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33章

苏半夏和林深在城中寻找马帮堂口的时候,高子回到了县衙。高子对虞师爷说明今天这伙人的来历，他们在打探什么，包括一众人隐隐以苏半夏一个女子为首的怪异事。

虞师爷喝了一口枸杞茶,嚼着枸杞翻看公文。公文上面用“表姑娘”三个字概括，要不是高子前来禀报，他哪能知道这位不起眼的表姑娘才是云家人的核心？

云翊的腿是废了，手没废，脑子完好，让一个姑娘出来主事，是为了顺理成章地退居幕后？

那也说不通啊。

“那位苏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虞师爷问。这把高子问倒了，他只知道能不能捞钱，更具体的可怎么说啊？虞师爷换了个问法：“你觉得她像是个有钱人吗？”高子回想了一下：“完全看不出来，我的意思是，不是朱家那种富在表面的,任谁一看就知道他们家很有钱的那种人。”“她更像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哦？“虞师爷来了兴致。

高子蹙着眉头，绞尽脑汁地寻找合适的词：“换成是我，别说一个姐姐三个兄长，但凡能沾上一个,我还用干衙役的活吗？”对上虞师爷的目光，高子赶忙道：“我不是说衙役的活不好，就是攀上那样的高枝，能找更好的活计。"求生欲极强。“无妨，你继续。"虞师爷当然懂，他要有那样的关系，谁还当县衙的师爷？高子接着道：“来县衙前我找到黄涛，问他苏姑娘对这几位到底有多大的恩情，黄涛收了我的银子，说是救命之恩。”“那可是救命之恩啊！"高子像是自己拥有了那样的恩情一般，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我要救了那样的大人物，早快乐地起飞了。”是啊，虞师爷看着高子，心说：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哪有人背负那么多救命之恩，中途不想个办法脱身享福，还老老实实跑来流放地干活的？

除非她不想过隐姓埋名的日子，除非她有足够的把握平反，让自己光明正大地活着，虞师爷心中一跳，不会吧？

“高子，云翊的腿真的断了？”

“断了吧？"高子不是很确定，“我见他一直坐在板车上，被人拖着走。”那可不能确定，虞师爷摸着茶杯边缘。

“这样，你找个机会，送个大夫过去给云翊看看腿。”一抬头就见高子满脸为难，虞师爷以为他是不舍得出钱，“大夫的出诊银子，我来给。”

“不是。“高子尴尬极了，“黄涛说苏姑娘本人就是个非常厉害的大夫，说岚县县令的儿子高热不退，马帮帮主相公病得快死了都是她救的。”虞师爷”

很好，确定了，那云翊的腿有七八成的可能已经好了。“黄涛还和你说了什么？"一次性都说了，省得他一次次踩坑。“没了，真没了。"高子的银子哪里支撑得住这么打探情报？得知一些比较重要的情报就够了，至于那些细枝末节的，他实在不舍得花那个钱。

虞师爷：“这样，你给我去找一个叫林勇的，是此次押解流放犯人的领头，现在应该住在官驿。”

高子领命出去干活，前往官驿的路上，碰巧看到了苏半夏。他正想着是不是该上前打招呼，就看到苏半夏和林深进了马帮的堂口。又能赚一笔！高子开心心地去了官驿，却被告知林勇他们已经走了。“啊？他们不是今天刚来吗？”

驿站的人回复：“是的，在这里休整一番，买了不少吃食就走了。”高子一头雾水，还有点委屈：我们平县再穷，你们也不用跑得这么快吧？又不会抢你们的钱。

他的心里一直惦记着，回去和虞师爷禀报的时候，语气之中不知不觉带出了一点。

虞师爷叹息，人家哪里是嫌穷？那是在跑路呢。来的路上怕是发生了不少事，事情还很大，大得这些衙役根本不敢多停留，生怕自己被牵连。

“你尽快把那个姑娘带过来。”

高子：“是。”

跟着，他又说起苏半夏去了马帮，拿着情报费欢喜离开。虞师爷叫了个人，让他去马帮附近打探一下，看看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新动静。

那人过去的时候晚了些，马帮上上下下都动了起来，无数人进进出出。他找了个路边看热闹的人问：“老哥，这是在做什么？”那人道：“马帮帮主的妹妹来了，他们在准备庆祝呢。”“没听说马帮帮主还有个妹妹啊。”

“可不是吗？听说是从京城来的，还是个大夫，医术十分高明，救了马帮帮主的夫君，两人就结拜成姐妹了。”

“帮主的义妹而已，马帮的这些人是不是有点太高兴了？”“这位义妹不止医术高超，制药本领更是一绝，她一来，马帮的兄弟姐妹相当于多了一条命，能不高兴吗？恨不得她一辈子别走才好。”这人打探了一圈，得到消息大差不差，立马回去禀报。虞师爷一听，这是在为自己造势啊。

马帮欢欢喜喜地把人迎进去了，也就内部人知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用一天，整个平县的百姓都知道了。

怕死是人之本能，如果可以，没人愿意得罪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当这位大夫不仅有医术，会制药，还有旁人难以撼动的靠山，那就更没人敢得罪。

后续传来的消息印证了他的猜测。

平县不少富户得知消息后，都派人向马帮送去了礼物。不管消息是否属实，花点钱就能和马帮帮主的义妹打好关系，何乐而不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笔钱打了水漂，难道他们平日里被衙门化缘的还少吗？

事实证明，这笔钱没有白花，送礼的人家都收到了一份回礼。马帮的人还说了：“回礼送药有些奇怪，还望各位见谅。我们姑娘说了，这些药该怎么吃，治什么病的，上面都有写，各位自便。”止血的，消炎的，退热的，治烫伤的，治拉肚子的……把经常遇到的毛病都囊括进去了，后面附赠了注意事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有。有人找大夫问了，由于药片形状古怪，具体是什么做的看不出来，后面说的那些注意事项大部分都是对的，一小部分是他们也不确定对不对。如此一来，这些人就摸不准到底该怎么办了。吃吧？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药。

不吃吧？万一药效很好，错过了好东西怎么办？契机起源于一位夫人，她看到了药品清单中的一种不太像是药的东西：宝塔糖，说是可以去除孩子肚子里的蛔虫。

“肚子里有虫？"夫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与丈夫成婚十多年才生了一个宝贝儿子，若是儿子肚子里面有虫，岂不是会把内脏都吃干净？

夫人连忙看了下去，后面有标注，什么样的情况算是有虫呢？如果有经常腹痛、口口瘙痒、粪便有虫等症状，很有可能就是有蛔虫，吃宝塔糖也得按照年龄和体重区分不同吃法，需要空腹或者睡前服用，不可以随便乱吃。

看着还挺严谨，夫人十分心动。

送来的宝塔糖数量不少，她找来了一个有类似症状的下人孩子，让孩子当着她的面吃下去。

一个时辰后，下人来报，孩子腹痛，拉出了很多虫。夫人：？

还真有啊，这糖真厉害！

宝塔糖的效果立竿见影，一下子就在平县富人家中传开，还有熊孩子比谁拉出来的虫更多更长一一纯属作业太少闲的。更夸张的是，有成年人实在好奇为什么一颗简简单单的糖会有这样的神奇效果，偷偷吃了几颗，想看看自己肚子里有没有虫。一吃，再看，完了，我也有！顿时，全家人抢着吃糖，抢着上茅房。最终的结果就是，送出去的那些宝塔糖完全不够用。先前送过礼的人家都派管家来买，没送过礼的先把礼物补上，再暗示能不能买一些宝塔糖，是的，数量单位不是颗。就连县衙那边也沦陷了。

赵琳琅拿去的宝塔糖本来是给师爷的，送礼嘛，别人有的，师爷当然得有。她还想按苏半夏吩咐的，和师爷聊聊天，打探并透露一点消息，谁知道县令来了，彻底打乱她的计划。

原来是县令听说宝塔糖在平县如此风靡，起了好奇心，非要看看自己能拉出多长的虫。

看完了，县令急吼吼地让赵琳琅赶紧回家再拿点糖，他要把肚子里的虫全部拉出来，不然他吃不好睡不好。

县令都吃了，那还能是坏东西吗？

很自然的，整个县衙都沦陷了，每个人都拿着钱托赵琳琅买糖，赵琳琅成了古代版代购。

一一论宝塔糖的神奇出圈方式。

苏半夏听完，脸都木了。

她预测到宝塔糖会在有孩子的人家大受欢迎，就是没料到成年人会跟着凑热闹，把这股驱蛔虫的风彻底刮向了整个平县。罢了，不影响计划。

宝塔糖不贵，八块钱有二十颗，大批量进货还能把价格压低。她想在平县百姓中挣点好名声，为日后要做的事打下好基础，第一种出圈的药就要卖得便宜。

最终，宝塔糖的定价是：五文钱二十颗。

银子和人民币的兑换比例是1：500，和铜钱的兑换比例是1：1000，算下来，一块钱能换两文，一瓶二十颗的宝塔糖需要十几文。为了压低成本，南婉宁直接联系厂商，一次性清空他们所有的库存，唯一的要求是价格低一些。

厂商听到的时候都惊呆了，再三询问：“你确定吗？我们的库存很多的。”南婉宁：“确定。”

饶是厂商给了个十分优惠的价格，也不可能把成本压到五文钱。为了给妹妹省点钱，南婉宁想出第二个办法：“不要包装，不要瓶子，只要里面的糖。”

厂商：？

你怎么不说直接拿个麻袋去流水线上接呢？接一袋，抗一袋，运输费都省了。

腹诽归腹诽，金大腿的话还是要听的。

不要包装、不要瓶子，没有中间商，直接原厂出产，减少运输成本，确实能省很多钱。

再加上人家要的多，论吨买，也不知道得吃到何年何月。厂商直接给工人开双倍工资：“快干！生产多少卖多少，都是钱啊！”这一波，工人和老板都赚麻了。

等南婉宁看着一桶一桶的宝塔糖塞爆超市仓库，当即让谭秘书把整条街的店面门全部打开，“对，往里面放，这条街都是我的仓库。”司机：……”

现在的有钱人真的好奇怪，囤米囤油囤纸的他见多了，第一次见囤宝塔糖的，还用一整条街的店面房来囤。

怎么，蛔虫大军要整军列队攻击我国了吗？不行，回头他也囤两瓶吧。

第二天，苏半夏看着爆满的几十个仓库的宝塔糖，呆住了。“……你是想让我把宝塔糖卖遍整个大景朝吗？”南婉宁给她点了个赞，拉着她坐下，讲述她和孟修远商量过后的计划。“你们那一副中药最少也要十几文，五文钱能买二十颗宝塔糖，全家都能吃，关键是效果立竿见影，信任程度极高。”“一旦开卖，别说整个平县，江西江东两府的人都能疯狂涌入，有买了自己吃的，更有买了去别处卖的。”

“别看一条街的货好像很多，到时候只有不够的份。”“再说了，你不是还想去北狄赚钱吗？宝塔糖这种好东西他们那边怎么会不需要呢？”

现代吃得少，那是因为家家户户都喝白开水，很注意入口卫生。古代嘛……柴火是要钱的，百姓那么穷，哪有钱天天烧水喝啊？今天驱了虫，没过几天又有了，需要定期驱蛔虫，是个长期生意。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计划还没开始，这边已经爆仓了吧？苏半夏扶额：“你的行动速度太快了，我的铺子还没开始装修呢。”他们是流放犯人，身份限制，不能买铺子。考虑到他们卖宝塔糖是为了平县百姓，铺子放在马帮名下，明面上挑不出刺，师爷和县令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南婉宁：“不急，我和厂商签订了长期供货合同。”“宝塔糖驱蛔虫效果很牛，你们那边的饮食习惯注定这糖需要长期供应，我这边先准备好，你那随时都能开始。”

她宁愿把货物放仓库里囤着，也不想妹妹需要的时候没货。后勤工作如此到位，苏半夏回去就把所有人指使得团团转，都给她干起来，别想闲着！

“琳琅，你去师爷那一趟，就说我要把一整条街的铺子全盘下来。”“林深，你去一趟马帮，问问他们商队组建得怎么样，能开始送货了吗？”“林浅，暂时找不到可以信任的账房先生，你先干几天。”“姨母，麻烦你盯一下铺子的装修。”

“大表嫂，招人一事就交给你了。”

就连在房里照顾中风婆母的赵二夫人，都被苏半夏拉了出来。“我听琳琅说，夫人的生意做得不错。”

赵二夫人：？

她知道自己和女儿能够住在这里是受了苏半夏的恩惠，也从赵琳琅那得知了原因，但是……

“私盐真的不能碰。“赵二夫人劝阻。<1苏半夏：“没让你卖盐，卖糖会吗？”

赵二夫人一下子支棱起来，“我可以！我在京城有一间糖铺子，生意不错。”

两个时辰后，赵二夫人看着一整条街的糖铺子目瞪口呆。等等，我是外人啊，哪有让不可信的外人一下子掌管二十间糖铺子的？啊啊啊回去她就要和柳氏说说，让她好好管管自己的外甥女，懂不懂什么叫亲疏有别啊！

还有，她懂不懂生意啊，哪有人开糖铺开一条街的？啊啊啊气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