第47章第四十七章
人其实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致其死亡,包括但不限于溺死、窒息、中毒,刀伤等等。
所以想让一个人处于半死不活,长时间保持清醒承受痛苦的状态,是非常考验行刑者手艺的。
华阳太后在秦国深耕多年,背后还有楚国支持,竞也真寻摸出这么一位“手艺人”给咸阳宫的宫人们好好开了一回眼。被吊在旗杆上的两个寺人好似从血水中捞出来的,不仅隔着小半里地能望见,还能闻到风中淡淡的血腥味。
就这般惨状,任谁都会以为其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可偏偏凑近了能听两人传出的低低呻吟,竞是还活着!
但距离死也仅仅是半步之遥。
身穿皂衣的大肚子男人用手上的老茧感受了一下宝贝刀的锋利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这两人的血肉勉强够用。虽然未能给他的刀提供养料,但也没伤着。然后开始指挥徒弟:“记住了,汤药灌嘴里,膏药抹身上。尤其是膏药,每一处都得照顾到。
“耽误了上头的事,你们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皂衣男子训斥完徒弟,自己也忍不住发愁。他这门手艺和膏药都是祖传的。膏药用来敷外伤,止血效果极佳。汤药则用于内服,帮助人保持清醒的头脑。
再配合他从小练就的破皮伤肉不伤筋的刀功,一套丝滑小连招下去,就是铁人也会开口。
但接了这么一套丝滑小连招后,没有人能够活到第三天,咬舌自尽的都有好几个。
皂衣男子并不认为自己如今的手艺超过了父亲与祖父,但上头这次给他下的命令就是一定要让这两个“讪谤先王"的家伙活到第三天,好好给咸阳宫驱驱味,吓吓猴。
因为这次上头下了命令,所以在审讯完成后两人就被卸了下巴。如今只要防着嘴里别积攒太多口水,生生把他们自己给呛死就成。皂衣男子在心中如此盘算着,就被徒弟打断了思绪:“师傅,那血干了之后吧肉和布黏一块了,没办法上药啊。”
“诶,我就说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猪脑子!半点都不知道动动脑子。指出来给我看看,哪的肉和布黏一块了啊?”
徒弟忐忑一指,下一秒皂衣男子就伸手揪住了碎布的边缘,狠狠一扯!大块粘连着皮肉的碎布就这么被揭了下来,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而原本宛如死尸的人受此刺激后再度剧烈挣扎起来,仿佛刚刚离岸的鱼。“啪!啪!"皂衣男子扬满是厚茧的大手,敲在了两个不长眼徒弟的后脑勺上:“还愣着干吗?赶紧给人上药啊!真想他把血流干啊。”约摸一刻钟后,人重新恢复成了半死不活的模样,皂衣男子也带着徒弟们离去。
只是地上滴落的鲜血招来了许多蝇虫,把整个场景衬托得愈加可怕。在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的蒙毅有点想吐,但他忍住了。因为站在他身前,同样看完了全过程的嬴政此时毫无表示,沉默得就像一座山。
蒙氏以武传家,早在能提起刀时,他就被父亲带着去见过处决死刑犯。但单纯的斩杀与下大气力虐杀之间的区别是很大的,至少蒙毅觉得自己对后一种接受无能。
蒙毅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声音从前方幽幽传来:“蒙毅,你是不是觉得寡人很残暴?”
蒙毅心顿时如坠冰窟,这要是惹恼了王上…但他是幸运的,因为赢政根本就不打算让他回答这个问题,在他组织起辩解词句前就又说道:“寡人也不想的。
“可他们打着为父王祈福的名义,去少府大肆索要纸张,仅一次贩售就得钱三十金。
“甚至收了他国间者的钱,答应前去打探纸张如何制造。如此通敌卖国之辈,寡人岂能容他!必须要施以重刑,震慑宵小。”蒙毅紧紧闭着嘴,不敢发出哪怕一丝声响。心中已是万分懊悔今日为了看热闹同兄长换了班。
王上的心思,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听的。
但赢政今日的情绪很显然已经到了临界值,他丝毫不在意以蒙毅为首的近卫会如何看待他,声音转低,喃喃自语道:"寡人当真是很失败吗?”嬴政不明白,小时候有人抢他东西,看不得他好过就算了,毕竞他那时是质子,秦赵两国又有血仇。
可他如今已经是秦王了,还是有人抢他东西,看不得他好过,甚至于这个人是他的生身母亲。
如果不是他为子不堪,母亲为何要这么对待他!郑庄公为其母武姜所厌,尚有寤生(生产时脚先出来,容易造成产妇难产)之因,可他并非寤生啊。
还有父亲,年未不惑就撒手人寰,独留他一人在秦王这个位置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到这一步蒙毅已经想要自戳双耳了。
王上,这话真的不是他一个臣子能听的啊!快点,随便来个人都好,让王上暂且收了神通吧!
好在蒙毅的运气一向不错。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祈祷,穿着正装的华阳太后步出宫门,走至嬴政面前,看着他已经冒出须茸,有了些成人模样的脸庞,发出最后的确认:“想好了?嬴政捏着剑柄的指节发白,脸上闪过许多纠结,但还是点头道:“大母,我想好了。”
华阳太后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说道:“想好了那就走吧,我想你母亲也应该要到了。不过政,这是最后一次。”
蒙毅有些不明白这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他壮起胆子悄悄去看赢政的脸色,却发现嬴政也是满满疑惑。
但华阳太后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已经迈步走远,嬴政也就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疑惑跟了上去。
预想中的母子对峙并没有发生,反倒是有些意外的温情。嬴政亲自拧了手帕,递给正在大吐特吐的母亲,赵太后也毫不犹豫地接过。直到赵太后开口打破沉默。
“王上是对我这个老妇有何不满吗?对这两人施加如此重刑,还悬于旗杆之上!此事传出去,恐怕天下人都要说王上你暴虐无道了!”赵太后一直都不是个聪明人,但得看跟什么时候比。与两年前只在后宫安享富贵时比,监国近三年的赵太后聪明许多,已经懂得扣帽子大法。
起手就要给嬴政定下不孝忤逆与暴虐无道两个罪名。本来嬴政在拧手帕时的表情还是十分平静,甚至有一些享受的,但随着这几句话瞬间变成了锅底黑。
但他好歹没有丧失理智,冷静辩解道:“母后容禀,非是孩儿暴虐无道,而是此二人胆大包天,讪谤父王,欺瞒母后,孩儿为人子,为大秦国君,不得不对他们施以极刑,以清正风气。”
赢政这一通话把赵太后给整不会了,好半天才说道:“你说什么?”她目光不自觉地去看此时被吊在空中的两人,又在接触到的瞬间飞也似的逃离。
果然这种刑罚就不是人能想出来的,也不是人能接受得了的。而她的长子却在制造了这一切后毫无异色,很显然已经不是个人了!赵太后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仍是一片平坦,但已经能使她心情安定。这个孩子很听话,从来不翻滚踢腾使她坐卧不宁,长大后也一定会善良孝川顺。
于是再看向面无表情,隐含倔强的长子,神情中就多了挑剔。嬴政对此毫无反应。
毕竟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退步的空间。
他用着没有丝毫起伏,不掺杂任何情绪,仿佛自己是个不知情局外人的语调诉说着一切:“近来少府向孩儿奏报,言母后你为了给父王祈福,支用了许多纸张。”
“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又怎么了?你莫非不愿为你父祈福吗?!”赵姬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
她如今怀着的这个孩子虽然善良孝顺,但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她这个当母亲的要给他多多积攒钱财,让这孩子富贵一世才好。成蟜那个小竖子只是出质它国,还没回来政就将长安乡改为长安县,赐给他作为封邑,出发时更是给了大半私库。
她腹中这个同样是兄弟,那向富有四海的长兄索要一些钱财又算得了什么。别以为她不知道,外头价比黄金的纸张不过是漫山遍野,烧火都嫌潮的嫩竹子制成的!
赢政咬牙,他很不喜欢母亲这幅仍旧把他当成小孩子,随意支使否定他意见的做派。
华阳太后抬起手中的鸠杖敲了一下地面,阻止了母子间愈发冰冷的气氛。“不过区区纸张而已,王上当然愿意拿来给先王祈福。“可我听说他们宣扬可用这纸张与先王阴魂通,我怀念先王,便想将他们请来同先王说说话,谁知竞全是虚言骗术。“他们并不能与先王阴魂通,不过是以此为由让你写下手令,好去少府提取纸张,然后私下售卖,谋取暴利罢了。”赢政冷冷接话道:“我是父王的儿子,也不过得了父王两次入梦。“就凭这两个残缺不全之人,父王在世时他们尚且不能见父王面,如今父王离世,竞敢蒙骗母后您,说什么与父王阴魂沟通?“他们如此大放厥词,儿子也只好勉为其难送他们下去了。他们倘若真能与父王沟通,必定是有办法报信,到那时儿子再赦免他们的罪过,就是拜为国师也没有二话。”
赵太后完全懵了。
以为先王祈福的名义,用王太后手令去少府征调纸张,然后私下转售,为尚在腹中的孩儿谋一份将来的安家置业之资是嫪毐给她出的主意。她觉得很有可行性,于是就同意了,可这两人能与先王阴魂通之事她全然不知啊。
赵太后当然不会知道,因为这是魏缭给赢政提供的解决办法。只能说任何新出现的事物都是纯正的蓝海,嗅觉灵敏的人会趁着竞争不激烈时挖掘到第一桶金。
而纸这一事物问世后,很快就有巫婆、卜者将其与幽冥、鬼神、阴鬼联系起来。
否则赵太后也不能以祈福为借口调用了少府近半产能。而鬼神之说的最大特点就是虚无缥缈,真与假全都在活人的嘴里。魏缭给嬴政出的主意就是既然王太后用鬼神之说索要纸张,那就干脆从根源解决问题,仿照西门豹治邺,让河神不存在就好了。不过先王特殊一些,必须得存在。那就退而求其次,证明沟通者没那个能耐就行。
当然魏缭也不是完全乱扣罪名。
时下讲究事死如事生,厚葬成风。
在纸被巫婆、卜者这类特殊人士与幽冥联系起来后,只需把纸剪裁成金饼形状,再涂上金饼颜色,转手就能卖出真金饼的价格,让许多人赚得盆满钵溢。这让嫪毐这个咸阳的纸张第二大供应商心动不已。毕竟价比黄金是比不过真黄金的。
更何况与幽冥联系在一起后,更容易拉拢到一些笃行此道的朝臣。嫪毐清楚自己只是个幸臣,但他的野心已经被繁华富丽的咸阳宫给养大了。他不愿做魏丑夫,性命时刻悬于她人之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殉葬。大秦最尊贵的女人如今对他言听计从,甚至要产下子嗣。那秦王之位,也不是不能想一下。
所以嫪毐近来的确在收买一些巫婆卜者,利用手中的纸张搞事情。之所以是这两个寺人受到了特殊关照,只是因为这两人直接对嫪毐负责,是嬴政在维持脸面的情况下能够动的层级最高之人。“母后,他们死有余辜。“赢政不顾赵太后摇摇欲坠的模样,硬着心肠下了定语。
然后继续说道:“至于为父王祈福一事,孩儿身为人子,父王更是我大秦国君,以后就交给宗正,每月都为我大秦历代先君燃纸祈福。孩儿相信,宗正同为赢姓,总比这两个废物强。”
赵太后听出嬴政话里的意思是不让她再从少府调取纸张,又想到如今才积攒了不到百金,根本不够腹中这个孩子取用,心中大急,蓦地生出一股气力,抓住了赢政的衣袖。
嬴政的心软了一瞬,然后立刻变得更硬。
他想到了弟弟曾经说过的玩笑话,坏人之所以害怕,不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死了。
母亲已经有几年不对他露出如此柔软的表情了。幸好,他没有一母同胞的弟弟。
嬴政把扯住自己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还是那副木然的表情:“母后,您是太思念父王了。你现在是孩儿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请您为了孩儿想一想,勿要哀毁过甚。
紧接着怒斥对一切噤若寒蝉的宫人们:“都瞎了吗?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送太后回宫休息!”
赵太后是被宫人们架着匆匆离去的,而嬴政只是沉默着目送。他站了很久,也很专注,等到回过神时,偌大的场中只剩下他一人,如果不算那两个生不如死的倒霉蛋的话。
当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时,嬴政本能地想喊人,但瞬间遏制住了这种冲动。因为他清楚,能不声不响把他身边人都支开的,整个华阳宫中只有一个人。果不其然,熟悉的声音很快从身后传来。
“政,你可知错?”
嬴政很懵,错,他错在哪了?他明明赢了母亲,更赢了自己,把纸张的贩售权重新收了回来。
他又可以两条腿走路,积累大量钱财,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只看他这幅模样,华阳太后就知道他一无所觉。“政,我记得你和我说过,魏少府在向你献上西门豹治邺之策前曾对你说过去看郑国故事,对否?”
“正是。”
“那你为何没有依此策施行?”
嬴政被问住了,默然无语。
他的急性子在高层并不是个秘密。而且亲近之人除了李斯,基本都持反对意见。
之所以说是基本,是因为其中还包含了迂回劝诫的弟弟,和拗不过他的蒙氏兄弟。
不说话也是承认的一种。
华阳太后重重地敲了一下鸠杖,令嬴政身体又是一颤。她很想用另一个孙子举例,说一些看看成蟜再看看你的话,但为了不使兄弟间生隙,说出口就变成了:“政,我问你,自孝公启用商鞅施行变法已经多少年了?”
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题,嬴政答得很快:“回大母,一百一十年了。”“是啊,一百一十年了。我大秦用了一百一十年才从天下至弱之国变为天下至强之国,一路行来,不知多少荆棘坎坷,多少血泪委屈。“而你继位才三年,尚未亲政。
“你的母亲以权谋财,假公济私固然不对。可你身为人子,戮杀你母亲的手下,逼迫你母亲认错,就对了吗?
“你等不得六年,那么三年能不能等?(郑)庄公纵容其弟段胡作非为,待遇胜于他这个国君,有大夫祭仲与公子吕进谏。“政,告诉我,你的大夫祭仲与公子吕在那?今日之后,你是不是还要与你的母亲商量国家大事?”
嬴政又是重重一颤,几乎支撑不住身体,他明白自己错在哪了。他今日打破了母亲所构筑的秩序,却没让自己的人趁机渗入其中,重新构建秩序。
可他手底下也确实没有几个人有资格掺和进去。等于是今日砸了人家玻璃,明天还得上门去求人家办事,这能过的事肯定都得被搅合黄了啊。
而且他与吕不韦之间还需要母亲居中斡旋。嬴政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稳住了,他开始虚心求教:“那大母为何不阻止我?”
华阳太后见他情绪稳定,不显慌乱,点头道:“这还有几分模样。因为你是我大秦的王上,没有人可以轻辱你,哪怕是你的母亲。”而且人教人是教不会的,事教人一教就会。时间是站在你这边,这件事造成的影响也可控,还能让你更加偏向楚国外戚,何乐而不为呢。但这些话华阳太后就不会对嬴政说了。
华阳太后继续说道:“政你是不是还想问接下来应该怎么挽救弥补?”嬴政点头。
华阳太后笑,婉拒道:“政,我方才已经说过了,这是最后一次。“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秦王,是你自己说了算。”楚国外戚在秦国底蕴深厚不假,但要是尽陪着你只进不出的胡闹,迟早赔得连底裤都剩不下。
投资是讲究收益比的。头一次算送的,今后再想让楚系外戚冲锋陷阵,得分蛋糕。
嬴政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默然无语良久,点头。如今的华阳太后还不知道,她为了楚系外戚给嬴政上的这一课会在将来发挥出多大的效用。
又大半个月过去,已经穿上夏衣的赢成蟜收到了他哥一封厚度非常可观的信。
在信中嬴政尽量客观地描述了他所经历一切,最后问他的意见是什么。没说的,赢成蟜提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华夏九字古方:“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并贴心写下注释:王之为王,非是冠王之名,而是有王之实。昔年赵武灵王辞不就王,(秦)昭襄王辞西帝,皆若此类。而周天子徒有王名,而无王实,终至国灭。与其争蝇头蜗角利,不如把自己人变得多多的,反对者变得少少的。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只要有王之实,即便不冠王名,则天下莫敢小觑。嬴成蟜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的心灵鸡汤才意犹未尽地收住笔,然后直接倒在榻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信中来看,他哥依靠纸张招揽人才的路虽然走得艰难曲折,但好歹是走出去了,可他这的路连开头在哪都还没看着呢。上个月的上巳节郊游,他整出了数架大纸鸢极大地吸引了一波魏国人关注度,原想着趁热打铁,用过去半年攒下的纸好好吸引一波高素质的魏国士子,结果直到现在还是零人上门。
甚至连个打听的都没有,就像他整出的动静根本就不存在。也就是信陵君藏书丰富,又有儿子女儿敲边鼓,答应借给他誉抄备份,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下他郁闷的心情。
嬴成蟜双手枕在脑下,开始思考要不要稍微放松要求,比如把必须用隶书写作书籍这一条去掉。
毕竟肯去秦国的士子最少对秦国拥有一定的认可度,让他们用转用隶书问题不大。
换句话来说就是去到秦国的士子过了初筛,更容易改造。但魏国的士子仇视秦国的可不少。
可他把纸张弄出来就是为了和隶书配套使用的啊。靠潜移默化时间少说会被拉长一倍!他不愿意走弯路!嬴成蟜烦躁得直挠头,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床榻。急肯定是急不来了,事已至此,先钓鱼吧!一个时辰后,嬴成蟜的鱼桶里依旧只有清澈见底的湖水,他都准备上网下湖抄了,甘罗却突然向他禀报有客来访,指名道姓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