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1 / 1)

误慕高枝 白和光 3409 字 10个月前

第60章旧伤

灵堂突然起火,照得半边院子火光通明。

凌晏池在江府待客厅,隐约听见她的喊声,想也未想,撂下江家人便冲了出去。

姜芾吸入烟尘,喘气声断断续续:“救命,快来人,走水了。”她都不知喊了多久,竞无一个下人来救火。那姓冯的仵作也一去不复返,门还被锁住了。她意识到中套了。

凶手发现了他们今晚要来验尸,于是干脆毁尸灭迹,杀人灭口。可没有人来,他们去了前厅,都不知能否听到她的叫喊。这次怕是真要死在这灵堂了,她一个民间大夫,扯到这大案里头来,这下连小命都要丢了。

被火龙缠绕的房梁倾轧,她侧身一躲,火柱横压在棺椁上。她想护住尸体,却发现火势逼人,根本上不得前。

她搬起灵堂里的桌椅与小几开始使劲撞门,“快来人救…咳吃…“念念!"凌晏池几乎是一路跑来的。

灵堂门窗被火光包围,近不得身。

姜芾听见他的声音,眸光都亮了,“凌晏池,我在!”尤氏来到火场外,全然不见焦急之色,只是抱着丫鬟痛哭,挤出两滴泪:“老爷啊,老爷啊…”

凌晏池看江家人这反应,霎时明白了什么。猛然回头,眼底寒光遍及,“快叫人救火。”好端端地谁敢来江家灵堂放火,势必是他们自家人干的了。“救火啊,愣着干什么!"周玉霖怒不择言,差些没揪江敬平的衣领。江敬平愣了愣,只好招呼下人:“快、快救火。”凌晏池推开扭扭捏捏的小厮婢女,亲自拎起一桶水,短暂泼开一条道,不管不顾冲了进去。

江家众人都目瞪口呆,这人竞这般不要命。尤氏狠狠掐着帕子,似在紧张什么,心里暗道:再烧快些,烧猛些。凌晏池一脚踹开灼得疮痍的门,与滔天火焰擦肩而过。“念念,你在哪?”

姜芾用壶中凉水江自己浑身上下与那张供桌浇湿了,钻到供桌底下避火,她探出头来,满面都是灰尘,“我在这。”她腿都有些软。

“怎么样了?“凌晏池疾步奔过去,扶她起来,视线在她身上逡巡,“可有伤着?”

姜芾摇摇头,指着棺椁:“我有发现,能不能把尸体运出去?”江家人本就无心救火,拎了几桶水过来便说后院的水井干涸了。梁木门窗都是易燃物,火势不减反增,又一根房梁倒在棺椁上,凌晏池方才泼出来的路又被火光席卷。

“来不及了,我们先出去再说。“他脱下身上湿重的衣袍披在姜芾身上,紧紧挽着她的手,带她冲到门前。

被烧毁的门框往姜芾身上倒,他伸手一挡,右臂的衣襟被灼毁,皮肉狰狞。他没说话,只浅浅皱眉,待护着她安全到了院子,才捂着流血的右臂,额头沁出一层汗。

姜芾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你一一”

她话音刚落,一座灵堂被火吞噬殆尽,轰然倒塌。她眼中映着一派断壁残垣。

还是来不及了。

江家上下跪地痛哭,喊声划破长夜。

不知过了多久,火终于熄灭。

尤氏冲上去就连带着凌晏池一起骂:“好啊!我们江家与你们无冤无仇,我夫惨死,你们不抓真凶就罢了,还要来灵堂放火,烧毁尸体,你们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江敬平也不客气,一口咬定是他们故意来找麻烦,一把火烧了灵堂。“你放屁,火没准就是你们自己放的!"周玉霖挑水挑得满头大汗,他看救火时江家人推三阻四便察觉有猫腻,他们竞还反过来倒打一耙。姜芾随意擦了擦鼻尖的灰,站出来:“江老爷的死另有其因,凶手就是你们!”

江敬平有恃无恐:“你有何证据?”

尸体已经被烧了,死无对证。

姜芾自知理亏,他们没护住尸体,没护住这唯一的证据。空口白牙,江家人是不会认的。

凌晏池沉声:“我确实是想再探江老爷的死因,可这把火是谁放的,想做什么,想必那人自己心里清楚。如今尸体已毁,证据尽失,我们想查也查不出仁么了,不如各退一步,我们不查了,你们便对外说没有这个凶手。”“凭什么?"尤氏大喊。

江敬严一把扯回她。

上面的意思是尽快平息了这桩事,各退一步,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走出江府,天幕破晓。

回家的路上,凌晏池唇色发淡,问姜芾:“念念,你在灵堂看到了什么?”冯仵作不必提,枉他以为此人重情重义,没想到竟会背叛他。他与江府内杀害江敬严的凶手,应该都是余霆的人。今夜也是他告的密。

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放一把火,让死人与活人一同埋葬在里头。能让余霆这般煞费苦心遮掩的,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碧湾峡。“你知道江敬严是怎么死的吗?“姜芾指了指自己额头,“百会穴是人体血液流通的重要穴位,我在他额头百会穴发现了针眼,说明,他是被人害死的。”凌晏池觉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只有同江敬严亲近之人才有机会用此歹毒手法。如今尸体已毁,他们没有证据,不能光明正大传唤江家人,顺藤摸瓜查出什么。

江家伦理纲常混乱,尤氏与小叔子、继子有染,余霆又想杀江敬严灭口,真相昭然若揭。

这场谋害两拨人同谋,是蓄谋已久,江家毕竞也是大族,江敬严莫名死了,多多少少会引来族人注意,他们就抓了无辜的姜带顶罪。夜色中,他望着身旁灰头土脸的她,连自己手臂的灼伤也忘却了。姜芾回到家,取出药箱替他清洗包扎。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幽暗跃动的烛火在两道身影的间隙荡漾。

他的手臂被灼伤了一大块,已不见什么好皮肉,蜷曲的伤口中绽出血渍。倒上药酒清洗,姜芾想也能想象得到该有多痛,那根房梁若不是砸在他手上,便要砸到她背上。

她用镊子蘸取药酒,格外小心翼翼。

“没事,我不痛。"凌晏池虽这样说着,眉头却紧皱。姜芾听出他在逞强,怎么可能不痛,清洗完伤口,用棉布轻轻遮盖,“这怕是要留疤了,我先前跟随师兄游历,听过一种药,专治愈合伤疤,我记下了方子,但是要试试看能不能配出药来。”

凌晏池轻摇首:“留疤了无妨,穿了衣裳就看不到了,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怕留疤做什么。”

姜芾始终低头为他包扎,不语。

凌晏池望着她头顶柔顺的发丝,仿佛能听到她恬静的呼吸声。他心底有什么东西像桌上那只烛台一样,愈烧愈烈。这样的她,令他不能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念念。”

“嗯?”

“你就像现在这样在我身旁,我好开心。”姜芾听到了,悬空的手顿了顿,仍然只顾替他处理伤口,一个字也未说。凌晏池只觉整间房内都充斥着药草香,他都分不清是药膏的气味,还是她身上的气息。

“我给你送医书,是因为我想讨好你,我邀请你吃饭,给你送花,可你没来,也没接受我的花,我那日真的很难过。”姜带闷闷解释了一句:“我那日没去,不是跟沈清识游玩去了,我是去替人看急病了。”

凌晏池眸色微变,心头狂跳。

他上次问时,她连一句解释也没有,而这回肯解释了,是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他仿若看到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乘胜追击:“我知道,三年前那样不可一世的我,伤害你、误会你许多,可如今,我们还是我们不是吗?我们经历过生死,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足以证明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跨越的鸿沟,为仁么不可以重新开始呢?你能给他机会,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姜芾微微抬头,直视他,眼底虽倒映层层叠叠的火光,却仍湮没在淡然之中。

“可是你曾经也这样对过我啊,我们都熬一遍,就结束了。”爱慕两个字太苦涩了,任是谁都要尝一遍它的苦。可她已经尝过了,知道这是苦的,不想尝了。

凌晏池吐出一声热息:“所以你还是选择他?想跟他在一起?”他闭上眼,不愿自取其辱听那个“是"字。姜芾却道:“没有,我不想嫁给谁,也不想跟哪个男人过日子,我跟他清清白白,只是朋友。你如今与我而言,也是个不错的朋友。我以后不会答应他,但我也不会回头再选择你。”

凌晏池听到清清白白这四个字,额角一跳。那晚,他看到了之后,说心里不在意,那是不会全然没有的。但她的亲口澄清使他胸膛中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情不自禁、不管不顾,反握住她的双臂,“为什么?你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你在顾忌什么?”他心中激动,手掌力度大了些。

姜芾忍不住吃痛低哼了一声。

她的右手脱臼过两次,常常到梅雨季或是遭受撞击后便会痛起来。她在灵堂搬桌凳砸门时就已撞到过右手,一路回来有些隐隐作痛,这下被他一扯,疼痛顺着筋骨钻向全身。

“对不起,念念。"凌晏池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扯伤了她的手,急忙放开,“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姜芾喘息了几声,逐一收起药酒,凝眸望向他:“你别问为什么,凌晏池,你知道我这只手到底是怎么伤的吗?”这一瞬,往昔的记忆如天光倾泻在她脑海。所有的事,她都历历在目。

当年,她的愚蠢、她对他的爱慕、他的冷淡疏离、不闻不问,这些俱在她脑海中打架。

那年足够痛了,足够让她刻骨铭心,她不想一头扎进去第二遍。“怎么伤的?"凌晏池薄唇震动,在她的话语中,他听出,自己还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

姜芾轻轻揉着手臂关节,舒缓疼痛,在他面前坐下,思绪飘远:“是被明仪郡主的车架撞伤的,她的马车突然撞过来,我的手反折在车壁上,我眼泪都疫出来了,我忍着伤痛、一声不吭回府。你还记得你赶来后,对我说了什么吗,要我做什么吗?”

凌晏池两眼发直,喉头发涩,连呼吸都堵塞了。像是有一只手,将他的心肠翻转、揉捏。

他浑身上下乃至手指,这一刻都是僵硬的。他不知道,他又一次丝毫不知。

他只记得,他回到府中,她低着头捂着手臂,静静坐在那处,他全然没看出她受伤,他叫她……道歉。

他第一次,面对她眼眶有些发酸。

那年她垂首隐忍,倔强又坚韧的面容与眼前的她重合。姜芾起身背对他,重新点燃一支更亮的烛台,身后一阵响动疾起,她还没反应过来,凌晏池张开双臂,牢牢抱住她,下颌抵在她肩头。他起身时,宽大的衣袖扫灭了灯芯。

满室骤暗。

唯能见两双明亮且泛着水光的眼。

他在她耳侧呢喃“对不起”、“都是他的错”、“他是混账”…话音哽涩,如获至宝般将她越圈越紧。

姜芾耳侧洒满温热的气息,她知道,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距离。这次,她并未匆忙挣开他,许是疲累了,也许是受伤没力气。黑暗中,无人察觉她的眼眶越来越湿。

当他的指腹触碰她的脸,摸到她微凉的泪水时,她果断挣开他,胡乱擦拭泪,重新点上烛台,就好像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借着光亮,她看清了他漆黑的眼眸,“我很累了,你也走吧,药我会尽力配,配好我拿给你。”

凌晏池听不进去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留恋那个怀抱,满口都是酸涩,心也在尖锐地痛,伤口涌出的鲜血将干净的纱布染红。

他又有什么不可一世,有什么傲睨自若的?他苦涩地暗嘲自己,他就是天底下最混账、最愚蠢之人。“念念,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他盯着自己的影子,口中喃喃不断。他怕他这愚蠢之人还有很多事不知道,那些事会像一颗刺一样,反复伤她的心。

姜芾只答,“那都已是前尘往事了,你早已经忘记,便也不需要知道了。”凌晏池已经要被惭愧侵蚀了心脏。

他忽然不敢看她的眼。

他所有的真心心话,不值一提。

姜芾端着烛台躲去了厨房,留下一句话:“所以,你也没有什么资格说重新开始,下次见面,请你不要再这样。”

她走了,只剩他一人在暗室徘徊。

凌晏池知道,这是熟悉的逐客令。

她不愿意与他共处一室。

他方才大胆拥抱她,许是这辈子唯一与她亲近之时了。一边是心爱的女子,一边是烦忧的事务,夜里,他如何也睡不着。有关碧湾峡的所有线索寸断,山上那群人就像抓不住的泥鳅,而背后的宁王,继续搜刮民脂民膏,坐收渔翁之利。

没过几日,便传出李刺史要回江州给九旬老父过寿的事,届时江州大小官员皆会前往李家老宅给老太爷祝寿。

凌晏池知晓自己如今孤身力薄,这次李刺史回老宅,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过不了多久,李刺史也要因病致仕了,他一挂冠而去,下一任刺史尚且不知是何居心。

李长德李刺史是他父亲的旧识,并未与宁王同流合污。只是他的折子,多递不到刺史府案头便被层层截胡。必须要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三日后,玉泉庙竣工,皇帝纵有心打压凌晏池也不得不嘉奖他一番做给官员看看。

吏部的调令不日便发下来,他被擢升为江州浔阳县县丞。这也意味着,湖霞村那边的事彻底结束了,接下来他能全身心地策划碧湾峡的事。

那一场大火,江敬严被烧得尸骨无存,江家人怕凌晏池揪着不放,后面也并未再找姜芾的麻烦。

凌晏池亲自抓了几个还在传流言的百姓,告诫他们此事是误会,不准再传。渐渐地,传的人也少了。

可姜芾依旧没回春晖堂,温玉回来后,带着妻子来请了她三次,回回都被她拒绝。

今日是第四次了。

“念念,我自小看着你长大,春晖堂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没,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春晖堂。我想你回去,并不是贪念你的能力,能为医馆来带什么。你是我的妹妹,我只想照顾好你,你受了委屈,我让他们给你道歉,你回来吧,好吗?

“念念,嫂嫂想你,你回来吧。“明茵刚出月子,今日风又大,身上还披着厚衣,“都怪我,让他们欺负了你。”

兰殷礼亲自给外甥女搬了袋碧梗米来,从厨房出来见温玉夫妻俩求念念回去,不悦道:“你们这群黑心心的,念念给你们当牛做马,你们就任人这样骂她,如今说清是误会了,又装模作样上门来了?我告诉你们,谁缺你们那点月钱非要留下来,我养念念一辈子我也养得起。”

他那段时日是刚好去徐州谈生意了,回来才知道这些事,还亲自将那些满口胡话诋毁念念的地痞打了一顿,打得他们再也不敢讲。温玉夫妇脸色不大好看。

姜芾倒了杯茶给兰殷礼,让他坐下歇歇,又对师兄和嫂嫂道:“师兄,嫂嫂,我不会回去了,我谁也不怪。这世上不光人与人有缘分,人与事也是有缘分的,我与春晖堂,或许是缘分到了吧。我很感谢它,练就了我一身本领,没有它,亦没有今日的我。往后医馆若遇上难事,师兄嫂嫂只管来找我,我义不容辞。”

温玉夫妇没有再劝,明茵问:“那念念,你往后想怎么办呢?要去别家医馆吗?”

“也不去。"姜芾摇头,“嫂嫂,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想自己开一家医馆,虽然对如今的我来说还很遥远,我总会一步一步来,一步一步实现。”她手头的钱,尚且不够租上一间铺子,还要再过几年,也许两年,也许三年。

程师父对她说过,医者仁心,无论在何处,都能给人看病。她在家里也能给人看病。

还更方便给一些女患者看病。

再不济,她缺钱了,就去支个摊子,也能赚几文。送走了师兄嫂嫂和舅舅,周玉霖拿着几张地契带着苹儿来了。他将地契往桌上一拍:“师父,这是东街的胭脂铺、这是北街的布料店、这是南街的成衣店,成衣店小了点,不过采光是不错的,你看看你喜欢哪一间,我明日就让人搬走,我们把医馆开进去。”他娘在江州开的铺子可不止这几间,其他的他不敢动,可这几间生意不好,娘本来就想转卖。

“你疯了?"姜芾差些被水呛到,“你不怕你娘扒你的皮?”“顶多不就骂一顿吗。”

“我没钱,租不起你家的铺子。”

“我还能要你的钱吗师父?”

姜芾淡淡摇头:“周玉霖,我不能,那是你家的东西,不是我的。”周玉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苹儿拽了一把,苹儿一副“我就说师父不会智应的吧"的眼神看着他。

她对姜芾道:“师父,那你写信给沈大人,找他借一点银子。”师父与沈大人这么熟,这点小忙,沈大人会帮的吧。姜芾还是摇头,有些无奈发笑:“苹儿,我去找人借钱开医馆,然后又替人看病赚钱,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她不想麻烦任何人,这些事,她都该自己应付的。谁也没有义务总是帮她解决事情。

“那又如何,师父你跟沈大人是什么关系,莫说是借钱了,就算是一-”姜芾打断她:“好了苹儿,我才想起来,我还有卷医书落在春晖堂,你们有空去帮我拿回来吧。过会儿苗娘子约了我看诊,我怕是走不开。”二人走了后,没等来苗娘子,却先等来了凌晏池。凌晏池是来找她换药的。

家里不像医馆,端匹凳子置张桌子便能看病。外头不方便,姜芾请了他进屋去,拿出一只小药罐给他:“药我配出来了,你拿回去涂,早晚各涂一次,直到伤口结痂,尽量不要断。”凌晏池望着她低头为他上药的样子,眼底又涌动着翻覆的波澜,“念念,东街有一处空铺子,我去帮你问过了,主家一家人赶着进京,急着租出去。一月只要一两银子,我觉着合适,便赶紧来说与你听,晚些不知可会被旁人租去。”这处铺子是他特意找的,找了几日才找到。铺子从前开的就是药房,采光、位置与大小都是一等一的好,里头有些摆设都不用拆,直接拿来用就行,比原来的春晖堂还多一间房。一切他都谈妥,定金都已私下付好,只等她点头。“有这么好的事?"姜芾轻笑出了声,“东街人最多,开什么铺子客源都是极好的,哪里有一月只要一两银子的铺子,若是有,我都不敢租,我还怕里面不于净呢。”

她岂能听不出,他是在有意帮她。

凌晏池被她拆穿心思,一时窘迫,只能坦白:“念念,你不用不自在,我也不需要你还什么,换句话来说,就当是我弥补你的。”“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想靠谁的弥补过日子。"姜芾捋了捋发丝,“我如今这样就挺好的,虽然眼下租不起铺子,过两年、过三年,我定然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人只要活着,就会越来越好的。

凌晏池知她心性倔强坚韧,也不好再说什么。他静静感受她微凉的指尖贴在他手臂的肌肤上,一寸一寸,沁人心田。“念念,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姜芾抬眸:“什么忙?”

其实自从那夜火场出来后,他们已能心平气和坐下好好说话了。他不会再急于幼稚地证明什么,也不会再句句紧逼,质问她为什么不答应他。

这样的他,让她更能平静相待,真的就像普通朋友一样。是以,她窥见了他眸中的沉稳,知晓他所谓的这个忙是正事。凌晏池:“我想请你帮我配一副药,服下去之后会让人看起来外表虚弱,像是生了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