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一更
大格格听完,心中的担忧胜过欢喜,当着妹妹的面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道:“你怎么想起来去舅舅家了?”
“自然是去看看,大姐姐就不好奇吗,舅舅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她们以为的败家子,还是个好色的败家子。看看舅母有没有被舅舅的妾室欺凌,毕竟舅母看起来实在是个没有脾气的人,她找阿玛要侍卫便是出于这个原因。
她不是弟弟,是注定要嫁出去的王府格格,舅舅家里的人,未必会怕她,可能怕也只是面上的,实际根本不会受她威胁。只有展现出阿玛对她的看重,只有她自己就有能力收拾人,哪怕只是让侍卫把人抓住打一顿,才能震慑人心。帮舅母只是顺手,三格格主要是还是对亲舅舅恨铁不成钢,作为额娘唯一的弟弟,怎么能这么不争气呢。
除此之外,三格格也有试验的意思在,她不能保证将来她们姊妹所嫁之人就是良人,但她们的婚事必然都是皇玛法赐婚,这意味着便是阿玛在她们的婚事上也做不了主,不能换人。
她想试试,强权和武力威胁之下,能不能逼舅舅做个好男人,在舅舅家积累些经验。
大格格以前是好奇的,现在不了,但她放心不下三妹妹一个人出府,哪怕带着阿玛给的侍卫也一样。
“你想哪天去,我陪你一起。”
“我……还没想好,大姐姐不用陪我,我都这么大了,不像四妹妹还是个离不开姐姐的小孩,我自己能去,阿玛给我的侍卫可不是吃素的,我还会把身边的嬷嬷和宫女都带上,大姐姐不必担心。”
开玩笑,这趟她带谁都不会带大姐姐。
二姐姐比她脾气暴,力气还大,带过去是个帮手;四妹妹最听她的话,她说什么,四妹妹都捧场,若是带到舅舅府上,至少也能给她摇旗助威;小弟虽小,却是阿玛唯一的儿子,是王府未来的继承人,有小弟跟着,也可以增加她的威势;嫡额娘主意最多,阿玛是皇帝的儿子,带过去简直就是拿大炮打蚊子…唯独大姐姐,最是温柔,又爱与人为善,也是她们几个姊妹里跟额娘感情最深的,带过去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不带不带,坚决不带。
大格格”
行吧,妹妹们大了,都不好管了。
三妹妹这段时间又是学医,又是要往外跑的,二妹妹也让阿玛请了位正经的谙达回来,不是教花架子的谙达,是练过武还上过战场教真本事的谙达,不教二妹妹骑马射箭,还教布库,教打拳。
也就四妹妹还算乖巧,如果不非抱着猫睡觉,不天天去养鸡鸭牛羊的地方转悠,那就更乖巧了。
前脚送走三妹妹,后脚大格格就去了正院,她得告知嫡额娘此事,顺便帮三妹妹解释。
按理,王府后院归嫡额娘管,也包括她们姊妹在内,嫡额娘待她们甚好,亦从未苛待过她们,三妹妹出府这事儿,应该向嫡额娘请示,而不是越过嫡额姐去寻阿玛。
“这算什么大事,大格格不用如此小心,你们和王爷是亲父女,亲父女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哪里需要我在中间代劳,三格格便是告知了我此事,我也是拿不了主意的,还不是得找王爷。"淑娴笑盈盈的道。三格格直接找王爷,也省了她的事儿。
“王爷嘴上不说,但我能看得出来,他挺想当个好阿玛的,你们跟他不见外,他心里肯定很高兴。
至于我……我盼着王爷好,王爷盼着你们好,我自然也盼着你们好,咱们是一家人,不用见外。”
淑娴忍不住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多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又乖又好看,简直是她上辈子想抱回家养的理想女儿,难得这辈子有缘。大格格抿嘴一笑,两侧的脸颊露出浅浅的梨涡,面色还有些羞红。嫡额娘看她的目光温柔如水一般,她亦能感受到嫡额娘对她的喜爱,想来嫡额娘待她这样好,也是因为阿玛吧。
想想嫡额娘待阿玛的这份情深,让大格格有些害羞,又有些怅然。淑娴则是一时兴起,拉着小姑娘选料子,趁着她今年还没晒黑回去,能穿颜色鲜艳的衣裳,她可得好好把握住穿母女装的机会。试想一下,和四个高矮不一的小姑娘穿一样的漂亮衣裳,站在哪里都是一道漂亮的风景线。
这头一套母女装,就先依着大格格的喜好选。小姑娘哪有不喜欢选布料的,大格格也不例外,尤其是在听完嫡额娘的设想之后,二妹妹喜绿,三妹妹喜欢浅粉浅蓝,四妹妹最爱正红,而嫡额娘……穿的最多的便是浅绿、青色和粉色。
“不如就这一块豆青色的料子吧。"大格格很快做出了选择。“嫡额娘觉得如何?”
“好看,再选一块。”
再选是桃红,然后是正红、柳绿,选到第五次,才是湖蓝。“行,让针线房慢慢做,每季做一套足够了,也不能天天穿一样的,先做这套湖蓝的。"淑娴拍板道。
她上辈子没有兄弟姐妹,这辈子虽然有哥有弟,又自知灵魂的年龄比大哥都大,可以不会为了大哥委屈自个儿。
大格格这长姐做的过分体贴了,处处照顾妹妹不说,还把她的喜好也放到了大格格自己前面,习惯了照顾人,瞧着怪让人心里头不落忍的。淑娴没说教什么,她不会教小孩,更没有处理复杂家庭关系的经验,大格格既然有长姐之风,在这府里就应该有长姐应有的待遇,长幼有序嘛。大格格忧心忡忡而来,走的时候,心中却是一片温热。与此同时,御前的信件已经送到了各处收信人的手里。看完信,直郡王的心狠狠地落下来,皇阿玛终于允诺他去治水了。且不说可以暂时避开太子,避开京城的漩涡,治水这件事情本身就让他心潮澎湃。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寻常百姓家二十七岁的男丁早就已经顶门立户了。而他直到今年才搬出宫来,只上过两次战场,所以十几岁就开始六部行走,后来还做了兵部的署理阿哥,可实际上他能做主的事情并不多,兵部有两位尚书,尚书不能决定的事情,他也没有权利决定。他也不喜欢整日待在衙门里看公文,他领兵练兵,想打仗,在更早之前,他的梦想是做像已故安亲王那样的大将军王。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不能练兵领兵,让他在河堤上做个治水官也好,踏踏实实的为百姓做点事儿,也不算白领郡王的俸禄。直郡王放下信后,便跑到大清河道地图前站着,眼睛顺着黄河往下看,也不知道皇阿玛会把他放到哪处,哪处都好。四贝勒府前院书房的灯燃了一夜,几张纸被翻来覆去的看。七贝勒府则恰恰相反,信看完一遍就被收起来了,七贝勒面色如常。八贝勒看信的时候心中被巨大的欢喜充斥着,他猜对了,也走对了,在这个时期投靠太子果然不错。
八贝勒还将信带到正院,和福晋分享了他的欢喜和雀跃,两口子小酌了几杯这才睡下。
待到夜深人静时,心中的欢喜渐渐散去,八贝勒终于后知后觉得有些难过了,如果真如他猜测的那般,皇阿玛是不是……是不是没有多少时日了。五爷在御前伴驾,偏偏皇上还给五爷写了信,点名送到京城五贝勒府来。送信的官员没有法子,只能将其交给五福晋,左右信封是用蜡烛封着的,不用担心会被人偷看了去。
太子迅速看完信,脸上是强忍着的不耐,他前些日子才临幸了一个小太监,就那么一次,还是在书房里堵了嘴,这都瞒不过皇阿玛,让皇阿玛写信来投弯抹角的提醒他。
呵,皇阿玛可真够威风的,千里之外也照样把他这个太子监视的明明白白。他这毓庆宫怕是不止太监和宫女是皇阿玛的眼睛,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看管的他气都喘不过来。
紫禁城中,心情不好的不止太子,惠妃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皇上要升佟妃为贵妃了,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些年宫里一直保持着四妃的格局不变,哪怕温禧贵妃活着的时候,也是由四妃分管宫权。皇上这时候把佟妃升为贵妃,压的是四妃的地位,是四妃之子的地位。保清已经对太子退避三舍了,以他如今的行事作风和名声,根本威胁不到太子。
保清不行,诚郡王、四贝勒,还有现在的八贝勒,都是太子的拥趸,皇上竞还要再升一位贵妃来压制剩下的皇阿哥。是不是代表那个位置就快要交接换人了,不然以她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即便再疼爱太子,也不会让太子一家独大,不然她的保清又怎么会走到今日的局面皇上是不愿意有任何掣肘的,她进宫早,见证了皇上在鳌拜手里争权,也对皇上和太皇太后后来的争执略有耳闻,最终还是皇上赢了,太皇太后不再插手政事。
皇上连太皇太后都不能忍,何况太子。
比起担忧皇上的身体,惠妃更担心的是自己儿子。钟粹宫里的荣妃喜极而泣,多少年了,皇上再没跟她说过这么贴心的话,再没给她写过信,甚至在封妃时给她难堪。做嫔位时居于她之下的惠嫔,封妃反倒排在了她前面。惠妃好歹是皇长子之母,人家运气好,她认了,宜妃和德妃凭什么也排在她前面。
荣妃这些年所有的不忿,都在看完这封信后烟消云散,皇上还是念着她的,还是心里有她的,只是因为长生的死怪她,所以这些年才会对她冷淡。可她怎么会知道宫里的孩子寄养到大臣家中就能活,外人再贴心,也不会有当娘的贴心。
长生没了,她才是这世上最心痛的人,皇上那会儿不怜惜,反倒是怨了她这么多年。
她和惠妃之所以交恶,并非宫里人传的那样是因为同期得宠所以关系不好,德妃和宜妃关系不好才是因为如此,她和惠妃虽然是同一年进宫,可惠妃以前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运气好,不过是狠得下心来,头一个同意把皇子寄养到宫外去,在宜妃和德妃之前,她才是皇上的宠妃。荣妃泪水涟涟,提笔给万岁爷回信,写她的情愫,写她多年的悔恨和委屈,在信中回忆她最好的那十年时光。
看信写信的时候荣妃并不避讳宫人,甚至还向她以前的大宫女如今的嬷嬷分享了她的喜事儿。
佟妃就不一样了,她是躲进被窝里,脸也蒙上被子,才敢让眼泪掉下来的。家里留她到二十三岁,她才终于奉诏入宫,入了宫也不过是区区妃位,甚至连正式的册封礼都没有,让家族蒙羞,让世人以为,佟家在皇上心中还不如钮钴禄家,同样是在姐姐之后进宫,小钮钴禄氏一进宫就是贵妃,她却只能做佟妃她等了七年,才终于等到这一日。
不光是留在京中的皇子妃嫔得到了皇帝的柔情,御前伴驾的也一样,康熙在人前对宜妃和德妃的看重,直接让二妃收礼收到手软,蒙古的王爷福晋不爱这别的,就喜欢送金子,金手镯、金项圈、金头面都是越粗越好,金如意、金佛、金香炉越重越好。
来拜见瓜尔佳氏庶妃的福晋不多,她收的礼也比宜妃德妃少多了,但年轻庶妃的脸上却总是洋溢着笑容,离了紫禁城,皇上不光陪她的时间多了,待她也更温柔了。
就连九阿哥近日来都不怎么在心里逼叨他皇阿玛偏心了,老爷子叫儿子陪膳雨露均沾,提溜大的,叫上小的,也没落下他们几个中间的,如果可以的话,他都想跟着老爷子在草原过冬了,奈何天气一冷,就到了御驾返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