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番外3
高明番外。
“参加研讨会?”
“我要先调整安排工作,到底能不能去明天再给你电话。”“好……我尽量。”
“再见。”
挂断手机,陈蕴连忙调出电脑里的日程安排,盘算着究竞有没有时间参加这场全国儿科大拿诸多的研讨会。
“妈!吃饭了。”
高念平推开书房的门,只探了个脑袋进来。“你爸还没回?"陈蕴取下老花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才慢慢站起来。今年高明的应酬特别多,夫妻俩一个天天在医院加班,一个满北城跑,想要一家子吃顿团圆饭都很困难。
“爸说让咱们先吃,他在回来的路上了。”高念平眨眨眼笑道。“我等你爸回来再吃,你饿了先吃。”
“我还不俄……妈,我想跟你聊会儿…”
想跟妈妈聊天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忽然响起,陈蕴接起电话说了没两句就伸手摸上了衬衣第一颗扣子。
这个动作熟悉得再熟悉不过,高念平立刻往后退到门边。“我送你去医院。”
这个动作就意味着医院又出了急需抢救的危重新生儿,陈蕴要换衣服出门了。
高念平麻利下楼,让保姆挑了些饭菜装入饭盒。这样去医院的路上陈蕴就能吃几口热饭,不然到了医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等送完陈蕴去医院回来,客厅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爸。”
高念平走进客厅,瞧见高明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揉着腹部,表情有些痛苦。“怎么了?”
“没事,可能晚上酒喝多了不舒服。“高明摆摆手:“我躺会儿,你去吃饭吧。”
然而腹部的疼痛却并没有半点减轻的迹象,反而逐渐加重,很快就升起股撕裂般的剧痛。
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高明捂着腹部痛苦地发出了闷哼声。高念平心里咯噔一声。
母亲是医生,自己又悄悄谈了个医生对象,高念平平时没少看各类医疗纪录片。
这种症状不像是简单的胃疼,猛地让他脑海中想到一个可怕的疾病名字-一胰腺炎。
一想到这种可能,高念平哪还坐得住,吞下刚送入口的饭菜就往客厅跑。“区……”
客厅传来的干呕声更加证实了猜测,高念平疾步地走到高明跟前说:“爸,我们去医院。”
“在……
无法忍受的疼痛使得高明也意识到这不是简单胃疼,感觉连张嘴都变得费力起来。
与其等救护车来还不如直接开车去医院更快。这么一想后,高念平叫来保姆一起把高明搀扶到车上,立刻踩下油门。车子飙出。
路上高念平给姐姐去了电话,高念安当时在电话里就害怕得哭出了声,最后电话还是姐夫强行挂断的。
然后他又尝试着给陈蕴打电话。
意料中没有人接,人应该在手术室里。
“爸,坚持住马上到医院了。“高念平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都在抖。高明在他们姐弟心中就跟山一样是全家人的依靠,曾经风雨都能遮挡的爸爸此时却脆弱得却像是风中残烛。
眼泪瞬间涌入眼眶,努力抿紧嘴唇才控制了眼泪没落下。高明已经无法回应,只是凭借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去你妈妈上班的医院,至少死也能见她一……”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奔涌而出,高念平迅速抬起手擦干净。车速加快。
大大大
陈蕴从同事那知道高明送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她从手术室出来,才从左玲玲那得知丈夫现在在急诊科里抢救。抢救两个字如同冰锥,一下子将陈蕴的心穿得冰透。“急性胰腺炎。”
急诊科主任跟陈蕴也是在疫情期间共同工作了小半年的老熟人,一见到她就立刻言简意赅的说明了病情。
只要病名一出来,他相信陈蕴就能判断出严重性。高明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陈蕴戴上口罩跟在急诊科主任身后进入了抢救谁室。
鼻胃管已经插入,管子里淡黄色的胃液缓缓流向引流瓶中。强效的镇痛药物使用后,高明因剧痛而紧绷的身体总算得到片刻喘息,意识也渐渐清明了起来。
“陈蕴。”
站在病床前的人穿着白大褂,宽大的口罩几乎遮挡住了半张脸,可高明就是知道陈蕴来了。
陈蕴轻轻“嗯"了声,拿起毛巾给高明擦去额头冷汗。努力翘起唇角想安慰妻子,可陈蕴看到的却只是高明极其微弱的动了动,那张看了半辈子的脸此时竞变得模糊起来。陈蕴一惊,猛然意识到是眼泪模糊了视线。“送入ICU。”
抢救结束后,急诊科主任对高家人宣布了一个令所有人心往坠入悬崖的消息。
高念平跌坐在走廊长椅上,整颗心充满了懊悔。要是陪同父亲一起前往饭店应酬,那么今天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事。高明送入抢救室的画面刚一冒头就被他使劲拍打脑袋按了下去,一想到大姐的哭声就冷静地明白此时他必须坚强起来,才能成为母亲和姐姐的依靠。“呜鸣!昨天爸还给妮妮和妞妞送奶粉过来,怎么会…怎么会”高念安此刻已经完全乱了阵脚,一会趴在ICU门上,想透过门缝看到里边是什么情况,一会儿又忍不住难受地掉出几颗眼泪。陆成均温声边安抚妻子,边指挥着助理下楼交费,中间又打电话回公司安排工作。
“爸会没事的。”
“妈刚不是说了不算重症,只要好好治疗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妈要是出来看到你哭心里得多难受。”
ICU外姐弟俩溃不成句军,一道门里的陈蕴此刻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都处于崩溃边缘。
只有监护仪器的滴答声和各种呓语组成的ICU冰冷得令人发抖,陈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那些救命仪器像是一排排会吞人的深渊。看到仪器连接到丈夫身体上时,恐惧几乎将她吞没。高明间歇性地发出无意识哼痛声,大多数时候双眼都是紧紧闭着,只要哪一瞬掀开条缝,陈蕴就会立即扑到病床边仔细检查。同事们都劝她出去休息,等高明清醒了第一时间会通知她。可陈蕴还是没走,除了必须得处理的工作,其他时间都在ICU病床前陪着丈夫。
第三天清晨,病房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家属进出,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尸□。
高明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又眨了眨眼才清醒。头顶的白炽灯有些刺眼,根本不像是卧室的暖光灯,嘴里泛起的血腥味也令他有些不舒服。
“你终于醒了。”
陈蕴的声音轻轻响起,接着他看到了一双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此时正温柔地看着她。
“醒了。“高明的手指极其微弱动了动,想抬手将妻子散落在脸颊边的白发别到耳后,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抬一抬手指:“小陈同志,让你担心了。”“醒了就好,我去跟孩子们说。”
“等等。”高明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轻轻闭了闭眼后苦笑着开口:“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好。"陈蕴重新坐回床边,握住高明的手。“我觉着我这次可能扛不过去了…”
“别胡说。"陈蕴立刻打断他,眼圈却因这句话迅速变红,难受地哽咽了声音:“你又不是重症,哪那么容易死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了解……我阿……”疼痛袭来使得高明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目光却一直充满眷恋地望着陈蕴没有半丝移动,仿佛在做什么最后的告别。“有些话……再不说……我怕再也没机会跟你说了。”哽咽从喉咙涌到鼻眼,陈蕴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到高明手背上,很快就将口罩都打湿了。
“本来还想等你退休之后一起到处去旅游,过一过只有咱们老两口的日子……我最近拼命工作,不是就想着能早点把公司交到念平手上,然后早点为咱们退休的生活做点准备。”
“真是老了,几杯酒就把我放倒……你也别忙着退休,以后一个人在家里……该多寂寞。”
“念安我不担心,就是念平还没结婚,他的婚姻大事你也别操心,别累坏了身体……”
“等我……等我去.……
“老高!“陈蕴听不下去,忽然提高了声音:“求你别瞎胡说了。”“哎……”高明叹息一声,猛然袭来的疼痛使得他嘴角不由抽动,用力抓紧了陈蕴手掌:“我怕…再不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轻笑声很很不合时宜地在陈蕴身后响起。
高明抬头看去,急诊科主任刘兴和几个护士都在,透过那一双双笑着的眼睛都能猜到口罩底下究竞是怎样的笑容。
“疼肯定还是要疼几天的,不过死肯定是不会死的!"刘兴笑眯眯地抱起手臂,声音里有浓浓的打趣意味:“我本来是想通知你们一会儿就能转普通病房,没想到竟然听到了一场多么深情的告白。”高明”
“看来陈主任恐怕还没来得及跟你具体说病情,身体各项体征都平稳了,接下来只要把炎症消下去就可以出院了……只要好好保重身体,等陈主任退休一起旅游应该是没问题的。”
高明这番全围绕着陈蕴的遗言还没到高潮,不过大家觉着再继续围观下去陈蕴可能会哭晕过去,所以只好站出来打断。陈蕴抹干净眼泪,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好啦,快办理手续转去普通病房吧!"刘兴摆摆手,继续去其他病床查床。本该清楚病程治疗的陈蕴完全乱了方寸,所以才会在高明的一番话下忘记了正事,结果给医院职工间留下个老夫老妻感情比小年轻还好的传言。高明的这场病无形中改变了高家的每个人。短短一年高念平就完全接过了运输公司的管理以及经营,让高明比计划提前几年就正式过上了退休生活。
经历这次事情后,高念安深刻意识到自己就是个外刚内脆的“假把式”于是跟陆成均商量着要搬回父母家生活。
她不想变强大,而是选择增加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而在高明出院后就立即上班的陈蕴看似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在手头工作告一段落后突然向医院提出了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