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1 / 1)

第67章第67章

桑余回头看的时候,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似乎一切都是她刚才的错觉。

哮天咬住她的袖子往营帐里拉。她被那力道一牵一拉,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哮天进了营帐。

因为正值盛夏,风雪也都是姜子牙作法召来的。所以事发突然,军中也没有准备炭火,除却袄子和斗笠之外,没有什么别的御寒办法。她坐在那,哮天钻到她的怀里,把她的手埋在自己的胸口下面。那儿是心口,暖呼呼的,正好可以取暖。

“你和你家主人真像。”

桑余笑了。

都是一样的处事周到仔细,让人如面春风。哮天把这个当做对自己的夸奖,得意的扬起下巴,去蹭桑余的脸。桑余笑着摸了摸哮天的头。

她坐在那里,抱住哮天,把头整个都埋在哮天的背上。杨戬养的狗也不是凡物,平常猫狗到了夏日就各种掉毛,但是哮天完全没这个问题,雪白的皮毛柔软舒适,靠上去也没有什么毛毛满天飞的迹象。“我有时候在想,当初要是遇见的是你家主人,会不会好点?”如果当初遇见的是杨戬的话,可能她也不用挨上一顿毒打。可能也不用和现在这样?<3

不过,没有发生过,也不可能发生的事,谁又能说的好。只不过是没经历过,所以忍不住往好处想而已。桑余又沉默下来,靠在哮天的背上不动了。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谁都没有遇上。在二月刚开学的那个夜晚里,她只是普通的经过学校的一条路,然后直接回了宿舍。每天里依然还是和室友一块去上课,照着课表找教室,互相推荐好用的护肤品,一块儿去学校后街新开的店里吃饭尝鲜。

而不是和现在这样。

她长久的缄默下来,头靠在哮天柔软的脖颈处,手也去抱怀里的狗。细犬的特点便是身体瘦长矫健,所以她轻易的就能把哮天犬抱住。哮天夹着嗓子低声叫了两下,安抚似的蹭了蹭她的脸。桑余笑了,“谢了。”

哪吒给她做的狐裘,皮毛的一面在内里,外面是云锦,只是袖口和衣襟那儿露出雪白毛绒绒皮毛,袖口处那儿还有弹子大的东海珍珠作为点缀。她一动,领口那儿的狐毛就蹭在哮天的鼻子上。妖狐皮毛上的孽味都已经被哪吒仔细去干净了,除却淡淡的柏木熏香的味道之外,没有其他奇奇怪怪的气味。不过毛针招摇,蹭在哮天的鼻头上痒痒的。哮天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桑余摸了摸哮天。“哮天没事吧?”

桑余担心问。

哮天摇摇头,桑余看了看外面。狗狗都好动,除非迫不得已,否则都不怎么爱安静的待着。

“咱们要不要出去打雪仗?”

桑余说着眼里就亮了。

她来这里之前的那个寒假,除了下雨就是下雨,下雪是见都没见到。在南方,冬天下雨可比下雪常见多了。一个冬天可以下好几场大雨,但是不见着一场雪。

现如今见到雪了,桑余也有些蠢蠢欲动。

哮天汪的回应了一声,一人一犬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帐门外去。姜子牙设坛在盛夏的天里,召来了一场风雪。刚开始的时候,凉风习习,正好解了暑热。商军上下直叹老天相助,帮忙消去暑热,好方便平叛,还没高兴一会儿,风寒凛冽,大雪落下。地坪之前被阳光炙烤得滚烫,雪落下来化成水,等雪再落下来,迅速结成了坚冰。

原本就是盛夏出征,商军上下衣着单薄,突逢风雨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鹅毛大雪从头顶落下。

雪越下越大,甚至在雪中完全看不清眼前。这雪洋洋洒洒的下了一个多时辰,姜子牙令人前去商营里,把商军首领给带回来。

哪吒跟着南宫适等人一块去,见着商营里大雪把营帐都给压垮了,地上零零散散的躺着冻毙的尸首。

商军冻死者甚众,没有冻死的,也只剩下半口气,哆哆嗦嗦的找地方取暖。没有力气和前来的周军对抗。

哪吒见状也没了兴致,“估计商军首领就在中军大帐,你们去吧。”南宫适一听喜上眉梢,这最大的功劳,哪吒已经让给他们几人了。“多谢先锋官。"南宫适抱拳道。

哪吒只是随意点头,让南宫适几个武将去中军大营,自己去周围走走。雪下的太大,几乎将这一片都给埋了。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都被积雪压得从中折断。

哪吒左右看了一圈,不是见着冻毙的死人,便是瑟瑟发抖,只剩下一口气的兵将。顿时大觉得无聊。

那边南宫适还没回来,他索性到山坡那边看看。山坡那儿也是冻成了一片,他走了两步,听到冰雪覆盖下的灌木丛里发出细微的动静。知道这动静不可能是人发出来的,哪吒起了玩心,横过火尖枪,直接望向声源处。只见着那处灌木丛里细细碎碎的动静,但就是不见着有什么出来哪吒等了小会,还是不见里头的东西冒头,顿时没了耐心。火尖枪挑开灌木丛上的积雪,雪花飞溅里,一抹雪白从灌木里蹿出。哪吒一见追了上去。

逃出来的小东西浑身雪白,在大雪里颇有几分难辨。奈何遇上的是哪吒,根本甩脱不开,只见着它踏在冰块上,四脚打滑一顿乱蹬,被哪吒捏住后颈皮,整个提了起来。

手里的小玩意儿长得像只狸猫,皮毛雪白,脖颈那儿一圈鬃毛。哪吒咦了一声,颇有些稀奇的打量。

那小玩意儿拼命的胡乱挣扎,四爪乱蹬,只想要从哪吒手里逃出生天。连着蓬松的大尾巴都呼呼的转着,想要打到哪吒手臂上去。哪吒笑了,“这趟还真没白来。”

他丝毫不在意手里小玩意儿的挣扎,提着后颈皮一路直接往商营里去,和南宫适他们会合。

“二哥,你看我找到什么!”

哪吒押解费仲等几人回来,见到杨戬,喜笑颜开提起手里的活物给他看。那小东西一路上挣扎,奈何那点挣扎根本奈何不了哪吒,一路过来精疲力竭干脆装死了。

“看着像是肚肚。"<1

杨戬看了两眼,“从哪里得的。”

“我在商营那里抓的。“哪吒说着有些奇怪,“胜肚不是在霍山那边么?怎么跑到西岐这里来了。”

不等杨戬说话,他自顾自的笑了,“传说肚肚这种小兽养了能解忧,那我正好拿回去给桑余。”

“也好。”

杨戬点头,“有个小东西陪她也是不错。”哪吒听了,面上笑容越发浓厚。

见到南宫适已经提着人去复命,接下来不过是处理抓来的那几个商将,结局无外乎是归降和死而已。

哪吒见了几次,开始还好奇,兴致勃勃,见多了也没什么兴致了。他提着手里的肚诎径直往营帐去。

走到外面,正好见着桑余团了一个雪球丢出去,哮天飞奔直上,一口咬在雪球上。当即雪花四溅。

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桑余弯腰下去继续团雪球,哪吒带笑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她抬头一看,就见着哪吒正笑盈盈的望着她。“你回来啦。”

桑余站起身正要说话,就见着哮天冲着哪吒,准确说是哪吒手上吠叫。她这才发现哪吒手里还提着一一一只猫?

原本在哪吒手里装死的肚肚被哮天一吓,炸开了毛,在哪吒手下乱蹬成陀螺。

哪吒垂眸看了咄肚一眼,原本闹腾的正欢的肚肚,突然安静下来,四爪垂下,微睁着眼。一股微死感。

“这个给你。”

哪吒见肚肚老实了,直接提给她。

桑余看向他,“这哪来的猫啊?”

哪吒摇头,“这不是猫,是肚胱,姑且算是一种神兽,平日里在霍山那边生活。也不知道这只怎么跑到西岐来了。我奉命去商营,恰好碰见,所以就干脆带了回来。”

桑余一边听他说,一边从他手里把那只肚肚抱过来。那只肚肚到了桑余手里,就要挣扎逃跑。爪子才一动,还没来记得亮出利爪,就对上哪吒似笑非笑的眼。

原本要起的挣扎,被无形的镇压了下去。

哪吒原本就不是什么下手有轻重的人,一路提回来,让肚肚吃了不少苦头。肚肚已经领教到哪吒的厉害。

“神兽?这是神兽?”

见着哪吒点头,桑余顿时来了兴致,两手撑在肚肚前爪下就撑了起来。只见着手里的“神兽”,两只三角尖尖耳,圆滚滚的脑袋,圆滚滚身子。雪白蓬松的尾巴垂在那儿一动不动。

浑身上下都是生无可恋。

“怎么看都像是猫,还是神兽?”

哪吒颔首,“我一开始没认出来,二哥说是,那应该就是了。”“传说有肚肚跟在身边,可以解百忧。”

哪吒说着,呼出口气,“虽然你平日里不说,但我也知道你心里不太高\\!J

他知道她为何不高兴,但是他对此也是毫无办法。她从来没有说过,但是哪吒知道她心底一直都压着事。当初一开始,他就见过她去找师父太乙真人,询问该怎么回去。后面渐渐地她也就不提了。师父也再也没有提起此事,连着他一块。师父身为阐教十二上仙,都没有办法让她回家。那么其他人就更难。只见过时光流逝如水,没见过河川倒流。河水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时光。恐怕就算是天庭里的那些正神都对此毫无办法。她只能留在这了。

“所以我想着把肚肚放在你身边,或许你能开心点。”桑余听了,低头看怀里的肚肚。

这个时候哮天过来了,抬头就往肚诎垂下来的蓬松尾巴上嗅嗅,然后张嘴作势要咬。

肚肚吓得尖利惨叫,也顾不上逃走了,卷起尾巴就紧紧的缩在桑余的怀里。桑余头一回听说,还能解人烦忧的神兽。怀里的肚肚,说是神兽,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像只猫儿。而且还是只肥猫,只不过这猫是真的有点野性,不像自己以前遇见的那些猫那么亲人。

“哮天帮忙看住了。”

哪吒弯下腰和哮天道,“若是这只肚诎打算逃走,哮天抓住就一口吞了。哮天汪的回应了声,听着好像是答应了。

肚肚是神兽,能听得懂人话。当即一整团缩得更厉害,在桑余的怀里瑟瑟发抖。

“这次一-不会是和以前一样,是什么龙王家的龙女之类的吧?”桑余迟疑了下还是问。

哪吒当初逮了东海龙女回来,把她和金吒弄得头疼的要命。她可怕哪吒又给她来一回。

少年人浑身一僵,愣愣的望她,“这种事你还记得?”他年幼时候弄出来的事,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她却还记着。“想忘都难。我还记得一一”

“别说了!“哪吒满脸通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恼的。说着,他把肚诎从她怀里捞出来,丢到一边。反正有哮天看着,这小畜生也跑不掉。两手扶住她的肩膀,定定的望她。桑余见着他满面郑重,面颊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深红。“那是我年幼时候做的事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也已经长大成人,这段往事不许再记住。”

桑余眨了眨眼,嘴里回应他,“哦,好的。我马上就会忘掉。”“你就不会!”

哪吒一听就炸了。

“以前的你,现在的你。难道不都是哪吒吗?”桑余好笑的问。

“不许记得!”

哪吒提高了声量,做过的事,做了就是做了。他从来不会赖债不认。但是,她记着他幼年调皮捣蛋是怎么回事?“好。”

桑余点头,答应的干净利落。

她眨着眼看他,“哪吒在我这儿是最俊美英勇的少年郎,这世上男子少有能及的。”

哪吒平日里最爱听这些话,还会抱着她,让她多说点。女人爱听情话,男人也喜欢。

不过现在她没见着哪吒高兴太多,还是郁郁不乐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个孩子?”

哪吒嘴唇动了又动,还是问道。

桑余抬眼盯着他的唇,笑得别有深意,“孩子可做不出你那些事来。”哪吒脸上顷刻间鲜红欲滴,“我不是说这个!”“虽然性情还是和沉稳没什么关系,不过这和是不是孩子也没什么关系。多少活到七老八十的人,还不一样的蛮不讲理。和小孩子也没区别。”“你已经知道担负起自己身上的职责,也可以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后果。”桑余笑着往前走了几步,在自己放到他的怀里去。少年人的怀抱原本是清凉的,但是她投入的怀抱在这个时候却是火热的。“你已经能承担起伐商辅周先锋官的职责,你也能庇护我了。将来你还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神仙,你觉得你还是个孩子吗?”哪吒双臂从身侧环了过来,他头轻轻靠在她脸颊边。满是说不出的亲昵和依赖。

“那你到时候也要和我一起。”

桑余眼眸动了动,“我现在不就和你在一起吗?”这话说的很对,哪吒笑了,面上的那些郁色消弭干净。<1“你已经问我很多次了。”

桑余抬手回抱住他,“你这么怕我跑了?其实天大地大,我站在周原上,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说完叹了口气,“你用不着担心的。”

没错,他知道她在这儿无亲无故,除了一个他之外,没有其他可去的地方。但哪吒就是忍不住的去担心。

似乎有一日她会不见了。

这个想法过于离谱,甚至连他自己都嗤之以鼻,但就是不停的在心上盘旋。让他总是在某些时刻惴惴不安。

这种心情,他不知道如何宣之于口,让她知道。桑余察觉到他低落的心情,靠在他的肩头,手上抱得更紧。“我现在就在你的怀里,每天哪吒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在身边,所以你不要担心了。”

她仰头,在他唇角吻了吻。

嘴唇吻在少年的唇边,但她闭了眼,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这场风雪来的快,去的也快。

费仲几个商将被绑回来之后,姜子牙就又做法把狂风暴雪给散了。让盛夏的太阳照下来,使得西岐山上冰雪消融。

桑余听着外面冰雪融化的动静,就要剥掉身上的狐裘,被哪吒叫住,“寒气都没完全散去,到时候别寒邪入体。”

“到时候要喝苦药。”

桑余想起自己曾经喝过的药汤,咬着牙还是忍了下来。哪吒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等着外面的冰雪彻底融化,寒气全都散了,才让她把狐裘给脱下。

桑余脱了狐裘,浑身都觉得轻松。

“我哪天也要学,这一下冬天一下夏天的,可太刺激了。”桑余和哪吒说道,“学会这个,到时候三伏天我都不带怕的。”最爽的是什么,那就是夏天夜里开空调盖棉被,冬天暖气房里吃雪糕。后面那个她是没体验过,但是夏天空调盖棉被是真的爽。“那你要学的可多了。"哪吒掰着指头,“之前你还说要和我学道术,现在再加上师叔的这一招。”

哪吒掐着指尖,笑了一声,“那你要学的可多了,照着你眼下,恐怕要学上五百年吧。”

他说着还点了点头。

“不错。”

桑余丝毫不在乎他那尖酸刻薄的话,哪吒哪天要是善解人意了,她倒是要怀疑是不是被人假扮了。

她站起来往他怀里一坐,坐在他的腿上。手臂抱住他的脖子,“那还请师父多加教诲。弟子一定好好参悟。”

哪吒听到她那笑盈盈的“师父"两个字,顿时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哆嗦了下。“你,你,我不是你师父!”

哪吒涨红了脸。

明明已经亲过了好几回,而且每次都抓住机会暗搓搓的试探做坏事,现在听到她叫师父,反应这么大?

越是不让干的事,就越是要做,这样才有意思。“师父,你怎么了师父。”桑余握住哪吒的手,持在心口。“弟子这一身本领都是师父传授,怎么能说不是师父呢?”

哪吒哪里来过这种角色扮演的,而且一上来就来了个大的。“哦,我知道了。是因为师父对徒儿心怀不轨,所以才不敢应徒儿一声'师父′吗?”

桑余搂紧他的脖颈,言语间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热气弥漫在他周身。哪吒就要捂她的嘴,这个时候帐门开了,外面是杨戬黄天化几个,“哪吒,武王来了,说是要祭山一一”

黄天化的话还没完,桑余那软软的一句“师父"就已经从门内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