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1 / 1)

误慕高枝 白和光 3243 字 10个月前

第51章幻想

上山途中,突然落起雨点子,站在山脚上望,火势也越来越小。天幕的半边橘黄又被黑暗吞噬。

凌晏池带着人赶到山上时,火势已到可控之地,玉泉庙只是被烧黑了几道琉璃檐角,其余建筑分毫未损。

“快救火!!"他大喊。

众人即刻四散而开,分头去寻水源。

火情不算严重,然而那些工匠连同姜芾却不知所踪。他带着人沿着一路工棚寻去,只发现山腰的工棚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男子,还有生命体征,身上也没有伤,可叫也叫不醒,像是被人下了蒙汗药。找不到苹儿跟师父,周玉霖冷汗都吓出来一层,“她们去哪了啊,我离开时还在工棚里呢。”

凌晏池心口突突直跳,参差枝叶映在他眼底,他有些眼花缭乱,声音发沉:“快去找人,还有人不见了。”

除了姜芾跟她的徒弟,还有两名工匠失踪。他们是否遭遇不测?

他眸底藏锋,夺过一人手中的火把,阔步深入林间探查。是他自作聪明,他一心顾着碧湾峡,想剿了那帮山匪,就没想到玉泉庙这边的事,他低估了对面那群丧心病狂的人。

她医者仁心,深夜上山替人看伤,却遇上无妄之灾。如果她有什么事,他到底该怎么办……

“念念!"他举着火把四处照,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别喊了,我在这。”

喊了几十遍后,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打断他。姜芾满面烟尘,灰头土脸,一手拨开树枝,一手还拎着桶水从左侧的山道窜下来。

“我提水救火呢,火灭了吗?”

火烧起来后,她们先是合力把那些昏迷之人转移到安全工棚,再带着余下的两个人找水源救火。

好在那两位工匠熟悉这座山的地貌,说是不远处的左侧山道就有小溪头,她与那几人接力提水救火。

也亏老天相帮,下起了一场雨,火很快被扑了大半。听到她的声音,凌晏池脑海甚至空了半拍,等她的脸在幽微火光下完全清晰时,他不管不顾一拥而上。

姜芾手中的水桶被他挤得一晃悠,半桶水就倒在他身上。他无动于衷,越搂越紧。

姜芾先是一愣,等水桶眶当坠地,才拉回了她的神思:“你放开我,我没事。”

她的推操渐渐激动,凌晏池才反应过来,松开了她。她的鼻尖沾了烟灰,脸蛋也有些黑,他很想伸手去帮她擦一擦。可他缓缓抬起手时,姜芾不由自主就侧过身子,站得离他远了几步。凌晏池一瞬尴尬,默默收回手,不顾衣摆淋淋漓漓流着水,问她:“念念,你可有受伤?我很担心你,我听到有人要在山上放火,上山途中又遇上周玉霖,他说你也在山上,我是真怕你出什么事。”他汹涌的话语令姜芾沉默了几息,她挽了挽散乱的发丝,摇摇头,“我没受伤。”

他能腾出时间来找她了,可见玉泉庙的火已经灭了。今夜要不是这场雨,她虽能救下那些工匠,恐怕也无法子阻止火势蔓延。一想到这,她眼中透着愤意,“我们还绑了个人,火烧起来时,我们都往山上赶察看情况,只有这人鬼鬼祟祟从山上窜下来,他穿的还不是工裳,我们喊了一声,他撒腿就跑。我觉得不对劲,追他时他还拿出刀来,我就打了他两拳,人昏迷了,被我用藤条绑了,捆在那边的树上。”凌晏池听得惊心动魄,又浑身上下细细打量她一遍,发觉她毫发无伤,只有身上狼狈了些。

他忽而就觉得,她就像个珍贵的宝贝一样,他很想捧着她,不再让她丢了。姜芾当然不会知道他的心思,她听到他急匆匆来找她,心里的确是有些感激与动容的。

哪怕是朋友之间,也会有这般感受。

可也仅仅是感激,除此之外,再无旁的。

这些善后的事不归她管了,她今夜上山,是来救人的。只是恰巧遇上了这样的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葬身火海、玉泉庙被歹人付之一炬,这才出手求救人救火。

她迅速赶回了工棚,拿了周玉霖取来的药,救治那个被蛇咬伤的人。所幸她帮那人处理过伤口,也事先用了些阻止毒素扩散的药,人只是有些意识模糊,及时用药还有救。

蓝建仁被泼了盆冷水才醒过来。

他两只眼都青紫一圈,鼻血还在哗哗流。

睁开眼,成片火光映入眼帘,他被黑压压一行人包围,正中间冷冷盯着他的正是凌晏池。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以为大功告成,就算被山下的人发现烧起来了,赶上山后,人早就烧成一把灰,庙也早塌了,他也拍拍屁股走人了。可谁知道山腰的工棚里竞还藏了人,还有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娘们儿好生厉害,一只手比他的力气都大。

凌晏池的目光宛如剜人的刀子:“谁派你来的?”其实是谁指使的昭然若揭,他不过是想从此人口中得到有效佐证。蓝建仁偏过头啐了一声,不语。

凌晏池没这个耐心,让人打了他一顿。

他在长安时,做任何事都讲究证据,只要证据充足,不怕犯人不招。哪怕五年前,还是弱冠之年的他在江州为官时亦是如此,凡事都与人讲道理,以理服人。

可五年后再次回到江州,处境与心性与年轻气盛时截然不同,他学会了藏住不合时宜的锋芒,能屈能伸、圆滑处世。因为有些道理你与别人讲,可对方却是无理之人。是以,对付蓝建仁、乔牧贵、王麻子那样的地痞无赖,有时候就是要让他们吃点苦头。一通拳脚到位,不怕他们不老实交代。

蓝建仁鬼哭狼嚎:“没人指使我,是我看你不顺眼,我为了泄愤,想让你身败名裂才那样做!”

“你放狗屁!"姜芾已替那些中了蒙汗药的工匠解了药性,全然忙完才从工棚出来歇口气,见这人嘴硬不肯说,“为了泄愤就杀人放火?”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她都恨不得捅他两刀。凌晏池自是不信,吩咐:“再打。”

“你、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凌晏池不理会,让他们动手的千万别客气。终于,蓝建仁招了,“是郑县令郑大人,是他让我这么做的!”凌晏池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让人把蓝建仁押下山,好跟郑谷当堂对峙。他亲自顺路护送了姜芾师徒三人回去。

折腾大半夜,到了山下已是天际泛白,能视青山间的薄雾。到了家,姜芾谢过他相送,即使这一夜众人疲乏至极,可她看出他接下来怕是要公务缠身,便不留他用杯茶了。

她合上篱笆门,将要进院了。

“昨夜多亏你了。”

人临走时,凌晏池还想多跟她说几句话,及时喊她。姜芾转身,淡淡答:“那种情况下,我一定会那样做的,昨夜,大家都辛苦了。”

凌晏池能察觉到她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又擅自认为她那日对他说的一切,譬如不想做朋友、不想见到他,这样的话都不算数了。他还是能见她,还是能和她说话,她还默许他光明正大喊她的小名。他沉寂的心房被填活了大半。

与她这样也挺好的,毕竞来日方长。

蓝建仁一招,郑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去找余霆,余霆甩清干系,闭门不见,拿他远在老家的妻小作威胁。他深知余霆背后是宁王,他又岂敢不自量力去攀咬皇子,落得个满门无妄之灾。

凌晏池找到他时,他心如死灰跌落在地,这个县令做到头了。“碧湾峡山匪的藏匿之所,你可知道,你若说出来,兴许能免你死罪。”郑谷当然不知,他如今看清了,他就是个替余霆办事的小喽啰。余霆不会跟他说上面的事,而那些杀人放火的脏活累活都交由他来干。玉泉庙关乎国运,突然走水一事传出,江州府递上折子,县令郑谷因与县尉凌晏池的私怨,指使亲属放火焚庙,意图栽赃嫁祸。蓝建仁下狱,郑谷被革职治罪,县丞苏涟接替县令之职,凌晏池因是被罪臣诬陷,此案无功无过。

可他深知,那夜若非姜芾抓住那蓝建仁,再从他的口中扯出郑谷,那么如今朝廷治的可就是他的罪了。

皇帝信封道人,其余政事一概不管,关乎国祚之物可是格外重视,因此派了两名御史巡视江州。

凌晏池趁此时机上疏,称江州浔阳县碧湾峡窝藏冠匪,请求朝廷派兵剿匪,护百姓安宁。

折子递上去,犹如石沉大海,他等得心急如焚。一日清晨,苏涟叩开了他的门。

苏涟如今升为县令,比从前忙了起来,百姓眼中,他虽庸碌,可比那耀武扬威、只会欺压百姓的前任县令郑谷好多了。百姓有案子皆来找他,他得了百姓的拥趸与赞赏,公事办的也格外卖力。可唯有一件事,他夜里睡也睡不着。

他当着凌晏池的面打开那箱银子,额角都沁出了汗:“凌大人,我就想好好为百姓做点实事,我不敢收啊,可我怕死,我又不得不收,我没法子了,只能来找你了。”

为何本本分分做官就这么难呢?

从前他头上有两个说一不二的上官压着,他像只缩在壳中的乌龟,什么也不敢做。

如今百姓都喊他一声父母官,他想大展拳脚了,可又稀里糊涂上了贼船。郑谷的下场殷鉴不远,他还想多活两年,陪孩子长大。凌晏池看清了此人的心,就凭他不得已收了余霆的钱,那夜又冒着风险来向他通报,他便觉得此人秉性纯良。

他当不了宁王的爪牙,踏不上那条船。

可谁人都是身不由己。

“苏县令有此份心,我知晓了。“凌晏池斟了两杯茶,“旁人眼中的江州贫瘠、不起眼,大多数人被贬官都不愿来,可与我而言,它曾助我走上青云路,是我的第二个故乡,如今我有难,亦是故乡收留我。我不能放任它不管,我要这里人人安居乐业,处处青山绿水。”

苏涟听着听着,眼眶泛红:“大人之心亦是我之心,若是大人不弃,我愿与大人同路。”

他不愿入宁王一党,到死都是个口诛笔伐的下场。他这番话,无疑是在自荐,他想站队三皇子。他被逼上绝路,既然畏惧宁王,就必须选另一方。凌晏池令人将他带来的那箱东西藏匿,来日留作佐证。人走后,他望着漫天乌云,月亮若隐若现。他自己都不知,他的这条路,还要走多久。这次到长安,又需要多久。

夜里躺在床上,想到回长安,他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他与念念重归于好后,她是会待在江州的,那大不了他就两地多跑几趟,亦或是,等一切安定,他请旨外放江州,买下一间小院子,他们二人住。他们在江州生儿育女,就这样过一生。

想着想着,月亮都从残缺到圆满了。

中秋佳节已至。

他与当地苏家配合,演了一出戏,戏唱的是苏家的几个家丁称误入碧湾峡非但被猛虎所伤,还遇上鬼打墙,船怎么也出不去。到后面说的人多了,越传越邪乎,人人都在说碧湾峡不但有猛兽出没,还闹鬼。

凌晏池与苏涟顺应民意,直接将碧湾峡的路口给封了,再不准人进出,等上面的旨意下来。

事情办的漂亮,凌子翊又来邀功请赏了。

凌晏池正在批卷宗,眼皮都未抬,夸赞了他一句:“办的不错。”凌子翊笑道:“那当然,我编了个关于碧湾峡离奇恐怖的故事,吓得人人都不敢去,大哥你要听吗,我跟你讲讲。”“不必了,我还有桩案子未处理。“凌晏池自是没兴致听他的什么故事。凌子翊顿了顿,又改口:“其实不是我编的,是姜大夫编的,我们大晚上被她吓得汗毛倒竖,一致认为这个版本好,就拿来用了。”凌晏池停止翻阅纸张,脱口而出:“说来听听。”“大哥,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再清高的君子有了心上人也就这德行。

更离奇恐怖的是,大哥听了这阴森森的故事还暗暗发笑。他不想再提这个故事,晚上不搂着娘子都要睡不着,又换了个话题:“大哥,上回你那个投其所好用得不好,差些坑死我了,还不如你那个慢了半拍的英雄救美。”

凌晏池放下卷宗想了想,似乎的确是这样。上回去地里干活,惹得她不高兴。

可自从玉泉庙那一夜后,他们的关系又恢复了些许。还是要独处加上说真心话,毕竞世上哪个女子不心软?“你可还有什么好的法子?"他问。

凌子翊当然有一肚子办法,“大好时机不就在眼前?后日就是中秋节了,听说县里办好几日灯会,大哥你这样,你晚上把姜大夫约出去吃饭。”凌晏池眼底都亮了亮,顺着他的话自然而然往下想。他们用了晚膳,携手去城中逛灯会,观赏焰火。街上郎情妾意、红男绿女,那番情景之下,她兴许会动容,也许就愿意与他更进一步了。

他还从来没与她逛过灯会。

她就像一座冰山,他一定能融化得了她。

后面一切都想好了,可还差一步,他该如何邀请她吃饭?直截了当说是宴请她,依她的性子,怕是不会答应。他思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幌子。

清晨,姜芾在替一位妇人看病。

这位妇人是月事不调,宫寒痛经,每回来月事都疼得唇色发白。这种病她五年前就会调理了,闭着眼睛都能开出方子。“有两味药我身边没有,可能要你跑一趟,去春晖堂抓药。”妇人接过方子,问道:“姜大夫,你如今还在春晖堂坐诊啊?”姜芾对她此话深感疑惑,笑了笑:“在啊,我一直都是春晖堂的大夫,只不过我来湖霞村拜师,也快了,过段时日就要回去了。”妇人凑过来:“你上回帮我家小女儿看风寒不是也让我去春晖堂抓药吗?说这边付给你的诊金是包括抓药钱的,可那位姓徐的大夫却说你不在春晖堂了,你的话做不得数,又重新收我药钱了。”

“他多收你钱了?!“姜芾眉头一皱,徐大夫的为人她知道,他不服她资在他之上,明面上还能打打照面,背地里总阴着来。譬如他自己开的方子过于保守,导致病患吃了几日药不见好,就说是学着她的方子开的,还总爱跟师兄告她擅自少收药钱的状。她属实是没见过一大把年纪了还这般小肚鸡肠的人。她只是看一些年迈的老人家中贫寒,才自掏腰包补零头,她也不是菩萨,不是人人都帮。

况且,她没拿医馆的一分钱,也没替医馆少收一分钱。如今趁着她不在,那些人还不知怎么编排她呢。

她补了一半诊金给那妇人,还道了歉,“真是不好意思,你别听人瞎说,我一直都在春晖堂。这次你去抓药,若有人还敢刁难你,你就直接去找我师兄温大夫,或是找我嫂嫂,明茵明大夫。”

那妇人也客气,忙道不妨事,拿着药方走了。姜芾支颐郁闷。

她这才意识到,她在湖霞村待的时日是有些长了。她一回去,医馆都不知有没有她的位置了,师兄常年在外游历,嫂嫂怕是快要生了,应当不大去医馆了,剩下的人指不定怎么排擅她呢。等跟程师父学完这剩下三套针法,她收拾一番也该回去了,有不足之处等日后还有机会再来求教。

送走了看病的妇人,她打开鸡窝的门,把鸡放了出来,将昨日的剩饭一撒,鸡群咯咯啄食。

那只老母鸡挤走一群小鸡崽吃独食,她抓起那只母鸡,伸手一掏,空空如也。

她咂嘴不满:“吃这么多,你蛋呢?再不下蛋,宰了你!”她一松手,那只鸡扑着翅膀飞走,差点就飞到树后那人的身上。凌晏池猝不及防,侧身一躲,与那只鸡擦肩而过。姜芾一震,她都没看见树后站着个人,他走路也没声音。“凌大人怎么又来了。"她抓了一把糙米继续洒着。他来肯定不是找她说正事的,她都猜到了。她不明白,她都明确拒绝他了,按道理他面皮薄,为人也高傲,早也该弃她而去了。

可为何总是一次次锲而不舍呢?

“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凌晏池犹豫再三,缓缓启唇,“后日晚上,你有空吗?”

“没空,我要去村里杀猪。"姜芾脱口而出。凌晏池瞳孔暗了暗,又重整旗鼓,不将她的淡漠拒绝放在心上,“我那位被捕兽夹夹伤腿的下属如今能下地行走了,那日你分文未收,还治好了他一条腿,他心里过意不去。他见你我关系匪浅,便嘱托我来找你,说想请你吃顿便饭,以表感谢。”

他刻意将关系匪浅几个字加重,这四个字还真是格外好听。姜芾望着他,他笑意浅浅,不疾不徐,似乎很是满意这句话。可她哪里和他关系匪浅了?不会是他乱说什么了吧?她问:“你跟人说了我们的事?”

江州就这么大,她只想好好生活,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了,前尘旧事,她就当做从来都没发生过。

知道她往事的那么几个人,她都信得过,绝不会多言。唯一可能透露的,那便只有他了。

凌晏池否决,一番话十分明事理:“你我早已和离,那都是过去之事了,你是女子,我再提它,影响你的名节,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姜芾放下心来,他还算是个君子,凡是知晓轻重缓急,想必不会胡言乱语的。

他的不强行纠缠令她身心心都放松了几分。“吃饭就不必了,我是大夫,这是我应该做的,他伤好了,我听着也很开心。″

凌晏池意料之中,他就知道她会拒绝。

无妨,他还有招,“我本也说你人美心善,为人大肚,无需这般见外,可他也是个热情之人,已在县里的醉春烟订好酒菜了。我叫他不若就退了,若真要表谢意,我代转达便是了,他去问了,那边说退不了,那桌花了不少钱呢。“这都没有的事,只是他的一个幌子。

等她来了,他便寻个理由说那人家中有急事,出于礼道,让他来接待。如此,便顺理成章与她共用晚膳,他们还可以去看花灯、猜灯谜。姜芾一贯不知如何拒绝别人,又听他说那人已经订好酒菜了,盛情难却,不能让人白忙活。

她面露难色,“那我再看看吧。”

凌晏池嘴角微翘,迫不及待了,“他与我说的是后日晚戌时正刻。”姜芾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他今日来找她说的倒还算是正事,都有那么几分理,只要他不胡搅蛮缠,他们还是能心平气和交谈的。

“话我已经带到了,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凌晏池转身时,又添了一句,“我恰好想起来,后日晚上我也要去趟县衙,可要我来接你?”姜芾立马摇头:“不用了,我若决定要去,我自己去就行了。”凌晏池只听到了四个字,决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