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危难
所幸这盘草是地里随处可见的香附子,少量进食无毒,凌子翊只吃了一筷子,应当不会有事。
凌晏池窘迫至极,将那盘东西端走了。
姜芾觉着他今日甚是奇怪。
他一个当官的,还是那等优渥出身,好端端地非要来下地干活,连韭菜都不认得的人非争着来下厨。
出了这个插曲,一顿饭用得索然无味。
大伙各自收了碗碟去洗,凌晏池蹲在姜芾身边替她接水。姜芾从他手中接过水盆,不让他沾身:“你去歇着吧,我来就行。”左右他也不会干,别把她的碗给砸了。
凌晏池不愿移步,挨着她蹲下:“我来洗,你来擦吧。”姜芾起身,甩了甩指尖的水珠:“不用了,我一个人反倒快些。”她朝旁边走了走,再次蹲下时已与他隔了一条道。凌晏池眼看这条空荡荡的道,只觉比从长安到江州还宽。“念念,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人,你做的这些,我也可以学着做,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让你看到,我们没什么不一样的,没有什么到不了的距离。”
姜芾这下才看懂他今日这般殷勤的目的。
她低头擦着碗,淡淡答:“我做这些,是因为我要吃饭,并不是我乐意做,我喜欢做。你不做这些,自然也有饭吃,所以你不是必须要做这些,不会也没关系,自然有人认得韭菜,会端上桌给你吃。所以不存在我给你什么机会,一定要你去做什么。”
她看出了他的企图,他无非是想向她证明自己,证明她能干的他也会干,证明他不是那般高高在上、难以接近。
可他想的还是太浅了,就好比树的根不同,延伸而出的枝叶也就不一样。一枝青松枝桠,再怎么向旁边的樟树靠拢,都不可能变成樟树枝叶的。从前他的心思高深莫测,如今却能一眼被她看穿,发觉里头装的都是浅显幼稚之物。
有些事,三年前她就看懂了。
而这个三年前教会她看清的人又不懂了。
“我只是,看你太累了,想帮一帮你。“凌晏池两瓣唇抿成一条线。姜芾摞好碗,始终不曾领他的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每个人都有擅长之事,我会些医术,就帮百姓看看病,你博览群书,自然是坐在高位上。”树梢碎叶沙沙簌簌,在凌晏池眼底投下一片阴翳,他心肠晦涩,喉头滚动。他听出她话中之意,她还是在意他们的门第。他都跟她说了这些都不是问题,她为何就不信任他呢?有时候他真想把她抓进怀中,抱着她问问,她为何就这般狠心。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他做到这个地步,她都没有一丝动容,还是一次次地拒绝他。
最终,理智战胜了这等荒唐的念头。
他不能这样。
她还愿意跟他说话,可见上次说不再与他相见做不得数。他若谨言慎行、克己复礼,还能来找她的。他守着这最后一次念想,告辞离去。
往后的几日,玉泉庙那边工期紧凑,也到了封盖屋脊的步骤,一刻也马虎不得。
他一连有三日晚上都歇在山上。
中秋佳节临近,工匠们也盼着那晚能在家与亲人团聚。有人凑上来问:“凌大人,中秋那日放假吗?”“放。“夜间萤火闪闪,凉风习习,凌晏池毫无架子,与他们坐在树下闲谈。官府虽未明说放假,不过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做得了主的。“这段时日辛苦诸位了,我会向县衙反映,中秋放假一日。”“我都半个月没回家了,想我媳妇了。"年轻男子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大人,您如此年轻有为,想必也成家了吧?”凌晏池捻起一只大伙摘来的野莓果,入口酸涩,忽然就想到了她,“娶过妻,但是和离了。”
方才那男子替他打抱不平起来,“大人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哪家娘子嫁了您还会与您和离啊。”
像凌大人这样的男子,打着灯笼都难找,真到和离这个地步,怕不是女方不好相与,不识好歹?
“不。“凌晏池反驳,“她很好,是我当初薄待了她,等我意识到,早已为时已晚。”
他也的确无时无刻都在后悔。
那人讪讪一笑,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劝了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人这等家世学识,找个什么样的找不到?”
凌晏池摇摇头,接过身旁人送来的温酒,抿了一口。天涯何处无芳草。
可他谁都不要,谁都比不上她好。
树旁的焰火被扑灭,众人进了工帐歇息。
一批人在碧湾峡路口守了几日,山上那些人一开始还算安分,渐渐地,也耐不住寂寞,频繁有人下山打探。
其中一人走到山腰,便被官差活捉,此人身形瘦小,贼眉鼠眼,显然是个被派来探听动静的小喽啰。
凌晏池闻讯下山,见到人后,问了他几句话,对方只知摇头。他看出来了,这人是个哑巴。
那人支支吾吾,指着自己的嘴,表示自己不会说话,他们别想从他口中得知任何事。
凌晏池派人去湖霞村住所取来了图纸,指着他绘出的几个最有可能藏匿人的山洞,“不会说话也不妨事,你看看这几处,你们藏在何处,如实指出来。若是贸然胁迫此人带他们进山,他们不知此人心思,怕中了理伏。只好先试探他一番。
哑巴摇头,拒不配合。
凌晏池眉目凌冽:“你落到我手上,还有人能救得了你吗?你若是不说,就要吃点苦头了。”
哑巴目光混浊,似是有所动容,仔细望了眼那张图纸,猛烈摇头。凌晏池明了他的意思,意识是这几处都不对。“你可会写字?”
哑巴点头。
凌晏池取来笔墨,着人放开他,要他在纸上注出他们藏身之处。官差放开哑巴,此人步步走来,握上笔的同时从袖中掏出一把短柄匕首,便要向凌晏池刺去。
“大人小心!”
凌晏池身旁的宋川情急之下拔出刀抵挡,那哑巴却掉转方向,朝他刀尖扑去。
宋川忙想收回刀,可为时已晚,刀尖噗嗤一声刺破那人胸膛,血溅三尺,人登时倒地,没了声息。
“大人恕罪,是属下鲁莽了。“宋川目瞪口呆,他属实没想到这是亡命之徒。凌晏池惋叹一声,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将尸身抬走,就地掩埋,莫要声张。”
他本就不抱什么希望能从这人口中得知线索。此番竟有些意料之中。
“大人您的意思是?"宋川压了压声儿。
凌晏池:“将消息散回县里,就说我们抓到了一个山匪,正在盘问,已经快问出线索了。”
他要看郑谷那些人自乱阵脚。
消息传回县里,郑谷饭都吃不下,找了凌晏池对峙。“你说你抓到了山匪?人在哪,为何不把人带回县衙?”凌晏池不疾不徐:“郑大人不是不想插手这桩案子吗?下官不想劳烦大人,自然没将人带回来。”
郑谷急得团团转:“兹事体大,事关百姓安危,本官岂能坐视不管,你速速将人押回来审问!”
让他问出些什么,那还得了。
趁着那人还没松口,赶紧杀人灭口。
“我记得郑大人是不信碧湾峡有山匪的,怎么如今又深信不疑了?”郑谷哑口无言,勃然大怒起来:“你这是独断专行,先斩后奏,我要参你!”
“那郑大人去吧。"凌晏池阔步走出值房。郑谷暴跳如雷,怒砸几只花瓶。
人走后,他屁滚尿流去找余霆。
余霆越来越觉得郑谷这人不经吓,藏不住事,遇到什么事都来找他,没有一点主见。
他虽家在浔阳,可要去州府理事居多,不能亲自管县里的事。交给郑谷这样的人,一惊一乍,他夜里都没个好觉睡。那个县丞苏涟倒是不卑不亢,踏实沉稳,也怪他当初选了郑谷,竟忘了此人。
凌晏池这人眼高于顶,定然看不上苏涟这小小县丞,正好他趁机去拉拢过来。
今夜,他在府上宴请苏涟,听闻他家中小儿正在开蒙念书,特地寻了许多名家名作装箱成册。
苏涟打开箱子,竟是满满一大箱白银,霎时吓得满头大汗。“知府大人客气了,小儿愚钝,怕是读不懂这些惊世大儒所作的名篇。“他伸手擦了擦汗。
他惜命,不想入宁王一党。
那箱钱财,在他眼前就像是白花花的刀子。余霆被拂了脸面,有些不悦,正想开口,下人进来通报,郑谷又来了。郑谷满身狼狈,进来拜下,见苏涟也在,言辞闪烁。“但说无妨。“余霆心思一动,并未屏退苏涟。“不好了大人,那凌晏池说抓到了山上的人,正在审问,怕是、怕是要问出些东西了,这该如何是好啊,可要派人去通知他们转移藏身之地?”苏涟捂着耳朵不想听,话语还是传入他耳中。他呜呼哀哉,这下是真要上贼船了。
余霆拍案而起,眉头一皱,而后又缓缓坐下:“不要轻举妄动。”此事不管是真是假,他们若贸然动作,即刻就会被凌晏池抓到把柄。况且他与那些人合作多年,深知他们狡诈,凌晏池那点人手,就算进山也未必擒得住他们。
不过此人倒真是个祸害,若放任他再查,怕是真要对他们不利了。他与郑谷说了些什么。
苏涟听得冷汗涔涔。
郑谷畏缩:“真要如此?”
余霆伸手指天:“这可是上面的意思,是他三番五次坏我们大计,逼我们动手的。”
“可是,圣上心系玉泉庙,怪罪下来,怕是……“他是督工,要担责也是他担。“烛火划过余霆的脸,“此事我叫你去做,你自然也可以找旁人去做,做干净点就行。”郑谷提心吊胆地走了。
他走后,苏涟主动躬身一拜:“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了,有您这些名作,犬子定然奋发图强,不忘大人的恩泽。”
他话都听了,若再不收下,怕是死路一条。余霆满意点点头,觉得此人还算识趣。
郑谷从酒楼交代完事回来后已是子夜时分。他一腔怨念无处撒,去了别苑就将熟睡的小妾拉起来。小妾被他吓了一跳。
床帐剧烈摇动,她只得咬牙受着。
事毕,美人埋在他胸膛,嗔他,“奴家对大人有求必应,可大人答应奴家的事,一转眼就忘了。”
郑谷拍了拍她的屁股:“是你那兄长太招摇了,撞上那凌晏池,自然被捧出来了。不过你放心,我已另派了事交给他做,若成了,我重重有赏。”他方才正是约了蓝建仁酒楼谈话,将这桩事交由他来做。蓝建仁自从被凌晏池打了一顿后,对他恨之入骨,听说能让他身败名裂,事成之后还有好处,满口就答应了。
“当真?"女子话音娇媚。
“何时骗过你?”
郑谷又拉她进入帐中。
湖霞村夜色浓重,虫声透过纱窗,夏夜静谧悠长。姜芾大晚上去了一户村民家看诊,回来时家里人都睡下了。她沐浴后绞干头发,也准备睡了,大门刚合上,两位男子行色匆匆赶来。“姜大夫,可算找到你了!”
其中一位男子气喘吁吁。
姜芾下意识警惕,往院里退了退,“这么晚了,你们有什么事吗?”男人满身泥渍,穿着工服,“我们是山上玉泉庙的工匠,有个兄弟半个时辰前被毒蛇咬了,伤口在流血,人都站不起来了。山上也没大夫,我们只好赶紧下山来寻你。”
姜芾好像认得其中一个男人,是村里来找过她看病的一位女子的丈夫,戒备心也放下一大半。
她急忙问:“可有看清咬伤人的蛇是什么颜色、什么花纹的?”被毒蛇咬伤首先要判断是什么蛇,若是伤者看到了蛇的模样,对症下药,毒解起来便事半功倍。
“灰麻的,有斑点,个头还挺大。”
他这样说,姜芾大概就知道了,咬伤认得许是蝮蛇。春晖堂有擅长看蛇科的大夫,她空闲之余还特地跟人学过,前几日有村民在菜地被蛇咬伤也是她治好的。
被毒蛇咬伤,都耽搁了半个时辰,性命攸关。她去拿了药箱,装了许多药进去,又喊了两个徒弟起来,跟他们一起上山。被蛇咬伤的伤者转移到了山腰处的工棚歇息,此处有热水,有床铺,比山上的临时工棚环境好许多。
夜色中,有一人点着篝火,悄然上山。
山上的工棚住了本有十五个人,一人被蛇咬伤去了山腰的工棚,两人留下照料他,另外两人下山去寻大夫,眼下只有十个人在山上。蓝建仁提着一捆烧鸡,两壶好酒,出现在山上。那十个人皆认得他,“蓝兄,你怎么来了?”“你们做工辛苦,我来看看你们呗!"蓝建仁与他们勾肩搭背,摇了摇手中的吃食,“看到没,郑大人体恤你们风吹日晒,劳苦功高,叫我带了好酒好菜来,好生犒劳你们!”
山上都是些干体力活的大老粗,哪里有什么心思,见到酒菜,又听说是郑县令请的,连忙生起了火堆,拉蓝建仁坐下。蓝建仁将那五只鸡分匀了,再亲自给他们倒上好酒,“县令命我来慰问,我就不能怠慢了你们,都是兄弟,来,干了!”十杯酒齐刷刷下肚,一杯尽了又接连满上。“没想到郑县令还能记得我们呢?”
蓝建仁笑道:“那当然,郑县令可是我们的父母官,这些日子忙着查大案,这才没时间上山。特意吩咐我买些好酒好菜,说过几日亲临,给你们发中秒礼!”
众人起哄欢呼。
不过两三杯酒,便毫无意识睡去。
蓝建仁挨个叫了遍名字,确认是迷晕了,才放心起身。他将提前藏在山中的一罐火油拿出来,往建好的庙里一泼,点燃火柴,往里一扔。
里头堆放的满是干燥结实的梁木,风一吹,火苗窜起三丈高。郑县令说了,玉泉庙起火,工匠葬身火海,足够定凌晏池的罪,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事成之后,他能拿二十两黄金,还能给他弄个捕头当,往后吃皇粮、逞威风。
姜芾赶到山腰处的工棚时,被蛇咬伤的伤者已昏迷不醒了,那被咬伤的右小腿还在不停流血。
照顾他的两人用了土方法,那布条紧紧缠住腿肚,那条腿局部已乌黑发紫,看不到肉色了。
“快松开些,不能绑这般紧。"姜芾取了灯烛过来一照,“身体局部长时间血液不流通,这条腿就废了。”
松了松绑后,那条腿终于见了丝血色,可伤口和牙印很大,血流不止。“来,三七、仙鹤草。"姜芾吩咐苹儿。
苹儿一一拿给她,药粉敷在皮肤上,总算不再出血。“师父,可要拿半边莲和白花蛇舌草?”
待不流血了,姜芾凑近伤口一看,发现那伤口根本不像是蝮蛇咬的。“等等,这不对。“她示意苹儿放下那两样药,“这不是蝮蛇咬的。”她问方才来找他的男子,“你可看清了,确定是灰麻带斑点的蛇?”不确定是被什么蛇咬伤的,便很难一针见血下药,就譬如半边莲和白花蛇舌草,治不了旁的蛇咬伤。
那男子当时被吓懵了,这会儿仔细回忆,又改了口:“好像又不是,当时黑灯瞎火的,我没看清,我现在一想,好像是黑白相间的蛇,圆头的。”其中一位留下照顾的男子也笃定:“对,就是黑白相间,身上一截一截的,我也看到了。”
那就是银环蛇了,姜芾再次观察伤口,确实像银环蛇咬伤的。可这下坏了,方才走得匆忙,药箱没带治这种蛇咬伤的药。“周玉霖,你下山一趟,替我取七叶一枝花、金钱草、垂盆草、地锦草,认得吗?”
那伤者状况已是不大好了,她走不开,必需得留下,见机行事。周玉霖即刻应道:“都认得,师父放心。”可姜芾不放心他一个人,“两位大哥,能否麻烦你们再跑一趟,和我这徒弟一同去取药?”
两个男人自然应下。
人命关天,三人疾步而去。
姜芾叫人把伤者扶起来,不能完全散了神志。她用药酒给伤口简单消毒,再用菊苣、三白草涂在伤口上消肿。人走后不出半刻钟,山上火光滔天,浓烟滚滚。烟尘弥漫到山腰,钻入工棚,她咳了几声,捂着口鼻出去,“这是怎么了?怎么烧起来了?”
身旁那名工匠疾呼:
“不好了,像是山顶走水了!”
凌晏池带人来了碧湾峡路口守了一夜。
他猜今夜是不会有风吹草动了。
郑谷虽惊慌失措,可余霆远比他想象得要老奸巨猾,竟这般按捺得住。由此也可以看出,山上那股势力强悍,他们有恃无恐。他正要吩咐人撤了时,远处一人打马而来。缰绳一拉,马蹄急刹,下马的竟是苏涟。
“苏县丞?"凌晏池显然丛生疑窦。
他这和稀泥的上官大半夜地跑来湖霞村做什么?“凌大人,不好了。“苏涟话音急躁,“有人要对你不利,焚毁玉泉庙。”他将今日听来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
他回去想了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身旁熟睡的妻子,终于想通了。与其跟着宁王刀尖上添血,朝不保夕,他还是想要安稳日子,哪怕吃不饱穿不暖,只要妻儿在身旁便够了。
况且,那不仅是几块冰冷的石头,还有十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他们为人父母官,怎么下得去手!
他快马加鞭赶来湖霞村,希望这位凌大人能制止他们的阴谋。凌晏池听闻,面色大变,带了一半人就往进山的路上赶。路上火光如昼,地上的乱枝都被踏得平坦。他与三个人在进山路上撞上了。
“你们怎会在这?”
这一行三人,他都认出来了,中间的是姜芾的徒弟周玉霖,他左右之人是山上的工匠。
如此深夜,他们怎会在一处?
周玉霖一贯跟在姜芾身边,他半夜出现在这,那姜芾呢?“凌大人?“周玉霖也借着火光看清了他的脸,答他,“山上有工匠被毒蛇咬伤,我跟师父他们上山医治,可没带相应的药,师父嘱咐我回来取,我这取到了,正要跟这两位大哥赶上山呢。”
“你师父也在山上?“凌晏池声色急促。
苏涟只跟他道余霆他们要谋害人命,放火烧山,其余的譬如如何实施他一概不知。
他掌心泛起一层冷寒,万一他们派了杀手去……正想着,半边山头突然窜起一片橘黄,乌烟飘空。他眼底映着那簇烈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热。他几近失态,朝眼前山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