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1 / 1)

误慕高枝 白和光 3322 字 10个月前

第64章考虑

夜间,秋雨连绵地下,阵阵轻寒涌了进来,却驱散不开房中的炙热。姜芾坐在他床沿,看着床头那碗药从热气喧腾到渐渐冷却。他却没有想喝的意思,视线落在她脸庞上,忽而轻笑。“你笑什么?“她问。

都伤成这样了,还笑的出来。

凌晏池叹出一口气,嗓音清朗了些:“我在笑,你终于肯答应我。”姜芾许是离烛台太近,脸上蓦然发热,怕他误解,立时道:“你别想些有的没的,我只是答应你暂时不走,我是看你伤得重,不想看你伤情恶化。”“念念。"凌晏池毫不在意她闷闷的话,压抑伤口撕裂般的痛,平静道,“你从前总是赶我走,亦或是不想听我说话,这还是你第一次,答应肯陪陪我。”“那是你不要命。"姜芾反驳。

她不想承认旁的,她想压下那团被他勾指一带就涌出来的情绪。可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总能将她缝补上的那块缝隙撬开几分。凌晏池伤了这一场,昏迷时总感觉这一切如真似幻。他循规蹈矩的二十五年,一晃而过,皆是诗词文章、高墙大院,并无多少值得眷恋的光景。

除了她,她已成为他心头的刺,他试过了,拔除不了,反而越种越深。“还不到四岁那年,我母亲就走了,父亲时常繁忙,我多数时候都是一人待在绮霞院读书,我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性情刻板,不会讨你喜欢,唯一想得到的,便是投其所好,送你一本医书、一束花。”“从前,我对娶妻生子并无多大的憧憬,我无这个念头,可家里时常催促,我便想着任他们安排。可直到有一日,赐婚圣旨来得急,我去湖州办案回来,家里已是张灯结彩。娶了你为妻,我一开始是因为你用过的身份迁怒过你的,可转念一想,你不过一介弱女子,我不该这样想你。”这是真心话,他没有为了讨好她去刻意隐瞒。他想把肺腑中的话,趁着这个时机,尽数剖析出来告诉她。姜芾眉眼黯淡,他的话,又把她带回三年前,那段不堪回想的时光。她缄口不语,她无法打断他。

凌晏池望着她头顶拂起的轻柔发丝,道:“只是我也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我不知道你的心性、喜好,我也……没有去问,我那时高高在上,颇有些自大傲物。你替我补好书册,给我做鳝丝面,受了委屈也不说,我是真的想过,对你好一点,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可是你清高孤峭,不可一世,心底还是觉得我品行不端。"姜芾侧了侧身子,望着他,“并不是那些误会使得我们走到这个地步,没有那些事,我们也会这样,因为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都是我不对,我承认,那时的我年轻气盛,性子孤高,可时间在走,人也在变。”

他想告诉她,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他,他会尊重她,信任她。“我再次来到江州,见到你,才发现我大错特错,你美丽、善良、热情,我都舍不得把你放开。你每一回拒绝我,都像是一团烈火在烧灼我的心,你知道吗,我常常庆幸,我们还做过一段时日夫妻。念念,从前的我就是个混账,你就当他死了,好不好?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会对你好。”

“你不用担心家世门楣,我今年二十有五了,又不是那黄口小儿,我有足够的话语权为自己的一生做主,有我在,没有人敢看不起你,也没有人敢欺负你,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姜芾不知为何,泪水夺眶而出。

这么久了,她在他面前都是坚强果断。

这是第一次,她再也受不住,泪水里,还有从前没哭干净的委屈,与他一次次求和的话语碰撞,她就没有办法不屑一顾。“你这是在逼我。"她声色低哑。

她的声音有些发怔,沉酬的夜色映在眸中,幽深中泛着点点晶莹。“你真是个混账东西,凭什么你不喜欢我,你就可以对我那么冷漠,你喜欢我了,我就要答应你?”

凌晏池:“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你,我惦念你,你也担心我,我们为何要这样白白错过?”

姜芾的泪珠滚到衣裙上,留下几滴水渍。

她狼狈地用手背拭泪,“我是担心你,我是还想着你,我就是不长记性不记打,你满意了吧?我明明生活地好好的,为什么你要来?或许再过一两年,我就能忘了你了,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身边?”“我放不下你。"凌晏池忍着剧痛坐起来,“自从我来江州赈灾,你的模样就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回去之后,推了家中谈好的婚事。我也不想娶什么郡主公主,我哪也不想去,我宁愿来江州,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因为江州好,江州有你。”

姜芾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从前就猜,他就算犯了事被贬,也不可能会被贬成一个县尉。原来是他自己的意思……

她抽噎中夹杂着冷笑,她的坚强在他面前不堪一击,“我实在太害怕了,我怕你又和从前那样对我……五年前,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无法自拔。我觉得我是异想天开,你是官员,我只是一介民女,我们根本天差地别。可偏生我去了长安,得知有机会嫁给你,我不顾一切,总觉得能让你喜欢上我。”她鼓足了勇气,才把尘封三年的痛苦回忆说出来:“可我做什么你都不喜欢我,我不敢说错一句话,怕换来你的冷语,我写不好字,你嫌我粗鄙,我下水救人,你说我莽撞。我病了,你先去看你的青梅竹马;我为你做的香囊,你随手就扔;我受伤了,你让我跟旁人道歉,你认为我恶毒,会对一个孩子下手,从来都没有信任我。”

她张口呼吸,只剩团团哽咽。

凌晏池一只掌心叠在她的手背上,一只手掌轻轻拂上她的脸,只摸到了一片湿濡:“不是这样的,那夜我在大理寺当值,齐王府的人先来找我,说郡主病了,我才赶去探望,后来在齐王府,书缘找了过来,才说你病得很重。香囊,我绝对没有扔!许是没有系紧,我也不知掉哪去了,我还去找过的,我说的这些右句属实,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话音才落,忽觉胸口抽搐地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吐了一口血出来。姜芾一惊,连忙起身扶他靠在床头,“你别说了。”她都忘了他伤的很重了,一时激动,对病情无益。她端起床头那碗药,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快把药喝了吧,躺着歇息,从前的事,不必再提。”

凌晏池抓住她送过来的手腕,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热切:“我说的句句属实,我以前是混账,我现在都改!我放不下你,念念。”“喝药吧。"姜芾长睫上下眨动,淡淡道。凌晏池喝了几口,喘息的间隙,仍不懈:“你答应我好吗?”他低声下气,似乎要把一颗心捧出来给她看,求她收下。她若不收下,他这一生,都将黯淡无光。

姜芾将瓷勺柄捏的发热,经受不住他的打量,“你容我想想。”这一句话,填补了凌晏池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心底失去的那一块,被这几个字补得严丝合缝。他快意端起碗,大口饮下,将空碗搁在床头,在姜芾微愣中,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又牢又紧,不舍得放开分毫。

他日思夜想这样抱她,最好再仔细亲一亲她的脸颊、眉眼。姜芾猝不及防落到他怀中,感受到他胸膛灼人的温热,念着他有伤在身,并未推他,只道:“你别得寸进尺,我说容我想想,并没说答应你什么。”凌晏池像个得意忘形的孩童,顾忌着她的话,放开她,又去拉她的手,像一块光滑的玉落在掌心。

姜芾一掌拍落,没好气道:“你都吐血了,躺着歇息吧,你难道想落下病根,做个短命鬼?”

凌晏池立刻躺下:“我要长命百岁,和你长相厮守。”姜芾无语,等他睡着了,她才走了。

知府府邸,雨水落得杂乱无章。

余霆在房中踱来踱去,连发了数道密信去京城。只因,李长德这回动真格了,要调兵马上山剿匪。这些精兵若是上山,山上的一切都荡然无存。他听着嘈杂的雨声,细细想了一通,那些人不可能会那么蠢,上赶着自投罗网,况且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目的就仅仅是打伤几个人?他们这行人里,凌晏池伤得最重,也是他首先大喊有山匪。李长德与凌家有交情,看到凌晏池为救他命悬一线,必然会心生愧疚,下定决心剿匪。

他倒吸一口凉气,心知这是被凌晏池给摆了一道。以身做局,釜底抽薪,他也是真不怕死。

“老爷,用膳了。“婢女端来菜肴。

余霆打翻茶碗,踹了那婢女一脚,怒骂:“滚!”他哪里还吃得下,最近诸事不顺,再坐以待毙,恐怕他的项上人头都要不保了。

凌晏池只躺了五日,听到州里在整顿兵马,不日便要上山剿匪了,他强撑着起身,坚持领兵上山。

李长德来劝过他,奈何劝不动,只能作罢。黎平也劝不动,又担心他上山会导致伤口恶化,只能请姜芾来劝了。世子对姜大夫有意,世子那倔性子,也就只有意中人能劝得动了。姜芾替他上了一遍药,她也知道他心意已决,等闲劝不动。“我怎么觉得一直都在替你看伤,好在你年轻,恢复得快。”药上完了,她见他安养了几日,气色也比前几日好看不少,可骑马进山,舞刀弄剑的确是逞强了。

她试探道:“不如你再想想吧,我听说会来很多兵马,应当不差你一个。”凌晏池双手轻按在她的肩上,笑了笑:“念念,碧湾峡是我的心病了。我来江州,也想为江州百姓做些利事,我想亲自将山匪清了,还江州安宁。”“嗯。“姜芾对他的回答显得意料之中,也没有再劝,“那你就去吧,一路小心。″

她拎了食盒来,照旧是做了几碟小菜,这几日都是她来替他换药,顺便一同吃饭。

凌晏池照常起身帮她摆好碗筷,桌上燃着一方小烛台,将两人的眉眼照得一清二楚。

“这是菌菇乌鸡汤。”姜芾拿出两只碗,欲要盛汤。她特意买了鸡来杀,菌菇、各种草药与乌鸡一起炖,最是适合病人滋补。凌晏池夺过汤勺,先替她稳稳盛了一碗汤,“我来,你先喝。”姜芾也不客气,端起碗喝了口汤,先吃了一块鸡肉,“挺好喝的,我用小火煨了一下午。”

烛芯刺啦燃着,雨拍窗棂。

一盏灯火,两人相对而坐。

凌晏池忽然道:“念念,你方才说我年轻?没有嫌我老?”姜芾差点被呛到,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她不知他为何会问这种话。

“你说什么呢?”

“你上次不是说了吗,我比周玉霖大好几岁,不就是在嫌我年纪大吗?“凌晏池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姜芾低叹一声,真心觉得他的心眼比针还小,总喜欢钻这些牛角尖。“我可没这个意思,你想多了。”

凌晏池听到她这个回答,把心放回肚子里,笑了,又殷勤给她盛了一碗汤,夹了两块鸡肉。

姜芾本意是做给他喝的,他没喝多少,全被她自己喝完了。“你多喝几碗吧,有利于你的伤恢复。”

“我一个大男人,受点小伤怎么了。“凌晏池全然不在乎,只给她夹菜。姜芾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低头喝完。

第二日,晴云初露。

大清早,浩浩汤汤一行兵马出动,惊动了整个浔阳县的百姓。姜芾起身时,凌晏池已跟随兵马走了。

她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这次剿匪一切顺利,他能平安归来。她想去铺子里看看崔盈的身子如何了,走到半道,崔盈带着帷帽,竟来寻她了。

她猜到她是有重要的事,否则断然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主动来寻她。将人拉到家中,关上门,崔盈摘下帷帽,先开口了:“姜大夫,我想了很久,我这样躲着不是办法,余霆不倒,我就要一辈子躲躲藏藏。我也想像寻常百姓一样,自由地走在街上,抬头看一看阳光。”姜芾觉得她心里藏着什么事,“你打算做什么?”崔盈似乎回想起什么,眉眼低垂,“他将我锁在别苑,他自己也常来,我曾在房间的一处匣子里,看到过他与人通信的信件。今日见大批兵马进碧湾峡巢匪,我想到信件上的内容才恍然大悟,那几封信上皆写了每年每月、来往船只、做的什么营生、运的什么货物……”

她怀疑这是余霆与山匪通信的证据!

“若是拿到这些东西,能不能定他的罪?"她呼出一团热雾。“足够了!"姜芾眼中大亮。

凌晏池与她说过,余霆掺和了碧湾峡的事,只是困于如今没有证据,只能等抓到那帮山匪,再从他们口中套出背后的人,才可一举拉他下马。可夜长梦多,此人狡诈无比,不知会使出什么手段。若是借证据让他先伏法,也好从他口中知道碧湾峡的藏匿点。崔盈攥紧拳,早已下了极大的决心,“那我就再回去一趟,想办法把这个东西偷出来,必须得快些,我怕他听到风吹草动,急着销毁证据。”姜芾怎能看着她一个人再进魔窟。

这个计划可行,却不能太多人在明面上行动,她们不知余霆深浅,不好贸然打草惊蛇。

想来想去,她想到一个计策。

她记得凌晏池跟她说过,县令苏涟是个好人,他不在时,遇事可以直接找他。

她先找到苏涟,一五一十地与他说,请他派人埋伏在别苑外接应,里面她们自有办法。

苏涟一听事关重大,即刻暗中去调派了人手。他们根据崔盈提供的别苑的位置,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余霆怕家中正妻,此处别苑是他买下安置崔盈的,依山傍水,远离县城。平日里留守的护卫也不算多,看管崔盈一个弱女子绰绰有余。夤夜,余霆回了别苑,准备回去取那些来往信件。上面会不会派人来救他还不一定呢,毕竟他为宁王办事,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若真出了什么事,他就不信宁王不怕他供出他来,到时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还没结束呢,他还没结束呢。

当务之急,是先要把那些东西毁了,免得被人发觉,节外生枝。这些东西他不敢藏在家里,那个母老虎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翻他的东西,他念在崔盈柔弱乖巧,总喜欢将这些重要之物存放在别苑。他才进别苑,点上烛灯想去翻找东西,就听见护卫来报。“大人,崔娘子回来了!”

余霆大惊,他想到她敢逃跑,先是胸中气血翻涌,恨不得好好让她长点记性。可出去见了人,红着眼哭哭啼啼,似乎比从前更娇柔了,他瞬间怒气全消,连来别苑是干什么的都忘了。

“大人,妾身错了,妾身再也不走了。“崔盈像是要一口气哭昏过去,一见他出来便倒在他怀里,“从前都是妾身不识好歹,我与我这丫鬟一路跑到云阳县,在茶楼替人打杂,身上的钱财都被骗光了,这才想着大人待我好,妾身离了大人就活不成了。”

崔盈忍着一阵恶寒,强颜欢笑。

跟在她身旁丫鬟装扮的姜芾低着头,肩膀也在细细抽动。崔盈说她曾看身边的丫鬟可怜,自己跑的时候也带她跑了,于是叫她扮作她的丫鬟,天黑低着头,不会叫人发觉。

姜芾抹了把炭在脸上,即刻灰头土脸,果然没被发觉,毕竟没人会过多注意一个丫鬟。

余霆听着这番话,哪里还有气,她肯这般识相,他高兴还来不及,拉她进房。

姜芾有些担忧崔盈,可作为一个丫鬟,她也只能站在外头守着。她只能相信崔盈。

才过了片刻,果然见一切按计划进行,崔盈说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想先吃饭,余霆可怜她娇弱,招呼人上酒菜。“都说了你不识好歹,跟了我才有荣华富贵享,你若是早点想通,又何至于吃那些苦头呢?"余霆去摸她的手。

崔盈忍着恨意抽开,嘴上一笑:“妾身如今明白了,妾身日后必定死心塌地跟着大人,只求大人不弃。”

“大人陪妾身喝一杯吧,以解这些日子的相思之苦。"她拿过酒壶,趁着给他斟酒,将指间粘黏的药粉洒了下去。

这药姜芾都懒得花心思配,直接去街上买的,那些宰杀牲畜的屠夫专门用这种药,只消放入一点,一头猪都能顷刻倒下。余霆却起了身,还是想先把那些东西找出来,“你先吃着,我将那些东西烧了再来陪你。”

崔盈暗道不好,一把拉过他,“大人为何不陪陪妾身,妾身一人喝酒好生无趣。”

“等我烧了那东西,就带你远走高飞。"余霆摸了摸她的脸,玩味般拍了拍,“你放心,就算不做这个官,我余霆这些年赚的,也足够你我过上三辈子了。他又想了想,纵使上面要保他,派人前来相救,只怕也赶不上了,他只能自己救自己。

如今崔盈回来他身边,他还不如销毁了那些物件,趁夜放一把火,做出畏罪葬身火海,带她远走高飞。

崔盈滞了滞,扯起他的衣袖往身前带,“大人在说什么玩笑话呢,大人英明神武,何人敢跟您过不去!”

她这两句话说得余霆颇为受用。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你还真是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女人就是吃硬不吃软,不听话就狠狠搞一顿,让她吃点苦头,立马就柔情似水地贴上来。

他难过美人关,将烦心事暂时抛在脑后,想贴着她的颊亲上去,却被一杯酒水堵住。

崔盈眼波流转,示意他喝下去。

余霆想也没想,顺着她灌酒的手,喝了个精光。崔盈假意跟他扯了几句体己话,说着说着,人唯当一声倒在桌上。“来人,进来再添一壶酒。"她扯着嗓子喊了声。这是暗号,姜芾知道,表示已经成了。

她开门进去添酒,与此同时,在周围埋伏的人也缓缓包围过来。“咻一一"两箭飞来,院外的护卫齐齐倒地。姜芾进去后,果然见余霆倒在桌上。

崔盈已经在翻箱倒柜找东西,她也迅速蹲下身,在各处匣柜里摸索。“找到了!”

崔盈拿着那几封信起身,她曾经看过,就是这东西不会错。余霆迷迷糊糊,竟睁开了眼,扶着桌子颤颤巍巍起身,意识到被算计了,啐了一口:“好你个贱人,敢算计老子!”说着便左摇右晃朝崔盈扑过去。

崔盈背对着他,没来得及转身躲闪,便听见“唯当”一声巨响,满地是花瓶破碎的瓦片。

姜芾在余霆身后,拿起花瓶重重砸下,当场砸得人头破血流,仰躺在地。余霆躺在地上鸣咽,双目瞪圆。

崔盈拳心一紧,眼底燃起灼灼烈火,弯腰捡起一块尖锐瓦片,朝他肚腹猛捅数下。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畜生!畜生!我杀了你!”直到自己的手都被割破,血肉模糊,才扔了瓦片大口喘息。姜芾心心里也不是滋味,知此地不宜久留,不知余霆可有在附近藏别的人马。她扶起跌跌撞撞的崔盈,搀着她出门,“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