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证词
复活?
她想怎么复活?
谢钧脸色骤然一沉, 咬着牙道:"你想都别想。"1在谢钧迫人的眼神下,林蕴暗叫不好,连忙悬崖勒马:“没想没想!方才只是乍一听太惊讶了,顺嘴这么一说,谢大人的话我都放在心上,时时告诫自己要惜命,万万不敢有那样的想法的。”
见她认怂得快,谢钧脸色稍稍缓和,却仍盯着她:“你最好是。"<1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道:“证据证人没了都可以再找,当年的事阵仗不小,总会有蛛丝马迹,找到不过是时间问题,哪怕你真的急着送林岐川去死,我也有的是办法,轮不到你以命相搏。”
林蕴听得是连连点头,头如捣蒜,甚至自觉站得更直了些,显得态度十分端正。
看着眼前人陡然乖巧的模样,谢钧喟叹一声。谢钧习惯万事尽在掌握之中,却常常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骨子里的控制欲总是在叫嚣,想牢牢守着她,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顾好,不让她遭受一点风雨。
谁也不能伤害她,包括她自己。
但理智告诉他,他的遮风挡雨,在林二小姐那里,大概是不见天日。蔽体之檐,亦是蔽目之障。<1
她会疏远、会恨、会厌恶、更会永远离开他。他不能顺着自己的意来,否则只会将她越推越远。所幸林二小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谢钧眉宇间染上失落,不复方才的强硬,语气放轻放缓:“林蕴,别让我担心,好不好?"3谢钧垂着眼,他实在生得好,平日里气场太强压下了那份容色,此刻他垂眸敛目,竞显出几分让人挪不开眼的脆弱。<5看得林蕴心口蓦地一紧,瞧她这事做的,将不可一世的谢大人都折磨成什么样了!<2
嘴上说着要和谢大人互相喜欢,实际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林蕴,你可真不是人啊,一点安全感都不给吗?<1“对不起,"反省一遍自己,林蕴迅速道歉,甚至倾身试着去拽他的袖子,哄他,“以后不会了,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会再这样口无遮拦,我舍不得谢大人你呢。"<1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酸得耳根发热。
谢钧微微抬眼,眼睫颤了颤,像一只不安振翅的蝶,颤颤巍巍地飞到林蕴的心口,问她:“真的吗?”
林蕴连忙点头:“真的真的,再也不会了。"1见林二小姐就差向天赌咒发誓了,谢钧这才满意,恢复正常谈事的氛围,同林蕴讲郭权身亡的始末。<1
“郭权是四日前死的,他身上有顽疾,所以除了看顾他的两个侍卫,还带上了一位大夫。陆暄和做事很小心,两个侍卫可以说是寸步不离,而且入口的吃食也都会一一验过。”
林蕴疑惑:“那他就这么巧,突然病死了?”林蕴不可置信,老天对林岐川这种恶人不会这么眷顾吧?哪有那么多的巧合,真不是林岐川下的手吗?
谢钧摇头:“问题出在吃食上,没验出毒,但那郭权吃了几口却突然喉头发肿,呼吸不畅,即使及时叫了大夫,也没救回来。”“大夫没看出来,那饭食和当日郭权入口的茶水又都再找人验过,的确无毒。”
林蕴听这症状,不是毒的话,她猜测道:“他不会是吃了什么东西过敏吧?”
但林蕴还是搞不明白,林岐川手有这么长吗?过去十几年他都没找到郭权处理掉,突然陆表哥找到人了,他就跟着得到消息了?谢钧:“过敏?”
林蕴想到大周是没有过敏这种说法的,举例道:“世家官眷好漆器,视其绚丽多姿,华美非常。但做大漆的工匠大部分全身生疮,少数全无反应,其实是因为大漆是一种大多数人都过敏的过敏原,没反应的便是不过敏的。”谢钧一听便明白了:“所以你认为是吃食中加了某种无毒,但郭权却吃了会过敏的食物?”
将林蕴点头,谢钧询问道:“介意我将这个推测告诉陆暄和,让他接着往下查吗?”
林蕴自然不介意,又听谢钧说陆表哥做事谨慎,提前就安排郭权写下了口供,以及将他手上的证据拿来了,林蕴狠狠松了一口气,绕这么一大圈并非全无所获,她问:“凭现在的东西能给林岐川定罪吗?”谢钧道:“不知道,他并未告诉我证据是什么,且看他们后面的动作。”聊完此事,林蕴便忧心忡忡地回自己的厅房接着办公了,只是眉头一直打着结。
林岐川反应这么快,陆表哥和堂姐身边不会有他的暗桩吧?若是这样,敌暗我明,这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林司丞在谢次辅那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张维他们都暗暗打量林司丞的脸色,脸色这么差,不会也挨骂了吧?
张维自认和林司丞关系不错,宽慰道:“次辅向来器重林大人你,今日想来也只是就事论事,林大人莫往心里去。”闻言林蕴疑惑地抬头,什么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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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园,勺海堂。
忧心忡忡的显然不只是林蕴一个,林栖棠独身一人静坐书房,指尖发凉。表哥昨日连夜来找了她一趟,告诉她郭权身死的消息,为了让她安心些,还将享郭权的口供以及当年的一封信交到她手上。
“栖棠,如今的证据已足以掀起轩然大波,但人证已死,若要万全,能够一击必中,我们应当再等等,找一些旁的佐证。当然,你若是等不及,我亦可以直接弹劾林岐川,手头上的证据就算无法定罪,也足以让陛下彻查此事。”林栖棠当时收下证据,只轻声应道,不着急,再等一等,找找证据。此刻,她再次打开那封密信,是当时的叛军头子鲁王给林岐川写的信,让他快些递消息。
林栖棠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那些愤懑与焦灼。没有人证,林岐川又是个外表随和,实际狡诈的,这两样证据能让他伏法吗?
林栖棠没有足够的把握,因此她不愿意让表哥赌上官声和前途,明面上掺和到这件事中。
表哥已经为了她的事毁了婚约,不能再让他毁了前程。林栖棠对表哥说谎了,她其实心急如焚,借着阿蕴的风头,林岐川得了陛下的青眼,过几日就要领兵征讨瓦剌了,眼看着便要扶摇直上,此时若不能将他拉下,日后只会更难。
“笃笃"两声轻响,般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刚蒸好的糕点可香了,可要尝一口吗?"<2
林栖棠迅速将信收回匣中,才道:“送进来吧。”她这段时日食欲不振,般般总是变着花样地给她送吃食,可林栖棠没动糕点,甚至见般般放下碟子出了书房,她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林岐川是怎么找到郭权的?林栖棠不知道。她如今有些疑神疑鬼,好似身边人都信不过似的。
表哥说的很对,找到更多证据一击必中才是最好的,但林岐川权势日盛,只会手越伸越长,证据若是找一件毁一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林栖棠起身,攥紧那封信,在书房中踱了两圈,总算下定决心。大大大
不同于林蕴和林栖棠,衙门内的林岐川却春风满面,刚巡视完卫所回来,同僚的恭贺声便不绝于耳。
家宅近来是不太安宁,但差事上却是正得圣心,不日便要带兵征讨瓦剌残部,这可是个既积功又得利的肥差,凯旋之日,便是他“都督同知”的后缀,荣升五军都督府正印都督之时。
双喜临门的是郭权那个隐患也处理掉了。林岐川捻着胡须,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郭权若是泉下有知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林岐川川早查到郭权许是在琼州,但琼州地远,他手伸不到那么长,郭权又是个脑袋灵光的,便一直没找到。
前些日子郭权病了,管不住家里,他那个儿子偷偷变卖他的字画,这才让林岐川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踪迹。
得知陆暄和的人竟先一步接走郭权时,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知道他们何时启程,算算日子,紧赶慢赶还是截住了。陆暄和那小子严防死守,但终究是年轻,手段嫩了点。林岐川川悠然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吹开浮沫,啜饮一口。想象着陆暄和与他那好侄女此刻正如何焦头烂额地追查泄密之源,心中便一阵快意。他们是会狗急跳墙,被狠狠打得翻不了身?还是继续蛰伏,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他平步青云呢?
放下茶盏,林岐川目光微沉,还是要好好管一管家里的林元翰,几子不中用,实在是害人不浅,这可是郭权的前车之鉴啊。大大大
翌日,林蕴起得早,正在吃朝食,宋府的鸡汤小馄饨皮薄馅香,实属一绝。昨日下值回来,将郭权的事有了波折告知了母亲,本以为她怕是难以接受,但最后母亲虽有失落,却还是道:“林岐川实乃小人行径,难缠得很,多花些时间也正常。”
见母亲并未气馁,林蕴心下也宽慰不少,吃完馄饨,正准备换上官袍去上值,外面如意拿着一封信进来,递给林蕴:“小姐,门房说一大早有人给你送信。”
林蕴挑眉,公事都是寄到户部去,寄到宋府,那便是私事?脑海中过一遍,难不成是詹明弈送来的?
林蕴拆开信,前面全是对她的歉意,竟是林栖棠的信。那些愧疚之语,林蕴囫囵地读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等看到最后两行,她撂下信就要往外跑。1
林栖棠竞是要去敲登闻鼓!她这是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