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番外29
花店的一天。
早晨的阳光刚刚穿过子归巷众多老屋的窗户,街角处的花店已经传出来了轻微的响动。
卷帘门哗啦啦的响起,接着是玻璃门上风铃清脆的叮铃声,住隔壁的章奶奶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悄悄将视频声音开大了些。陈蕴按下门边的电灯开关,温暖的橘黄色灯光瞬间照亮了这间不大的花店。花店一楼四十五平,二楼面积要小些,大概二十五平左右。落地玻璃窗前是主题展示区,因为这周即将到来的情节人,主题以爱情和热切的红色为主。
右边整面墙壁都被一个大大的玻璃花房所占据,里面挤满了七彩斑斓的花朵,放眼看去就像是个花圃。
陈蕴当医生时养成的强迫症,连花材的摆放都要从饱和度下手,从最低饱和度的灰粉玫瑰到跳跃的明黄向日葵,竞然自然而然形成了副非常有油画感的画面。
这大花房光定制就花了陈蕴接近十万元,当时付款的时候可心都在滴血。好在这个决定后来被证实非常明智,海城夏天最高气温四十多度,花儿在自然温度下半天就蔫了。
花店正中间是一个转角操作台,正对着玻璃门的操作台足有两米多长,不管多少花材都能放到台子上处理。
操作台右边是尺寸比一般家庭厨房大很多的台盆,店里所有尺寸的花瓶都能轻松放进去清洗,换水也变得容易许多。剩下的各种架子和装饰柜子都会随着陈蕴这个花店老板而随时变化。空气里漂浮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和植物的青涩味,一整夜的氧气释放让早上空气都似乎变得清新了少许。
当然……陈蕴很清楚这只是她话说八道而已。昨夜因为大儿子打电话来说肚子疼,陈蕴连店里都没来得及都赶紧关门赶回了家,满地剪断的花枝已经脱水。
打开空调和音乐,围上那条已经洗得有些泛白的灰色帆布围裙。花店的一天从打扫卫生开始。
卫生打扫完成,接下来便是巡视一圈花房,观察花瓶里水的情况,颜色没那么干净透亮的就要端出来重新剪根换水。
换完水就已经来到九点多,陈蕴把玻璃门上的暂停营业的牌子翻转,换成了欢迎光临。
“章奶奶今天这么早就吃了早饭啊?”
门前摆放的一排木椅子每两年就风吹日晒得摇摇欲坠,陈蕴干脆换了套木桌椅。
因为高度合适早上又能早早就晒到太阳,巷子里的爷爷奶奶们就来得更勤了。
特别是隔壁的章奶奶,最近因为迷上了刷短视频,白天除了吃饭时间就坐在花店门口看狗血短剧。
“吃了。"张奶奶眯着眼睛看向陈蕴,又不禁感慨:“一晃你来咱们这条街开店都五年多了,怎么你一点都不见老啊!”这五年里章奶奶亲自见证陈蕴开店结婚生子,不管经历了多少事瞧着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听孙女说陈蕴找了个有钱的老公,具体多有钱邻居们猜了几年都没猜出个结果来。
“化妆啊!"陈蕴笑笑,把门口架子上的棉垫子递给章奶奶:“要是没化妆,脸上的皱纹多得吓人。”
“再多能有奶奶多啊!”
章奶奶摆摆手,提着垫子找了个太阳照得到的方向坐下。片刻后,手机里传来了狗血短剧特有的音效。陈蕴重新回到花店,拿出手机查看昨天顾客定的花束,接下来便是挑选花材准备做订单。
五年多积累下来,花店也有了些固定客人。昨天订花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单身女强人,花店开业第二天正好遇上她升职加薪,所以专门在家门口的花店里买了一大把鲜花给自己庆祝。陈蕴真心为这个能干的姑娘高兴,所以那天特意多送了一只帝王花,以后花店便多了个常客。
姑娘去年终于遇到了心仪的男生,几乎每隔几天就会送花给男生。今年新婚的小夫妻要订购一束结婚周年纪念的大花束。这一次是丈夫送给妻子……
陈蕴将盛放得正好的奥斯汀玫瑰去除叶片,搭配着带有特殊香味的侧柏叶,最后用简单的牛皮纸包装。
花束包好,放到拍照区拍照发给男生。
男生的微信只简单地回了个OK的手势,陈蕴打算放下手机的上一秒微信又再度跳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封很长的手写信,男生拜托陈蕴抄写到卡片上,和这束花一起送到妻子手上。
陈蕴把手写信放大,仔细地看了看后决定将这份手写信直接打印出来。刚结束第一束花的制作,清脆门铃响起。
“陈老板,你的花到了。”
“来了。”
装了整整两大箱的花材裹满了胶带,送花的师傅将箱子卸下放在门口就忙不迭地继续去送下一家花店。
章奶奶瞥见那熟悉的纸箱子,总算放下了手机。“最近生意好吧,天天都有花到。”
章奶奶现在婶子能通过箱子到达的频率判断出陈蕴花店的生意,显然最近生意红火,天天送达的箱子都有半人高。
她熟练地把手机塞进围裙兜里,然后走过来帮着陈蕴一起整理花材。因为这事,隔壁章叔叔总笑章奶奶在花店比自家店里都勤快。“今天到了什么花,这么臭!”
花儿不总是与香味联系到一起的,有些美丽花朵却有着极其难闻的枝干,章奶奶觉得就跟阴沟里的淤泥一个味。
“康乃馨的杆子被泡烂了。”
陈蕴检查了下,从箱子最底下找到两把被压得稀烂的康乃馨,戴着手套把花捡出来拍照给发货商。
花材的耗损再所难免,但这种明显是装货的失误,就属于发货商的失误。等拍完照发过去,花材前又多了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也正在帮忙撕包装纸。
“周爷爷,膝盖好多了吧?”
“多亏你送来的药,我好多了!”
周爷爷其实也是每天必到花店来的老熟人,只是最近因为膝盖疼走路不方便才有几天没来。
多亏陈蕴送了几贴膏药到家里,他今天才得以重新来到花店门口晒太阳。这也是为什么陈蕴的花店这么受老年人们欢迎,大家喜欢在这聊天,也愿意帮她做些杂事。
陈蕴不仅性格好,听说以前还做过医生,他们这些个老骨头有个头疼脑热随时都能找她帮忙看看。
“吃早饭了吗?"陈蕴又问。
“吃了。”
章奶奶和周爷爷异口同声地回道。
“那我去隔壁买碗面条吃,爷爷奶奶先帮我看几分钟店。”早上出来前陈蕴其实已经喝了杯牛奶,只不过才短短两三个小时肚子就饿又饿了。
同行们老说开花店是力气活,陈蕴……无比认同。“你快去吃。"周爷爷娴熟地戴上防刺手套,拿起打刺钳开始打玫瑰花的刺:“年轻的时候不爱惜身体,到了老就跟我老伴一样天天喊胃疼,到时候什么香的辣的都不敢吃。”
“老周,你老伴……
陈蕴放心地来到隔壁点了碗普通的榨菜肉丝面,边吃面条边看同城花店群里的同行们聊天。
群里满是花店老板们对各种奇葩顾客的吐槽。也许是运气好,开店五年多以来陈蕴还没遇到过奇葩的顾客,反倒是听顾客讲各种有趣的八卦而觉得非常有意思。
一碗面条很快下肚。
新到的花材在邻居爷爷奶奶们的帮助下很快整理出来,陈蕴把花送进花房后上二楼泡了壶茶端到门囗。
此时来的老人已经多达五位。
几人边喝茶边商量着打牌还是看手机,时不时又会扯上几句邻里的八卦。说着说着……又说到了陈蕴身上。
“你们说小陈这间花店每个月能赚多少钱?"马爷爷好奇得很。“万把块?“周爷爷猜。
“绝度不止!"章奶奶又搬出孙女说的话:“我家老二说别看花店小,你们也不看看每束花都是好几百,一个月下来怎么也得两三万了吧。”“你们不提我还没想起来……你们瞧见老郑来收房租了没有?”“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好几年都没见收房租了,以前可是每个月都见她来。”
“小陈早买下这间铺子了,你们不知道?”“那这花店可真得赚不少。”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还是没能讨论出花店每个月能赚多少。章奶奶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小陈孩子都那么大了,小陈的丈夫到底是谁你们知道吗?”
经常来花店的男人有好几个,各个都是西装革履的,看着就是大公司上班的人。
不过这几人哪个是陈蕴的丈夫,她不记得……或许陈蕴说过她给忘记了。其实陈蕴真跟这群爷爷奶奶们说过,但听他们讨论的样子,似乎没一个人记住。
十点左右,店里迎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他暗恋的女生过生日,他想送一束含蓄表达感情而又不让对方感到负担的花束。
陈蕴推荐了郁金香。
花束包好后,男孩子很满意地对陈蕴倒了谢,清秀的脸庞光是看着这束花都会不由红透了耳根。
年轻真好啊……
陈蕴望着男生离开的背影,不由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