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1 / 1)

误慕高枝 白和光 3359 字 10个月前

第44章辗转

凌晏池望着她远去。

他无能为力,甚至都不好追上她解释什么。他的一腔心血从期待到落空,心从在风中飘荡到碾入尘埃里。他叫那两个丫鬟哪来的回哪去,可这二人死活赖着不肯走,说怕姑爷怪罪,哭得梨花带雨。

他顿感头痛,脑中嗡嗡地响,只好亲自带着这二人去了苏家宗宅。苏家宗宅。

下人在厅堂摆饭,一盘炙虾摆了又摆。

凌子翊饥肠辘辘坐着干等,这一路山高水长,着实是没吃上什么好的,等这一顿等太久了。

“行了,别忙活了,摆这么好看还不是要进肚子里,快去叫少夫人来用膳。"他掀了掀眼皮,吩咐身旁的三福。

三福一出门就被吓了一跳。

家中那位大爷黑着脸,带着两个丫鬟进来也不知做什么。他家主子这下怕是要挨骂了。

他也不敢当着大爷的面通报,只行了个礼便溜走了。“大哥你来了!“凌子翊见他进来,亲自搬了张椅子来,还特地拍了拍灰,“快来快来,咱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叫你来你又说不来,好在还没开始吃。”

凌晏池将那二人带到他身前,质问他:“这二人是你送来的?”凌子翊迷糊了,“是啊,怎么了?可是她们当差躲懒了?”“我何时让你做我的主了?”

凌子翊一愣,才听出大哥许是怪罪他派丫鬟去他住处,“大哥,我是心疼你啊,那我不是看你身旁没人伺候吗?添衣铺床那些精细活黎平一个男人能做的来吗?”

凌晏池冷冷道:“我又不是没手没脚,要丫鬟做什么?”凌子翊缩了缩脖子,嘀咕了几句:“大哥你这话说的,你从前院子里又不是没有丫鬟伺候。”

凌晏池一时无言反驳,牙都咬碎了:“我如今不需要了,往事休要再提。”凌子翊觉得大哥是吃了炮仗了,这好端端地又没人惹他,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大哥这人一向洁身自好,难道大哥误以为他送的丫鬟是给他做通房的?天地良心,他又不是二哥,怎会有那种龌龊心思。他就是看大哥身旁没人伺候,才派两个手脚活络的丫头去,这下好了,好心当成驴肝肺。苏净薇回到家中,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是开心雀跃的,家里的一草一木、哪怕一块砖头都比长安的好。

她与几个多年未见的婶婶多扯了几句,听到三福来唤,说大爷过来了,看着面色还不大好。

她怕她那不成器的夫君又惹到大哥了,辞别几位婶婶,赶了过去,结果在窗子旁便听到里头的高谈声。

“原来是大哥来了?"她连忙进去打圆场,遣了下人出去,亲自盛了两碗椰子鸡汤,“大哥可要一同留下用膳?”

凌晏池看在这位弟妹的面子上才作罢,神色稍缓,淡淡摇头:“不必了,我还有事,你们吃吧。”

人走后,凌子翊心心中不平,忿忿坐下,咕嘟咕嘟灌了一碗汤下肚。真是的,又白白挨了一顿骂。

苏净薇看见那两个丫鬟便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夫君给大哥送两个下人,她也是知晓的。

她望了望那两个丫头:“你们惹主子不快了?”碧清垂着眸子:“娘子,奴婢们岂敢啊,姑爷让我们去伺候大郎君,我们就去了。去的时候屋里也没人,我与抱月就替先大郎君收拾厢房,看到郎君带着一个女大夫进来。我们出去拜见行礼,那女大夫转身就走了,郎君随后就发了火,要撵我们走。”

“女大夫?”

抱月好似还记得,“郎君好像唤她姜大夫。”“是大嫂?“凌子翊立马接话。

苏净薇睨了他一眼,不准他再叫这个。

念念与大哥早已和离,再这样叫岂不有损她的清誉?凌子翊改了口,惊呼:“是姜大夫,大哥带姜大夫进了屋?”“那是看伤!看伤难道还在外头看吗?“苏净薇执起筷子敲他的碗沿,“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难听呢?”

凌子翊摸了摸脑袋"娘子,我嘴笨。”

“嘴笨就别说话!"苏净薇夹了一只虾堵他的嘴。随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念念看到碧清与抱月转身就走了,大哥又何至于这般生气?

她伸出胳膊怼了怼埋头塞菜的丈夫:“依我看,你大哥十有八九还喜欢人家姜大夫呢。”

“啊?”

苏净薇继续同他讲:“你看啊,一来你大哥受伤,偏偏就找姜大夫看伤,还请人家进屋了。二来,姜大夫看到碧清她们就走了,你大哥转头就把人送了回来,还把你训了一顿,他这不就是怕姜大夫误会吗?他是在怪你派两个丫头去损黄了他的事。”

凌子翊听到此处,觉得嘴里那只虾都不香了,顺着妻子的提点往下想,觉得不无道理。

“害,他可真是瞎折腾,喜欢人家当初干嘛同意和离啊?”替嫁一事东窗事发那都是不久之前,大哥与姜大夫那可是早在三年前因感情不睦,吵了一架就和离了。

他一开始听姜大夫说大哥总找她看伤便觉着不对劲。江州这么多大夫,大哥非要找前妻看伤,还是长期来找,他自己都不觉得奇怪吗?

原来是余情未了啊。

苏净薇轻哼了一声,“男人嘛,尤其是你大哥那样的,心比天高,得到了不珍惜,溜走了又觉得是好的了。”

当初念念常来东府找她玩,她们几乎是无话不谈,她常说大哥待她冷淡,日日都是苦着一张脸,与如今这幅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大哥如今又觉得她好了?早干嘛去了?

凌子翊毕竟向着自家大哥多一点:“那…那当年也确实是大嫂做的不对,她骗婚在先啊。”

苏净薇拿筷子指了指他:“你傻啊,如今可是你大哥追人家,立场换了,从前那些事,那自然是你大哥做的不对。”做丈夫的对妻子不好,和离后又巴巴地贴上来,妻子不愿原谅那是天经地义啊。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男人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那怎么办啊。“凌子翊一面给妻子开蟹一面道,“大哥人品贵重,既然还对姜大夫念念不忘,娘子,不若你去劝劝姜大夫。她做回我大嫂也挺好的,大哥年纪也不小了,把前妻娶回来,两个人知根知底,也省了相看与相处这两桩麻烦事。”

“你放屁!“苏净薇越听越不像话,皱起眉,掌心重重拍桌,“你们男人就会帮男人说话,你以为你大哥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他一摇头,旁人就不该挡他的道,他一点头,人人就都要上赶着来贴?”她瞥了眼丈夫,觉得他方才那些话格外难听,打算下响先让他扎半个时辰马步,看着消消火。

她这没用的丈夫读书读不来,文章写得不堪入目,婆母公爹实在无法,便叫他跟着她学武,将来疏通疏通关系,塞进禁军或是城防司中封个荫职。凌子翊垂下脑袋,像只被雨打了的鹌鹑。

苏净薇觉得这事还得看念念自己,她是她的好友,同时也是凌家人,是以不好插足。

大哥若真能将人追回来,那是他的本事。

若追不到,那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念念也不是从前的念念了。

夤夜,雷雨不停地下,窗棂被浇了个透。

凌晏池一点也睡不着。

他想到白日,她分明对他的态度都有所缓和了,因为撞见那两个丫鬟,一切又回到原点,她转身便走了。

他翻了个身,一种奇异的感觉溢了出来。

她是有那么一丝吃醋吗?

是了,若是不在意,她为何要走呢?

哪怕是安慰自己,他也更愿意相信。

带着这分庆幸,他的思绪又飘飘悠悠倒回从前。在他们还是夫妻时,他也当着她的面跟旁的女子说过话,他虽无意,可她就没有心吗?

雨越落雨大,懊悔越攒越多,似乎漫过他的胸膛,将一颗心也溺了下去。他想起了一桩事,那年明仪郡主来书房找他,姜芾忽然推开门进来,她神色慌张,略带几分窘迫,她真的是不懂规矩吗?他如今看来,她是因为心里有他,不愿见他同其他女子共处一室。可那时他是怎么做的,他冷冷地赶她走。

风呼啦啦地吹落一树枝叶,愧与悔纷纷坠在尘泥中,在每一处空地扎根生长。

强大的落差感驱散困意,一双黑眸在黑暗中炯炯有神,他甚至不敢面对对她无法自拔的自己。

他当初是怎么对她的?

他明确的知道,如今的姜芾,是不会因为他几句好话便轻易原谅他的。到如今这般,怪来怪去,都要怪他自己。

月落参横,云销雨霁。

凌子翊还是念着自家大哥的,一大早便打发人送了早膳过来,胡麻粥和蒸饼还冒着喧腾热气。

“世子,这是三爷和三少夫人送来的,您快趁热吃些。"黎平早已摆好了碗筷。

虽说三少夫人娘家在江州,祖宅就在本村,本也可以去向他们借几个下人来用,可世子觉得不妥,从未去打搅过,还不允他去苏家求助。如今三爷带着三少夫人回来了,有自家兄弟帮衬,也不至于连热食都吃不上了。

凌晏池换了身素白常服,净了面后只掰了半张蒸饼入口。黎平本想给他盛碗粥,可看到他眼下一片雅青,吓了一跳,“世子,您若是病了,今日就告假一日吧,您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啊。”世子白日顶着风吹日晒去庙里督工,夜里看卷宗,有时村里的鸡都叫了第一声了,房中的灯还未熄。

东西嘛,也吃得少,整个人嘛,也是郁郁寡欢,说句不好听的,像是被鬼牵了魂似的。

这幅样子,他看着都心疼。

他知道世子心怀抱负,定是被困在这不得志,心中烦闷,憋出心病了。“今日天好,山上许是都上工了,我岂能告假。"凌晏池抛开昨夜那些旖旎又落寞的念头,吃了半张饼,上值去了。

等今日下值,他就去找姜芾,向她解释昨晚的事。黎平立马去找了凌子翊,跟他说世子怕是生病了,整宿都没睡,脸色也不好看。

凌子翊在扎马步,满头大汗,双腿打颤,“你甭管,我大哥那是相思病,怕是想人家想得睡不着。”

“啊?“黎平目瞪口呆,“您是说,世子他有心仪的娘子了?”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到是谁啊。

世子这些日子都在山上督工,山上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哪来的什么小娘子啊?

凌子翊趁妻子没看过来,靠着树直了直身子,“舒坦多了,还能有谁?那不就是姜大夫,我从前的大嫂吗!”

“啊?"黎平眼都睁圆了,“这、这不对吧?”凌晏池赶到工棚,艳阳已经照了起来。

昨夜下了雨,斜坡湿滑,官府留守的差役铲了泥沙铺路防滑。山顶上是一片空地,草木稀疏,日光毒辣辣地照过来,人像架在火上烤。热天暑气重,他往上请示,希望官府拨发一批防暑物品。郑谷一开始不予理会,他便一日发十几道请示回县里。

渐渐地,郑谷被他搞烦了,就连搂着小老婆睡觉都能收到他凌晏池的信件,索性给工匠每人发一顶遮阳斗笠,每日备午膳,外加一大锅解暑的清络饮。晌午歇息时,凌晏池围着地基巡查了一遍,见三两成群的工匠围在一处说话。

“诶,赵七,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干活还戴斗笠,一点都不爷们!”“是啊,嫌晒黑了?男人嘛,黑点好,你看凌大人,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跟我们一起晒!”

赵七喝了口凉茶,反驳他们:“我娘子嫌我晒黑了,夜里睡觉都不看我了,亲一口都不让,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喜欢长的白的。”众人哈哈大笑,有人替赵七说话:“女人就喜欢脸上白净的,你们这些光棍懂什么,晒得黟黑,当心讨不到老婆!”凌晏池顿住脚步,趁人不备,飞快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自认自己的外貌还是能看得过去的,肤色白净,脸上也没有痣和疙瘩,若是晒黑就不好了。

他回到工棚,要了只斗笠戴上。

众人见了,暗暗嘀咕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净薇请了姜芾来家里玩,刚好她二婶病了,顺便请她过来看诊。苏家这栋大院虽是宗宅,却不及长安的那些府邸高深阔气,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尽是乡村屋舍的烟火气。

苏净薇亲手下了厨,做了几样江州特色菜,她喜欢朋友热闹聚在一起,“念念,你怎么不带你那两个徒弟来,我做了这么多菜。”如今已是八月底了,桂树繁茂欣荣,树下一张小桌,两匹小凳。“他们玩去了,大清早就不见人了。"姜芾磕开一颗咸鸭蛋,“这颗蛋富得流油啊!”

“阿银。“姜芾也唤了她的闺名,“其实我来过好多次你家,我知道这家姓苏,可我没想到就是你家!”

苏家自从在长安得势,苏老爷封了侯,江州老宅也翻修了一遍,算是湖霞村最大的院落。

自她来湖霞村拜师求学,都来过苏家三回了,每回皆是帮人看病,可她真是一点也没猜到,这里就是苏净薇的家。

苏净薇笑道:“如今好了,我家人都认识你了,下回你有什么事只管来家里找。”

她想到了念念与大哥的事,凑过去试探了一句:“你如今是怎么想的?可有想过再嫁?”

姜芾夹了一筷子菌头炒肉,吃了一口,风轻云淡摇头:“还没有想过这事,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脾气不太好,不太能忍得了谁,我一个人就挺好的。不看诊的日子就采茶挖笋,种地栽菜,杀猪我也会,哪怕一辈子这样也饿不死自己。”

苏净薇听了,眸光暗了暗。

一个人心性是很难改变的,不可能仅仅三年就翻天覆地。念念如今开朗自信,也只能说明她从前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她在压抑克制自己,为了一个人低到尘埃。

那时候,念念来东府找她玩,是愁眉苦脸的过来,从她这回去时喜笑颜开,第二日来时,眉头又是蹙着的。

她这样的人,能为一个人牵肠挂肚,想必是付出了真心的。可当年大哥对她似乎算不上好的。

就连那个便宜伯母让念念抄家规,她在东府都听说了,他们家哪来的这种规矩,这明摆着就是刁难,大哥若是站出来说一句话,伯母都不敢那样欺负人,可他就是装聋作哑。

她都有些希望念念别原谅他,一个人过挺好的。“念念,听说碧湾峡有荷花看,明日你有空吗?”姜芾点头,“有呀,我每日下午都有空,听说那里的荷花特别好看,我也很想去。”

碧湾峡深处是一片荷花池塘,每当这个时节,湖霞村的人都会去那里看荷化。

“只不过有桩怪事。“她忽然想到了几日前在村口替人义诊时听到的传闻,“据说有两个外地人慕名过来看荷花,船驶入碧湾峡深处就不见踪迹,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事无人报官,只有一些人在传。

“这也太玄乎了。"苏净薇咂舌,“幼时我与祖父去过一回,碧湾峡一路往下通往两个山谷,山谷有出口,人说不定是从那里出去了。”姜芾觉得不无道理,也不信那些事,与苏净薇约好了明日午后去碧湾峡玩。饭后,二人卷起裤腿去池塘捞泥鳅,捞了满满一大筐,回去时,红霞漫天,雁背斜阳。

她去水田里摘了一把野芹菜,打算晚上和泥鳅炒了吃,才走近院子便先听见周玉霖的声音。

“他一个给畜生看病的,你一个给人看病的,你们俩有什么好说的,我看他就是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苹儿坐在树下,背过身回他:“那他找过来说开些风寒的方子,我还能赶人家走不成?”

周玉霖想到那人就来气,张家四郎一个给牲口看病的兽医,一连三日来找苹儿,说染了风寒叫她给开方子。

前几日他还真以为人是来看病的,可今日他躲在墙角一偷听,张四郎那小白脸跟苹儿说什么他们同为医者,能说说话。他酸得要死,跟闷了一坛老醋似的,过来就将人赶走了。苹儿还气他实在无礼,一下午埋怨他。

“看个风寒连着三日来开方子,他别是病入膏肓了吧?再说了,他就不能去找师父?不能来找我?非要来找你?”

苹儿哼了一声:“师父不是不在吗?还找你?你会什么,你连金银花和连翘都分不清!你这大少爷恐怕只会颐指气使说大话吧?”他是她什么人啊,就要来管着她。

那张四郎是第一个信得过她的人,来找她开方子,却被周玉霖给搅和了。周玉霖甩了甩衣袍,转身就走了,与进来的姜芾擦肩而过。“你去哪?"姜芾喊他,“记得回来吃饭。”“知道了。”

她了解完来龙去脉,安慰了几句苹儿,程师父便招呼她进屋。“师父,怎么了?“她拎起手上的泥鳅,“您看,今晚有口福了。”程师父指了指耳朵,摇摇头:“哎呦,你这两个徒弟,烦呦!”她就看这两个年轻人郎情妾意,那层窗户纸还隔在中间,真叫人着急!“他们心里都有那意思吧?”

姜芾又岂能看不出来,笑了笑,“有,一直扭扭捏捏。”周玉霖那眼睛都要贴苹儿身上了,还不是当初对她的那种孩子气的喜欢,她看得出来,他那是真对苹儿有意思。

可她问过苹儿,苹儿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唉,这都是他们的事。

哪怕她是做师父的也不好插手的。

她摘了那把芹菜,生起了火。

炊烟升空,整个湖霞村弥漫着柴火气。

苹儿抓了把米,蹲在树下喂小鸡仔,黄澄澄的小鸡竞还敢跃上她掌心,啄得她一阵手心麻痒。

篱笆开合,是周玉霖回来了,手上还抱着一只小花狗。熟悉的袍角划过她的视线,她都不消抬头就知道是谁,“你去哪了?”周玉霖蹲到她身边,将那只狗放下,小狗原地转了几圈就去蹭苹儿的手。苹儿欢喜地抱起来,仍是垂着头,细声细语:“从哪来的?”“买的呗。“周玉霖摸了摸鼻子,给自己找补,“我昨日问过了,刘叔家还有一只狗,叫我下晌过去抱来,我方才是去他家了。”“不是生气?”

周玉霖脖子涨得有些红:“我生什么气,我大度,怎么可能生气。”姜芾出来院中打水,远远望了一眼,见这两人又和好如初,蹲在一处叽叽喳喳了。

“哪来的狗?“她声音清亮。

苹儿反过头,指了指周玉霖,“他买的!”“屋里有昨日吃剩的骨头,抱进去看看它会不会吃。”于是二人抱着狗进去。

她打了一捅水,也欲拎进去,却见一位不速之客逼近院落。她揩了把掌心的水珠,打开篱笆小门:“凌大人,你是来结诊费吗?”为了干活便利,她梳了一根侧麻花辫,发尾绑了一只浅粉色蝴蝶结发带,发丝扫过圆润的眉眼,她伸手一撩,别至耳后。凌乱的发丝被固定,凌晏池收回在她脸上逡巡的目光。“昨日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那两个丫鬟是我三弟背着我送过来的,我本不知,我已经将她们送回去了。”

他不能再让她误会。

谁知,她根本不关心,复问:“你是来结诊费的吗?”他哑口无言,只能道:“我是来找你施针的。”早早结了诊费,他还有什么理由来见她呢。姜芾道:“不需要施针了,你把家里那些药喝完就能痊愈了,还是把诊费结了吧。”

凌晏池顿了顿,“可我总觉得伤口还是隐隐作痛,再施一两日针兴许会好的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