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1 / 1)

误慕高枝 白和光 3154 字 10个月前

第67章亲吻

三人不欢而散。

沈清识神情不忿,第一个走的。

他走后,凌晏池还想跟姜芾说什么,就见她浓密的长睫垂下,疲乏道:“我有点累了,你先回去吧。”

“那你早点休息。“凌晏池自觉退出。

从方才姜芾的举动可以看出,她是选择了他的,他相信她。他踏着月色回了家,心中却并未有多庆幸欢愉。他还不知,沈清识再一次来到江州的目的。翌日下晌,姜芾在念安堂坐诊,沈清识主动来找她。二人在茶室坐下,点了一壶好茶,却都无心品茗。沈清识再没有以往那副风流爱笑的神情,只盯着她问:“你昨晚说的,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她现在的医馆,也是凌晏池帮助她开的?明明他说过,她若想当大夫,他能把全县最大的铺子买下来给她,可是她不愿意。

她转头就又投向了凌晏池的怀抱。

姜芾抿了一口茶水,点点头。

“念念。”

两个字幽幽森森砸下来,尾音绵长痴深。

“阿昭哥。"姜芾放下茶盏,真诚与他对视,“这是我自己决定的,我不是三年前的我了,我如今有退路了,若我的选择还是错的,我有能力为此付出代价,所以我想再试一次。如果你不来,我也想去信与你说,不告诉你,会对你很不公平。”

她是把他当最好的朋友的,曾几何时,她也为他的锲而不舍动容,她也说服自己接受他的好意。

可她做不到,她也不想耽误他的一辈子。

她道:“你年轻有为,能找到很多比我更好的大家闺秀。”沈清识嗤笑一声,伸手拂落那壶热茶,热水溅在地上,冒起一片热雾。姜芾一震,几滴热汤溅在她鞋面。

她不可思议望着他俊美中带着些痴狂的面容,手上抖了抖。她从来都没见过他这幅样子,这一刻,她恍惚觉得他陌生得让她难以接近。“你这么多年拒绝我,就是因为心里还有他?“沈清识无视她的诧异,连连冷笑。

“当初是你哭着说要离开他,怎么现如今他给你点好处,你就又上赶着往上贴了?"他灼热的目光定在她脸上,“我府上养的一只狗,我有一天突然看它不顺眼,踢了它几下,从那之后,我再怎么给他骨头吃,它都不肯近我身,你怎公比它还容易哄?”

姜芾喉咙发胀,眼眶泛酸。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嘴角一扬,笑得苦涩:“阿昭哥,我还不清你的,你怎么说我我都认。“不识好歹。“沈清识幽幽道,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离她极近,“三年前,我念在情分,看你可怜,替你摆平一切,你在我身边故作清高,我一转身,你就又与他旧情复燃,勾勾搭搭了?你就活该被伤得遍体鳞伤。”姜芾听着听着,抑制不住鼻尖的酸胀,几滴泪落了下来。“哭什么,我说错了?“他的热息打在她面颊,他想抬手为她拭泪,却被她猛一甩开。

“你没说错。“姜芾起身,“我就是不长记性,不知廉耻,我配不上任何人对我好,在你没说这番话之前,我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可是现在不是了,我的事,我想自己做主。”

她推开门,跑出茶室。

沈清识眯了眯眼,这么多年,他唯对她一个人有十足的耐心,他愿意在她面前蓄意伪装,收起一切算计与防备。

可她不领情。

既撕破了脸,就别怪他无情了。

他这一趟来,本是受宁王之命,来江州替祈福塔选址。可宫中得到消息,陛下欲派宁王任祈福塔督工,待人走后,秘密拿华盈公主祭坛。

宁王与公主的那点淫.乱事他也心知肚明,果不其然,宁王知晓后,不愿再讨好皇帝,已在暗中筹备宫变谋反了。

父与子都要兵戎相见了,祈福塔一事,终归是一场空。他本该回去的,却还想来看看她。

他嘴角噙起一抹冷笑,还真是来对了。

那么,他就借机,再为宁王除去一个心头大患。姜芾回到家,满院暗影,却唯见厨房亮着灯。起初她以为是贼,揉了揉哭过后发胀的眼眶,警惕走了进去。喧腾的白雾后,凌晏池挽起衣袖,站在那处忙碌。他正要端起做好的一碗汤出来,便看到了她。“回来了?”

就仅仅三个字,在飘荡着团团烟火气中,闯入姜芾耳里。“嗯。“姜芾被晚风一吹,心头瞬时熨帖,靠在门框看他,“你做了什么?”她望着他手中的砂锅,里面是奶白的汤,闻到了鱼肉的味道。凌晏池笑笑:“潭石村的事忙完了,我今日下衙早,上回你不是说我做的鱼汤不好喝吗,我特地去找醉春烟的厨子要了配方,再做一次,你尝尝看?”姜芾净了手,与他上桌,他递过来汤,她喝了一口,滋味确实不错,和上次天差地别。

“挺好喝的。”

凌晏池察觉她声色不对劲,借着明亮烛光打量她,见她眼眶周围是红的,“念念,你怎么了?”

姜芾不想告诉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听隔壁茶楼讲话本子,听哭了。”

凌晏池笑笑,给她夹了个大鸡腿。

姜芾吃了一半,觉得索然无味,并不是味道不好,而是心里空落落得难受。“厨房柜子第二层,有一罐梅子酒,你看到了吗?”凌晏池点头:“看到了,你自己酿的?”

“今年春酿的,我想喝了,你去取来吧。”凌晏池起身去了,拿了一个白瓷罐与两只杯盏进来。他今日也是有话想对她说,她既有兴致喝酒,也是给了他坦白的时机。“我记得你酒量不好。"提到从前那些事,他仍是愧疚翻涌。他没去看她,只默默说了这句话。

姜芾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像是不介怀那些事了,随口道:“那是从前,如今也能喝一点了。”

她仰头饮下,这种酒水不同那些男人喝的烈酒,甜滋滋的,还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

凌晏池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唇刚碰到杯盏,姜芾便支颐,懒懒望着他:“我下药了,你也敢喝?”

凌晏池与她对视几息,眉眼含笑,终是一口入腹。“你给我下毒药,我也喝。”

姜芾连饮几杯,面色酡红,已是泛起薄醉。这点酒量对凌晏池来说却不算什么,他清醒道:“念念,那晚的事,是我错了。”

姜芾想起来了,迷蒙的眸子扫过来:“哪里错了?”凌晏池:“你对我若即若离,我怕你再离开我,所以我想靠近你,确认你还在我身边,我也没有办法克制自己。”

姜芾沉默半晌。

似乎自己的确是对他太淡漠了些,可她也没有办法像三年前那样,满心满眼都贴在他身上。

她决定也与他坦白,幽暗烛火下,她面色霞粉,唇红齿白。“我知道了,可我也很忙,我有时候顾不上你,我并没有刻意躲避你、冷淡你。”

她这句话,解开了凌晏池这些日子堆积在心里的千头万绪。他只要她这句话就够了。

姜芾继续道:“我不可能再像三年前那样,围着你转,替你端茶倒水,磨墨更衣,如果你喜欢那样的我,那你三年前早就喜欢上了。”她借着醉意,半分不遮掩,如实道出。

“你也变了许多,我愿意与你再试一次,你不像从前那样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了。”

“或许三年前的我们,本就不适合在一起,至于如今适不适合一一"她脑中昏昏沉沉,嘴角泛起无意义的笑,“我也不知道。”她想到沈清识对她说的那些话,暂时收回去的泪又像水冲堤坝,涌冒出来。“我真的不知道……

“都怪你,凌晏池,都怪你……”

凌晏池只当她想起了伤心事,摸上她发烫的面颊,沾了满手心的泪,他应着她的话,“都怪我,都怪我,我这辈子,绝不负你了。”“别再骗我了,别再惹我伤心了。”姜芾眼中水光潋滟。“好,我只让姜芾,开心快乐。”他贴在她耳根,热气弥漫。姜芾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她的主动使得凌晏池异常兴奋,像一点即触的引芯,他浑身泛起燥热,揽住她的腰,用力吻回去,攫取她口中的甜香。烛火刺啦燃着,点燃两团狂热的欲.念。

他将她抱到床榻,她的房间,每一处都弥漫她身上的馨香。长衫恋案窣窣落地,他望着她芙渠般明亮的眉眼,再次吻下去……这一夜,姜芾在湿.热中翻涌,起初,她还能借着酒劲承受他,到后来,她浑身发软,怎么喊他他也不停。

凌晏池压着她,向她索取……

清晨,日光坠上姜芾的眼睫。

凌晏池想让她多睡一会,微微起身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这一动,把姜芾惊醒了。

她迷迷蒙蒙睁眼,浑身都酸得厉害,懒懒地也不想动。“你醒了?”

她脸上还带着情.欲褪去后遗留的潮红,凌晏池伸手一抹,脸颊微微凉,他搂着她亲了一口。

姜芾觉得他身上热得厉害,怕他又来闹她,她今日就别想去坐诊了,无力地推揉他:“你身上太热了,躺过去些。”她刚睡醒,话音细哑,还是眯着眼的,被他亲醒了。“我还以为你……”

这是她昨夜被他翻来覆去地弄时脑海飘过的话。“以为我什么?"凌晏池凑到她颈窝。

姜芾又热又痒,笑着推了推他,“以为你不行。”他从前没这么久的,她清楚地记得,怎么突然变了。“你别是背着我吃什么东西了。“她哼了一声,故意激他,谁让他昨夜不听她的话。

凌晏池立时僵化,眼底一沉,掐了把她腰间的肉,又翻身压住她,“我不行?你可看好了,早上刚醒,我可什么都没吃。”很快,姜芾后悔了,她不该在床上说这种话激怒一个男人。她再一次清醒,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事毕,二人拥在一起,什么也没说,聆听彼此沉静有力的心跳声。凌晏池忽而摸上她平坦的小腹,在她耳边低语:“念念,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有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姜芾拿开他的手,翻了个身,“你别想了,我不会怀孕的。”“为何?"凌晏池一愣,翻过她的身子。

她是大夫,她难道想等他走了,就吃什么避子汤?她就这么不想与他有一个孩子?

姜芾平静与他对视:“我没跟你说过吧,那年我下水救你,伤了身子,那时候不在意,到现在很难调理好了。”

凌晏池身躯都泛起凉意。

姜芾似乎在他眼里看到失落,“我不能给你开枝散叶,你若是在意这个,下了榻,我们就好聚好散。”

“念念,你在说什么呢?“凌晏池捧起她的脸,视线舍不得离开,“从前是我愧对你,我欠你太多了,这辈子我们在一起,下辈子我当你的下人,当牛做马,任你打骂。”

他喉头一涩,再次在她额头落上一吻:“没关系,我们不要孩子,我们就这样白头偕老。我明媒正娶你,此生此世,我的妻,唯你一人。”他要娶她,风风光光地娶。

姜芾摇摇头,“我现在不想说这个,嫁娶一事,我再想想。”第一次婚事,她得到的尽是白眼刁难与冷嘲热讽,以至于她不敢再经历第二遍。

旁人眼中的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她并没有多么歆羡。“好,我都可以等。"凌晏池不想放开怀中的软玉。姜芾这次真是粗.暴推开他。

“你别闹了,我还要去医馆,我有正事。”她到了医馆,苹几与其他大夫都已经来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欲遮住脖颈上那斑斑点点的红印。苹儿在开方子,见一向准时的师父今日姗姗来迟,问她:“师父不舒服吗?怎么来的晚了?”

旁边无旁的人,姜芾不想瞒着她,于是坐下道:“苹儿,我与他,我们和好了。”

苹几早就看出了些端倪,譬如那位凌大人这些日子总来找师父,师父也不像从前那样赶他走了。

只是师父没说,她虽察觉到了些,也没有去问。果然是这样。

可她想到师父从前那段苦日子,不免替她担忧,“师父,从前………“我知道。“姜芾拉过她的手,“我知道你为我着想,那年在宋府,下着大雪,我第一眼见到你,你问我从哪里来。”她那时懵懂无知,苹儿在前面带路,她就跟着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迈入那座府邸。

虽不堪回想,可如何又不是成就了如今的她。她与苹儿,是挚友,是师徒,相互扶持过,见证过彼此最艰难的日子,也携手一起越来越好,这份情谊,谁都无可替代。“人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强大,说放下了,又何曾真正的放下呢。”谁的一辈子,又岂能真正的如意?

仕途不顺,为情所困……

“师父,我这辈子,最感激的就是你,你是第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苹儿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也有话想对姜芾说,正好借这个机会说出来。她这些日子虽面上镇定,借忙碌来麻痹自己,可回去饭也吃不下,想到他们在清水湾、湖霞村的点点滴滴,泪水打湿了枕巾。从前当奴婢的时候,与那些身份高贵的主子天差地别,只能匆匆低头而过,看也不敢看一眼。

她没想到,这世上竟会有周玉霖那等性格的富家子弟,他单纯善良,他能容忍她本就有的小性子,迁就她的脾气,在他身边,她能忘记自己的出生。她也天真地想过,他能说服家里人娶她。

她真的舍不得,也真的很喜欢他。

可当收到他大婚的请帖,她就已失过一次态,大哭过一回。他真的要成亲了,他再也不可能逃出来,在她耳边吵吵闹闹,给她和师父带肘子和烧鹅,不会和她们一起去看诊,一起认药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从前的日子,都过去了。她拿出昨晚收到的周家人送来的两份请帖,手都在抖,哭得背脊起伏:“这是昨日晚上,周家的一个丫鬟送给我的。”姜芾拿过一看,果然是周玉霖要成婚了,这个月底,没几天了。周家特意送请帖给她们,自然不是为了客气与体面,是想告诉她们,他们家的少爷要成婚了,不可能再跟她们这些市井小民混在一起,是提醒她们,也是为了让苹儿死心。

姜芾就这样抱着她,听她哭了许久。

少女一生只动一次的心,她比谁都懂。

“师父,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开心快乐。"苹儿揩了揩泪,“师父,我想去徐州了。”

姜芾微微愣住,却并没有多少意外与不解。她自己当初受了伤,不想待在处处都有他的影子的长安,毅然决定回江州。对苹儿来说,江州,处处都是周玉霖,她想去徐州,人该往前走。逃避不是软弱,是让伤口暂时愈合的最佳方式。苹儿继续道:“我问过师兄了,徐州的新医馆正缺大夫,姜枝妹妹还在那里。我去,也好与她有个伴,徐州离江州也不远,我若想师父你了,半个月就回来了。”

“好。“姜芾笑笑,“那你去吧,你如今也是个优秀的大夫了。”苹儿自然不会去他的婚宴。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等,在第三日的一个秋雨连绵的清晨,只身去了徐州,带着那只他送给她的小狗。

她走后的第二日,姜芾照常打理医馆,傍晚准备关门时,发现外面还有几筐药草忘了收。

她取了簸箕去收,刚蹲下身,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师父。”她猛地转身,看见周玉霖站在她身后。

他一袭白衣,眉眼还是一股少年气,短短一月不见,瘦了许多,神色颓靡,全然看不出明日都是要成婚的样子。

姜芾一时讶异,顿了顿,才如常露齿一笑:“好久不见啊。”上次见面,还是医馆刚开,他带人去搬东西,却不告而别。“师父,医馆的生意好吗?"周玉霖露出久违的笑。他趁着父亲出去了,甩开小厮偷跑出来,不过这一趟不能太久,他马上就会被人找到,然后带回去试婚服。

“好得很,每日赚得可多了。"姜芾并未主动提那些事,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周玉霖频频朝里探望,他不知见了苹儿要怎么说,可他还是想来见她最后一面。

他成了婚,就要去扬州了,依父亲的意思,往后就不回来了。他想替他二姐,跟苹儿道个歉,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姜芾弯下腰拢药草,风轻云淡:“苹儿她走了。”周玉霖蹙眉,急切追问:“她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他怎么不知道呢,她离开江州,去了哪里呢?姜芾一字不落地转述苹儿临走时的话:“她说,万一我还能见到你,叫我别告诉你她去了哪。走了就是走了,这场筵席总有一天会散场,她与你,不是一路人,自有属于各自的路要走。从前那些事,可以留在心里,但若一定会让人痛苦辗转,那忘了也没关系。”

周玉霖听着这些话,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他想来见她最后一面,可都见不到了。

姜芾像那天安慰苹儿一样,拍了拍他的肩,“难受是一定会难受的,可终归都会过去。”

“师父,我真的不想娶妻。"周玉霖道,“是我娘家的表妹,我不喜欢她,师父,我只喜欢苹儿。”

他都觉得这一切是梦,梦醒了,他与苹儿还在湖霞村的那方小院子里吃西瓜、摘菜、劈柴、遛狗……

他也哭了许久,哭到天渐渐暗下来。

今日以后,他也再见不到师父了。

姜芾在他低头时,也拭了拭泪,“好了,我们都要向前走啊,一辈子还长,人生何处不相逢。”

她收好药材,打算搬进去,周玉霖最后一次从她手中接过:“师父,我来帮你。”

姜芾松了手,任由他拿去,她望着他的背影,眼底再次泛起水色。看似稀松平常,可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也不想分离,为何人和事总是会变,总是不如愿。周玉霖将筐子稳稳当当放好,出来时,朝她张开了双臂,“师父,我能抱抱你吗?”

姜芾当然答应,这是他们之间,最纯粹的师徒情与友谊。她伸手,与他紧紧一抱。

她发现他真的比两年前,长大了不少。

拥抱时,周玉霖哽着声,郑重道:“谢谢你,师父,你教会了我许多。若你能再见到苹儿,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