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番外19

说闲话的几个女同志面色很是尴尬，面生女同志甚至站起来准备离开。陈蕴伸手拉住，冲她笑了笑。

“你连我都不认识，说那些闲话不亏心吗？”女同志惊讶地抬眸看来，眨巴了两下后又赶紧看向了躲得远远的郑倩倩。“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都是特意来恭喜新郎跟新娘子百年好合……高明的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面色不自然地郑倩倩脸上，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站得远点的也能听到他说了些什么。“借着厂长家这么个大喜的日子，我也想分享一件我的大好事。”说着，转过头看向陈蕴的目光变得温许多，轻轻握住了那只掌心满是老茧的手，将她带到厂长面前。

“我和陈蕴同志于四个月前确立了关系，并且已经决定这个月就向厂里打结婚报告,到时候还请大家也一起来热闹热闹。”“我刚才听到有些女同志不了解情况所以产生了些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我想在这里解除大家的误会，陈蕴同志风雨来雨里去地完成厂里的生产任务，我觉得她身上的机油味就是为了集体奉献的最好证据，更不该成为其他人污蔑她的点。”

高明目光转向众人，语气越发沉稳有力。

“陈同志与我在确定关系前从来没有任何超越革命同志友谊的行为存在，我高明这辈子能娶到陈蕴同志为妻，将是这一生最大的幸事，我已经写信回家跟父母说了我们即将结婚的消息，相信他们了解陈蕴同志的为人后也一定会为我找到这样的伴侣而骄傲。”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仿佛是正在宣誓入党誓言那般情真意切。陈蕴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高明讲了这番话后就意味着他一定会跟陈蕴结婚，否则就会背上始乱终弃的骂名。

地坝上先是一片寂静，随即赵峰笑呵呵地拍起了手掌，稀稀拉拉的掌声陆续响起。

“至于大家传的我跟郑记录员才是没有任何关系，来厂子报道前我和她连面都没见过，为什么会传出我们两家家长关系好……我相信应该是郑同志单方面这么认为吧。”

这番直白又委婉的撇清关系让郑倩倩脸红一阵白一阵，在众人等着看戏的笑容中，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高明竟然直白的说出两家关系一般，没有当众点名是她纠缠在先已经是最后一点善意。

“恭喜高大夫了！"陈锋笑着拍拍高明肩膀：“你不好意思宣布，那我正好替你宣布接下来那件好事。”

众人好奇。

陈锋清了清嗓子，面朝来做客的职工们。

“下个月起，高大夫将正式成为我们厂职工医院的院长，另外咱们厂卫生院也将正式改名为职工医院，以后也对外接诊病人…”高明的带来大大提升了卫生院的医疗水平，周围几个大队的队员都会来找他看病。

省医院下来考察后决定将卫生院升级为正式医院，以后医院将由县卫生局与机械厂共同管理。

“恭喜高大夫！”

“以后不能叫高大夫，要叫高院长了！”

“那可真是好事成双的大好事啊！”

“恭喜恭喜。”

在一片围观群众的恭喜声中，郑倩倩悄悄离开了。陈蕴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已经是一周后，车队重新来了个长相斯文的男记录员，为郑倩倩听说已经调回了县城。

至此之后，高明和陈蕴处对象的事变成了人尽皆知。但陈蕴和高明却没有就此结婚。

高明收到了母亲不同意他跟陈蕴结婚的回信，并且勒令高明尽快返回海城。这样的信高明一个月收到了三封，后来甚至是把电话打到了厂长办公室。高明深思熟虑后，又给爷爷奶奶写了一封信。这封信是他有生以来写得最长也是最真诚的一封信，他讲述了来到机械厂后发生的所有事。

从陈蕴的家庭说起，到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如何成为了运输队的小队长，然后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写得最详细的当属那天夜里他们如何依靠着陈蕴的冷静操作在泥石流中活下来。

最后是他非陈蕴不娶的决心，然后是附上一张两人的合照。照片上的女同志明眸皓齿，跟高大英俊的高明很是般配。这封信发出去一个月后才收到了回信，信里是高明爷爷用毛病写下的四个大字一一百年好合。

那张带着祝福的字辈陈蕴装裱在了相框里，就挂在两人新婚的房子客厅墙壁上。

两人在厂子里举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婚后第二年，陈蕴就为高明生下一个女儿，第四年又生了个儿子。大女儿高念安读小学二年级时，高明接到了国家医药局下属的药物制剂所邀请，携家带口登上了前往海城的火车。

在火车上陈蕴有些紧张，两天一夜的火车她几乎没怎么合眼。海城的繁华令人眼花缭乱，陈蕴和许多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一样对这个陌生城市除了好奇外更多的是忐忑。

特别是……来到陆家的小洋楼前。

“这是你家？”

梧桐掩映的林荫大路旁，一座灰墙红瓦带着明显异域风情的两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院墙不高，能看到花园里修剪整齐的冬青和一大片蔬菜。陈蕴抓着丈夫衣袖，又连忙低头整理一双儿女的衣领，公婆喜不喜欢她不要紧，主要是两个孩子不能受委屈。

“要是你住得不舒服咱们就去住研究所宿舍，分的房子足够咱们一家四口住。“高明轻轻搂住陈蕴的肩膀，眼神坚定而温和：“别紧张，有我在。”高明径直推开了院门，然后走上台阶径直敲响了房门。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拉开，一个穿着深灰色毛衣，烫着时髦波浪卷的中年女性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微笑，但又透着股很细微的疏离。“快进屋吧。”

她让出进门的位置，目光快速扫过陈蕴和两个孩子，目光落到高念平脸上时总算出现了波动。

高念平浑然不觉被人盯着看了又看，奶声奶气地撒娇要妈妈抱。“妈妈我肚子饿了。”

高念安也不喜欢眼前这个老奶奶，抓住陈蕴的衣服直往后缩。踏进屋里，木头香味混或者药香扑面而来，脚下红木地板擦得光可照人，大面的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套素雅的红木沙发。最显眼的当要属沙发背后那一面红木玻璃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有好些甚至摆在柜顶。

电视背后挂着几幅合影，其中最大的一副老爷子和老太太都身穿军装，应该是站在城门楼上的合照。

“爸，妈，高明带着他妻子回来了。“董巧英向屋里说道。“我的小明回来啦！”

面容慈祥的老太太从屋里小跑而来，清亮的眼神立刻落到了高明脸上。随后走来的高老爷子手里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杵着拐棍从书房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结婚后陈蕴才知道，高爷爷和高奶奶共生育了四个孩子。大儿子牺牲在了战场上，二女儿和三女儿远嫁外地，很多年都没回海城了。小儿子高铁军也就是高明父亲和母亲董巧英膝下就高明一个孩子。而母亲董巧英那边也只有高明一个外孙，高明舅舅和舅母由于年轻时累伤了身体没能生下个一儿半女。

两家人就一个高明。

长辈们对高明有多高的期望可想而知。

“爷爷奶奶，这是我的妻子陈蕴，这是老大高念安，老二高念…高念安在爸爸示意下，大着胆子叫了声：“太爷爷，太奶奶。”“太爷爷，太奶奶。"高念平小声地叫了人之后立即害羞地趴到了妈妈肩膀上，小短腿一蹬一蹬的带着陈蕴也跟着摇晃了起来。“我的好孩子，快让太奶奶好好看看。”

照片始终是照片，只有看到真人时几位长辈才有了实感……这两个孩子是他们的重孙子。

两个孩子都长得向高明，不过身体底子倒是遗传了陈蕴。陈蕴生完高念安后是自己走出的产房，第二天就吃了半只鸡，生老二时更是在岗位上坚持到了临盆。

“太奶奶好。”

高奶奶笑得更加开心，弯腰又冲高念安招手：“太奶奶屋里有糖，跟奶奶进屋吃糖。”

“糖？”

“哎哟！”

高念平猛地一回头，陈蕴直接往前踉跄了两步，被高明扶住才堪堪稳住了身体。

“跟太奶奶去玩吧。"陈蕴赶紧把人放下地，拍拍他的小屁股：“不准乱跑。“我最听话。"高念平奶声奶气地拍拍胸囗。就在这时，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惊讶地看向了高念平，细看的话高明的脸型和身高都相仿。

“爸。"高明笑着叫人。

“你们路上辛苦了。"高铁军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高念平身上。一家子总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保姆端着泡好的茶和水果摆放在茶几上，顺便低声询问高铁军中午要准备什么菜。

几句问好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陈蕴和孩子。“当初你写信来说生了念安，可把你爷爷奶奶高兴得整宿没睡。"高铁军语气随意，看着陈蕴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当时没有长辈在你们身边帮衬，真是辛苦你了。”

“孩子们主要是高明照看，我起不了多少作用。“陈蕴谦虚回道。董巧英灵敏地注意到了陈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比一般女同志的手要粗大些，而且能看到手背上有不少细小伤口留下的痕迹。

“两个孩子都养得好。”

高奶奶牵着两个孩子的手从卧室里走出来，祖孙三人紧紧靠在一起，看样子关系已经亲近了不少。

“太奶奶慢点走。“高念安很乖巧地托着高奶奶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说人上了年纪就要慢慢走，不然摔倒可疼了！”“太奶奶谢谢念安。”

高念平一手捧着奶糖，紧张地瞟着陈蕴，想走快又怕奶糖掉地上，小眼神拼命地给妈妈使眼色。

一时不留神被沙发角绊了下，眼看就要往后摔倒。高铁军反应比陈蕴快了不少，两步跨上前去，大手一把就把高念平捞了起来。

“爸，多少年没见你身手还是这么敏捷。"高明笑眯眯的，不动如山地坐在沙发上。

这个家里要论反应力的话他只比一双儿女强点，其他谁都比不过。爷爷和父母都是正儿八经战场上下来的老同志，明锐的洞察力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小时候他挨揍就没一回能跑掉的。奶奶虽然没上过战场，那也是部队医院锻炼出来的。所以孩子在长辈们面前摔倒他一点都不慌。“哇！"高念平被高铁军抱了起来，满眼崇拜地仰头望着。高铁军坐下，顺势把高念平放到了腿上坐着。“爷爷给你剥皮。”

“谢谢爷爷。"高念平奶声奶气地道谢，吃到奶糖后美滋滋地靠到了爷爷怀里。

陈蕴觉得血缘有时候真是很神奇的事。

高念平一向害羞，车队里那些看着他出生的叔叔们想要抱一抱都不行，没想到竞然能靠在第一次见面的爷爷怀里吃糖。“你们有没有觉得，念平长得像一个人？”忽然，进门口就一句话没说的董巧英忽然开口，目光看着腮帮子鼓鼓的高念平。

“我也觉得像谁？就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高铁军也觉得。“像你们的爷爷。”

高爷爷提起拐棍，示意高铁军打开茶几抽屉。抽屉里有本相册，高爷爷很快翻过前面几张，准确地在其中找到一张黑白单人照并且抽了出来。

“简直和他祖爷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众人一看，还真是……

高念平就是缩小版的祖爷爷，五官和脸型都很像，甚至都能想象到祖爷爷幼年时是什么摸样。

被大家盯着看的高念平浑然不觉，两只腿高兴地直摇晃，而后忽然惊讶地叫了声：“姐姐。”

大家这才看到，高念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太奶奶的手，跑到了巨大的书柜面前。

“念安？"高明喊。

高念安好奇趴在玻璃柜上：“爸爸，这里有个球可好看了。”“那是地球仪。"高明解释。

“什么是地球仪？”

高明走过去打开书柜，把地球仪拿出来，牵着女儿坐回到沙发上。“你看，这里就是海城，这里就是咱们厂所在的城市……”“那块绿绿的就是吗？”

“说不定只有芝麻这么大点。”

“哇……妈妈说世界很大，原来这么大啊！”这个充满童真的感叹瞬间让太爷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俯下身拿过地球仪，耐心给重孙女讲解起华国在地球仪的什么位置。高念安听得很认真。

“爷爷吃糕点。”

保姆送来的糕点又很快吸引了高念平的注意力，小心摸了块先递到高铁军嘴边：“爷爷先吃，念平再吃。”

孩子们比陈蕴更快适应了这个家。

“小陈也饿了吧，我让保姆先给你煮碗面条。”“爱屋及乌"这种话就成了眼下最好的描述，因为喜欢两个孩子，连带着孩子妈在董巧英眼里也变得顺眼起来。

迎接他们的晚饭很丰盛。

几个长辈被两个孩子哄得眉开眼笑，高明悄悄在桌下握住了陈蕴的手。“放心了？”

陈蕴点点头。

“你们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长辈们最常问的问题照旧上场，姐弟俩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妈妈”两个字，并且认真地表示妈妈在哪他们就在哪，就算长大了也不会和妈妈分开。在孩子们口中，陈蕴是个一拳能打死老虎，还能单手开大汽车的厉害妈妈。而随着孩子们充满感情的讲述，高家几位长辈终于明白高明选择的伴侣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文盲”

没有文盲会将孩子培养得如此懂事和善良。他们一家子就此在高家这栋小洋楼里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