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兵临
随着他一声令下,埋伏好的杀手一拥而上。隔着急躁雨幕,只见数道长刀出鞘,光影猎猎,如白虹交织一一凌晏池一人策马,被团团黑影包围,马蹄溅起一片水花,他顷刻间像被巨浪吞噬。
马车在往前走,姜芾离他越来越远,心急如焚命令:“停下!停下!”可没有人听她的。
“你利用我?"她眼眶猩红,不可思议地望着沈清识,失望地道出这句话。沈清识不答,身后厮杀声渐大。
姜芾只能探头往后看。
人仰马翻,一片狼藉,地上都是血水。
这些人都是杀手与死士,她担心凌晏池寡不敌众,急切抓起沈清识的手臂:“快停下!”
沈清识暴怒甩开她的手,赤红的眸子盯着她:“我为什么要停下,我最是恨不得他死。”
姜芾喊得声嘶力竭,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浇透。沈清识静静听着她喊,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到刀剑碰撞声。姜芾心口坠坠地疼,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他是下了死手的。
他只要利用她,凌晏池就一定会来。
若是她再小心一点,早点认清他,看穿他的面目,不上他的当,就不会这样了。“怎么样了?”
深夜,雨水止息,他问来禀报的杀手。
杀手道:“身中数刀,滚落山崖,不出意外,已是没命了。”姜芾心绪一断,泪眼啪嗒啪嗒落下。
他真的会死吗?
在她的印象中,他总是受伤,可每次她都能看好他。这次呢,她不在他身边,他还能绝处逢生吗?
她就这样呆滞无神,一声不吭,从天黑坐到天亮,又从天黑坐到天亮。去不去长安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是否还活着?“念念。”
沈清识端来一碗热粥,却被她伸手推翻。
她屈腿而坐,把脸埋在身前,谁也不想理。沈清识独自喃喃:“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欢过圈在高门里的生活。而我,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成与败,我都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等此间事了,我就带你归隐乡野,过你喜欢的日子。”
他早已勘破他自己的结局。
谋反若败,三皇子坐上皇位,势必不会放过他;若成,宁王坐上皇位,不过是表面君臣和善,再过几年,甚至都不用过几年,他的下场不会比赶尽杀绝好多少。
姜芾僵麻的指尖动了动。
他既知兔死狗烹,助纣为虐不会有好结果,为何还是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瞳孔无光,干涸的唇开合。“不这么做的话,我早就死了,现在就不能站在你面前了。“沈清识无奈哂笑。
他的父亲,本就是宁王的人,干的伤天害理之事太多了,早已把三皇子一党得罪狠了。
官场之上最忌举棋不定,他只能跟着宁王,稀里糊涂地走下去。不过在官场汲汲营营这些年,他早已有自己的打算。他都筹谋好了,他能护得住自己,也能护得住她。
姜芾不想再与他说话,继续望着窗外灰蒙的天。她已经看不见江州连绵起伏的山峦,眼前的大路平坦开阔,继续往前走,是要到长安了……
三年了,她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马车停在沈府门前,她进了府,被安排在一间厢房里。沈清识离去后,她打开一望,外面全是护卫,她根本插翅难逃。门外传来他吩咐下人的声音:“给她送每日三餐,要什么就给她什么,人若是跑了或者出了什么事,你们都陪葬。”姜芾疲累至极,盯着精美繁琐的雕花窗棂,只觉天旋地转。她想出去,她想回江州,她迫切想知道他的消息。这几日,沈清识早出晚归,每日都告诉她,凌晏池已经死了。“出去。"姜芾不想听。
她不想看他一眼。
皇帝已经下不了床了,三皇子靠汤药吊着,凌贵妃整日以泪洗面。宁王买通了城防司,举兵而来,宫变已然开始。城中黑压压一片,百姓关紧门窗,山雨欲来。姜芾习惯性在枕下藏一只尖瓷片。
这日晚,她还没睡着,沈清识靠近她,被她用瓷片划伤了手。她没有递给他一个关切的眼神,只有冷漠与疏离。沈清识望着自己手上的血滴在脚边,苦笑道:“我只是以为你睡着了,想替你盖被子。”
他没想到,她防备他至此,甚至毫不留情伤他。“你放我走吧,这样没有意义的。"姜芾背对着他。沈清识不语,静静望了她片刻,捂着伤口出去。他终于明白了,他强求不来她,将她留在身边,只是他心心有不甘。宫道上沸反盈天,已响起了兵戈声。
他对胜败,并没有太大的期待或是恐惧。
唯有她,能牵动他一丝丝情绪,可她厌恶他,想杀他,他们之间的那些情谊,早已面目全非。
他是时候该走了……
姜芾竖耳聆听他离去,才扔了那只瓦片,缓缓转过身。月光穿越纱窗,投下满地清晖,夜里很静。后半夜,她似乎听见他在与手下议事。
“殿下已按大人您的谋划,预备明日一早从顺阳门攻入内宫……她没穿鞋就下了榻,躲在门后听。
听了许久,外头人声逐渐消散,她试着推了推门,仍是纹丝不动。她知道,长安要变天了。
到了明日,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凌家还能安然无恙吗?就算他还活着,往后又会怎样呢?她光是想着,心头便一阵窒息。
次日,阴云密布,似是有雨袭来。
她打开窗,冷风灌了满怀。
院子里竞少了一批护卫,恰逢婢女来送早膳了。她望着桌上的粥与点心,心事重重,随口问了声:“往常外头的那些人去哪了?”
婢女规规矩矩道:“娘子,那些人都跟着大人走了,大人似是有急事,吩咐奴婢看顾好您。”
姜芾搅动着粥碗里的银调羹,心头微微一动。用完膳,她吩咐那婢女多抱一床被子来御寒,“我昨夜睡得不好,想继续睡一会儿,你们莫要进来扰。”
她的吩咐,那些奴婢们自然不敢不听。
坐了一会儿,她听外头安静得很,无人靠近,打开窗,轻手蹑脚地跳了出去。
沈府,她三年前是来过的,府上的一切都没怎么变过,有几扇门,几条小道,她都记得。
说来也怪,院中四处竞没什么下人,前门有人把守无疑。她便顺着竹林小径走到偏僻的后院,看到送菜到厨房的菜车停在后门,下人卸菜进厨房,车旁暂时无人。
她掀开装菜的大木桶,藏了进去,在里面躲了好几刻钟,终于感受到车牯辘转动。
菜车在一家酒楼的后巷停了下来,她钻出来,天光大亮。昔日繁华的长安街头如今人迹寥落,她似乎能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一队接一队兵马呼啸而过,直奔皇城。
“念念!”
姜芾转身,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策马而来,马上之人身形高大,眉目俊朗,袍角随风摆动。
她眼底泛起尖锐的涩意,这些日子的担心与思念如汹涌的猛兽,反扑而来,冲乱了她的心神。
她再也欺骗不了自己的心,她就是担心他,没他消息的这段日子,她没睡过一个好觉,没吃过一顿好饭。
她朝他奔去,凌晏池下马,与她相拥。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她哭着,话音都有些哑。凌晏池身上沾了血迹,不敢伸手抱她,只在她耳边道:“我怎么会死,你还没答应嫁我呢。”
他受伤落崖,刚好苏涟带人来接应,强撑着回了江州,的确是命悬一线,他躺了十天。
十天,半梦半醒,都是她,时而混沌,时而清……还好,他还有一条命在。
刚能下床,他便马不停蹄赶来江州,一路快马,不曾停歇,赶到长安,又大吐了几口血。
“你身上怎么有血,你的伤怎么样?"姜芾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又观他唇色发白,羸弱得不成样子,不禁心血发冷。凌晏池笑声虚弱:“我没事,我闯入沈府找你,身上都是别人的血。”他带她回了定国公府,他知她可能不想进那方院落,于是没有声张,只将他安置在东府,说是苏净薇的朋友。
再次踏入这座府邸,姜芾只觉恍如隔世。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从前的种种在她心头流转,那些回忆如真似幻,好像就在昨日。
她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再次回到这里。凌晏池亲自陪她去东府。
一些下人认出了姜芾,不免大惊,有凌晏池在身旁,他们都不敢乱问乱说。苏净薇快要生了,好在她身子健硕,不似寻常孕妇那般整日懒散嗜睡。听下人来报,说大爷带着从前的少夫人来了东府,她知觉讶异,忙站在檐下迎接。
二人久别重逢,拥在一起。
定国公率兵入宫平乱了,凌晏池安置好了姜芾,即刻就要动身。“你等等。”
姜芾喊住他,“叛军还未攻入内宫吗?”
凌晏池答:“内宫诸多宫门皆有重兵把守,还未见叛军行踪。”只是不知他们会攻哪道宫门,宫里只好调禁军防守,可禁军这些年疏于管束,一贯懈怠,怕是撑不了多久。
姜芾若有所思,修长的睫毛眨了眨。
她就欲脱口而出告诉他正阳门,可是,话到嘴边,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从沈府逃出来,似乎也太轻松了些…
偷听到的军情,也像是沈清识有意为之。
她已经被他利用过一次,绝不会再上他第二次当。“我偷听到了沈清识的谈话,他们说从顺阳门攻入,但这应该这个幌子,他故意放我出来,想利用我传递假情报。”她眼底流淌着无限黯淡。
与他十几年的情谊,至此就一刀两断吧。
凌晏池知晓了。
若不是顺阳门,那便是紫阳门了,这两门一首一尾,一旦兵力集中在一处布防,就会给另一处可乘之机。
“我有分寸了。”
他回头望她一眼,嘱咐:“我知道你不想回这里,但如今情况危急,我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去处安顿你,你就呆在这,等我回来,好吗?”姜芾点头,她能看出他忍着伤痛,背脊沉了几分。可她不能劝他,也劝不动,千言万语凝聚出一句:“你当心。”有她这句话,凌晏池便安稳离去。
他正翻身上马,欲直奔宫门,凌明珈和凌子翊也牵了马来,要去支援父亲。凌晏池道:“宫里有我与父亲,等天暗了,街上必定兵荒马乱,你们留下来看顾好家宅,家中还有女眷呢。”
宫里人流散乱,早已乱成一锅粥。
如今人尽皆知,宁王狼子野心,欲举兵谋反。危难之际,一半大臣已降,一半人负隅反抗。京中调不来兵马,只有定国公部分留守在城郊的兵马,与许久未动用的羽鸾卫。
羽鸾卫的兵符在内阁手上,所幸内阁几位大臣忠君,死守兵符。凌晏池去内阁取兵符,几位老臣都当他是三皇子党,不愿交出。凌晏池来不及与他们多说,剑一横:“若再不交出,等宁王事成,你们就得交出项上人头!”
听着宫门外的厮杀声,内阁首辅衣襟湿透,哆哆嗦嗦交出。凌晏池拿了兵符,掉人死守紫阳门。
宁王身披铠甲,本欲直攻紫阳门,可转眼间,原本势单力薄的城门固若金汤。
他意识到了什么,问副将:“沈清识他人呢?”副将答:“末将派人去过沈府,可府上早已人去楼空。”宁王目眦欲裂,生生折断一支箭,他不相信,此人居然会背叛他!另一边,青衣男子策马在空无一人的长街狂奔。拿出宁王赐给他的令牌,城卫恭敬放他出了城。沈清识在城郊古亭勒马,最后一次回望长安。这个地方,他本来也就不愿来。
想到姜芾,他忽而低低一笑。
他原本可以直接放她走,告诉她是紫阳门,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心轻易让他们赢,不甘心眼睁睁看她去找凌晏池,看他们如胶似漆,难舍难分。这个时辰了,城中还是浓烟滚滚,兵戈交织,可见那丫头定知道,他在骗她。
他守着这最后一丝慰藉,她还是懂他的。
只是往后,再也不见了。
他的衣襟沾满雨露,策马向无边青山奔去……子夜,长安城上空的烟尘终于消散。
宁王中了两箭,跌落下马,被凌晏池生擒,他望着这个曾经视人命如草芥,高高在上的尊贵皇子,眸中墨色翻涌。今日,他终于可以替周蒙初、替碧湾峡以及千万被迫害的百姓报仇。希望他们泉下有知,沉冤昭雪。
念念说终会有这一日,他终于等到了。
宁王被一路押入殿中。
皇帝服了最后一颗金丹,强撑着一口气起身。他早就猜到,宁王会反,可没想到会这样快。大臣、将士、宫妃都被圣令召集而来,金殿中亮如白昼。皇帝被曹英扶起,颤颤巍巍走过去,怒扇宁王一巴掌:“不忠不孝的逆子!逆子!”
他还想抬脚去踹,可病体实在虚弱,提不起力。那边太监来报,说三皇子的毒已经解了。
凌贵妃与凌家人皆是大喜。
皇帝却迟疑一阵,望着满殿黑压压的人,只觉目眩神迷。他这逆子急于谋反,如今事败,再无翻身的可能,那么这一屋子的人,都是老三的拥趸者。
这些人虎视眈眈,一双双锐目盯着他,都像在逼他。他一辈子耗尽心血都想铲除凌家,到头来,还是便宜了他们这些乱臣贼子!宁王发丝散乱,仰天大笑:“我是逆子,那父皇你呢,你昏聩无能,荒淫无道,你配做一个帝王吗?”
他此话一出,臣子的目光都聚集在皇帝身上。“闭嘴!闭嘴!"皇帝暴怒,还是被曹英扶着,方不至于跌落。他还没死,就算传位给老三,他还可以当他的太上皇。鉴镜说过,他是真龙天子,福寿齐天,他能活百岁千岁,等到那时,他未必不能从这些逆子手中夺回权柄。
怪就怪,他当年没掐死这两个逆子,让他们觊觎他的皇位。他急于让宁王闭嘴,不想让他道出实情,对凌家父子道:“纯德,砚明,去给朕杀了这个奸贼,杀了他!”
凌晏池无动于衷,冷冷看着那父子俩。
他猜到,沧州郡、碧湾峡…背后远不止一个宁王可以操控得了。皇帝毫无帝王之样,金冠掉落,苍白的鬓发垂下,像个市井疯徒。宁王不甘心,声音凄厉:“哈哈哈哈,父皇啊,我这些年替你背了多少骂名!你说没钱建清宁殿,叫我把手伸去沧州郡捞,还要打着思念我母后的幌子建宫殿,你自己都不恶心吗!碧湾峡劫来的钱,我分文未取,不都通通到父皇你的私库里去了吗?”
“闭嘴,你给朕闭嘴!"皇帝咳出一口血来。众臣交头接耳,惊叹不已,只能纷纷跪地。有义愤填膺的臣子站起身:“陛下岂能如此!陛下令臣等、令大齐百姓寒心啊!!”
“闭嘴!"皇帝推开曹英,跌跌撞撞,“你们这些佞臣,竞听信这贼子的胡话来指责朕?朕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宁王不理会,继续道:“我替你干脏事,我来背恶名,那些老东西都说父皇你器重我,把我架在众矢之的,父皇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对我有一丝丝父子情吗?”
皇帝耗尽力气,蓦地笑了,混浊的嗓音令人感到刺耳:“你一个孽障,也配跟朕谈父子情?”
此话一出,殿中出奇安静。
凌晏池屏息,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僵了僵。
宁王眼眶含泪,胸腔鼓动,不可思议抬头。皇帝缓缓道:“你母后那个贱人,趁朕不在,与人苟且生的你。朕后来才知道,一刀杀了她,留下了你,做朕养的一条狗,你还想篡位,你一身低贱血脉,你也配?”
他喜欢那个女人,却也恨那个女人。
他常常后悔,为何那么快一刀结果了她,她既不愿跟他,他就该把她留在身边好生折辱!
凌贵妃瞪圆了眼,手指冰凉,被宝玦稳稳扶住。她没想到,他竞这么可怕,可怕到痛恨一个人,却还能装出深情的姿态,要她上妆点痣,扮成那个人的样子与他同床共枕。她腹中不适,简直令人作呕。
宁王癫狂疯喊,泪流在满是伤疤的脸上,与血水一同滴下。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他这一辈子,就是个笑话。
他想得到的东西,一开始就不可能得到。
他被人押下去,金殿鲜血淋漓。
长安城滂沱大雨。
皇帝当晚立下继位诏书,传位三皇子李璃,自己退至奉先宫做太上皇。凌晏池带领文武百官直逼紫宸殿,要他立罪己诏,告慰死去百姓的亡灵。如今羽鸾卫兵符在凌晏池手里,皇帝不肯下诏,将士便披甲持械包围紫宸殿。
曹英被策反,鼓着胆子进去劝,被皇帝咒骂,拿砚台砸破了头。送膳的宫女照常提着食盒进去,凌晏池眸光淡淡,长臂一拦:“陛下龙体有恙,这些膳食寻常且粗鄙,有损龙体康健,往后就不必送了。”他们这位陛下,坐于高位,却视他的百姓如芥子。他怎配安逸享乐、颐养天年。
三年前,他廷杖加身,不得已装聋作哑,时至今日,那腔怨恨才终于有处发泄。
黯淡的夕阳陨落,取而代之的是蓬勃朝阳。满宫上下都知,三殿下登基,凌家便要如日中天了,谁也不敢得罪凌家人,尤其是这位定国公世子。
宫女听出了他话中之意,吓得哆嗦,“是。”没有人给紫宸殿送膳。
一日、两日、三日.…
皇帝终于熬不住,罪己诏立了下来,告天下百姓。当晚,他服了曹英送来的金丹,突然呕出几口血,就这样龙驭宾天。三皇子正式登基,先帝豢养的那批妖道被即刻绞杀,这日,长安城的上空悬挂今冬第一抹阳光。
凌晏池清理战事,在宫中连轴转了几日,直到第七日,才有空抽身出宫。出了宫,直奔府上。
东府有喜事,这七日间,苏净薇生了,诞下了一名男孩。姜芾也在东府吃的好住的好,没有人主动提她过往的身份,只称她为娘子,是三少夫人的客人。
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敬,不过却并未见有多开心,宫里的事她听说了,三皇子已经是如今的皇帝,凌家也要风生水起了。可这么多天,他却还没回来,也不知伤怎么样了。这日下晌,苏净薇因着坐月子,被凌子翊哄着眠了一会儿,姜芾无事可干,就一人坐在亭子里晒太阳。
日光暖融融的,照得人骨缝绵软懒洋,她有些困乏,刚想支颐浅眠,腰身却一紧,被一双手束缚。
她惊了一跳,转身一看,恼道:“我真是被你吓死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她站起身,与他紧紧拥抱,心中是说不出的欢颜。日影西斜,地上映着二人紧密相拥的身影。凌晏池脱了轻铠,换了身月白色袍衫,整个人儒雅温润,下颌抵在她肩头不舍放开:“念念,太好了。”
这一切都是真是的,尽善尽美。
姜芾被他靠得有些热,撞见几位婢女从旁匆匆而过,想推开他:“这是别人的院子,快放开!”
“别动,念念。”
凌晏池不肯放开,越搂越紧,嗓音有几分低靡,已是身心俱疲。“我想,歇一歇。”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放心倒了下来,这一下来得毫无征兆。“诶!"姜芾肩膀一沉,差点没扶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