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1 / 1)

误慕高枝 白和光 1795 字 12个月前

第24章委屈

姜芾已不再会为了他的一句话震颤雀跃。

她累了,心就如那一树花叶,碎了落了,飘得满地都是,拼不起来了。若是以前,她能在他每一个字眼中汲取她要的温情。而现在,他每一句话在她耳中都异常冰冷。

她侧卧着,不曾回头,疏淡回他:“不劳大爷费心,我好多了。”她不再叫夫君了,而是叫他大爷。

昨夜他先去的齐王府看他的心上人。

也是。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一个是毫无情分奉旨成婚的妻子,一个是青梅竹马心意相通的爱人,他又怎会先来看她呢?他那么讨厌她,那么不想看到他,用最坏的心思揣测她。大清早雨还未停,还劳烦他从齐王府赶回来。明仪郡主若是还病着,他定是心疼不已,岂舍得离开她?他回来这一趟,不过是怕她真病死在凌家,传出去名声不好。没有用了。

迟了。

现在告诉他一切又能怎么样呢,毫无意义。他不是因为那些误会而厌恶她,而是因为她,甚至不在乎那些误会。她不想说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左右她在他心里永远都是不好的。屋里冷风窜来窜去,嗅不到半分药味。

凌晏池看出,定是还不曾请大夫来。

“书缘,去请大夫来。”

姜芾侧着对他道:“不必了大爷,我不会死的,你若有事,你就先走吧。“她想独自静静,不想看到他是因为怕她死了惹人非议才站在她床前维持假意的关心。

“胡说什么。"凌晏池朝书缘道,“还不快去?”“真的不必了。"姜芾掌心心攥着枕巾,她现在真的不能见他,也不想见他,“大夫来过了,说我是偶感风寒,苹儿已经煎药去了,喝两帖药就能好。大爷日理万机,莫误了正事。”

她万般推脱,言语中甚至有赶他走的意思。凌晏池无法,只得转身,留下一句:“那你好生歇息。”他以为她是因父兄的事伤怀,才一病不起。纵使姜起元父子罪有应得,但她身为人女,却也有思念父兄的资格。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离开。

皇帝近来也在为定国公府的事烦忧。

姜家一大家子不中用的东西,枉他费尽心思将姜起元塞给宁王,将她的女儿塞进定国公府,如今姜起元父子获罪,他的女儿便也无用了。定国公父子狡诈,实乃他心头大患。

若放任凌家独大,他还没死,老三的手便要伸到龙椅上来了。他正左思右想该如何是好时,齐王来求见了。齐王就像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

一来便开门见山请他的皇兄找由头断了姜凌两家的姻缘,将明仪嫁给凌晏池。

皇帝听了,频频颔首。

当晚便召见凌晏池。

凌晏池难测圣意,立在一旁,不动声色。

皇帝在作画,一幅玉兰图作了一半,突然搁下笔,随口问道:“砚明啊,你与你那妻子近来如何?”

凌晏池微微垂首,“内子贤惠淑静,安分守己。”皇帝哈哈大笑,拍了两下他的肩头:“你同你爹一样,古板至极,你那妻子竟不嫌你不解风情?”

凌晏池已隐隐猜到,陛下此番召见他是何意。他与姜芾的婚事,本就是陛下忌惮凌家才有的。如今姜家彻底失势,陛下这是又急着用别的招数了。

而当陛下提及姜芾时,他便猜到一一还是他的婚事。陛下可能想叫他换个妻子了。

若是前几日,他也觉得他与姜芾不合适,动了想与她和离的心思,可依如今看来,这桩婚事暂时还是断不得的。

姜芾嫁进来的这些时日,姜家还算安分,若与她和离,哪知陛下明日又会塞谁给他?

“说起来,此事也是朕思虑不周,一心想为你婚配,想到那姜家女山野长大,天真烂漫,最是配你这寡言无趣的性子。”皇帝说到一半,落笔不抉,也叹了一声:“可她的父兄竟如此品行,说到底,还是令你们家难堪了。”

凌晏池不语,看着皇帝自言自语演一出好戏。果不其然,皇帝话锋急转:“听闻她粗俗无知,又时常跋扈,惹得砚明你都不想回府了?”

凌晏池拱手淡笑:“市井传闻,令陛下见笑了。内子虽乡野长大,可如今也略通文墨,且勤勉好学,断无坊间传的那般不堪。臣与内子感情和睦,这几日宿在官舍,全是因事务繁忙。”

和睦个屁。

皇帝看出来他在胡扯。

维护姜氏,不过是在维护自己前程罢了。

他已赐过一次婚,君无戏言,才不过半年,自然不好直说让他停妻另娶。若姜氏真无德无能,蛮横无礼,这倒是个理由。他刻意道:“朕如今越想越后悔,你与明仪青梅竹马,你秉性清正,明仪又是朕看着长大的,最是活泼可爱,你们二人郎才女貌,才是一对壁人啊。”凌晏池这便猜到了。

陛下想让他停妻另娶明仪。

他嘴角扯动:“陛下说笑了,臣已婚配,不敢再肖想郡主。”“是朕一时糊涂,那姜家女配不上你。”

皇帝搁下彩笔,执起墨笔,开始龙飞凤舞地提字:“朕看重你,可姜家落魄,对你的仕途实在无利啊。”

凌晏池眸色一暗,声色沉了几分:“有用便留,无用便弃,陛下此言,难道是想天下人都做那唯利是图,忘恩负义之辈吗?”替皇帝磨墨的大太监曹英吓得呼吸骤紧,冷汗直泛。心道这凌世子如此执拗,那二十廷杖怕是早就忘了。

谁料皇帝不怒,反倒抚掌大笑,还赠了这幅御笔玉兰图给他,没再提停妻另娶之事。

紧接着又道荆州白水县鹤安书院五日内连死六名学子,白水县县令递折子回京,请朝廷派官员下荆州查案。

他相信凌晏池的才干,也只能派他前去。

凌晏池领命,双手捧着画卷,恭敬退出。

他知道,陛下暂且不提娶妻之事,不代表是放下了。他以为,两姓缔约从不该为了利益,否则,就会如他与姜芾这般,琴瑟不调,同床异梦,平白耽误了两个人。

而他方才维护姜芾的那番话并非全然为了仕途,他与姜芾虽无缘无分,可还没到那般要言语相咒的地步。

他给她富贵,她予他便利,也不一定非要和离。他不知道,他从紫宸殿出来后,他欲停妻娶明仪郡主一事便不胫而走。第二日,姜芾又回了一趟姜家看望宋氏。

正赶上宋家人今日来了,宋家两兄弟来接妹妹回娘家养病,也是为了避一避这阵风头。

宋氏显然是听说了儿子的事,一头哭昏了过去,抬上马车唤大夫施了几针才提上一口气。

姜芾坐上车跟了一阵,她不便去宋家,直到看着宋氏无事了才安心离去,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黄昏迟暮,明仪郡主乘车从曲江池畔游玩归来。她想到长安近日都在传砚明欲停妻娶她的事便笑逐颜开。

她与砚明本就天生一对,若非那姜芾横插一脚,怎会让她伤心这般久。正想着,马车一阵歪斜,她半边身子撞在车壁上,吃痛道:“怎么回事?疼死本郡主了!”

车夫战战兢兢:“回郡主,两辆马车同时入巷,不便调头,郡主且稍等,待小人先退出去,让旁边的马车先走。”

明仪扶了扶髻上的珠钗,掀眸懒懒道:“对面是谁家的马车?”跟在车旁的丫鬟银佩掀了帘子:“郡主,是定国公府的马车,车上是凌世子的夫人。”

明仪一听,瞬然冷哼,勒令车夫:“不许让!”姜芾算个什么东西,她堂堂郡主,凭什么要给她让道。车夫面露难色:“可是郡主,我们离巷口近,要我们先退出去,马车才能动。”

两车若僵持不下,谁都过不去。

“撞过去。”

“啊?”

明仪陡然拔高声色:“我让你撞过去,本郡主就是要先过去。”先前一阵动响,姜芾也磕到了车壁上,探头问“黎叔,怎么了?”“少夫人,齐王府的马车也不知怎么搞的,横在中间不动,我们过不去啊。”

话音刚落,对方的马车便狠狠撞过来,车身相撞,即刻两马嘶鸣,人仰马翻。

姜芾的手肘反折到车壁上,只听骨节咯吱,一时抬都抬不起来,疼出了眼泪花。

明仪郡主带的两个丫鬟直接被撞得滚到了水沟里,她自己的额角也蹭破了皮,还渗出了点血迹。

她摸了摸额头,掌心湿濡,一看竟是血,当即大喊大叫起来。她拉着姜芾回定国公府,在绮霞院等凌晏池回来给她个说法。姜芾右手疼的没有知觉,张口倒吸凉气,额头覆上汗珠。她的伤被衣物遮盖,不易察觉,不及明仪伤在额头,还直接出了血,叫府上几个丫头看了,竞也对她指指点点。

唯独苹儿察觉她伤的重,跑去请大夫了。

凌晏池刚迈入绮霞院,就闻一派哄闹声。

院中站满了人,看装扮,有些竞不像府上的丫鬟。明仪扑在丫鬟怀里哭,姜芾则独自坐在廊亭下,低着头,捂着胳膊不语。他眉心一跳,问道:“这是怎么了?”

“砚明,你回来了?"明仪率先跳起来,“我与姜芾的马车同驶入巷,我本欲令车夫调头,可姜芾的马车一下子就撞了过来,你瞧,将我额头都撞出血了。她还坐在那跟锯嘴葫芦似的,一句话都不说。”姜芾疼得头昏脑涨,耳中轰鸣,根本无心理会她说什么。“确有此事?”

凌晏池拂落明仪的手,走上前问姜芾。

明仪性子急躁他是知晓的。

姜芾虽在宅院里头有些小心思,但也总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故意驱车撞人。姜芾并未抬眼,咬了咬牙,有气无力道了句:“我并未撞她。”“那我怎会成了这样?你与你那兄长一样恶毒,你不同我道歉,我就要进宫跟皇伯父告状。"明仪怒哼,她就是要让姜芾在砚明面前难堪。“明仪。"凌晏池拉住她的手。

有伤的人总是多了几分理。

明仪风风火火,必得闹得天翻地覆。

陛下本就不喜姜芾,就盼着能挑出她品行不端之处来,明仪若带着伤进宫告上一状,相当于坐实了姜芾蛮横跋扈的名声。姜芾微微抬眼,余光里,凌晏池拉着明仪郡主的手,一举一动尤显亲昵关切。

可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也没问问她可曾伤着了、碰着了。终于,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不是问她的伤势,而是道:“姜芾,明仪确实是受了伤,你便同她道个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