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坏计
姜芾昨夜很晚才归。
那炙肉店的客人太多了,肉都赶不上吃的,等到深更半夜才吃上一口,摸黑回来的。
沈清识送她回来时跟她说他这几日公务在身,怕是不能常常来找她。正好她最近也不打算去县里了,好好跟着程师父学完最后一套针法,好早日回春晖堂坐诊。
昨夜下了雨,今晨打开院门,放了晴,碧空如洗,青山朗润。她在院子里练五禽戏,五禽戏能锻炼肌肉,强筋健骨,她每隔几日早上必要打一套,打完一套下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她去洗了把脸出来,就看见有人来了。
凌晏池站在院外岿然不动,似乎站了有好一阵了。他们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最终,是他先开口:“念念,我有事找你。”他说的有事,信服力已经在姜芾心里大打折扣,他别是又来说那些事的。她走了过去,没给他开门,只道:“我只看病,旁的事你就别来找我了。““我有东西给你。"凌晏池垂下负在身后的左手,手上拿着一本书册。姜芾瞥了眼书封,只觉得那几个字眼熟,,忍不住多看两眼,居然是那本《伤寒辑要》
这本医书乃是前朝民间医者编纂,里面记载了几百篇疑难杂症的病例,可惜早已失传,只留下三两孤本。
多少大夫梦寐以求,只为一睹,他们春晖堂都没人看过这本书,她问程大夫,程大夫说她早年游历时有幸在一位大夫手中翻阅过一次。但也只是一次,这本书在医者手中,比金子还珍贵。“你哪里来的!"她惊讶不已。
她无视这本书在谁手上,满眼都是医书。
凌晏池嘴角翘了敲,他就猜到,她果然会喜欢。她睁圆了眼,眸中都好似放着光,拔着清亮的嗓。他已经许久许久,都没见她对他这样热情。不枉他一夜没睡,花了五倍的重金在县里一位老大夫手中买来。那老大夫年过八旬,膝下也无儿孙传承衣钵,听他说要买去送给一位大夫,便想,等自己百年之后也不算埋没了这书,就这样爽快地答应了。“我在箱笼里找到的,许是书缘替我从家里藏书阁拿书的时候一并装了进来,我看着像是本医书,我也用不上,便拿来给你看看。”他给了姜芾,姜芾立刻拿过翻了几下,纸张已经很旧了,是孤本无疑。她却不信他这番话,反问:“你家里藏书阁还有这种书呢?”她可听说过,那三本孤本皆传到三位大夫手中,如今应是传给他们的后人了,凌家是世族,怎会有人学医,还藏有这种珍贵的医书?凌晏池不欲告诉她真相,只道:“一些族人也到过藏书阁,也许是他们谁放进来的。”
太牵强了。
姜芾一眼就看出他打什么主意。
可她又的确很喜欢这本书,“你是多少钱弄到的,你开个价吧,我给钱给你。”
凌晏池心头如遭一击。
铜臭最伤感情,她第一反应还是跟他提钱。他见她转身要去房中拿钱,喊住她:“念念,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就是为了讨你欢心,才费尽心思搜罗到这本医书,我看你开心我就很满足了,我不要你的钱,你明白吗?”
姜芾动作一僵,嘴角微扯:“你做什么我无权干涉,虽然我真的很喜欢这本书,可无功不受禄,我拿你一物就该还你一物。”“我不要钱。"凌晏池脱口而出。
姜芾垂下眼帘,望着那本书,眸子暗了暗。他不要钱,无非是想要她给不了也不想给的东西。她忍着不舍将书推回他手中,“那我不能收,你走吧。”“你请我进去喝杯茶吧。“凌晏池干涩开口,将书塞还给她,“喝杯茶,就当是你还我的一物了。”
跟她多待片刻,比黄金万两都值。
姜芾显然有些意外,喝杯茶,仅此而已?
“那你先进来吧。"她打开篱笆门,邀请他进来。凌晏池丝毫不客气,一脚迈入院中。
姜芾叫他先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一会儿,她去沏了杯茶来。她不太喝茶,家中的这罐新茶叶是她前几日随意买的,她闻到茶香,好像是他不爱喝的那种茶。
于是等他伸手接过,她道:“这好像是碧螺春,你若不爱喝,家里也没别的了,只有白开水了。”
“无妨。"凌晏池端起就抿了一口,“这几年,我最爱喝碧螺春了。”姜芾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桌上的石锤开始碾药。清风吹袭,席卷来一阵阵淡淡的药草香。
凌晏池看着她静静坐在身旁,头顶艳阳高照,黄雀啁啾,他恍惚就想时间在这刻静止。
这一刻,她的身边只有他,她是属于他的。姜芾放下药锤,蹲下身筛着簸箕,清除药草里的杂草。凌晏池握起留有她余温的药锤,开始捣.动起来,“念念,我来帮你吧。”“不用了,这个你不会的。"姜芾下意识就拒绝他。凌晏池气定神闲,手下在捣那两枚干叶,“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可是这样?″
他执意要揽过,姜芾又不好伸手去夺药罐,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他还有模有样的,那姿势比周玉霖还稳。
凌晏池回想起当年科考做文章都没有这般小心翼翼,他生怕出了差池,惹她不快,今日的见面便到此为止了。
他贪婪地紧握这一点时机,边捣药还边问她:“念念,我手上这是什么药?”
“月见。”
“是治什么病症的?”
“祛风除湿,强筋止痛。”
凌晏池再问:“那你手上筛捡的呢?”
“木槿和青黛。”
“木槿可是有清热止咳的功效?”
他方才在那本医书上翻到了这种药草。
姜芾朝他望去,点点头。
凌晏池顿住手上的动作,他又想起了她从前对他说过,她说,他们之前的事是说不清的。
那是因为很多事情他不知道。
他恨自己是个混账。
“念念。"他郑重唤她,胸腔都在震动。
“我可以确定,三年前,我们的那一夜,是我情难自持,或许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
姜芾恨不得捂着耳朵,他说他三年前就喜欢她?他是无计可施了,在胡言乱语吗?他明明对她冷漠、疏离、不闻不问,怎么可能喜欢她?
时至今日,那一夜,她只能想到,是他喝醉了酒,酒后乱性,却还反过来怪她使手段。
“我不想提这件事。”
这件事,是她过不去的坎,每一次想到,她好不容易铸成的一颗洒脱的心就会突然一沉。
“但是我该向你道歉,我知道你的心性,你可能要记一辈子,我只希望你心里能好受一点。”
“道什么歉?“姜芾问他。
“我昨夜才发现,竹露醇不能与山楂同食,会致使人昏沉,但却……并无一点催情之效。”
那夜,他还没到醉酒乱.性的地步。
“那一夜,是我主动留你。”
“可那时的我高傲自大、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半分逾越之举,我伤害了你。这些年,对不起。”他曾经,彻头彻尾的负了他。
以至于他想弥补,种种一切都在告诉他为时已晚,可他不想放手,在这样一个万籁俱寂的清晨,他将他所有的懊悔融成一句话,“念念,当年和离,我有悔,我当时,并不想让你走,那都是气话。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没和离,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我很庆幸我走了,如果我和你就那样过下去,我永远不会长大,你也永远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嫁给你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不开心的时光,我不想再去回想,与我而言,都如同过往云烟了。”姜芾继续低下头,捻出杂草,她的眉眼埋在一团阴影里,看也看不清。凌晏池意料之中,可这次他等的并不是她的答复,他只是想告诉她真相,跟她说一声迟来的对不起。
她的再一次拒绝,他淡然接受。
“可我也知道,一切没有如果,我也庆幸我们能重新相遇。如今的你是更好的你,可我却一落千丈,你说我们不是一路人,可能更多的还是我配不上你。我已经错了一次了,我不会放手,我会改好从前不算完满的心性,努力站在你身边。”
姜芾有些诧异,他会说出此言。
他今日这番话,与往常的不太一样。
“你不用为我改变什么,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乐意如此。"凌晏池将捣好的药粉倒进药包,掀袍起身,“念念,我该去上值了,就先告辞了。”
他走了,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这次没有再和以往一样纠缠,逼她答应他什么。
他走以后,姜芾放下手中的簸箕,以往的很多事浮现在心头。他好像一直都没变过,她五年前第一次见到的他,为名请命、平易近人。他为了还百姓公道,不畏权贵欺压,他会毫不介意地吃妙芸做的石头饼,他也能在湖霞村一住就是几个月,对待百姓,他从始至终都如是。可只有她知道,他也清高孤傲,不可一世,似乎就没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他的那番话,几分真假她不知。
她也不可能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给他机会,等他去改正什么。她不期待,也难以想象到。
她姜芾,就是不想吃回头草。
三日后,有位春晖堂药房的学徒来了,说是东家娘子要生了。姜芾又细细算了算嫂嫂的月份,确实是要生了,外头还下着雨,她抓了把伞,焦急地跟人走了。
到了师兄家,嫂嫂都已顺利生产,生了个六斤重的大胖小子,白胖康健,一生下来哭声洪亮。
这边安顿好,嫂嫂吃了点东西歇下,师兄说她既回来了,便叫她去春晖堂开晨会。
春晖堂的老规矩,一月开一次晨会,众人讨论病例、发放月钱。姜芾带着两个徒弟回到春晖堂,周玉霖还没见过医馆开晨会,问姜芾:“师父,我能去听吗?”
“可以,你少说话,搬张凳子和苹儿一起坐我后面。”温玉还没来,三人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还是熟悉的老面孔,末位上还坐着几位生人,姜芾就知她不在的这段时日,医馆来了几位新大夫。春晖堂不看年龄,乃是论资排辈,她以往的座位仅此温玉之下,在左侧第一位。
可她走进去,位置已经被人坐了。
坐她位置的是徐章徐大夫,就是上回传谣说她离开春晖堂的那位。她静静望着,徐章坐得理所应当,竞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徐大夫,这是我师父的位置。"苹儿先开口。徐章不予理睬,冷哼一声。
要说姜芾一个年轻女子,资历凭什么在他之上,他一贯就不服,趁着她去湖霞村的这段时日,没少联合其他几位同样不服气的大夫编排她。周玉霖跳了起来,指着他:“你还哼上了!我师父回来了,赶紧起开。”“姜大夫,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徒弟?如此无理?”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好戏。
周玉霖不服气,“理也要是看对谁才用的。”“好了。“姜芾出言打断,露着满不在乎的笑意,顺势在第二个位置上坐下,“坐哪不是坐,怕是我离开太久,徐大夫忘了。徐大夫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坐下也不好挪动,别折腾了。”
“你!"徐章脸都气黑了。
她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她只要还在春晖堂一日,就永远压他一头,在含沙射影他赖着她的位置不走吗?!
他这下子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反倒引得底下几位新来的大夫窃窃私语。
温玉进来了,看到徐章坐了姜芾的位置,也不管徐章年纪大资历深,张口就道:“姜大夫只是去湖霞村拜师,并没有离开春晖堂,且她精进医术,也能救更多的人,春晖堂也能名声在外。我是比在座的一些大夫年轻,各位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姜大夫自小就在春晖堂,我把她当妹妹,但并非徇私。她的医术,各位有目共睹,春晖堂从来都是论资排辈,她配得上这个位置。”姜芾很是敬重师兄,听了此话,眼眶都热了。众目睽睽之下,徐章坐立难安,脸上青红一阵,以约了病人看病为由,带着自己的徒弟走了。
温玉也没留他,接下来是发放月钱。
姜芾分到了一吊半钱,这些钱虽远不及她坐镇春晖堂时拿到的月钱多,可她这几个月人是不在医馆的,拿到这些也不少了。她一个不在医馆的人还有钱拿,有人自然不服气,当场就指出:“且不拿资历说事,姜大夫这段时日不在医馆,医馆的病人都是我们看的,我们忙得团团转,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姜大夫在湖霞村吃饱喝足享清福,她凭什么拿这么多?此话一出,年轻的大夫虽不敢说什么,有几位老大夫已然开始交头接耳。“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苹儿脸都气红了。周玉霖也站起来,指着方才那人:“这么热的天,我师父一天在湖霞村上门看十几二十个病人,那诊费可是一半多都交给医馆了,你坐在医馆倒是清闲,凉快不说,还能泡点小茶喝。”
“你敢口出狂言?”
周玉霖:“怎么了?你一个小小的大夫,还敢骂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够了。“温玉冷呵一声,一片鸦雀无声。他是东家,只要他站在这,还是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的。姜芾扯了把周玉霖,示意他坐下,而后将桌上那一吊半钱收入囊中,望着方才低声议论的那些人:“我怎么不能拿?这就是我应得的,我在湖霞村看的病人,他们的诊费我没贪一分一毫,我让他们来医馆抓药,还不是给医馆赚钱?我是比不过你们年纪大,不过春晖堂的规矩,不比谁岁数多,只各凭本事说话。”她早就看这帮人不顺眼了,今日不好好说两句,真当她好欺负?她给足了他们面子,就差没把倚老卖老说出来了。有些事她都不想追究,毕竞同在屋檐下,给他们几分薄面。她的话太难听了,那些人脸上也不好看。
明摆着就是说他们一大把年纪了,医术还不如她。这场晨会不欢而散。
姜芾今日不急着回去,春晖堂的病人多,她坐下帮着看病。“那些老货,总欺负师父。"苹儿在和周玉霖嘀咕。周玉霖忿忿道:“等哪天我找两个人,打他们一顿出气。”这话被姜带听到了,她一边翻着病例本,一边道:“他们一把老骨头,万一打折了胳膊腿出了什么事,他们可不敢找你赔钱,我可是要赔的倾家荡产,你可别做这种事来害我。”
周玉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正午时分,他身边的小厮正良来了。
“四少爷,夫人病了,您跟小的回去吧。”苹儿放下手中的笔,心中一紧。
周玉霖都听烦了这套话术,“我娘又是骗我的吧,就知道装病来骗我。正良记着夫人嘱托的话,当即脸色一垮,都快要哭出来了:“少爷,夫人这次是真病了,几位娘子都姑爷都回来了,您快回去看看吧。”周玉霖看他急成这样,不免还是有些担忧,娘的身体一向没多好,万一是真病了呢。
苹儿看出他的犹豫不决,主动对他道:“你回去吧,回去看看你娘。”他有亲人,也有家,就定会有顾虑。
他们是不一样的。
“那……你放心,有什么事我会派人给你传话的。”“你家里的事要紧。”
周玉霖与苹儿姜带道别,跟着正良回府了。在湖霞村待了这么久,人走了,苹儿异常闷闷不乐。他还能跟她们回去吗?他还说今晚回去给米花洗澡。那只狗是他取的名字,就叫米花。
凌晏池傍晚回县衙处理案子,回去途中路过春晖堂,竞看见姜芾坐在医馆。他离开湖霞村回医馆了?竟如此突然?
在湖霞村他们还可以日日见到,若她回了县里,而他玉泉庙那边尚未完工,他们便很难见到了。
他都没做好与她分别的准备,她怎么就回来了。他神使鬼差走近了医馆,姜芾正与一位病人争辩。“不可能的,药方子怎么会没用呢?你可是喝了药后饮了浓茶,浓茶解药性。”
“哦是的!我晚上经常喝。”
“你看你!那你这几日断一断,喝白开水,坚持按时服两日药就痊愈了。那青年提着药包出去,姜芾才发觉有人挡在门前。凌晏池不等她开口,熟络在她对面坐下,率先就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是出师了吗?”
“还没呢。“姜芾低头记着药方,“我嫂嫂生产,我赶来看她,明日还要回村。”
凌晏池放下心来,扣在膝上的手掌微微张开。她还回去就好。
“不过也快了。"姜芾忽而又道,“大概再有半月,我就出师回来了。”半个月。
凌晏池算着这半个月,只觉得会一晃而过,而他还要比她晚才能回来。“你一一”姜芾拖长音调,双眼都粘在他身上。凌晏池还以为她要跟他说什么,身子微微望向凑。“你让一让,这是病人看病的座位。”
身后还有病人,他赖着座位不走,只扯闲话,后面那人已是不满。凌晏池起了身,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
来看病的是位年轻妇女,看样子是与姜芾认识,边让她把脉还边叽叽喳喳:“姜大夫,你听说了吗?明晚东桂湖游船会,乘船游湖不要钱,但是船先到先得。”
“真的?"姜芾对此起了意趣。
妇女笃定点头:“我去渡口打听了,准是真的,东桂湖都在挂彩灯迎七夕了!”
姜芾心头喜滋滋。
往年临近七夕,东桂湖游湖一次可贵了,今年居然不要钱。“嘿嘿那我明晚要去玩。”
凌晏池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她明晚要去东桂湖玩。他今晚就把手头的案子处理完,明晚也去东桂湖。第二日玉泉庙休工,他早早赶来县衙理事。余霆大早上来了,他昨日接到消息,说那位沈大人会来县衙户房查浔阳县的税收。
可他一来,又是扑了个空。
自沈大人来江州,他就没见到过这位的影子。这位可是位高权重的三品大员,宁王殿下跟前的红人,他上赶着巴结此人讨好宁王。
苏涟与他虚与委蛇,上前过问一句:“不知知府大人为何事烦忧?”“本官到如今都没接到沈大人。“余霆拂袖摇头,“想投其所好,又不知沈大人的爱好。”
将此人伺候好了,此人心情一好,在宁王跟前美言几句,抵得过他在江州任劳任怨干好几年。
凌晏池坐在值房的窗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一出来,便对余霆道:“下官在长安时,听闻这位沈大人别的不爱,尤为好色。”
余霆乍一听,面色松快了几分。
好色是最好办的,漂亮女人应有尽有。
可他转念一想,觉得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凌晏池能给他献计?别是想害他吧?
“可本官怎么听闻沈大人尚未娶妻?”
凌晏池笑道:“有姬妾成群,还娶妻做什么?东桂湖景色宜人,依下官看,知府大人不若今晚在东桂湖相邀,找些貌美乐伎相陪。”余霆半信半疑,他怕凌晏池耍诡计,可在这种事情上又能耍什么诡计呢?自己得罪了沈清识,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苏涟也来和稀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最是正常不过。”余霆被说服了,赶紧叫人下了拜帖,又派人去邀月搂挑了十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