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1 / 1)

第132章番外四

秦王政五年春,长安君成蟜质魏已数载。是时成蟜年十五,姿容愈盛,才名益著。信陵君见成蟜已壮,遂与成蟜言嫁女为妻之事。成蟜乃修书一封,遣梁茂密送咸阳。书略曰:“臣弟质魏八年,蒙信陵君知遇,欲以幼女见许。窃思婚姻大事,不敢自专,伏惟兄王裁之。”秦王政得书,展读数过,喜曰:“吾弟成人矣!"既而沉思,谓左右曰:“长安君质魏八年,吾日夜忧其安危。今欲借此婚事,召弟归国。然魏人狡诈,岂肯轻放?当召群臣议之。”

翌日,秦王政御章台宫,召相国吕不韦、行人姚贾等议之。政曰:“寡人幼弟长安君,质魏八年,备尝艰辛。今欲娶信陵君女为妻,寡人意欲借此婚事,召弟归国。诸卿以为如何?”

吕不韦闻之,心虽忌成蟜,然见秦王意坚,知不可阻,乃进曰:“大王欲召长安君归国,固兄弟之情也。然臣闻之,借钱易,收债难。魏人得长安君为质,八年于兹,岂肯轻易释归?

“况信陵君者,天下贤公子也,其女许嫁长安君,正欲使长安君与魏结连愈深。若欲魏人释归,必予魏人不可拒之利,乃可成事。”秦王政曰:“何谓不可拒之利?”

吕不韦曰:“昔者,魏所以能与秦抗者,以信陵君合六国之师,败我于河外。今大王新得成皋、荥阳,此皆韩之要地,天下咽喉。“若以此二城为长安君聘礼,归于魏国,则韩必恨魏之受地,诸侯必疑秦之示弱。纵有信陵君之贤,欲再合纵,诸侯且疑且惧,谁复听之?此一石二鸟之计也。”

秦王政大惊,曰:“成皋、荥阳,将士百战得之,岂可为聘礼?此非儿戏乎?且古无此例!”

吕不韦对曰:“古无此例,正可使天下惊。大王以城池聘弟妇,天下必谓大王重兄弟之情,轻土地之利。

“诸侯闻之,或疑大王怯,或信大王仁。疑者自疑,信者自信,而秦之实利不失。臣谓此计可行。”

行人姚贾者,辩士也,善窥人意。见吕不韦言已中王心,乃进曰:“臣有一计,可使信陵君死,长安君归,而魏人不敢留。“秦王政曰:“何计?”姚贾曰:“聘礼之中,杂以王服玉圭,诈称误入。魏之城门卒必搜得之,以闻于魏王。

“魏王素忌信陵君,见王服玉圭出于长安君聘礼之中,必疑信陵君有不臣之心。信陵君虽贤,百口莫辩。魏王或囚之,或杀之,皆我之利也。”秦王政沉吟良久,曰:“信陵君天下贤者,吾弟之岳父也。以此计杀之,得无伤吾弟心乎?”

姚贾曰:“大王欲全兄弟之情,当忍一时之痛。况信陵君不死,长安君归国之后,终为魏人所系,此非大王之愿也。”秦王政叹曰:“为吾弟故,虽负天下贤者,亦不得已也。“遂从二人之议。是年夏,秦使行人姚贾,奉书币入魏。聘礼之盛,前所未有:金千斤,壁十双,驷马百乘,珍玩不可胜数。而最奇者,秦以成皋、荥阳二城为聘。书曰:“秦王政以二城为聘,为弟长安君娶魏国新妇,永结秦魏之好。"魏人闻之,举国大哗。

姚贾阴以王服玉圭,杂于聘礼之中,使魏城门卒搜得之。卒大惊,立报有司。

有司不敢隐,以闻于魏王。魏王召龙阳君议之。龙阳君曰:“信陵君久蓄异志,今观秦聘礼中有此物,必其与秦私通,欲借秦力以取魏。愿王察之。"魏王素忌信陵君,闻言益怒,欲收信陵君下狱。信陵君闻城门卒搜得王服玉圭,叹曰:“吾固知秦人之计,然不意其毒至此!”

乃召成蟜入府,屏左右,执其手曰:“吾与公子相识数载,知公子仁人,故以幼女相许。今秦以二城为聘,而杂以王服玉圭,此欲杀吾而全公子也。吾列固其分,然吾家百口,将托何人?”

言罢,解腰间佩刀,授成蟜曰:“此刀吾佩之三十年,杀敌无算。今以付公子,请公子视此刀如视吾面。吾死后,家中老幼,惟公子是赖。”成蟜跪受刀,泪流满面,泣不能止,曰:“丈人何出此言?蟜虽愚,必竭全力,以保信陵一脉。若违此誓,天厌之!天厌之!”信陵君扶之起,笑曰:“吾得婿如此,死复何恨?然公子宜速去,迟则恐有变。”

成蟜归舍,召甘罗、梁茂密议。

甘罗曰:“信陵君必不免矣。公子当速行,然不可弃信陵君家小。”成蟜曰:“吾已许丈人,保其家脉。计将安出?”甘罗曰:“送亲之日,可使信陵君长子魏治及其家小,杂于送亲队伍之中,衣女子衣,混出城去。待出城之后,疾驰入秦,则魏人无奈何矣。”成蟜从之。及期,魏治及其妻子易服,杂于侍女之中,随送亲队伍出大梁。既出城,疾驰入秦境。魏人觉而追之,不及而返。成蟜归秦,与政见,兄弟抱头而泣。政见成蟜腰间佩一刀,非秦制,问之。成蟜乃具言信陵君托孤之事,泪落沾衣。政叹曰:“信陵君天下贤公子,吾虽设计杀之,心实愧焉。弟能全其一脉,足慰吾心矣。”自是,成蟜终身佩此刀,须臾不离。

每抚刀叹曰:“此吾丈人所赠,见此刀如见丈人。”后成蟜将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天下谓之“军神”。或问其故,成蟜曰:“非我能也,丈人之灵佑我也。”

及成蟜薨,此刀传于子孙。长安王一系,以此为传家之宝。又有成蟜尾指骨一节,亦为至宝,相传得此骨者,能得长安王之智勇。然世人但得其一,已足称雄。

故当时语曰:“得长安王一刀,可战无不胜;得长安王一指,可攻无不克。"其为人所重如此。

秦王政九年秋,长安君成蟜奉旨归国。车驾入咸阳,见城中甲士如云,旌旗蔽日,问左右曰:“此何军也?“对曰:“长信侯嫪毐之兵也。嫪侯以攻克成皋、荥阳功,封侯食邑,太后爱幸之,委以兵权,故其势如此。”成蟜默然,盖嫪毐所克之城,即秦为成蟜聘妇割于魏者,嫪毐以此深恨成蟜。

成蟜既归,欲入宫见政。至宫门,卫尉竭者,嫪毐党也,竞不为之通。成蟜候竞日,不得入。

翌日,成蟜乘车出行,道遇嫪毐门客数十骑,横冲直撞,几覆其车。梁茂欲拔剑,成蟜止之曰:“新归国,不可与争。"遂回车避之。然嫪毐之势日炽,太后宫中所出诏令,皆称“嫪毐可决”。百官奔走其门者,络绎不绝。咸阳民谣曰:“与太后同食者嫪毐,与秦王同坐者何人?"秦王政闻之,深以为忧。

一夜,秦王政潜出宫,微服至长安君府。成蟜迎入密室,屏左右。政执其手曰:“吾弟知吾忧乎?“成蟜对曰:“兄忧嫪毐耳。”政叹曰:“此人恃母后之宠,专权自恣,内外皆其党羽。吾虽为王,实同囚拘。计将安出?”

成蟜正色曰:“臣弟少学兵法,今自谓小成。请兄王假臣一军,练为劲旅。嫪毐虽众,皆乌合耳。一旦有变,臣愿为兄前驱,诛此狂竖!"政大喜,曰:“吾弟果能如是,吾复何忧?”

翌日,秦王政下诏,授长安君成蟜为佐弋,秩比二千石,统领佐弋军四千人。

佐弋者,秦宫中掌弋射之职,素为闲曹,军士皆老弱羸顿,器械朽钝。成蟜受命,不以为意,笑谓左右曰:“昔孙子教吴宫美人战,况此四千人乎?乃亲赴军中,尽阅士卒。择其强健者,得赢全、李信、章邯三人,皆公族及戍卒中忠勇之士。

成蟜召三人与语,奇其才,即日擢为军吏,分掌诸部。嬴全掌前军,李信掌后军,章邯掌左军,自梁茂掌右军,自执中军。五人约誓,共练精兵。成蟜治军,严明第一。立三令五申之法:闻鼓不进者斩,闻金不止者斩,失期后至者斩,私纵士卒者斩,奸淫掳掠者斩。其法虽严,而赏亦厚。士卒能中五矢者赏布一匹,能十矢者赏帛三匹,能夺旗者赏金一饼,能斩首者倍之。赏罚必信,无有逾时。又厚其衣食,时其寒温,亲为伤者裹创,死则为具棺敛。士卒感其恩,皆愿效死力。

每旦习射,日中习阵,晡时习战,夜则讲武。不数月,四千人皆如手足,进退有度,戈矛如林,弓弩如雨。

秦王政九年冬,政令大阅咸阳诸军,以观兵势。诸军毕至,有嫪毐之兵数万,旗帜鲜明;有卫尉之兵数千,甲胄耀日;有各署杂兵,亦各逞其能。及佐弋军至,四千人衣甲简朴,行伍整肃,无喧哗者。或窃笑曰:“此公子戏兵耳。”

及阅武,佐弋军先演射艺。一声令下,四千人齐发,矢如飞蝗,百步之外,的的皆中。

再演阵法,或圆或方,或疏或密,变化如神,观者目眩。终演战阵,前后左右,呼应如一,虽万人不能犯。诸军皆骇,莫敢出声。秦王政大喜,顾谓左右曰:“此吾弟所练之兵也!”立擢成蟜秩为中二千石,赐金千斤。嫪毐在侧,面色如土。时上将军王翦自边关还,入咸阳述职。闻大阅事,往观佐弋军,大惊曰:“吾将兵三十年,未见此等精兵!“急诣长安君府,欲拜成蟜为师。成蟜闻之,惶恐避席曰:“大将军乃秦之白起,蟜不过舞勺少年,怎敢当此礼?″

王翦固请,成蟜固辞,曰:“兵法之道,相切磋可也,相授受不可。大将军若不弃,愿结忘年之交,共论兵机。”

王翦乃止。自是,王翦每暇,辄至长安君府,与成蟜论兵,或谈至夜分。时人谓之"二将军论兵”。

嫪毐自见佐弋军精强,日夜不安。谓其党曰:“秦王有长安君为爪牙,吾事危矣。”

其舍人谏曰:“长安君虽能,然新练之卒,不过四千。侯有太后之助,何不先发制人?"嫪毐然之,乃召卫尉竭、内史肆等密议。有谋士曰:“王年将二十,当加冠亲政。冠礼必行于旧都雍城。若使秦王及长公子扶苏往雍,然后以太后玺发兵,围而杀之,则大事可定。秦王无子,太后所生次子可立。君可效吕不韦故事,为仲父而执国政。”嫪毐大悦,曰:“善!"遂使人说太后,请秦王至雍加冠。译文:秦王政五年春天,长安君嬴成蟜在魏国做人质已有数年。这时成蟜十五岁,容貌更加出众,才名日益显著。信陵君见成蟜已经长大成人,便与他商议嫁女儿为妻的事。

成蟜于是写了一封信,派梁茂秘密送往咸阳。信中说道:“臣弟在魏国做人质八年,承蒙信陵君知遇之恩,想把他的小女儿许配给我。婚姻是大事,不敢擅自做主,谨请兄王裁决。”

秦王政收到信,展开看了几遍,高兴地说:“我弟弟长大成人了!"继而沉思,对身边人说:“长安君在魏国做人质八年,我日夜担忧他的安危。如今想借这桩婚事,召弟弟回国。但魏国人狡诈,想来是不肯轻易放人的,我应当召群臣商议。”

第二天,秦王政驾临章台宫,召相国吕不韦、行人姚贾等商议。嬴政说:“寡人的幼弟长安君,在魏国做人质八年,备尝艰辛。如今想娶信陵君的女儿为妻,寡人的意思是想借这桩婚事,让弟弟回国。各位爱卿认为如何?”吕不韦听了,心中虽然忌惮成蟜,但见嬴政心意已决,知道不可阻拦,便进言说:“大王想召长安君回国,这是兄弟间应有的情分。但臣听说借钱容易,讨债难。魏国人得到长安君为人质,至今已经八年,岂肯轻易放回?“况且信陵君是天下的贤公子,他把女儿许配给长安君,正是想让长安君与魏国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若想让魏国人放他回来,必须给魏国人无法拒绝的利益,才能办成。”

秦王政说:“什么是无法拒绝的利益?”

吕不韦说:“从前魏国之所以能与秦国抗衡,是因为信陵君联合六国军队,在河外打败了我们。如今大王新得到成皋、荥阳,这都是韩国的要地,天下的咽喉。

“如果把这两座城作为长安君的聘礼送给魏国,那么韩国必定恨魏国接受土地,诸侯必定怀疑秦国示弱。即使有信陵君的贤能,想要再次合纵,诸侯也会既疑且惧,谁还会听从呢?这是一石二鸟之计。”秦王政大惊,说:“成皋、荥阳,是将士们百战才得到的,怎么能作为聘礼?这不是儿戏吗?况且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吕不韦回答说:“没有先例,正可以让天下震惊。大王用城池作为聘礼为弟弟迎娶新妇,天下人必定说大王看重兄弟之情,看轻土地之利。“诸侯听说了,有的会怀疑大王怯懦,有的会相信大王仁德。怀疑的自管怀疑,相信的自管相信,而秦国的实际利益并未损失。臣认为此计可行。”行人姚贾是个辩士,善于揣摩人意。他见吕不韦的话已经说中赢政的心思,便进言说:“臣有一计,可以让信陵君死,长安君回国,而魏国人不敢扣留。"秦王政说:“什么计策?”

姚贾说:“在长安君的聘礼之中,混入君王才能用的礼服和玉圭,假装是误放进去的。魏国的城门守卒必定会搜出来,然后报告魏王。“魏王一向猜忌信陵君,见到君王的礼服玉圭出现在长安君的聘礼中,必定怀疑信陵君有不臣之心。信陵君虽然贤能,但也百口莫辩。魏王或者囚禁他,或者杀了他,都对我们有利。”

秦王政沉吟了很久,说:“信陵君是天下的贤者,是我弟弟的岳父。用这种计策杀他,岂不是伤了我弟弟的心吗?”姚贾说:“大王想保全兄弟之情,应当忍受一时的痛心。况且信陵君不死,长安君回国之后,终究还会被魏国牵制,这恐怕不是大王所希望的。”秦王政叹息说:“为了我弟弟的缘故,即使辜负天下的贤者,也是不得已了。"于是听从了两人的建议。

这年夏天,秦国派行人姚贾,捧着国书和礼物进入魏国。聘礼的丰厚,前所未有:黄金千斤,玉璧十双,良马一百乘,珍宝古玩不计其数。而最奇特的是,秦国以成皋、荥阳两座城作为聘礼。

秦国给魏国的国书上说:“秦王政以两座城为聘礼,为弟长安君迎娶魏国的新妇,永远缔结秦魏两国的友好。"魏国人听说后,举国哗然。姚贾暗中把君王的礼服玉圭混在聘礼之中,成功让魏国城门守卒搜了出来。守卒大惊,立刻报告了上司。

上司不敢隐瞒,又报告了魏王。魏王召龙阳君商议。龙阳君说:“信陵君久怀不轨之心,如今看秦国的聘礼中有此物,必定是他与秦国私下沟通,想借秦国的力量夺取魏国。愿大王明察。"魏王一向猜忌信陵君,听了这话更加愤怒,想要逮捕信陵君下狱。信陵君听说城门守卒在聘礼中搜出了君王的礼服玉圭,叹息说:“我本来就知道秦国的计策,但没想到他们狠毒到这种地步!”于是召成蟜到府中,屏退左右,握着他的手说:“我与公子相识数年,知道公子是仁德之人,所以把小女儿许配给你。如今秦国以两座城为聘礼,却又混入君王的礼服玉圭,这是想杀了我来保全公子啊。我死固然是分内之事,但我家上百口人,将托付给谁呢?”

说完,解下腰间的佩刀交给成蟜说:“这把刀我佩带了三十年,杀敌无数。如今交给你,请你见到这把刀就如同见到我。我死后,家中老小,就全靠公子了。”

成蟜跪下接过刀,泪流满面,哭泣不止,说:“岳父大人为何说这种话?我虽然愚钝,也必定竭尽全力,保全信陵君一脉。如果违背此誓,天厌弃我!天厌弃我!”

信陵君扶他起来,笑着说:“我有这样的女婿,死又有什么遗憾呢?但公子应当速速离去,迟了恐怕事情会发生变化。”成蟜回到住处,召甘罗、梁茂秘密商议。

甘罗说:“信陵君必定免不了遭难了。公子应当速行,但不可抛弃信陵君的家小。”

成蟜说:“我已经答应了岳父,保全他的家族。计将安出?”甘罗说:“送亲那天,可以让信陵君的长子魏治及其家小,混杂在送亲的队伍中,穿上女子的衣服,混出城去。等出了城,就疾驰进入秦国,那么魏国人就无可奈何了。”

成蟜听从了他的建议。到了送亲那天,魏治和他的妻儿换上衣服,混杂在侍女之中,跟随送亲队伍出了大梁。出城之后,疾驰进入秦国境内。魏国人发觉后追赶,但没追上就返回了。

成蟜回到秦国,与嬴政相见,兄弟二人抱头痛哭。嬴政见成蟜腰间佩着一把刀,不是秦国的式样,便问他。

成蟜于是详细说了信陵君托付家小的事,泪落沾衣。赢政叹息说:“信陵君是天下的贤公子,我虽然设计杀他,心中实在有愧。弟弟能保全他的一脉,足以安慰我的心了。”

从此,成蟜终身佩带这把刀,片刻不离身。每当抚摸这把刀时,就叹息说:“这是我岳父所赠,见到这把刀就如同见到岳父。”

后来成蟜领兵打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天下人称他为“军神”。有人问他原因,成蟜说:“不是我有什么本事,是岳父的在天之灵保佑我。”等到成蟜去世,这把刀传给了子孙。长安王一系,以此为传家之宝。另外还有成蟜的一节尾指骨,也是至宝,相传得到这节骨头的人,能得到长安王的智慧和勇气。但世人只要得到其中一样,就足以称雄了。所以当时有谚语说:“得到长安王的一把刀,可以战无不胜;得到长安王的一节指骨,可以攻无不克。“他就是如此被人看重。秦王政九年秋天,长安君嬴成蟜奉旨回国。车驾进入咸阳,见城中甲士如云,旌旗遮天蔽日,问身边的人说:“这是谁的军队?"回答说:“长信侯嫪毐的军队。嫪侯因为攻克成皋、荥阳的功劳,受封侯爵得到封地,太后宠爱信任他,批兵权交给他,所以他的势力如此之大。”

成蟜沉默了,原来嫪毐所攻克的两座城,正是秦国为成蟜聘妻而割让给魏国的,而嫪毐因此深深怀恨成蟜。

成蟜回国后,想进宫见嬴政。到了宫门,卫尉竭是嫪毐的同党,竟然不给他通报。成蟜等了一整天,没能进宫。

第二天,成蟜乘车出行,路上遇到嫪毐的几十个门客骑马,横冲直撞,差点掀翻了他的车。梁茂要拔剑杀了这些无礼的门客,成蟜制止他说:“我刚刚回国,不可与他们争执。"于是调转车回避了。但嫪毐的势力日益嚣张,太后宫中发出的诏令,都说“嫪毐可以决断”。百官奔走于嫪毐门下的,络绎不绝。咸阳有民谣说:“与太后一同吃饭的是嫪毐,与秦王一同坐着的又是什么人?"秦王政听说后,深感忧虑。一天夜里,秦王政悄悄出宫,穿着便服来到长安君府。成蟜迎入密室,屏退左右。嬴政握着他的手说:“弟弟知道我的忧虑吗?"成蟜回答说:“兄长忧虑的是嫪毐。”

嬴政叹息说:“此人倚仗母后的宠爱,专权放肆,朝廷内外都是他的党羽。我虽然身为君王,实际上如同被囚禁一般。你有什么计策吗?”成蟜严肃地说:“臣弟年少时学习兵法,如今自认为小有成就。请兄长给我一支军队,我把它训练成精锐之师。嫪毐虽然人多,但都是乌合之众。一旦事情有变,我愿为兄长前驱,诛杀这个狂妄竖子!"嬴政大喜,说:“我弟弟果真能如此,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第二天,秦王政下诏,任命长安君赢成蟜为佐弋,秩禄比二千石,统领佐弋军四千人。

佐弋,是秦宫中掌管弋射的职务,一向是个闲散官职,军士都是老弱病残,器械朽钝。成蟜受命后,不以为意,笑着对身边人说:“当年孙子能训练吴王宫中的美女作战,何况这四千人呢?”

于是亲自到军中,全面检阅士卒。从中挑选出强健的,得到赢全、李信、章邯三人,都是宗室和戍卒中忠诚勇敢的人。成蟜召见三人谈话,觉得他们才能不凡,当天就提拔为军吏,分别掌管各部。嬴全掌前军,李信掌后军,章邯掌左军,让梁茂掌右军,自己亲自执掌中军。五人立下誓言,共同训练精兵。

成蟜治军,以严明为首要。制定了三令五申的军法:听到鼓声不前进的斩首,听到锣声不停止的斩首,延误期限后到的斩首,私自放纵士兵的斩首,奸浮掳掠的斩首。

军法虽然严厉,但赏赐也很丰厚。士兵能射中五箭的赏布一匹,能射中十箭的赏帛三匹,能夺下军旗的赏金饼一个,能斩敌首的加倍。赏罚必定兑现,没有过时不发的。

又改善了士兵的衣食,根据天气调节冷暖,亲自为伤员包扎伤口,死去的则备办棺材收殓。士兵感念他的恩德,都愿意效死力。每天早晨练习射箭,中午操练阵法,下午演习战斗,晚上讲授兵法。不过几个月,四千人配合得如同手足,进退有度,戈矛如林,弓弩如雨。秦王政九年冬天,嬴政命令在咸阳举行大阅兵,以检阅军队的声势。各军都到了,有嫪毐的数万军队,旗帜鲜明;有卫尉的数千军队,甲胄耀眼;有各德署的杂兵,各自炫耀自己的能力。

等到佐弋军到来,四千人衣甲简朴,队列严整,没有喧哗的。有人私下嘲笑说:“这只是供公子玩耍的军队罢了。”等到检阅武艺时,佐弋军先表演射箭。一声令下,四千人齐发,箭如飞蝗,百步之外,箭箭都中靶心。

再表演阵法,或圆或方,或疏或密,变化如神,观看者眼花缭乱。最后表演战阵,前后左右,呼应如一,即使万人也侵犯不了。各军都惊骇了,没有敢出声的。

秦王政非常高兴,回头对身边人说:“这是我弟弟训练出来的军队!”立刻提升成蟜的秩禄为中二千石,赏赐黄金千斤。嫪毐在旁边,面如土色。当时上将军王翦从边关回来,进入咸阳述职。听说大阅兵的事,去观看佐弋军,大惊说:“我带兵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精锐的军队!"急忙到长安君府,想要拜成蟜为师。

成蟜听说后,惶恐地离开坐席说:“大将军是秦国的白起,我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怎敢当此大礼?”

王翦坚持请求,成蟜坚决推辞,说:“对于兵法之道,互相切磋是可以的,师徒相授是不可以的。大将军若不嫌弃,愿结为忘年之交,共同探讨兵机。王翦这才作罢。从此,王翦每当有空闲,就到长安君府,与成蟜谈论兵法,有时谈到深夜。当时人称此为“二将军论兵”。嫪毐自从见到佐弋军精锐强悍后,日夜不安。对他的党羽说:“秦王有长安君做爪牙,我的事危险了。”

他的门客劝谏说:“长安君虽然能干,但新练的士兵,不过四千人。君侯有太后的帮助,为什么不先发制人呢?“嫪毐同意了,于是召卫尉竭、内史肆等密谋。

有个谋士说:“秦王年将二十,应当加冠亲政。冠礼必定在旧都雍城举行。如果让秦王和长公子扶苏前往雍城,然后以太后的印玺发兵,包围而杀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