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6章
意外突发,苏半夏冷静地安排起众人。
冷静是一个急诊科医生必备的品质,情况越是危急,越不能紧张。“姐姐姐夫留在这,想工作就在书房,想休息就去客房。”“昭昭姐别去了,看着几个孩子就好。”
“表哥……
“我去!"云翊当场抢了孟修远的军大衣和雷锋帽,往身上一套,如此臃肿的形象,谁能认出他是云翊?
自云翊进京后,一直是柳氏在照顾他,平时也叫“二娘”,算是半个娘。铺子那边都闹到伤人的地步,他两条腿好好的,武功还在,怎么可能不去?苏半夏没有劝他在家等,抽了一个医用口罩给他挡脸用,“带上医药箱。”自从有了书房,她就把各种常用药、针剂、注射液等放进了药箱,既是为备不时之需,也是为掩人耳目。
两人跟着高子赶往目的地,路上高子简单说明情况。平县的穷,主要是因为太冷,没有特别的产出,没有商队愿意过来,但是再怎么贫穷的县城,也有摊贩做生意,自然也有不事生产的地痞流氓。这些地痞流氓平日里靠骚扰摆摊的百姓,收取保护费为生。他们一下子购买了二十间铺子,由于买得急,交接着急,原房主没有告诉他们保护费一事,也可能是他们觉得其他人会说,自己不说没关系。地痞流氓过来收保护费的时候,柳氏拒绝了。一来,柳氏在镇西将军府当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开铺子还要交什么保护费,二来,铺子还在装修阶段,都没有营业,给什么保护费?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对方要的价太高了。高子:“一百两,一个月。”
他已经从县衙其他同僚口中听说,苏半夏为了让平县更多百姓能够买到,宝塔糖的价格低到五分钱二十颗,根本没有赚头,还得往里贴钱。这消息人传人,铺子还没开起来,平县的很多百姓就已经知道了。他们一边为自己可以用低廉的价钱买到宝塔糖而庆幸,一边又担心铺子开不久就要亏得倒闭,一听说铺子那边有人受伤,赶紧往各处递消息。高子听说后,直呼这群人疯了,一年一千二百两的高价保护费,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来告知,一是想给苏半夏卖个好,二也是想着苏半夏的医术更好,没准来得及救人呢。
“多谢。“苏半夏向他道谢,加快脚步。
事发地点围聚着许多百姓,大冬天的为了看热闹,个别人士把全家的衣服都穿上了,也是拼。
还有两个衙役自觉地在里面维持秩序。
“让让。”
“让让。”
说了好几声都没人让路,高子忙喊一句:“苏大夫来了,大家让让。”听到关键词大夫,立马有人让开了路。
苏半夏和云翊急忙过去,见到了据说血流一地怎么都止不住的柳氏。只见柳氏用手帕紧紧按着手掌,素色手帕染红了一大圈,确实流了不少血,但远远没到高子所说的地步。
高子惊愕不已,忙道:“我也是听别人给我传的信。”哪里料得到中间会出这么大的差错?
“无妨,你是救人心切。"苏半夏没有责怪他,人家在听说消息的第一时间,特意跑来给你传信,已经很不错了。
虽说这次的消息是没有经过证实,且有所夸大的假消息,可若是哪一天是真的呢?那不就救命了?
高子松了口气,他是真怕被误会假传消息,下次再有类似事件,一定要问清楚点,免得再闹乌龙。
“姨母,让我看看。"苏半夏握住了柳氏的手。云翊拎着药箱上前一步,目露关切,却一言不发。柳氏一眼认出这个蒙得严严实实的人,知道是自己受伤的消息把两人引出来了,心中自责不已。
“我没事的,只是不小心扎到木刺了,伤口略有些深,一时没能止住血,现在已经止住了。”
多亏流放路上苏半夏经常说遇到意外该怎么处理,真受伤了,她一点也不着急,拔掉木刺,用手帕按住伤口,把手举高,慢慢的就不流血了。苏半夏检查过后,发现确实如此。
先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再用放大镜仔仔细细地查看伤处,用镊子拔掉两点极为细小的木刺,再消毒、撒药、包扎。这一套动作下来,又快又熟练,一看就是做过千百次,再加上她浑身上下令人信服的气质,很多人不知不觉间就忽略了她的年纪。确认柳氏伤得不重,云翊把目光投向蹲在一旁的地痞流氓们,就是这些人来铺子里闹事,伤了二娘。
云翊上过战场,如同一把被战火和鲜血洗礼过的长枪,还未出锋,便锐利得令人心惊。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地痞流氓们吓得两腿颤颤。“我们没有动手!”
“我们只是来要钱。”
“是她自己吓得摔倒。”
“是她自己按在木头上的。”
事发的这间铺子原先卖的是点心,生意不好,老板和小二疏于照顾,没发现有些柜子被东西刮到后起了木刺。
柳氏看来看去,发现这间铺子的设备最齐全,再添置一些东西就可以最早营业,决定今天把铺子整理好,没想到过来检查时被这群地痞流氓赖上了。一旁围观的百姓中也有人说了公道话。
“确实如此。”
“他们凑得近了些,但没有动手。”
“是掌柜的后退几步自己摔倒的。”
苏半夏听了一耳朵,问柳氏:“姨母,赵二夫人呢?”她把二十间糖铺子交给了赵二夫人,按理来说,赵二夫人应该在的。柳氏:“她说卖糖需要好包装,纸里面有很多门道,她怕被人糊弄,亲自过去看了。”
赵二夫人知道二十颗宝塔糖只卖五文钱,心疼得像是割自己的肉,肯定要从其他方面省钱,包装纸只是其中之一。
有理有据,没有摸鱼,苏半夏不会责怪。
她起身来到那群流氓面前,只问了一句话:“是有人指使你们吗?”向一家还在装修的铺子收保护费,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除非有人指使。
有人嘴硬道:“没人指使小爷,小爷就是来收保护费。”也有人目光闪烁,想说话又似乎有所顾忌,看来幕后之人势力不小。苏半夏没有多问,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三百个俯卧撑,三百个深蹲,三百个高抬腿,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考虑到自己一行吓到了人,还是个母亲辈的,领头那人答应下来。“行,说话算话。”
苏半夏:“自然。”
云翊本来还挺生气,一听这惩罚内容,立马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们。希望等会儿你们足够坚强!
云翊在旁做了几个标准动作,流氓们看着觉得不难,等他们自己上手,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后面就发觉不对了。
这动作看着也不难啊,怎么会这么累,还越做越累?“别慢下来啊。”围观的百姓中有好事者吼了一声。流氓们憋红了脸,他们不想慢,还想早点做完离开,可这不是身体不允许吗?谁知道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会这么累。柳氏想笑,又觉得当着一众小伙的面笑出来不太好,忍得挺辛苦。“夏姐儿,我没事,你回去忙吧。”
自书房弄好后,苏半夏一天到晚待在里面,每次出来都是因为有新的安排,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耽误大事。
苏半夏看着确实没什么事,就准备先回去了,云翊暂时留下监督这群人,也是防着再有人来铺子里闹事。
“苏大夫!”
苏半夏循声望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头发都白了,衣服十分单薄。“老人家,您叫我?”
老太太走近了些,伸出了布满茧子和老年斑的手,那双手上满是辛苦劳动的痕迹,是平县穷苦百姓的缩影。
“苏大夫,我知道你是一位善良的大夫,能驱肚子里虫的药只卖五文钱,我想问问你们这铺子什么时候开?我孙女肚子疼了好几天,我想给她买点药。”苏半夏放慢语速:“老人家,我只负责提供药,铺子的事还得问姨母,您稍等一下好吗?”
老太太忙点头,“没关系,等多久都没关系。”柳氏听到外面的动静,从铺子里走了出来,“老人家,各位乡亲,我们昨天刚租的铺子,什么都还没准备好呢。”
“我身后这间铺子已经是最适合的,能够最快开张的,那也得收拾一下,找个良辰吉日才能开张不是?”
“各位乡亲不要着急,我们备了很多药,卖得不贵,保证平县所有百姓都能吃上。”
“那到底是哪天开张啊?”
“最近有吉日吗?”
“后天就是个好日子。”
“两天来得及吗?”
柳氏没料到大家会这么心急,赶忙安抚,她的话术再漂亮,百姓们急着买药,就希望他们能够快点开张。
这个时候,赵二夫人回来了。
她是听说糖铺子出事赶来的,发现苏半夏和云翊都在就知道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接手下面的事。
柳氏雇佣各个掌柜照看铺子,自己定期查看账本,而赵二夫人怕被下面的人糊弄,亲力亲为的时候比较多,面对突发情况时的应对能力更强。“各位乡亲,我们也想快点开张,这不是铺子里连一张纸都没有吗?总不能让各位大老远地用手捧着糖回去吧?那我们也太招待不周了。”“再者说了,这宝塔糖不是谁都能吃的,也要注意吃的方法,这些注意事项都得一张张抄写,如果是不认识字的乡亲,我们得培训小二,让他们一一告知不是?”
“我知道大家都很急,我也急呀,这铺子一租,一天天的都是租金呢。宝塔糖做得甜是为了让孩子能吃下去,本身还是药,再小心也不为过,是不是?”赵二夫人三言两语安抚住百姓,又承诺一旦铺子装修好,他们会挑就近的黄道吉日开张,保证平县的百姓都能买到,来看热闹的百姓们这才散了。苏半夏见这边的情况得到控制,和那两个帮忙的衙役道了谢,便回了家。她回来时,南婉宁和孟修远正在查看书桌上放着的诸多资料。真正重要的不能给别人看的东西她会放在空间,能放在外面的,还让他俩留在书房,就意味着都是可以看的。
“怎么样?“苏半夏问。
两人已经看完了最上面的资料,那是从马帮得来的,历年来平县县令的诸多举措,尤其是现任虞县令。
南婉宁看得无语:“再边陲再没希望的小县城,这些县令糊弄几下,只等着调任也太过分了。”
前三任县令的九年占据薄薄一张纸,现任虞县令有五张纸,光从纸的厚薄就能看出其用心程度。
孟修远:“修县衙,修城墙,修水渠,虞县令上任第一年光忙着给前几任县令收拾烂摊子了,等后面想再干点事,富户不肯出银子了吧?”苏半夏微微点头:“对。”
马帮那边给的情报比较细碎,需要她自己手写和整理,花费时间功夫比较多,某些众所周知的事她就没写上去,只以“没钱“两字概括。平县现在的困局可以一言以蔽之:没钱寸步难行。因此,蜂窝煤计划就显得很有必要,有了钱,下面的计划才能顺利展开。孟修远:“平县什么时候出太阳?”
苏半夏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的天气预报,“三天后。”足够了。
三人简单地开了个小会,安排好各自的任务。云翊回来后,陪孟修远去一趟发现露天煤炭的现场。林深林浅兄弟俩陪南婉宁去逛平县,平县的平面图在县令那,他们拿不到现成的,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足量。
夫妻俩白天在这边干活,晚上回蓝星那边,又是用奖金召集秘书加班,又是砸钱咨询专业人士。
两天时间,孟修远赶出了一份完美的计划书。苏半夏听完后给他点了个赞,然后用大景字重新书写一份,让赵琳琅帮忙递给了虞师爷,一起送过去的还有两块现成的蜂窝煤。虞师爷亲眼看着赵琳琅在他面前点燃蜂窝煤,烧了一壶水。“这、你说这东西是黑色石头做的?”
赵琳琅露出一个骄傲的小表情,“对,是我家姑娘在流放路上发现的。虞师爷无比震撼,这东西他也是见过的,没想到竞然可以烧,比炭更好用。好东西如此确切地摆放到了眼前,虞师爷连忙打开那份计划书,里面详细地说明了煤炭预估产量,黄泥的挖掘,蜂窝煤的制作与销售等等。“等等,你家姑娘怎么把蜂窝煤的制作方法都写在里面了?她不怕我拿了办法翻脸不认人吗?”
赵琳琅:“我家姑娘说了,平县太穷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法子能让所有百姓和县衙富裕起来,无所谓谁出头。”
“再者,姑娘的身份…“她的神情落寞下来,“有些事还是县衙来做比较好,县令大人不是想调任吗?”
这个是苏半夏送给县令的政绩。
虞师爷知道县令的抱负,也知道他的无奈,蜂窝煤是一个很好的契机。要是真的采用了,就欠下苏半夏一个大人情,可要是能够借此爬上去,不过一个人情,欠就欠了吧,总能还的。
当虞师爷把这份计划书和燃烧着的蜂窝煤一起送到县令面前的时候,县令果然心动了。
“苏姑娘可真是送了我好大一份礼。"县令开怀大笑。那他自然也不介意还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