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1 / 1)

重生不涨智商 榆莳 1814 字 11个月前

第45章老牛

看完麦种,严明带着从各处皇庄调来的玉米种子到了,用好几个口袋装着。严明介绍道:“种子是跨洋传来的,当初大人让人收集了好几种不同的,每个袋子装的品种不一样。”

林蕴让钱大收下装车里,袋子比较多,陆表哥也上去搭把手了。严明做事一向麻利,依他的风格,送完东西就会离开,但看着不远处正在帮忙搬玉米种子的陆大人,严明的脚像生了根。严明还站在林蕴对面,别人大老远过来给自己送种子,林蕴不好扭头就走,那就得客套两句。

她与严明也不熟,自然而然地提起了谢钧。林蕴:“谢大人最近忙吗?”

严明:“不忙,若林二小姐你有事,随时往谢宅递个信。”骗人的,大人他非常忙。

但忙不忙也分人,严明觉得若是林二小姐找大人的话,大人应当是有空的。林蕴真当谢钧最近不忙了,她感叹道:“也是,离过年也没多久了,谢大人也该稍稍休息一二。年尾了,我这边的事不能断,真是辛苦谢大人操心,以及麻烦严侍卫你跑这一趟了。”

严明摇头:“不麻烦不麻烦,大人很重视二小姐你这边的进展,本来今日他想亲自来送种子,但夫人昨日刚回谢府,这才耽搁了派我来。”林蕴惊讶道:“谢大人真是事必躬亲,你让他放心,我一定会把差事办好的,必定不让他失望。”

严明看着林二小姐这一副为大人肝脑涂地的样子,总感觉眼熟。对,这在大人的属官身上经常看见,甚至远的不说,他还在严律身上也见过。

特地多留一会儿给自己大人美言两句,严明也不好再耽搁,咬着后槽牙告辞了。<1〕

走的时候,严明给时迩使了个隐蔽的眼色,她在林二小姐身边多方便,怎么不帮着大人点!

时迩懒得看严明,是她不够努力吗?

明明是大人自己不争气!

瞧瞧陆大人,成日里接送陪聊、有求必应的,反观自家大人呢?那是对小姐吆五喝六,颐指气使,就算做了什么好事,也跟做贼一样不让人知道。

大人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追人首先得张开嘴,其次得弯下腰啊!<1时迩的愤愤不平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持续,看着陆大人和小姐又在隔着窗户说话,陆大人脖子今日就这么一直扭着,他也不怕晚上回去落枕。6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种地和办案八竿子打不着,他们却一副引为知己的样子。

时迩觉得自己不该在车里,应当换她出去骑马,让小姐和陆大人在车里说话才是。<1

大大大

行至中途,马车缓速停下,林蕴好奇地探头去望,是一半大小子正和一头牛在较劲。

那农家小郎拉动缰绳,嘴里“驾一-"地长呼,牛却只“哞哞”叫着,足下不动。小郎看见马车停在跟前,知道自己这是挡路了,便更焦急了,用手上的棍子敲击地面,牛有些焦躁地踱步,但依旧不走。林蕴倒是不着急,只是有些好奇,这寒冬腊月的,牛该待在牛棚不出来,这小郎赶牛也只是拿棍子敲地,看起来不像是不爱惜牛的,怎么把牛带出来了?林蕴细细去瞧,发现那牛体格虽大,但肌肉轮廓并不紧致,颈部那里褶子很明显,毛色黯淡,带着星点白斑。

这是头上了年纪的老牛。

老牛在和主人较劲中微微偏头,林蕴看见了它的眼睛。眼皮半耸,水汽弥漫,渐渐汇成小溪流,从褶皱的眼角淌下,将短毛泅出深色的一条道。

它在哭,无声的哭。

看到眼泪的那一刻,林蕴方才还轻松的心情一下子沉了。陆暄和本来视线就一直放在表妹身上,当即就察觉到了表妹的情绪变化。陆暄和扫了眼牛,问道:“田家郎,你这牛怎么哭了?"1农家小伙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抚摸老牛的背脊:“这牛老了,下不了地了,我爹说要宰了它吃掉。”

“去年就说要杀了,我看它哭,就把它拽到地里试了试,它使力气还能犁地,就是慢一点钝一点,就求我爹又让它多活一年,刚刚我去试过,今年它是真的不行了。”

“别哭了,你干不动农活了,如今是哭也没用,我也保不住你。“少年摸着老牛的脖子,嘴上让老牛别哭,自己眼眶却已经蓄满泪水。1老牛似乎是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悲伤,侧着头用下颚贴近,伸舌头舔了两口小主人的手背。<1

粗粝的触感传来,少年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地溢出来。自他有记忆起,大黄就陪着他,同他一起长大。他今年十四岁,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人,大黄才十二岁,却已经是头要被宰杀的老牛了。

他问过村里的老人,说牛起码能活十五年,多的能活二十多年呢。大黄明明还可以活好几年,他又如何能舍得让它去死?可他家当家做主的是他爹。

少年在夜里甚至想过偷偷放了它,他有挨一顿毒打的勇气,可老牛只有人养着才能活,放了大黄也活不下去。

泪水滴在大黄的身上,大黄哼哧哼哧地喘气。片刻后,它依恋地看了小主人一眼,对着他“哞哞"两声,然后松了劲儿,明明没再被拽了,它却主动朝回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少年愣住了,牛回过头“哞"了一声,是在让他跟上。少年抹抹眼泪,却越流越多,眼泪从指缝中流出,他带着哭腔说:“打扰贵人们了,我这就让路。”

此时牛已经背对林蕴,看不到那双流泪的眼睛,只见牛尾巴在小幅度地摆来摆去。

这只牛知道自己要死了,也终于接受了这个结果,正在奔赴它的死亡。她要做点什么吗?

还没等林蕴想清楚,陆暄和先开口了:“田家郎,你等等。”他看到了表妹紧抿的唇和攥紧的手。

他知道看着这头老牛赴死,让表妹不舒服、不自在了。那就别让它死。<12〕

大大大

被贵人叫住,小郎惊讶地回头,陆暄和翻身下马朝他走两步。“你们家准备宰牛,可有申报官府?”

一听到官府,小郎的神情警惕起来。

陆暄和接着说:“大周律禁止私自屠宰耕牛,哪怕是病死或年老退役,都要先申报官府再屠宰剥皮取肉,违者杖四十。”陆暄和可是大理寺少卿,看着自己越说,小郎越紧张的神情,便知道他家肯定没申报。

在小郎调转脚尖,准备逃跑的那一刻,陆暄和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他的肩。

“我是大理寺官员,有权力处理这事,你别跑。”证他的,他们大理寺只管要案和案牍,这种小事都是地方县衙管。但少年不知道啊,他哭丧着一张脸,这律法朝廷普及过,但每家每户偷偷摸摸地宰,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这人还说自己是大理寺的,让自己别跑?

听到他是官,自己瞬间更想逃了!

但陆暄和多年习武,小郎从他手上根本逃不掉,徒增挣扎罢了。见小主子被制住,老牛急得来回踱步。

林蕴不知道表哥突然唱的哪出,但她是真怕那牛脾气上来,撞表哥一下。她唤了声:“表哥!你快松手!”

这头老牛奈何不了陆暄和,但他很听表妹的话,当即松开了手,在小郎要跑的那一刻,同他说:“不是拉你爹去打板子,我买你的牛。”小郎怔住了,眼前的贵人掏出二两银子,如今一头耕牛市价六两,年迈又无法下地劳作的老牛,二两银子绰绰有余。“你同你爹说,你带着牛被盘问了,听说你们家要宰牛,本官很生气,但念在还没宰,板子就不打了,牛要没收掉。”陆暄和冲表妹的方向抬抬下巴:“你丢了牛在路边哭得厉害,我表妹心地良善,给了二两银子。”

“回去就这么和你爹说。若是拿了钱还想说理,那他私宰耕牛的板子可逃不掉了。”

绕了这么一大圈,是因为陆暄和深知有些百姓的蛮性。野蛮的蛮。

若是直接给钱,贪心的可能就想抓着不放,要更多的钱,甚至攀着别人的善心得寸进尺,讨要更大的好处。

他观这小郎淳厚,但他爹可不一定,还是得吓一吓才最稳妥。在陆少卿铺开的威势下,少年人怕得缩脖子,可他还是牢牢握住牛的缰绳不松手,也不接过银子。

“你要拿大黄做什么?它老得犁不了地,也拉不动车了?你没收了它,私下里不会折磨它吧?"<1

他听闻皇城中的贵人有些怪癖,他们养私宠,却不为欣赏玩耍,而是用来折磨发泄。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大黄痛快地离开,也不能落入这些贵人之手。陆暄和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几乎笑出声来:“不过是突发奇想,想养头牛做玩兽,听起来又镇宅又丰收。你若是不放心,可以经常来看它,我就把它放附近庄子上养着。”

“而且,你别忘了,我是大理寺的,要有什么怪癖,折磨人也是顺手的事,何苦为难一头老牛?"<1

小郎思索片刻,觉得这位贵人瞧着确实不像坏人,而且这是大黄唯一的生路了,便不再犹豫,收下了银两。

陆暄和吩咐身后的青松带着少年和牛去一趟他家附近的农庄,把牛安置好,再回陆宅。

其实陆暄和不介意把牛带回陆宅,但那老牛和小郎感情深,若是离得太远,小郎不方便来看它,这牛可能也活不了太久。既然出手救了,那就得救到底。

等农家少年一边赶牛,一边和牛絮絮叨叨告别的身影渐行渐远,林蕴那股悲伤与纠结一扫而空,她压住涌上来的笑意,直直看着表哥的眼睛,问:“表哥当真想养一头牛?”

陆暄和诚恳的点头:“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不仅是表妹有这个感受,我也有。”

其实没有,大理寺做官,见得多了,这种同情心被磨去了个大半。19“表妹你刚养了一只猫,你不是说它很聪明吗?我也不甘落后,这牛会哭有灵性,养它正好。”

“而且放在此地农庄恰到好处,日后每次出城,想看看我的宠物,顺腿的事。”

听着表哥“顺腿的事",林蕴终于笑出了声,她又不是傻子,才不信这些理由,她只说:“好,日后我陪表哥一道来看它。"<3时迩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又说着说着又一块笑起来,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昨日她给大人的信中,说小姐很喜欢玄甲,爱不释手。今日回府便再补一封一一

小姐是很喜欢大人偷偷送的猫,但她表哥为了她高兴,养了一头牛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