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1 / 1)

第66章第66章

桑余睡醒的时候,发现卧榻的床头上,放着夜里哪吒用来装萤火虫的纱囊。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寅时,才到卯时不久。夏日里天亮得早,卯时不久,原本浓郁的夜色就已经淡下来,天际泛出了浅青。朦胧的光亮从外面照入营帐内,她睁开眼就瞧见了放置在卧榻上的纱囊。此刻天还未全亮,纱囊里点点莹莹光亮还在。桑余望着那点光亮,忍不住咦了一声,伸手往身边一摸。

哪吒睡外面,让她睡在卧榻内里。这个时候哪吒早就已经起身,出去练兵了。只留下一层浅淡的莲花香气。

她坐起来拿过那个纱囊,纱囊里的萤火虫被人一动,纷纷在里头飞起来。之前哪吒给她抓了一袋子的萤火虫,但是她那会给放了。没想到这过了一段时间,哪吒又给她抓新的来了?

她把纱囊提到跟前,可能是天已经亮了,所以里头的萤火虫尾巴上那点光亮黯淡了很多,只剩下那么点点荧光一闪一闪,有气无力的。桑余把东西放了回去。

天色全亮的时候,哪吒回来了。

大热的天气,练兵一番下来,几乎个个都是满头大汗,但是哪吒半滴汗水都没有见到。

才一回来,哪吒就道,“师叔命令拔营,往西岐山上去。”西岐山就是原来商军的扎营地,后面主将自刎,剩下来的商军逃的逃降的降。原来的营地也就放在那儿荒废了。

“这个时候上西岐山?”

桑余望了一眼外面的天,即使还是清晨,但是外面的阳光已经显露出几分毒辣。

“这么多人,顶着烈日拔营上山,不会出事吗?”哪吒摇头,“这是军令,违背军令者,斩无赦。谁也没有办法。”说完,他望着桑余。

哪吒大步走过来,指尖在她的眉心上一点。顿时一股沁凉从哪吒指尖触碰的地方,迅速游走于全身。“这样,待会你就不会难受了。”

哪吒见着桑余满脸惊喜笑道。

“这还真是个好东西,哪吒要不然去给其他人也用上?”哪吒脸上笑容一僵,然后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敲了个爆栗,“你当我谁都会出手的吗?再说了那么多人,就算把二哥他们一块儿全都算上,一个多时辰都忙不过来。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耽误了军务。”桑余捂住被他敲过的地方,有些颓丧。

哪吒望见,“那你要不要和我学?”

“我能学吗?”

桑余喜出望外。

“我既然教你,当然能学。"哪吒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学得会了。”

小看她!

桑余想要反驳,可想起自己每日睡懒觉,顿时也理不直气也不壮。“只要你好好教,我就学的会。”

桑余双手叉腰,抬头俾睨哪吒。

哪吒笑了一声,倒也没有什么讥嘲的意味。“先收拾东西。”

女孩子的东西比较多,所以要花些时间收拾。桑余却没有这个顾虑,她所有的东西,除却那些杨戬哪吒帮忙置办的之外,其他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包礼就可以全部囊括了。

“你半夜是不是又出去一趟抓萤火虫去了?”桑余把自己几件衣物收拾好,抬头去看那边的哪吒。她收拾好之后,哪吒就可以让那些士兵进来,把其他重要的器物带走。哪吒听她这么问起点头道,“你明明就是喜欢,还要全都放走。既然喜欢就留下来。偏生和自己过不去。”

他抱着双臂,看着那边的士兵把卧榻折叠起来。为了行军方便,营帐内的器物都是可以折叠起来,方便携带。

“我只是一一”

桑余对上哪吒拧起的眉头,还是没说下去,“谢了,我是很喜欢。”哪吒蹙起的眉尖舒展开,唇角微微牵起,“喜欢就好,喜欢什么,直接和我说。我去给你办就是。”

“我就知道哪吒待我最好了。”

桑余双手做捧心状,笑盈盈的望着哪吒。

少年眼里脸上浮出遮掩不住的笑,原本想要装作不在意,奈何笑容太浓。不等他摆出架势,就已经笑了知道。

“知道就好。所以以后我送的,不要随意的放走了。”桑余连连点点头,“好好好。”

“好个什么。那天晚上是谁把萤火虫放走的?”哪吒问。

高兴归高兴,但是该小心眼的还是要小心眼。桑余没法和哪吒解释,她见到那些萤火虫被锁在纱囊里,半点自由也没有。让她有些想起了自己。

这话是不能和哪吒说的,一旦说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就是看着它们可怜。所以我才一一”

话没说完,桑余见到哪吒又要抬手,瞧着似乎要敲她爆栗,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哪吒见着她满脸警惕的盯着他,原本要抬起的手,磨了磨牙之后,还是垂了下来。

“一些小虫子罢了,能得你喜欢,是它们的幸事。何况如果没有我用道法,就是朝生夕死的虫蠡罢了。现在它们虽然被困,但好歹能活上许久。这比其他同类要幸运多了。"<2

桑余听了,面上带笑垂着眼眸,轻轻嗯了一声。哪吒瞅着,心下那股不得劲又出来了。1

“不高兴?”

桑余摇摇头,说没有,“就是觉得,对于虫子来说,活得那么久,是不是也是负担。”

“那就时不时换掉就行了。”

说罢,哪吒拉起她的手,“你这人,就是无事爱多想。思虑伤身知不知道?以前在乾元山就听师父说,你思虑太甚,耗费气血精气。”“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桑余惊恐的觑他,“这个你怎么也知道?”哪吒嗤笑就捏她的脸,“师父说的,我怎么不知道?”“那真人有没有告诉你,淫邪伤身啊?”

桑余压低了嗓音。

哪吒却不吃这套,他吡牙一笑,缓缓靠近,说话间口鼻都嗅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莲花芬馥。

“我都还没真淫,伤什么身?”

桑余心底嘶了一声,自己还是大意了。

哪吒挑挑眉,笑得别有用意,他握住她手腕,径直拉到怀里来,戏谑道,“你担心这个做什么?”

桑余嘴唇翕张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她再如何大胆,也比不上哪吒这个自小见多了实战的。桑余扭头过去,见着那些收拾东西的士兵,头都几乎垂到了胸前。哪吒说话根本就不避开人,刚才说的,一股脑的也全都被人听去了。“你还说,都被人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样?“哪吒丝毫不为所动,似乎脸皮这东西,在这个时候不存在了一般。

“再说了,难道不是你起的头吗?”

桑余扯了下他的袖子,恨恨瞪他。

哪吒笑了,“你看,明明就是你开的头,又生气。”说罢,他抬头,“方才你们听到什么了吗?”那些士兵与奴隶都垂首不语。没人敢应他的话。哪吒欢欢喜喜的垂首瞧她,“看,都没听到。”桑余恨不得一头钻到地里头去,“好了,你别说了!”桑余决定,自己还是暂时不要和哪吒说话了,免得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给气背过去了。

拔营上西岐山的军令来得十分突然,哪怕武吉等人以天气炎热,将士若是强行上山对军心不利,也依然坚持军令。

桑余手里提着一根木棍,哪吒在前头。上山不适合骑马,全军上下,只能劳动自己两条腿。

天气炎热,山里也没见着凉快多少,四周的士兵以及负责搬运的奴隶,个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牵着。"哪吒回身过来,对桑余伸手。

桑余只是瞥了面前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一眼,然后继续木棍戳在地上使劲往上走。

黄天化在一旁望见,嘲笑哪吒,“这是怎么了,吵架生气了。”“没有的事。”

哪吒没好气的睨黄天化一眼。

黄天化可没那么好打发,听着哪吒那么说,也没打算偃旗息鼓不问了,他走在哪吒身边,“那怎么桑姑娘不搭理你了?桑姑娘的脾气是公认的好,该别是你把人给惹急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情趣。像你这种孤家寡人,是不懂的。”黄天化听得牙都要酸倒了一片。

“你看着她没搭理我,但是她就想着我了。”黄天化脸都险些被酸成一团,“我说哪吒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人家姑娘想搭理你就搭理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话语刚落下,听到噗通一声,是个瘦小的士兵倒在地上。桑余听到声响回头,见着人躺在地上。她有哪吒的道术护身,所以即使炎热,也没有什么影响。

她快步过去,从腰下的锦囊里掏出丹药。

“先给他吃这个,可以清神解暑气的。”

士兵旁边的同袍见状,赶紧给喂到他嘴里。丹药入口化开入喉,只见着几息的功夫,原本晕过去的士兵苏醒过来,因为中暑而通红的脸色也转为正常。

士兵起身,千恩万谢。

桑余笑着摆摆手,“没事就好。”

她说完就往前头去了。

黄天化见着,“这不对啊,照着你说的,她心里想着你,多少都应该瞅你一眼。”

话里幸灾乐祸的,“该不是你自作多一一啊!”黄天化话还没说完,就挨了哪吒一肘击。

疼得黄天化吡牙咧嘴,捂住被哪吒肘击过的地方,“还真打。”“下次你还乱说话,我还打。”

哪吒横眉怒目。

“你冲我发脾气又有什么意思,冲我发脾气,人家姑娘还不是一样的不搭理你。”

哪吒咬牙回头,打算就和黄天化把每日一打给完成。正要动手的时候,哪吒见着雪白的细犬轻巧的从士兵和奴隶的间隙里一路跃来。也不管哪吒和黄天化,径直奔着桑余去了。哪吒和黄天化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收手。“哮天还真喜欢和桑姑娘玩。”

黄天化感叹。

“她向来讨这些小东西喜欢,在乾元山的时候就这样了。没什么奇怪。”哪吒闷闷道。

说着他去看桑余那边,哮天跟在桑余身边。桑余时不时回头和哮天说几句话,或者是摸摸哮天的头。

“和狗又有什么好玩的?”

哪吒终于是忍不住,往后走了几步,到桑余面前。桑余望了哪吒一眼没说话,径直往前走。哮天望了望前头的桑余,又瞥了一眼哪吒,还是跟着桑余往前走。

“桑姑娘,要不然你骑我的玉麒麟先上去。”黄天化出主意,“天气炎热,都还没走多久呢,就已经这样了。我担心姑娘受不住。”

“你带上我那弟弟先过去,我和哪吒随后过来。”说着他低头看向哮天,“要不然姑娘把哮天也一块捎带上。哮天也挺厉害的,有它在,我和哪吒也都好放一一”

黄天化话都没说完,见着哪吒从后面径直把桑余整个人扛在肩膀上。哮天跳起来,哪吒脚下风火轮腾起,躲开哮天的一扑。径直上了天。“我先过去,你们马上跟过来。”

说完,哪吒扛着肩头上的人,踩着风火轮径直往山上去了。桑余被他扛在肩头,肚子那儿被他肩膀的骨头抵着。说不出的难受。哪吒力大无穷,手在她腰上箍紧,她就动弹不了。择定的营地上已经有人陆续来了,正在安寨结营。哪吒也不往那边去,径直带着桑余往山林里。哪吒坐在树枝上,抱着桑余。

那树木少说长了有上千年了,生得极其粗壮高大,桑余坐在哪吒腿上,颤巍魏的往下一看,顿时吓得浑身发软。

也顾不上继续和哪吒冷战了,两手抱住他脖子,贴在他的脸上。“你要杀人灭口啊!”

哪吒气得咬牙直笑,“谁要杀你,我问你为何不理我?”上山的时候,她和谁都能说上两句。就连哮天都能被她摸头,就他她都不看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当着人面说那种话!”

哪吒满是疑惑,“我说什么了?”

桑余哽了哽,真不知道该说哪吒完全不内耗,还是说他忘性大。“拔营的时候,你当着人面说,你还没有真的一一”那个字抵在唇齿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哪吒恍然大悟的噢了一声,贴着她的脸就笑,“我还奇怪,这一路上你怎么不理我。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是你先挑起话头的?”

哪吒直话直说,也不懂什么迂回哄人,开口就冲着人的心肝肺直去。“你先问我,说淫邪伤身。"哪吒眼眸微眯,“这是诬陷。本太子不反驳,难道要任你污蔑。”

这是半点都不让人啊,桑余急了,“你没动手动脚啊。”哪吒靠得更近,突然他笑了,“你不喜欢?”桑余被他问得哑口无声,莲花少年的亲近,她自然是不讨厌的。不过这话要是说出来,恐怕是涨哪吒的气势,灭自己的威风。“不说?”

桑余听出哪吒话语下的不怀好意,她吸了口气,就被他低头下来吻了个正着。

他的吻简单直接,叩开了齿关长驱直入。

短短两息间,莲香浓烈起来。

莲花是世人眼里濯清涟而不妖的存在,连着香气,也是若有若无清淡雅致的。但原本是高洁雅致的芳香,却在此刻浓烈的近乎黏稠,像是沼泽,将怀里的人拖拽入内,和他融为一体。

两个人在几次亲吻里,磨合出一点默契,他会掐在她将要承受不住的当口,微微松开她,让她可以顺畅的呼吸,缓一缓那窒息感。桑余会用力的攀在他的臂膀上,在他的唇上咬上几下,又或者干脆就学着他的样子,带着生疏的和他纠缠。

她的手臂勾在他的脖颈上,像是溺水的人,拼命的抓住他,不让自己沉底沉下去。

哪吒松开她,她大口的喘气。

哪吒垂首,见到她起伏不定的胸膛。

即使没有真正的见过,他也知道那里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模样。她用力的呼吸着,胸脯起伏成山峦,又像是柔软的波浪。将他拥入其中。或许是天太热了,连着林子里都燥热不堪,那股热意,随着四周的气浪激发出莲花身的激荡来。

他从来不压制自己,干脆顺从自己所思所想,放纵自己低头下来,嘴唇印在锁骨下。

肌肤是清凉的,和他的滚热形成鲜明对比。但是他又分明感受到肌理下跳动的脉搏。再往下一点,就是隆隆的心跳。他再低头,耳下金环随着他的动作,完全压在皮肤上。金环带着点儿热意,贴在清凉的肌理上,格外的鲜明。哪吒正往下,准备将她整个心跳全都攫取住。倏然有人闯了进来,那气息他也是熟悉的,正是杨戬。哪吒抬头,给她整理好衣襟,见着她脸上红,人也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下来在她脸上重重的吻了吻。

“哪吒!”

树下传来杨戬的呼声。

哪吒对桑余笑笑,抱紧她从树枝上一跃而下。“二哥怎么来了?”

哪吒带着人落到地面上,见着杨戬手上提着棉袄和斗笠。他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这又是什么?”“师叔有令,令全军都穿上棉袄斗笠。”

杨戬解释,“我看师叔是像是有要做法起风降雪。”他方才看过了,见着姜师叔已经上了祭台,再加上这个举动分明是要封冻商军。

上回商军被击败之后,又有商军往西岐来。这次要对付的是他们。哪吒哦了一声,“我用不上。”

“知道你用不上,但是桑姑娘没你那种风雪不侵的本领,这些都是给她的。”

桑余一头埋在哪吒的怀里,她现在的样子有点糟糕。一眼就能看出猫腻,不敢让杨戬看到。

哪吒感觉到她的躲避,面上笑意更甚,抬手把她往自己怀里藏的更深了些。“原来如此。”

哪吒点头,“不过我给她准备了冬衣,所以多谢二哥好意了。”杨戬被拒绝了,也不见得面上有什么,“那就好。”话语才落下,天色突变,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顷刻间乌云密布,狂风四起。那风刚开始吹到身上清凉,但是很快就凛冽,不多时雪花落下。哪吒见状,从豹皮囊里掏出给她做的狐裘,披在她身上。狐裘厚实,披在身上立即将所有的寒冬全都抵挡在外。桑余伸头出来,见到漫天落下的雪花,惊叹一声,“这么快就下雪了。她顿了顿,“做神仙可真好啊。”

“师叔还没到那个份上。”

哪吒见着桑余望着他,顿时笑了,“难道你也想学?”桑余闻言,又去看头顶纷纷扬扬的大雪。

明明是酷热的天气,转眼的功夫已经成了寒冬腊月。“先送桑姑娘去营地。待会恐怕会有军令。”杨戬道。

哪吒点头,一把抱起桑余,就往营地飞驰而去。营地里已经有很多将士出来抬头看着这场大雪,满脸惊讶。哪吒的营帐已经搭建好,他把她抱到里头,“我去师叔那里一趟。”说着给她把狐裘给掖好,转身往外面去了。妖狐皮毛做的狐裘极其保暖,哪吒走之后,桑余推开帐门,看外面的雪。雪下的很大,纷纷扬扬,几乎都快要看不清外面。倏忽她见到外面有人往这边过来,定睛一看发现是杨戬,身边还跟着哮天。“二哥?”

她出声。

青年走到她面前,发丝和肩上都积堆了小片的雪花。“哪吒放心不下你一人,所以我让哮天过来。"1桑余点点头,“谢谢二哥。”

青年的嘴角牵拉了下,正当她转身要带着哮天入营帐的时候,听到他说了一句,“其实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的。”这话来的突然且莫名。

她抬头去看,却发现帐门外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鹅毛大雪纷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