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一百一十二章
有位老人家说得好,,X内无X,帝王思想。X内无派,千奇百怪。换成通俗一点的说法大抵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斗争分歧无处不在。又常言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单打独斗,妄图独自独自把所有好处吃干抹净的人,在奉行集体主义的军队中是混不开,甚至极容易背后中三箭但自杀身亡。因此身为此次伐魏主帅的嬴成蟜抵达他忠实的帅帐时,干的第一件事是调和手下副将之间的矛盾。
一方是来他这刷资历战功的王贲,另一方则是嬴成蟜初创班底之一的章邯。两人争吵的点其实很平常。
随着嬴成蟜真正抵达魏国,并把已经在韩国证明行之有效的占领区临时管理办法推广开后,河东及河内那些原属于魏国的小城池投降的速度堪比用锋利镰刀去割麦子。
往往是嬴成蟜派去劝降的说客还没到,城中就信陵君昔日的门客对守将及世家大族或晓之以情,或动之以武,把城头竖立的大王旗给换了。让赢成蟜扎扎实实享受了一次所到之处民众皆竭诚欢迎,端得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模样。
在原历史线上秦国花了十余年时间不断削弱魏国,才让魏国将最为柔软但致命的都城大梁(今河南开封),完全暴露在秦军的兵锋之下,由王贲率军发动最后一击,而嬴成蟜只花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所有的前置条件。现在赢成蟜面前只摆着一个问题:那就是该采取什么方式拿下大梁这颗魏国的心脏。
而王贲与章邯的争吵的点就发轫于此。
“我的意见同前日一样,还是用水攻法为宜,引黄河与鸿沟之水直接灌城。大梁城地势低洼,只消在黄河与鸿沟上开凿出几个口子把水放出来就好,费不了什么功夫。
“而且我观察过了,近几年大梁城虽加固过了,但用的还是老一套的版筑法,不比咱们咸阳的城墙,用的是青砖加糯米。使水浸灌,三月之内定会垮塌。届时咱们从垮塌的口子攻进去,绝对是事半功倍。"王贲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沙盘上不断比划,语气十分自信,初现灭国大将的峥嵘头角。章邯在一旁听着眉头都拧成了麻花,但他无论是出身还是当前的战功都与王贲有着差距,所以只能躬身对着嬴成蟜说道:“将军,万不可如此啊。且不说黄河与鸿沟都是天然形成,一旦施加人力掘毁河堤,令河道更易,必会遗祸无究“只单看两国赋税,我大秦较魏国并无优势,而且旧魏地百姓多畏我大秦刑律。如今之所以望风而投,皆是看在将军您乃信陵君婿子,且多有仁厚爱民的名声。
“一旦引水灌大梁,使方圆百里为泽国,民必生怨。届时不仅将军您的名声不保,恐怕百姓也会做出反复之举。
“大梁的百姓更是会同仇敌汽,平时抵抗啊。“将军,大梁如今已成俎上之肉,大可徐徐图之!依末将之见,还是再遣说客入城,劝魏王献城投降方为上策。”
王贲底气比章邯足得多,所以听了章邯的话后也不等赢成蟜发言,直接怼了回去:“哼,徐徐图之?章将军说的倒是轻巧。“魏王这几年因畏惧我大秦兵锋,强榨民财,将这大梁城修得刺猬也似,城中还囤积了不知多少粮草甲胄。
“而章将军您不管是命麾下精锐出击,还是亲自领兵,加起来也有十多次了。可结果呢?死了上百人,最好的战国也不过是越过了护城河,连大梁的城墙都没能摸着。
“若按章将军您的想法徐徐图之,那我能否冒昧的问一句,章将军想徐徐图之到什么时候?是一年后,还是两年后?咱们这数万大军的人吃马嚼,章将军担得起吗?
“倘或重演昔年智瑶围赵氏两年不克,邯郸之战功败垂成的旧事,章将军是也想效仿郑安平降魏吗?”
王贲最后一个问句已经脱离了就事论事的范畴,上升到了人身攻击。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遑论经常冲阵在前的章邯。大拇指瞬间抵在了剑格之上,双目充血盯着王贲,咬牙切齿说道:“常言道祸从口出,王将军还是慎言。”
王贲不让分毫,把手放在了剑柄之上:“吾一颗赤心向国,只是直言其实罢了。”
因为两人的对峙,不大的帐篷中火药味剧增,眼看就要铿锵剑鸣,血溅五步,嬴成蟜不高也不低的淡淡声音响起。
“你们两闹够了没有?真当我不存在了?”嬴成蟜这一嗓子比任何灭火器都管用,两人瞬间变得如同被班主任抓了现行的学生,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
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战略眼光、实际取得战果,嬴成蟜都是碾压两人,更不必提治民理政能力了。
哪怕秦国现在的军界第一人王翦见了嬴成蟜都得客客气气,遑论王贲与章邯这两个尚处在年轻小将序列的。
嬴成蟜也懒得与两人废话,直接递了个眼神给一直在默默当背景板的梁茂。“把他两剑都给我卸了,我这中军帅帐,不能沾了自己人的血让别人笑话。”
卸剑给两人的打击更胜肉刑,那蔫头耷脑的模样让赢成蟜都有些担心自己下手太重了。
但嬴成蟜更快地让自己觉得纯属白操心,因为没有分出胜负的两人迅速故态复萌,用着更为激进幼稚的方法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作妖。嬴成蟜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说自己的结论。“兵法有云,劳师远征,日费千金。为国家计,为百姓谋,都当速战速决。”
得了嬴成蟜肯定的王贲如饮甘露,眉毛都快要飞起来了。然而不等他再度阐述自己的观点,嬴成蟜便话风急转:“但少荣(章邯字)所虑也不无道理。信任的建立需要几十上百年,但崩塌却仅需要一次不守信的行为。
“昔年信陵君在时,能率六国联军进逼函谷,连我都不得不前往魏国为质,而今日的魏国百姓却纷纷舍魏王而去,就是因为信陵君是守诺的君子,而魏王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啊。
“如今百姓因为追念我外舅的恩德,移情于我,我又对百姓做出了安居乐业的承诺。安能为区区一座大梁城而背弃承诺呢?“即便今日背诺得了大梁城,可天下并不止魏国一个国家。捡豆而失瓜,此愚者所为,吾不取也。”
王贲一听就急了,这又不是在章台宫举行的朝会,双方各打五十大板,把事情表面糊平了之后慢慢磨的。
军争需要高效且明确具体的指令!
然后就被章邯和梁茂用眼神联合压制了。
他们两人跟随赢成蟜的时间更久,知道嬴成蟜不喜欢说没用的话。“较吾昔年来时,大梁城的确变得坚固许多,但即便不使用水攻,也是有办法能够制造出缺口的。”
这下换章邯的眼睛亮了起来,失声道:“当真?”嬴成蟜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自然是真。不过这事还得着落到少荣你头上。”
“我?"章邯反手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他能用的招早就试遍了啊。
大
嬴成蟜没有妄言,他脑中的设想的确只有章邯能够实现。在这个韩魏两地还能偶尔见到野生大象的时代,巨木并不是非常难以获取的原材料,生产木制工具的最大阻力是熟练工匠不足。而章邯因为出身的缘故,部下的工匠占比是秦军各部中最高的。在章邯都亲自拿起斧凿加入制造“新型攻城器械"后,第一架远超当前工匠想象力的巨大投石机仅用了十天,就已经被制造完成。“这,这…“尽管王贲是亲眼看着一个个零件被制造出来的,但此时望着已经被组装好,足有五六人高,被嬴成蟜命名为“神威跑"的巨大投石机,也觉得喉头发紧。
这是人类对于巨物的本能恐惧。
而参与了制造的章邯则是截然相反的兴奋。一个工匠,一辈子能参与这般巨物的制造,绝对能吹到入土。“邯总算不复将军重托,不过这就是将军所制象棋中的跑么?难怪可至棋盘任何地方。”
嬴成蟜用手摸着巨大的木架,仿佛是全然沉浸其中,没有回答章邯的问题。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章邯还是太全面了,不愧是带着一帮未经训练的囚徒就差点实现绝地翻盘的男人。
他只是按记忆中的博物馆展出模型画出了图纸,章邯就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给他手搓出了个真的。
内定的下任秦墨矩子,恐怖如斯。
没错,已经被嬴成蟜命名为“神威跑"的巨跑在赢成蟜前世有个更为响亮、更为人熟知的名字一一回回炮。
回回炮是元代从西亚传入华夏的大型抛石机,因载于史册的改良制造者阿老瓦丁和亦思马是西域回回人,故而得名回回炮。又名西域炮、襄阳炮或巨石炮,采用配重式杠杆原理,通过机械能抛射弹丸。
抛射重量可达数百斤,射程可达100-200米以上。操作人数也更少,只需10-20人。且发射间隔更短,还可精确调整配重和抛射角控制落点。堪称冷兵器时代远程武器的巅峰之作。
在元军攻打襄樊的战役中,宋军曾倚仗襄阳与樊城的立体防御体系与水军优势,硬生生阻挡了当时纵横欧亚的元军数年,哪怕后来水军优势不在,襄阳的守军仍旧凭着极高的士气与坚固的城墙,坚守不屈。直到元军调来工匠制作出回回炮。
史料记载回回炮发射时“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陷”,而且在首次发射时便击中襄阳城的谯楼(城门上的瞭望楼),楼阁应声坍塌,巨响震动全城,给认为城墙坚硬可恃的守军造成了极大的士气打击。许多士兵与将领甚至因为畏惧回回炮的威力,主动翻墙而出,向元军投降。后来元军将回回炮用于攻打防御相对薄弱的樊城。而在巨石的持续轰击下,樊城城墙多处被击毁,元军随后从突破口涌入,樊城随之失守。一千多年后宋朝的用糯米汁混合石灰的城墙都挡不住回回炮的轰击,而现在魏国的夯土城墙么,嬴成蟜只能表示还得练。嬴成蟜回身拍了拍章邯的肩膀:“虽然试射效果很好,但是骡子是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