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险计
她此话一出,人群骚动不休。
姜氏族长拿拐杖指着她,“忤逆不孝的东西,你别以为你当了大夫就不起了,你一个女子不嫁人生子,整日抛头露面替人看病,真是给你爹娘丢人!还敢在此大言不惭,忘起本来了!”
“怎么会呢?"姜芾冷笑,“我昨晚还梦到我爹娘,他们都很以我为骄傲。”她相信,爹娘若还在,定不会反对她当大夫。可他们若还在,她也就不会是如今这样了,一切都会不一样。姜氏族长被她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气得不轻,“好好!你如今是翅膀硬了。“姜梧良面目凶恶,想借众议让她下不来台,“你别忘了你是谁的女儿,你还姓姜呢,你爹不在了,你就不认你爹了?要上公堂告你亲伯父,将我们一家活活逼死?”
“你没脸提我爹!“姜芾攥紧双拳,怒目望向他以及众人,“我爹生前古道热心,这满院子的姜氏族人,不说全部,有一半得过我爹的帮助吧?你们才是大言不惭,忘恩负义。”
众人被她说得默默低头,连窃窃私语声都熄了下来。“你如此狂妄,可有想过后果?"姜氏族长道。“我只是因为我爹姓姜,我才姓姜,只这单单一个姓,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我可没那个本事上你们家的族谱,与你们一样做那等无情无义、狼心狗服之人。”
姜芾脸气得通红,不欲再多说,提回今日的来意:“你们若是再不还钱,我明日可就直接叫官差来了。”
姜梧良被她盯得后背发凉。
他也不知这死丫头为何绝口不提他与乔牧贵找人绑她的事,不提也好,万一乔家人查到他头上来可如何是好。
可她方才那一眼,确实让他感到深深的威胁。他不想惹火上身,也不想去官府挨板子,只能咬着牙令妻子拿钱给她。姜芾拿着钱,扭头就走,全然不理会身后的谩骂与哭诉。她已默默在心底规划,拿回来的这些钱,加上自己原来的积蓄,按月租一个铺子租上一年是不成问题的。
凌晏池晚上又来找她。
她再看了看他手臂的灼伤,疤痕虽在消褪,可烧伤太多,任凭是灵丹妙药也不可能完全不留一丝疤痕。
这次,破天荒是她先开口:“乔牧贵的死,与你有关系吗?”“我杀了他。"凌晏池果断承认,眼底蕴藏热切,“是我疏忽,我早该料理了他。”
他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姜芾显然不意外,只是手上动作微微僵了片刻:“此时你知我知,姜梧良一家,你不必去找他们了,万一将他们逼急了,他们供出来,查到我与乔牧贵有瓜葛,再顺藤摸瓜查到你,你的仕途就完了。”乔牧贵与余霆是姻亲,而凌晏池又与余霆不对付,万一有蛛丝马迹,余霆也必不会放过。
“我看不得你受委屈。“凌晏池隔着她轻薄的衣裳,握住她的手腕,“念念,你不用顾及我,任何事情我都可以摆平,没有人再能欺负你。”姜芾神色微动,用一只手挣开他,“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就是朋友,没有朋友之间会这样。”
凌晏池嘴里泛起一阵苦涩,终究,还是顺着她道:“念念,我不逼你,你说是朋友,我们就做朋友,但是我会一直等你。”“你不要再说这种荒唐的话了。“姜芾打断他,“以你的才干,你留在江州是明珠蒙尘,你终归是要回长安的,你会娶妻生子,高官厚禄,我们的那段过往,早就过去了。”
她还是不信。
她在五年前就见过他的抱负,江州是他的起点,却绝非他的终点。他还是凌家的嫡长子,定国公世子,而她,还是那个出身微寒,平平无奇的乡野村姑,他们依然天上地下,非一路人。这些隔阂,就和三年前是一样的,从未变过。变了的只是他这些不确定的话语,她不敢保证,他的承诺不会变。因为人的话语,是最不值钱的承诺。
凌晏池笑了笑,心中越发笃定:“你若是不信,我就做给你看,我去何处、我的婚事,都由我自己做主,我认定了你,再不会娶旁人。”她没有说不喜欢他,也没有说讨厌他。
她既然担心家世门楣,那他就天长地久地做给她看。行动才是最好的证明。
“你走吧,很晚了,我想歇下了。”
她还是一如往常,请他离开。
凌晏池这回却不像从前离开时失魂落魄,他迈着大步离去,心中畅快非常。他觉得快要触碰到她的心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如今最重要的,是要让她对他信任。
姜芾一夜辗转,她不知他的话有几分真。
她以为她可以完全把他当个陌生人,可他的一句话,还是能让她去深想许多。
快到后半夜她才睡着,浅浅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那方雕栏画栋的院落,她撑伞,在漫天雨丝中等着他回来。从天亮等到天黑,终于见到他高挑颀长的身影,她欢喜迎上去,而他却径直略过她,甚至没看她一眼。
她瞬觉心头窒息,猛然睁开眼,坐起身呼吸。还是怕,怕他的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他们不般配,此生都改变不了。
她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这三年,就挺好的。如果他没有来江州该多好,她的余生都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为什么偏偏是他,一次次出现的是他,对她说倾慕的是他,说要为她留下来的也是他。
她睁眼一直到第一缕微光透过窗纱。
大清早,喝了一碗米粥,她打开大门,接待昨日预约看病的妇女。姜枝泪眼盈盈,是跑着来的。
她脸上还留着一记醒目鲜红的巴掌印,看样子受了不小的委屈。姜芾听苹儿说那日多亏姜枝出来报信,他们才及时赶了过去。她回想姜枝无头无尾的那句话,明白她是提醒她快跑。可她没想到,姜枝竟会救她,可见她的心肠并不坏,就是年纪小,生在那样的家庭,不想学坏也渐渐耳濡目染。
“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姜枝捂着红肿的脸直哭,“二姐,你说的没错,那不是桩好姻缘。”姜带乍一听,顿时一清二楚。
她必然是因为婚事才这般。
果不其然,姜枝继续道:“我娘要我嫁给村里的王麻子,这人都五十来岁了,还经常打老婆,前妻都被他打断了一只手。我娘非要我嫁,说他们家给的职礼多,我嫁过去就是享福,还能帮衬家里。我不从,求了爹娘一夜,我娘打了我几巴掌,说不嫁也得嫁,我是偷跑出来的。”姜芾不意外,这确实是姜梧良夫妇俩能做出来的事,把女儿卖了就能换钱,他们可不管女儿的死活。
姜枝从昨晚就没吃饭,直喊肚子疼。
姜芾给她剩了碗热粥,她狼吞虎咽地喝了一海碗,才觉得腹中舒适了一些。“我什么活都干,吃的也很少,也很听话,为什么爹娘不喜欢我,还要将我卖了。"她的眼泪滴在空碗里。
姜芾于心不忍,拍了拍她的背:“你不需要他们喜欢你,自己喜欢自己就够了,这样就可以活得很好,人生在世,就是两个字,活着。”从淤泥中挣脱出来,迎风亭亭净植,自然有阳光能照到你。姜枝揩了揩泪,“我不想回家了,我再也不想回去。”她问姜芾还缺不缺帮手,她想跟着她学习医术。“你真的想离开家吗?"姜芾郑重望着她。她也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该自己做决定,毕竞是她自己的人生,旁人都无权替她干涉。
姜枝重重点头,边哭边说:“我回去嫁给那王麻子,我这辈子就完了,我就算被他打死了,我爹娘也不会替我说一句话。”因为她是个女孩,爹娘不喜欢她。
姜芾递给她一张干净帕子:“我这里不缺帮手,我也不收徒弟了,你若是想离开家,自己养活自己,我去帮你打听打听。”下晌,她去了春晖堂寻温玉。
温玉与朋友合伙在徐州新开了一家医馆,正缺人手,徐州离江州也近,姜枝就算不学医,留在医馆跑腿打杂也是有工钱的。她想着,她如今无路可去,还是去熟人那边放心一些。等到以后,她若是找到想做的营生,不想待在医馆,便也随她去了。她将这事与姜枝说了,她满口答应,回去收了几件衣裳,瞒着爹娘连夜出来,第二日一早就跟着温玉去了徐州。
姜梧良夫妇失了摇钱树,还去报官找了人,官府找了几圈也不见人。姜芾特意与凌晏池说了缘由,是以官差找了几日也就作罢了。任凭姜梧良夫妇来闹,也只是将他们赶了出去。秋雨连绵,夏的余热全数褪去。
还有不到半月,便是李刺史江州老宅举办寿宴之时。凌晏池今日拜访苏家大老爷,只为一件事。这还是他来江州后第一次来苏家,这次的计划他一人孤掌难鸣,是真要得他们襄助。
苏家大老爷苏岱是安阳侯的兄长,苏净薇的伯父,乃是一介白身,这么多年一直住在江州老宅。
他跟着唤了一声伯父,摆足了后辈姿态。
苏岱唤人给他添茶水,他知这位侄女婿的兄长谦谦君子,才高八斗,是拿他当自家小辈看待的。
“你来江州这么久,也不见你主动来,可是怕麻烦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如此见外,岂不伤了情分?"苏岱指着他,半开着玩笑。凌晏池谦逊一笑:“不瞒苏伯父,我今日上门就是有事想请您相助。”苏岱示意他但说无妨。
凌晏池将碧湾峡的来龙去脉跟他道来。
苏岱越听,神色越凝重。
他的弟弟将女儿嫁入凌家,苏家也与凌家缔结姻亲,若一朝党争,那必然是站队三皇子,毋庸置疑。
换句话说,日后要是三皇子坐上皇位,他们苏家才能跟着如日中天。碧湾峡既与宁王有关,凌晏池又说有了法子一举清剿山匪,断宁王不义之财的来路,那他们苏家定当助一臂之力。
“只要一批忠心耿耿、武艺尚算高强的护卫。"凌晏池解释,“我官微言轻,且行动受限,一举一动逃不过余霆的眼睛,所以想在伯父这里借一批人。”“人我会给你,你想怎么做?"苏岱肃穆望向他。“初三那日,李刺史从州里来浔阳的船会经过碧湾峡,到时候需要这批人演一出戏,让李刺史对山中仍藏有山匪深信不信,从而再派兵清缴。“凌晏池拿出一早备好的碧湾峡位置图,这是他花了几个月,多次进山,才将山上所有路径、小道、密林甚至河流几条通通画了出来。有了此物,想必能事半功倍。
苏岱捋须颔首,“可此招实在险。”
凌晏池还有更险的招没说出来。
演戏必得演真,山匪作乱,必得有人受伤,伤李刺史,他下不去手,只能他自己做些牺牲了。
“啊?大人您又何必伤自己,要属下伤害大人,属下不干。”他的心腹宋川直言拒绝。
茶室内,凌晏池与他相对而坐。
“宋川,你是我最信任之人,这件事交给你做我才放心。”此计他暂时都没跟苏涟说,他怕苏涟身边有余霆的人。宋川面露难色:“大人,非得这样吗?”
凌晏池神情凝重,笃定:“你应当知道,李刺史再过几个月就要致仕了,他不查,江州就没人能查。”
错过了这次,碧湾峡的山匪都不知要横行到几时,不知有多少人要遭他们的毒手。
“我记得你箭法准,你带人站在山口,等人冲下来时,朝我放一只冷箭。”他跟宋川说,只需要射中他的臂膀。
到时他假意护住李刺史,自己却中箭,必会引来李刺史的注意。宋川一开始不愿做伤害他的事,经他反复劝说,加之又听闻只是射中胳膊做戏,便答应了。
他回去后,对谁都没有说。
到了初三这日,浔阳县所有的官员都在渡口迎李刺史。凌晏池身为县丞,也算当地父母官,自然也在其中。去李家老宅,要乘船经过碧湾峡,余霆早跟山上那帮人通过信,叫他们今日莫要出来流窜,老老实实呆着。
左右李长德也快致仕了,听闻下一任江州刺史是宁王一早遴选好的人,等人上任,碧湾峡的生意该做还是得做,凌晏池一介芝麻官,孤掌难鸣,翻不起多大浪来。
一船官员行到碧湾峡,风清日朗,秋色宜人。船上官员皆相互颔首,道景色甚好,似乎碧湾峡从来没闹过山匪一般。李长德站在甲板中间,身旁是余霆与几位通判,皆是随行去谄媚道贺的。李长德虽不插手党争,可也不喜余霆这等溜须拍马之人,唤了凌晏池站在身边,问起他玉泉庙的事宜。
凌晏池一一作答,李长德今日心情好,又跟他扯起了从前在长安的闲事。船驶入山谷,山林遮天蔽日,阴凉袭人,就像误入另一方境地,都道碧湾峡鬼斧神工,是个赏景的好去处,此话不假。过了山谷,船驶入平湖,又重现天日。
夏日过去,绿荷凋零,只剩一湖残荷。
船身缓缓游移,荡起圈圈涟漪,蓦地,一支利箭斜射进甲板上。众人抬头一瞧,只见山谷上站着一排山匪装扮的人,还没等看清,一群蒙着面持刀握斧之人跳入船中,打得船上的侍卫措手不及。余霆率先被踹入河中,扑腾了几下,简直不可思议。真是反了天了!他不是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吗?“有山匪!保护刺史大人!”
凌晏池牢牢护着李长德,抽出身侧的剑,银白的剑光映在他眸中。李长德身旁的几位官员不谙武艺,不是被打伤就是被打入湖中。湖中荡起激烈水花,整个山谷回荡着叫喊声。高处,似是鸟鸣一声,一支利箭如约袭来。“大人小心!"凌晏池眸光一闪,扑在李刺史身前。他没有像约定好的那般露出右臂,而是将背脊挡在外,箭不偏不倚,刺入他后背。
“砚明!你怎么样!"李长德见他瞬间失力倒过来,唇色发白,吓得伸手去扶他。
掉入湖中的侍卫纷纷爬上来,山匪装扮的人收起刀,结伴顺着河岸跑了。“杜通判!杜通判!”
一位姓杜的通判也中了两刀,当即昏迷不醒,另外几人身上也有伤。余霆从湖里爬起来,浑身狼狈,吐出几口水。见伤的伤,残的残,已然闯出大祸,这次李长德是不会善罢甘休了。他想不明白,那些人是想死吗?
满船官员只剩凌晏池伤的最重,伤口流出的血浸透了一层官服。他双眼昏沉,失去只觉。
他是故意的,唯有命悬一线,才能引起李刺史的重视,将碧湾峡翻过来查。凌晏池被抬回官舍,已叫大夫来看过一遍。一盆盆血水端出来,李长德站在门外深重凝眸。今日明明就是山匪作乱,砚明上月就来跟他说过碧湾峡山匪未清,他当时不大信,如今看来,是有余孽不假。
那些人胆大妄为,连官员乘的官船都敢劫,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遇上,定要惨遭毒手。
他今日是亲眼见了,才知那些山匪的凶险。大夫出来,面色也不大好看,只道:“若是再偏那么半分,刺中心口,神仙也回天乏力。”
李长德心中愧疚,进去看望他时,他还没醒。他兀自呢喃:“砚明,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与你父亲交代。”晚上,是黎平来官舍照顾,宋川知道他是凌晏池的贴身之人,将来龙去脉告诉了他。
他没脸待在房中。
大人分明说射中右臂,为何箭会到心口上去,他猜到是大人自己的意思,可仍是原谅不了出手的自己,只差一点点,就会害死大人。姜芾白天又回了湖霞村问程师父几桩难治病例,顺便替几位村民复诊,晚上回家就听有人在传凌大人被山匪伤了,抬进官舍浑身都是血。她药箱都差点吓掉了,即刻调头去了官舍。官舍外的下人不让她进去,她的喊声惊动了黎平,黎平自是知世子与她的关系,放了她进去。
“怎么回事,你家世子怎会受这么重的伤?“她边走边问。黎平信得过她,一五一十地与她讲了,只道世子并不是真被山匪伤了,而是刻意为之。
姜芾听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怕缭绕心头。房中灯火明亮,她刚走进去,闻到淡淡的血腥气。他静静躺在榻上,身上伤口已处理干净,烛光打在他脸皮,面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听黎平说,那箭伤只离心口不过两指宽,若是再偏一点就没命了。她望着他,心头隐隐升起一股软热。
走到他床前,离他不过一步之遥,她忽然觉得,为官,他的一颗心,从未变过。
依然还是这样克己奉公,舍己为民,将自己的命拿出去做赌注,看老天收不收。
她想转身去挑灭一只烛台,让他睡得安稳一些,脚步才微微一转,手腕便被牢牢抓住。
凌晏池醒了,早在她在门外与黎平说话时他就醒了。他闭着眼,眼皮上覆盖着她的影子,他感受着她步步走近,感受着她仔细凝视她,在他床前停留许久。
他觉得她要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念念,你别走。”
姜芾的手腕被他攥住,一股温热蔓延上她的小臂。她忘了挣脱,张口便道:“你醒了?”
黑暗中,两双眼中映着烛光,水色淋漓。
“你一来,我就醒了。“凌晏池艰难动了动唇。良晌,姜芾略微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她想挣脱,可又怕扯到他的伤口,于是就由他这么抓着,“今日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她知道他暗自去州里的事,却不知道他背后的计划这样凶险,若是知道,她可能还会劝劝他。
凌晏池扯了扯嘴角,像是怕惊动忽闪的烛焰,声音极轻:“我没机会跟你说。”
此事确实太过着急,而他,必须抓住这一次机会。姜芾轻颔首,这种事定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他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去搏,有些人管这个,叫傻。她感到手腕绕着一团火,低下头抿了抿唇,才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箭再射偏一点,你出了什么事,你的家人会担心你。”“那你呢,你会担心我吗?"凌晏池瞳仁幽亮,几近是脱口而出。她夜里还赶来看他,毋庸置疑,是担心的。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姜芾只是盯着脚尖晃悠的影子,并未回答他的话。“你就要走了吗?我的伤口还很疼,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她的手腕都被他抓得温热。
墙壁上,两片身影重合在一起。
姜芾自认,她还是狠不下心拒绝:“好,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