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1 / 1)

误慕高枝 白和光 3144 字 10个月前

第59章灵堂

凌晏池哼道:“还死者公道,又有何惧?”见余霆此番举动,他已料到,这江敬严定是知道些什么关于宁王的秘密,下黑手的有可能是府上的人,亦有可能是余霆派来的人。他非要让这真相曝于青天之下不可。

院子外围的都是余霆的人,几乎是水泄不通。余霆瞪大双眼:“真凶已在,你为何不抓?”“她不是真凶。"凌晏池抽出身前之人横在腰侧的刀,那些人被他的气势一震,皆裹足不前。

余霆也不敢上前,只口头威胁:“凌晏池,你包庇杀人凶手,带人搅乱灵堂,恐吓死者家眷,我要上奏弹劾你!”

凌晏池不惧,嗓音如淬寒霜:“倘若我今日偏要验这个尸呢?”余霆不示弱:“那你就试试,我能不能参得你丢了这顶乌纱帽。”两拨人对峙灵堂,不甘相让,疾疯卷起白幡布,在空中浩荡抽打。凌晏池眉眼凛冽,身形挺直,他偏不认这个命。他被上位者荒唐打压,在昏聩的朝堂浮沉几载,听到的不能说,看到的不能做,这种装聋作哑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当年是挚友,如今是他的妻子。

隐忍退让、随遇而安只会没有尽头,只会让上位者更加肆无忌惮,丧心病狂。

他偏要探手将那弥天的暗夜掀开一道口子,就算今日他丢了官,舍了命,他也要还她一个公道,替她洗刷污名。

耀眼的天光炫目,他微微眯了眯眼,想上前,手臂却覆上一道温热,是她的掌心贴了上来。

姜芾站在他身后,轻声制止他:“你别冲动,今日无机会,还有下次呢。”她的话犹如春风化雨,即刻浇熄他心底高涨的火焰,雨水所到之处,湿润松软,俱是柔意。

姜芾见识过那余霆肮脏卑鄙的手段,凌眼池如今官职在他之下,她自然不想他得罪上官丢了官身。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查,那换个方式也可以查。凌晏池瞬然明白她的意思,声色温软几分,垂下手中的刀,拉起她的手便走。

余霆暗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还道有多少真本事呢,不过如此。

他见凶手被他带走,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抓住那女子!”凌晏池蓦地转身,甩出手中器械,空中白影四散,刀身眶当坠落,震得他们不敢上前。

“我再说一次,她不是凶手,人我要带走。”余霆喉结动了动,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去,在后头怒骂:“岂有此理!”他听出了凌晏池话中之意,他答应不再插手,可他们也不能抓着姜带不放,否则就要撕破脸了。

另一边,月黑风高。

苹儿如约在周府的左侧角门等待。

可等来等去也不见人出来。

她不由得神色焦灼,左顾右盼。

周玉霖实在是挣脱不开盯着他的下人,他每走一步,下人就跟他一步,熬到深夜,他说要回房睡觉,那批人才没有跟进来。他被关的这些日子,茶饭不思,辗转反侧,人都瘦了一圈,用尽各种办法也没逃出去。

他娘说病了,结果又是骗他的,还带了个什么表妹来家里,他岂能不知打的什么主意,故意窝在床上装了好几日的病,伛气连人也没见。苹儿好不容易给他塞了封信进来,说了近来发生的许多事,他气得把纸都撕了,今晚非出去不可。

夜深人静,他趁守门的小厮都睡着了,轻手蹑脚翻窗出来,摸到角门的狗洞,这是唯一一处没封死的出口了。

不管了。

他神情隐忍,憋了一口气就趴下往外钻。

苹儿等了一个时辰,都以为他出不来了,提起灯打算离去。转身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轻轻悄悄的动响,一道黟黑的人影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提着灯笼甩过去,却被人抓住手腕,“苹儿,是我。”周玉霖灰头土脸,衣袍都是脏的,人看着着实瘦了一圈。苹儿眉眼大亮,心有余悸,“吓死我了你,你怎么从狗洞钻出来?”周玉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家里看得紧,正门后门都堵死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嘛,我太想你了。”

病是假的,他是真吃不下饭,他想到与她在湖霞村的那段日子就睡不着。站在周家这高高的门楣前,望着那气派贵气的府邸,苹儿眸光淡了几分,失神替他摘下肩头的草叶,“你娘不让你出来,是给你说亲吗?”“啊?"周玉霖言辞闪烁,不敢直视她的眼,“害,不是,我娘逼我读书,要我天天做文章,我又不是这块料,哪里坐得下去?”其实他那个表妹来府上前,他就同娘与姐姐们提过他已有心仪的娘子,叫她们别再折腾了,家里人顺势逼问他是谁,家中是经商还是做官。他摇头答皆不是,只是个普通女子,他娘的神色当即就冷了下来,叫他死了这份心。

可他就是要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他是家中独子,他想着,爹娘与姐姐们虽然眼下不同意,等他胡搅蛮缠,蹉跎几年定然会同意的。若是不同意,他就打一辈子光棍!

他没与苹儿提这些事,这些他往后都能解决的。他见气氛不对,怕被她察觉,忙问道:“你快告诉我,到底有哪几个人?”苹儿忿忿道:“其他人倒是没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就是那徐章与赵拥,他们把师父逼走了。”

周玉霖捏紧拳,骨节嘎吱响了一声:“我就知道是这两个老东西,我非找他们算账不可!”

他早就想好了,师父心善,不愿与这些人计较,他与苹儿却咽不下这口气,商量好了要雇一批人狠狠打他们一顿。苹儿起了忧心,问:“你找的人靠谱吗?”“放心,包靠谱的。”

于是,这夜徐章与赵拥相约从春晖堂回家,走到巷间,不知被从哪窜出来的人套上麻袋,拳打脚踢。

徐章牙都被打掉了一颗,巷子里鬼哭狼嚎,等路过百姓赶到,那批人早已跑没了影。

“太解气了!"苹儿与周玉霖就躲在暗处偷看。做完了这桩大事,他们一并赶去了姜芾家。凌晏池也在姜芾家中,姜芾下了两碗面,一人吃了一碗。烛光幽微,唯有二人独坐,凌晏池望着她白皙恬静的脸,觉得此刻异常安详。

他们好久都没这样单独对坐过了。

如今,她能容许他进她家,给他做饭吃,心平气和地坐在他身边。他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又拉近了几分,不去想旁人,不去想已经发生的事。她就是属于他的。

姜芾没与他说别的,捧起碗喝了口面汤,道出猜想:“这余霆瞎搅和,非不让查验尸体,怕是有诈吧?”

凌晏池:“你或许不知,这个江敬严是前江州同知,后来年纪大了致仕了,我猜他可能知道碧湾峡的事,才招来祸端。”“你打算怎么做?”

凌晏池的视线不离她修长扑簌簌的睫羽,“余霆不让开棺,江家人反应也古怪,他们心中必定有鬼。我想夜探灵堂验尸,查出他真正的死因。”“你会验尸?"姜芾问。

“从前在大理寺时接触过的案子太多了,跟衙门里的仵作学过。”夜探不能带太多人,更别提带个仵作进去,只能由他亲自来了。姜芾放下碗,“嗯,我们学医的也能看得出来一点,必要时我也可以协助你。”

她此话之意便是想与他一同去了。

凌晏池并未拒绝,他能体会到她也迫切想查清案子的心情。下晌离开时他仔细探查过江府的地势,带她潜入灵堂,也并不难。二人吃完面,吹了灯,冒夜出发,路上撞上苹儿他们,姜芾叫他们躲隐蔽些在江府外等,万一出了状况,也好随机应变。一直捱到子夜的梆声敲响,江府的门房陆陆续续都进值房安歇,守备最松散时,他们才动身。

角门外有几只油桶,姜芾踩着登上去,凌晏池先落地,伸手欲接住她。姜芾不做多想,也不敢耽搁,闭眼一跃而下,下一瞬,落入一方温暖的怀抱。

他身上的气息,冷淡沉稳,还是那样熟悉的。凌晏池的感官无限放大,她的发丝擦过他的肩颈,像是撩起点点星火。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实在勾得他想贴近。

姜芾果断直起腰,脱离他的手掌,捋了捋鬓发:“走吧。”凌晏池微滞,代替她钻入他怀中的是一团冷风。两人皆换了一身融于夜色的黑衣。

三更天,乌云笼月,江府庭院空旷,万籁俱寂,只闻一两声蝉鸣。凌晏池带着她往灵堂方向走,灵堂大门紧闭,里面供奉着香烛,明亮烛光照在窗纸上。

他刚想悄然推门而入,却闻灵堂离传来案案窣窣之声,其中有女子的轻吟,与男子的话语。

不像是还在祭拜传来的悲痛哭声。

门外的二人对视一眼,警惕弯下腰,贴在门上倾听。那男子的声音有些戏谑狭昵:“小淫.妇,这些日子我不来找你,你晚上去的都是二叔房中吧?”

“没、没有。"女子话音娇媚,似是在哭。“还说没有!"男子低呵,像是一巴掌打在那女子身上,嗓音凶狠几分,“二叔待你好,还是我待你好?”

姜芾都惊呆了,双手捂着口鼻,屏息凝神。这两个人的声音她都听过,这不就是江二少爷与尤氏吗?这尤氏虽然是江敬严的续弦妻子,可名义上江二少爷也得喊她一声母亲,这二人白天还母慈子孝,没想到竞有这样的事?死者还躺在棺材里,他们就在灵堂搞起来,也真是不挑地方,高门大户真是腌膦啊!

江元邈的话回荡在她脑海,他说尤氏也去过小叔子房中,与小叔子通.奸。她双眸睁圆,想到江府门前那两只石狮子都觉得不干净了。凌晏池也是惊愕不语,他不由得望了眼姜芾,姜芾面色不自在,匆匆埋下头。

紧接着,灵堂内传来潺潺水声,尤氏哭诉:“别、别在这,这可是灵堂,你、你爹还…

江元邈低笑:“你怕了,这老东西活着你都敢偷.人,他如今死了你倒怕起来了?”

话音落了,是一阵怪异响动。

想都不用想,里面在做什么。

姜芾脸红了几分,不想听这污言秽语,只起身想透透气。凌晏池忽然将她压在怀中,朝她比禁声手势。姜芾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原是庭院来了两位提灯巡逻的护院,她方才若是起来,灯笼能清晰照见她的身影。

她只能保持这个姿势不动,躲在他怀中。

凌晏池借此时机,反倒肆意越搂越紧。

灵堂内二人越来越激烈,羞人的声音不绝于耳,偏生院中那两个护院靠在一起说话。

她被他的气息包裹,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热,甚至身上都泛起丝丝躁意。凌晏池这会儿比她更不好受,他将她搂在怀中,贪婪汲取那日思夜想的气息。

终于,院中的两人提着灯走开,风声穿透空旷的庭院。姜芾如蒙大赦,一把推开他,张口呼气,脸已经红得要滴血。二人躲在石柱后,才得以肆意喘.息片刻。凌晏池眸光锐利明亮,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她。姜芾捏了捏湿漉手掌,迅速移开目光,脖子上的肌肤都是红的。她暗暗怒骂:都怪那两个不知廉耻的狗男女。他们本想等里面完事再进去,可里头一次又一次,简直没完没了的来,喊声大得站在院子里都快要听见。

等了一个时辰,腿都站不住了,里面终于渐渐熄火,可没等即刻,便传来男人的鼾声。

这是睡上了?

这可真是活脱脱一个大孝子。

姜芾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

没有办法,那二人不走,他们进去定会打草惊蛇,惊动那二人。今夜看来是不行了。

凌晏池紧绷的面色终于渐渐缓和,强压下那阵燥热,又主动拉起她的手走了。

这江府可真是荒唐至极!

内院墙没有可以踮脚的东西,他便先托着姜芾的腰,送她上去。苹儿在下面接她,姜芾踩上一片瓦用力一蹬,四周的几块瓦片突然脱落,叮里眶哪砸碎了墙根几只瓷罐子。

府中的值房俱警惕点上了灯,以为是贼人闯进来,欲一探究竞。周玉霖在正门处,听到动静,把手中的灯笼往干草叶上一覆,明火窜起来,他就边跑边大喊走水。

出来的那些护院听到正门有动静,皆先往此处涌去。关键时刻,姜芾跳入苹儿怀中,凌晏池也一个疾影,跃墙出来。四人回到家中,点上了灯。

苹儿问:“师父,可有查出什么?”

“别提了。"姜芾口干舌燥,先灌了两杯茶下肚,房中的人都彼此熟络,顺口就实话实说,“听了一晚上活春.宫,什么也没查到。那尤氏与继子在灵堂偷。情,我们没找到机会进去。”

明日出殡,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他们相约今晚再次行动。

可今夜不会有那么顺利了,明日出殡,江家人一家都要在灵堂守孝一夜,这是江州婚丧嫁娶特有的风俗。

今夜的守孝是做给外人看,端端正正正正的守孝,要祭拜烧纸的,应当不大可能会再撞见那等淫.乱之事。

怎么支开人,顺利进入灵堂,便成了一桩难事。正午,有了一个法子。

凌晏池对周玉霖道:“许要你助我一臂之力。”他想的是,本县家世最大的还是周家,江家到了周家跟前还是要弱势几分的。

江家唯一还在官场为官的长子江元岫的顶头上司便是周玉霖的二姐夫,因此,江家一贯都敬重周家。

他想让周玉霖去找找那江元邈的麻烦,将事情闹大,他再带人去调解,让姜芾扮作他的随身扈从,进入江府,潜入灵堂。可如此一来,问题便来了,“这样一来,念念,我就不能去灵堂了。”他必须出面,与周玉霖合力拖住江家人。

姜芾自然明白,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那也无妨,你去寻一个靠谱且信得过的仵作来,我与他一同进去,定能看出些什么。”江府。

下晌,又有最后一批吊唁的亲眷来。

“二爷,老爷明日出殡,今日是最后一日了,您好歹坚持一下,再去灵堂跪完这几个时辰。”

江元邈在睡大觉,翻了个身,极不情愿地起来:“烦得要死,他们还来做什么,依我看,今晚就得下葬!”

“二爷,慎言啊。"下人提点。

江元邈闭了嘴,也只有这最后一晚,样子也得装完。他换了身衣裳准备去灵堂演戏。

刚出院子,下人来报:“二爷,邀月楼的妙儿姑娘说今夜要见您。”“今夜?”

莫不是她想通了,愿意跟他了?

他满腹畅快:“去回她,叫她好生等着我。”暮色渐起,姜芾盘起了发,换上一套官府衙役穿的衣裳。凌晏池带着仵作来了,那仵作五十来岁,五年前便在县衙刑房做事,他与这仵作共同破过案子,是以这次找他来也算信得过之人。等周玉霖那边闹了起来,他便带着人过去。周玉霖说江府的马车撞伤了他,怕是要把他手撞断了,非要车上的江元邈给他赔礼道歉。

江元邈咬咬牙,想到父亲与二叔都不敢招惹周家,悻悻道了个歉。周玉霖不依不饶,派人去报了官,要他赔偿医药费,还要他家里人也给他赔礼。

江元邈即使看出他在装,可能有什么办法。他还以为是周玉霖因前几年他们在秋台山打了一架怀恨在心,今日是要羞辱他。

他不想事情闹大,骂了声晦气。

才片刻,凌晏池带着两个手下来,与周玉霖和江元邈一同去了江家。夜晚,吊唁的宾客走光了,灵堂只跪着府上的亲眷。众人听到动静,起身去到院中,就见来了一批人。凌晏池与他们道明来龙去脉。

江家人面色微微生变,他们家唯一一位在长安做官的还是周家女婿的下属,他们岂敢怠慢,江敬平与尤氏将人请去待客厅,毕恭毕敬奉上茶招待。凌晏池临走时回头望了眼姜芾。

黑暗中,姜芾眸如点漆,朝他点点头。

灵堂暂时无人了,她与那仵作快速开门而入。“快,开始吧。“她也不知凌晏池他们能拖住江家人多久,她只能尽快行事。她与冯仵作二人和力推开棺椁,一股奇异之气涌了出来。这是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她忍着异样,只微微蹙了蹙眉,举着烛台凑近。江敬严躺在棺中,虽换了一身寿衣,面色青白,身上也并无明显伤痕。“冯仵作,你来看看。”

她虽看身上没有外伤,可她毕竟没学过验尸,怕有些暗处看不出来。冯仵作解了手套,忽而频频望向门外,“姜娘子,你稍等我一会儿,我身上有只针包许是落在院中了,我去拿了就过来,有了器具也方便验尸。”“那冯仵作快些,莫要叫人发觉。"姜芾并未听到院中有动静,知晓院中此刻是无人的,还特意嘱咐冯仵作快去快回。她继续举着烛台,凑近尸体察看。

冯仵作轻手蹑脚出去后,一只锁链落在房门上。那声音极轻,姜芾沉迷寻找尸体上可还有别的伤口,并未听到。她又照了几圈,突然发现死者眉心中间有一个细小的针眼,若是灯光暗些,或许查验不仔细,等闲看不出来。

验尸她是外行,可对人体穴位的了解,她敢说比一些经验充足的仵作还熟悉。

这是百会穴,人体血液流向的重要穴位,针刺百会穴,无论深浅,必死无疑。

这一瞬,她紧张地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原来他是这样死的。

那些人就那般污蔑她,想让她顶罪。

她想想都觉得自己冤。

可谁叫她恰好就给江敬严开了方子,一头撞进了这场阴谋之中。一只烛台燃尽,骤然熄灭,满室俱暗。

她惊了一跳,迅速取火折子点燃另一只。

铜盆内未烧尽的纸钱在眼底飞舞,昏黄灯影如鬼魅般浮动。她这才想到,此时是深夜,她与尸体共处一室。她手心泛起黏腻的冷汗,双腿有些发软。

此时,缕缕黑烟从门缝溢了进来,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扑面而来,少顷,明亮的火光如鱼龙一般映在窗纸上。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脚底生风,跑去开门,冰冷的铁链声传入耳中,门纹丝不动。

火窜了起来,灼伤了她拍门的手掌。

她的神思比任何一刻都清晰,放声呼喊:“走水了,救命啊,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