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1 / 1)

误慕高枝 白和光 3186 字 10个月前

第62章五年

三日快马,凌晏池抵达刺史府。

天上飘起了雨点子,李长德忙完一日公事,下了轿撵,欲进府歇息。“李世叔。”

黑暗中,凌晏池翻身下马,眸色如锋。

刺史府待客厅,茶雾氤氲。

橘皮在香炉中燃烧,满室皆是清涩的香。

李长德见到他,倍感惊奇,他如今是县丞官职,按理说不能擅离职位到州府来。

可他与定国公是世交,对凌晏池也亲厚有加,又岂会怪罪,,忙让人上座,接过他递来的折子翻开。

“砚明,碧湾峡的事我是知晓的,可不是都已上表。山匪已尽数剿灭了吗?”李长德合上折子,看着他。

州里出了兵,由那两位监察御史、江州知府、户部的沈大人带领剿匪,抓了一批人,当时浔阳那边也确实是上报无匪了。凌晏池此番特意来陈明此事,他是有几分不信的。当然,余霆那群人欺上瞒下,怕是用足了手段,凌晏池也不指望一封折子、几句话就能让远在州里的李刺史相信。他来这一趟,只是要让李刺史心里对碧湾峡留个疙瘩罢了。他道:“近来有村民百姓路过碧湾峡,无端遭歹人袭击,丢了财物,我怕还有余孽窝藏在山上。”

李长德点点头,事关百姓安危,此事不容忽视:“我令胡守备派一批人再去碧湾峡搜寻一番。”

凌晏池料想到了,李长德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份上。一两个余孽,犯不着兴师动众。

他殊不知,那日抓到的那批人,才是三三两两的喽啰。凌晏池应下,要让李长德完全站在他这边,与他一条心剿匪,这还远远不够。

“刺史大人心怀百姓,是江州的福气。"他端起茶盏,撇开浮沫轻抿。李长德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他大笑:“我倒是疏忽了,多年前去过你府上,知晓你不爱喝这碧螺春,长吉啊,去换盏龙井茶来。”下人正要去换茶,凌晏池制止,“不必了世叔,我如今什么茶都不要,就独爱喝这碧螺春。”

语罢,他连饮几口,茶盏瞬时浅了一半。

李长德这次见他,由心察觉他性格言语都变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古板迂腐。

凌晏池怕叫人发觉,拒了留下用膳,夤夜便离开刺史府,策马回浔阳。又过了几日,姜芾终于为崔盈配出了药。

崔盈这几日住在周家的饼铺里,身上的伤上了药,有些已结痂大好。她不能出去,就在后厨跟做饼师父学做饼,虽然手法生疏,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报答恩人的方式了。

她脱了那身华贵衣裳,卸了那些金贵首饰,穿了身粗麻布衣,头上绑着一根绢花,气色好了许多。

姜芾让人去熬药时,跟她说了许多话,“你喝下去后,疼肯定还是会疼的,但没有寻常落子汤那般疼,对你的身子伤害也小。”那终归是落子汤,她还是不能心平气和地与她说。男人是快活了,却要女人受这种苦。

可对崔盈来说,这个孩子生下来,对她残忍至极,她往后看到这个孩子,都走不出这场阴影。

人还是要先做自己,再是谁的母亲。

她也是第一次给人开这种药,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在害人,她是在救一个人。药端上来,是淡淡的黄褐色,味道也没有那般刺鼻。崔盈颤巍魏捧起碗,还是流了几滴泪,最后,毫不犹豫一饮而尽。饮完药后,她说,她想自己待一会儿。

姜芾点头:“你要是很疼就叫我,我就在外面。”她配的药她清楚,服下去后小腹会疼上最少一个时辰,才能完完全全把这胎落了。

她虽出了门,却倚在墙根没走,侧耳听着房里的动静。夕阳余晖坠洒在纱窗上,崔盈的眉眼随着光线一点点下移,群鸟高飞,那燎人的日光终于落了。

她觉得窗外月色格外明媚。

腹部意料之中传来疼痛,但与受的那些折辱相必,实在算不得什么。渐渐地,她侧躺在榻上,泪落到嘴角,肚子里像被人拿剪刀剪,她捂着嘴一声不吭。

月亮升上枝头,她才缓过一口气,疼痛渐渐消失,烟火从窗口飘进来,是羊肉胡饼的味道……

深夜,清理完后,姜芾见她安心睡下才离开。格外对她嘱咐,小产过后,就安心住在这将养,不会有人发现她。她还给崔盈开了许多补身子和气血的药,就是不想让她落下什么病根。次日清晨,她还是想去饼铺里看看崔盈,刚要合上门,却见一个男人堵在门前。

姜梧良见了她客气了许多,一口一个侄女叫得亲切:“念念,你伯母病得快不行了,我们家远,也拿不出路费,没有别的大夫肯去,从前都是我不好,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就去替你伯母看看病吧!”姜芾见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本来还觉得怪异,可听他哭诉得伤心,她信了几分。

虽然闹得难堪,但他如今态度大改,闹到她门前,她还是不忍心见死不救。“伯母她生什么病了?”

姜梧良摇头:“今早起来就突然呕血,床也起不来了。”姜芾去屋里拿来药箱:“怎会突然呕血呢,前两日有不舒服吗?”姜梧良迫切想带她过去,搪塞了一句:“今晨突然这样的,念念,你快随我去,我怕人快不行了。”

乔牧贵与他们夫妇商议,要趁早把这事办了,免得走漏风声。他把姜芾哄去他家,乔家的人早就在他家候着,将人敲晕在婚书上按手印,直接就可以带走拜堂,当天就办亲事。他回想乔牧贵许他的一千两银子,好几十亩良田,不禁摩拳擦掌,定要把这事办成不可!

“好,那快些。”姜芾听他这样说,想也没想,连忙关上门跟他走了。姜枝被关在房里,爹娘已经不让她出去了,说只管下个月安心待嫁。她打开窗户缝,看见院子里的各处藏了许多乔牧贵带来的人,又想到那日偷听到爹娘他们的话,吓得坐立难安。

她那日听到乔牧贵说要娶姜芾,难道今日就要出手了?不行,那乔牧贵十里八乡都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爹娘真要做主将二姐嫁给他?

其实二姐人也挺好的。

小时候下池塘挖莲藕,总会送她几个;买了麦芽糖,她若缠着,也会给她两个;爹娘赶她出来,二姐还会带她到家里吃饭。乔牧贵一天到晚是净干恶心事的,这不是要毁了二姐一生吗?还不如当她的大夫呢。

她在窗前焦急地走来走去,竞果真看到二姐背着药箱跟着爹来了。她想喊什么,可又怕事后爹娘会打骂她,嘴唇张开又合上。姜芾踏入门槛,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卷来心头,她顿住脚步。院子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姜枝古怪地站在窗前,朝她挤眉弄眼。姜梧良见她不走了,回头催促:“念念,快些吧,我这心里着急啊!”姜芾被他催了几声,背着药箱往前走了几步。“爹。"姜枝突然大喊,“我们家的鹅跑了!”那个跑字咬音格外重。

姜芾在她的话语里听出一丝不同寻常,她环顾四周,见水缸后面露出一个人的手臂。

她心底一坠,转身就跑。

躲在院中的人一看不妙,鱼贯而出。

姜芾一介女子哪里跑得过这群武夫,跑到门外的树下就被抓住手脚。“救命啊!救命啊!”

她被架住胳膊,却不知这群是什么人,只知被姜梧良给骗了。这个混账东西,真是个畜生!

左邻右舍听到有人喊救命,纷纷出来看。

却被那膀大腰圆的武夫一瞪:“看什么看?我们是乔家的人,别多管闲事!”

百姓听说是那恶霸乔家,不敢招惹,将头又缩了回去。姜芾嘴里被塞入一团布条,很快从村口抬来了一顶轿子,她被强行塞入轿中,一路抬出了村。

姜家院里乱糟糟的,姜梧良也帮忙抓人去了,姜枝趁乱翻窗跑了出来,也朝村外而去。

“师父呢?”

苹儿来给师父送从药铺收来的干草药,发觉大门紧闭,还是锁上的。“难道是替人看病去了?“周玉霖拎着装药草的筐子。苹儿心口坠坠,总莫名觉得不安。

师父昨日嘱咐她今日下晌去荣济园把订的那筐马钱子拿过来,怎么这会儿自己却不在?

师父从不会这样,知道她要来,不会离开的。周玉霖毕竞没有苹儿身为女子心思细腻,“许是哪户人家突发急病,师父临时去了呢。”

师父在湖霞村那会也这样,这边才躺下休息,外头来人临时请她去看病。这也不奇怪。

他们又在屋檐下等了几刻,遇上了刚从州里赶回来的凌晏池。凌晏池一路风尘仆仆,沐浴焚香换了套衣裳才过来。他来去六七日,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刚回浔阳,第一个就来找她。只想看看她的脸,瞧瞧她在做什么。

他一来便看到她两个徒弟站在门外,问:“你们师父不在家?”苹儿点点头,嗓音中添了几分忧色:“我们等了好久了,师父还没回来。”因有上次江家私自捆人,欲滥用私刑之事,凌晏池眉头一蹙,心头随即猛跳两下。

“她是何时出去的,离开时有说去哪吗?”他没见到她,那份搁置太久的想念此时渐渐转为不安。“师父没说今日要出去的,她还让我帮她送药来。"苹儿如实道。此话一出,凌晏池心更悬起来了,太阳都快落山了,她这是去了哪里,还没回来呢?

“我们先去近期找过她看病的患者家中看看。”苹几与周玉霖表示同意,可还没走几步,有位身影瘦小的少女提着被黄泥溅湿的裙摆赶来。

苹儿认得她是师父的堂妹姜枝,他们一家最爱贪便宜,姜枝的爹,就是师父的伯父还同侄女吵过架,没有一副做长辈的样子,只知贪利。她对姜枝做不出笑脸相迎,“你来做什么?师父不在。”姜枝慌慌张张,头发都跑散了,看样子还跌了一跤,“那乔牧贵派了一伙人来,把二姐抓上了轿子,我曾听那乔牧贵说过要娶二姐,他们看样子是想逼她成婚。”

姜芾被堵住嘴,捆着手脚塞入轿子。

轿子本是直接去乔家,可实在闹腾得厉害,抬轿的人都抬不稳。轿子停在僻静路上,乔牧贵一脚踹走了两个人,掀帘而入。姜芾什么都明白了,见他进来,死死瞪着他。乔牧贵心痒难耐,想她想得茶饭不思。

眼看人都到手了,哪里能忍得住,拿出塞在她嘴里的布条,“妹妹别喊,做我的女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要把你抬进府里,让你享清福啊。”他伸手想去摸姜芾的脸,手掌刚伸到她脸颊,虎口就传来钻心般的刺痛。姜芾狠狠咬他一口,血都沾到她嘴里,她偏头啐了一口,一脚朝他裆部瑞过去。

“啊一一"乔牧贵的喊叫惊走树上一排鸟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眦牙咧嘴缓了半响,扑过去欲强行而上。身后略过一阵风,后颈凉飕飕发寒,他被人勒住脖子往后一扯,整个人仰躺在泥地里。

睁开眼,对上一双凛冽淬刀的眸子。

凌晏池面庞冷肃,不等他起身,勾着他的衣领一路拖到河边。“你…唔!“乔牧贵一个字都没说完,被按到河里,猛呛了一口水。凌晏池手上微微一松,乔牧贵直起身子,还在口出狂言,“咳咳……我道是谁呢,你与那个水性杨花的娘儿们真有龌龊啊?你堂堂官员,也是真不挑,实话跟你说吧,早在五年前,我挨你二十板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将她掳到我家中,她才十五岁就会勾引人,求着我不放。怎么样?滋味不错吧,可情你只能吃老子吃剩的!”

凌晏池唇抿成一条刃,扇了他两耳光。

他顺着乔牧贵的话,心头恍惚,一道身影撞入脑海。那年寒冬腊月,公堂下跪着衣衫单薄、身形瘦弱的女子,乔家人则在一旁环胸调笑,有恃无恐。

女子抬起头,像是受了惊吓,眼眶泛着红:“求大人为民女做主。”他顺着她的话音,细细望去,一张更加稚嫩、更加清丽的面庞深深映在他眼中。

他脑海轰鸣,心口大震,手上酸软几分。

是她。

他与她五年前就见过,原来他早已认识她,在好多年前。后来,他与她同床共枕,他对她百般追求,他都没有认出来她!那两巴掌,应该扇在他自己脸上……

乔牧贵吐出两口血沫,仰天大笑:“怎么样,凌大人,老子玩剩下的残花败柳你还当做宝,哈哈哈哈!”

凌晏池目眦欲裂。

他与姜芾做过夫妻,自然知道乔牧贵说的是假话,可他听到这些话,手臂注入一道遒劲的力,将人狠狠按入水中。

水面浮起一圈细密的泡沫,乔牧贵双腿剧烈拍打地面,挣扎起来,“凌大人……我、我错了,我方才都是瞎说的,你放我一马,我保证不纠缠姜大夫,我滚得远远的……”

凌晏池不语,手上越发用力。

乔牧贵脖颈至脸上都已泛起一圈青紫,“你、不能杀我,我们家不会放过你的,不会的…”

凌晏池嘴角扬起冷冽弧度,冰冷的话语打在他耳畔:“荒郊野岭,乔少爷是失足落水。”

他眼色黯淡,手上加重。

直到湖面涟漪渐渐变小,一切归于平静。

他放开已然不动的人,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往回走去。姜芾依然被捆着,坐在轿中,一缕发丝溜下,静静喘.息以平复方才的惊吓。

“念念,你怎么样?"凌晏池在替她解身后的绳结。“我没事。“她想把手抽出,却被人从身后握住手腕。她蓦然回头。

凌晏池嗓音低沉,哑得断断续续:“念念,长安,不是我们第一次相见,对吗?”

姜芾愣了半响,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许是方才他逼问乔牧贵时,乔牧贵坦露的吧。她躲开洒在她后耳侧的温热气息,“长安,就是第一次,有些事不记得了,便做不得数了。”

她清楚地记得,三年前,她在他的书房小心翼翼试探,得来的就是他一句。“不记得了。”

他一句不记得,她到如今都还记得。

因此,她下定决心,不会将这些自欺欺人的往事捧出来。最好永远也没有人记得它。

“算数的!"凌晏池再一次搂紧她。

“念念,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他一连说了许多遍,说到最后,像是在喃喃自语,不成字句。他们本是这么好的缘分啊。

“现在还能遇到你,是我一生之幸。”

他们在江州初见,在江州重逢,幸好上天还是眷顾他,让他没有错过她。姜芾挣脱几下,发觉挣不开,便作罢,平淡道:“对我来说,三年前就不算数了,谢谢你救我,我很感激你,这是真的。”“念念,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凌晏池贴在她耳畔,“我会用心爱你、护你,不再让你受委屈,我想好了,你喜欢江州,我就陪你在江州。”姜芾脑中空白一瞬,他说他要留在江州?

“你别开玩笑了,为了我,不值得,我受宠若惊,也承受不起。”“我没开玩笑。“凌晏池热切回答,“你看,我们在江州,你行医,我做官,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很开心,而我只要有你,我也很开心。”留在江州,他是真的想过。

风起云涌时,江州像一湾避风港;归于平静时,江州也会是他们的家。“我不愿意。"姜芾依然坚持。

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她试想不出再去和一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重归于好,会是怎么样的。

他还会那样吗?他会让她再变回那个软弱、自卑、怯懦的姜芾吗?她看不到以后,只能一次次推开他。

她本想回到江州,他就像前尘旧梦,与他再无瓜葛了,可他又出现在她面前,来追求她。

她十五岁那个早已熄灭的梦燃起一丝丝余烬。“我不愿意。”

她只能借自己不断重复的话,坚定信念。

她不愿意再让自己受到伤害,她已经浪费了那么多好光景,往后的时日,她想不为旁人,只为自己活。

“凌晏池,我们就这样吧,就这样挺好的,什么也不必说了。”她用力移动身躯,与他隔开距离。

凌晏池再次与冷风撞了满怀。

虽然他已习惯了她的拒绝,可每被她拒绝一次,他的心就垮一分。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错过了这么好的她,就要用一生去追忆那场朝露姻缘,用无数个日夜去填补对她的亏欠。

乔牧贵死了。

他身旁的那几个小厮也不见了,人从河里捞起来,已泡得浑身发胀。连仵作都道是溺毙,乔家人不信,大肆抓凶。姜梧良怕惹祸上身,闭口不谈与乔牧贵合谋绑姜芾的事。姜芾大概猜到乔牧贵的死与凌晏池有关,是以也没宣扬。可她对姜梧良怀恨在心,以抢占住宅,将他们一家告到了官府。从前她爹盖的房子本就是被他们夺了去,她从长安回来后,他们鸠占鹊巢已久,她只能作罢。

后来老房子被水冲塌,官府补偿抚恤银,按理来说她是该分到很大一部分的,可她那时不想追究,也懒得追究,由他们去。可如今,她就是不想让那家有好日子过。

此案是苏县令亲审,官府曾下发抚恤银三十两,因那栋老房子大部分都是姜芾的父亲出钱出力盖的,是以勒令姜梧良赔偿姜芾二十两。项氏一听,登时晕了过去。

她的幼子先天心脏上有疾,银子都要给儿子看病用,让她拿这么多钱出来,还不如一头撞死。

夫妇俩又是哭又是求,姜芾也不动容,亲自上门要债。项氏低声下气去拉她的手:“好侄女,你堂弟卧病在床,实在是需要银子治病,你拿走那几十两,不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吗?让我们怎么活啊!”姜芾甩开她的手,“那钱本来就是我的,你们怎么活与我何干?”姜梧良恼羞成怒,召集邻里都过来看:“哪有做侄女的把伯父告上公堂的,大伙快来看,我们家出了个白眼狼!”姜家祠堂的族长也来了,他见姜芾一介孤女如此嚣张,要逼死亲伯父全家老小,自然替姜梧良说话。

“芾丫头,那些钱在你伯父伯母手里,等你出嫁,必然会给你添一笔厚厚的嫁妆,都是姜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要闹得这么难堪呢,没得叫人笑话!”

人群中,竞还有人骂她狂妄蛮横、忤逆不孝。姜芾哼了一声,“和你们做一家人,我都嫌恶心!烦请族长今日就开祠堂,将我从族谱除名,从此我与你们姜家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