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1章
这一晚,平县的许多富户人家既肉疼,又开心。肉疼是因一个晚上就花去几千两,家底再厚也不能这么造。开心心是因买回来很多市面上没有的好东西,吃一顿美的,睡一晚好的,明天早起还能喝一碗超补的参汤,日子真美啊。唯一的怨念大概就是…
个别人家的夫人捏着夫君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别人都能抢那么多人参,怎么就你不行?”
夫君捂着耳朵,冤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们家里近,拿钱快啊。人参我都抢到了,左等右等银票就是不来,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夫人们”
不是她们舍不得给钱,也不是夫君没用抢不到,实在是那些人不讲武德!一个个住得离县衙那么近干什么?气煞人也!其中,季家就住在县衙外一条街,是当晚赴宴的富户中住得最近,也是抢到人参最多的,季家上下热闹得跟过年似的。季夫人对镜描眉,涂抹胭脂,欣赏镜子里自己的容颜好半天,终于想起今晚的大功臣,扭头一看,季老爷一脸幽怨地望着她。季夫人讪笑,她不是故意的,就是沉浸在新鲜玩意之中,一不小心给忘了。“夫君,你真棒,那么多人一起去的,就没有哪个像你一样,抢来那么多好东西。”
季老爷期待这份夸奖一晚上了,可算来了,当即挺起胸膛:“可不是?”“我和你说,今晚一共去了二十二人,每个人至少花了七百两,最多的应该是我和老王。”
季夫人有些疑惑:“我和母亲给你送了那么多银票,还不能压过老王吗?”季老爷气得纰牙咧嘴:“老王不讲武德!他家小厮送了三回钱!”王家住得远,小厮第一次回去拿银票时没赶上送东西,等后面东西一送到家,王夫人顿时发觉前面银子给少了,立马派出小厮再送一回。第二个过去的小厮正好赶上抢酒的场面,那可是烈酒,谁不爱啊?小厮回去报信,再送一回银票,这就恰恰赶上了抢人参。季夫人安慰气成河豚的夫君:“我们买了十二根人参,比其他人都多。”也是!季老爷被哄好了,和夫人安排起了这十二根人参的用处。“苏师爷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人参,每一根都很新鲜,现吃的就算了,其他的还是得找大夫炮制一下。”
“人参那么大,年限也高,一根就够我们全家人吃的,给你娘家送一根,岳母身体不好,你悄悄再送一根,老大娘家送一根,再给…”一番安排下来,关系好的亲戚都有了,自家还能留两根备用,就是送礼不够用了。
季夫人:“苏师爷今晚一共拿出多少人参?”季老爷回忆了一下:“我和老王都是十二根,其他二十人下手慢,每个人只有两到三根,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十根。”不计算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加总起来,夫妻俩满头问号。苏师爷家里是种了一整个人参园吗?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品质好年限高的人参?
“明天找大夫看看。"季夫人有点不放心。在县衙后院请客做买卖,相当于县令本人在作保,苏半夏没那么大胆子拿假货糊弄他们,可她一下子拿出来的好人参确实太多了些。有同款担心的人,不止季夫人一个,不少人怀着担忧的心情入睡,准备明日一早就找相熟的大夫来看看这人参到底怎么样。与此同时,苏半夏和虞县令虞师爷正在后院数银票。虞县令翻着记账的小本本,啧啧称奇:“平日里我问他们要些银子,一个个都死抠死抠的,今晚一个个大方得我都不认识了。”“瞧瞧,这不是修路只给我捐五十两,说家里婆娘管得贼紧的于老爷吗?今晚怎么舍得花七百两呢?回去不会被婆娘揪耳朵吗?”“哟呵,这不是修城墙只给我捐六十两,说家里实在没有余粮的柯老爷吗?今晚怎么舍得花一千两呢?不怕来年饿得只能吃土啊?”虞县令翻一页就蛐蛐几句,听那恨不得阴阳怪气到本人面前去的语调,就知道前面受了老大的气。
苏半夏给虞师爷使眼色:他们真的只给这么点?虞师爷闭眼,点头:真的。
苏半夏”
如果虞县令化缘是为了买房,不愿意出钱是正常的,可修路和修城墙都是为了整个平县,他们为什么…
好吧,她懂了。
富户的心态大概是:平县百姓那么多号人,凭什么让我们几个出钱啊?县令的想法就是:做生意要运货,路不好多影响啊?出点钱,修个路,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其中有个问题:富户们做的生意不是粮食、药材,就是衣服、干货,不是易碎物品,路好不好对他们的影响没那么大。路况再怎么差,平县百姓该买的还是要买,多走几个时辰都得买,因为除了当地这些富户,没有其他商人愿意大老远地送货到平县来。苏半夏将今晚赚到的一沓银票全部收起来,一共三万四千两。这其中的大头是人参和烈酒,人参卖出了三百两一根的高价,七十根人参一共两万一千两。
如果是在富贵云集的京城,还能卖得再贵一些,但平县着实太偏太穷了。后续她还会向市场投入同品质人参,开头卖得太贵,让富户们觉得自己是冤大头,很影响后续的合作。
二锅头仍然是按照岚县那边卖过的价格,250mI的二锅头就卖五十两,贵得虞县令心肝直颤,生怕卖不出去。
一百瓶二锅头卖了五千两,原先大老爷们看不上的啤酒也卖完了。当事人还嫌不够,想让小厮回去取银子再买一波,着实上头。苏半夏怕他们冲动消费,回去就后悔,劝说他们冷静冷静,和家人商量一下,实在有需要的话,后面再谈。
虞县令看完了小册子,感叹道:"可惜这样的好事不能常来。”这么多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宝贝,光是收集起来就要花不少时间,哪能天天卖啊?
让他没想到的是,苏半夏说:“平县不行,可以去别的县。”虞县令惊得双眼圆溜:“你还有啊?”
苏半夏笑着点头:“我几个姐姐比较厉害。”虞县令”
虞师爷”
不,我们觉得有那么多姐姐的你更厉害。
为了给这些货物找个合理的来处,苏半夏也是绞尽脑汁胡编了:“我一个姐姐来自深山老林,家里的那些小老虎就是她带来的。”“深山老林你们也知道,几百年都没人去的,家里的人参多得泛滥,就送出来一些卖掉。”
“我另一个姐姐传承了酿酒手艺,什么啤酒、果酒、花酒、烈酒她都有,口感清爽的、轻盈的、酸甜的、醇厚的,只有你想象不到,没有她酿不出来的。虞县令和虞师爷当场酸成柠檬,就你这结拜金兰的本事,要不了几年,大景首富就是你。
苏半夏又道:“大人,今晚只是一个开头,我想让整个平县富起来。”虞县令的柠檬表情当即收了起来,“细说。”苏半夏:“今晚的这一场,闹的动静很大,要不了几天,整个平县都知道我有好货的渠道。”
“其他人不好说,今晚的这些人吃过用过穿过,必定是要和我谈生意的,因为他们知道我最大的问题就是出不了平县。”“而今晚的这些好东西,只有卖到京城和江南那种富贵人家集中地,才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虞县令和虞师爷就是从江南来的,很清楚那边到底有多富。别看今晚这场宴请苏半夏赚了不少,同样的东西要是放到京城和江南去卖,至少能够翻一倍。
若是瞅准时机,好好经营,玩一把奇货可居,还能赚更多。而这个利润空间,就是苏半夏特意留出来的,“小小的平县没那么多富人,吃不下这么多人参和酒水。”
“人参金贵,得请马帮的兄弟姐妹护镖,要运送的货物多了,次数多了,要么马帮对外扩张招人,要么雇佣当地百姓沿途护送。”“酒瓶易碎,想运送出去就得走平稳的路段。运送到近一些的县城,就得修平县四周的路,要想运到京城和江南,就得修平县到码头的路。”“要不了几天,他们应该就会来找大人谈修路的事了。”一旦开始修路,除草、挖石、挑土……不拘性别和年纪,有把子力气的百姓都能赚钱。
修路,护送,码头扛货,卖吃食的摊位,一桩生意带出无数个岗位,有力气的百姓和有手艺的百姓都能挣到钱。
而百姓手里有余钱,愿意花出来,钱开始在各个行业慢慢流动,平县这潭死水就算是被盘活了。
虞县令哈哈大笑:“我等着他们!”
他苦没钱修路很久了,这回难得逮着大户,定要他们出钱把平县出入的几条大道全部修平整了!
路修好了,进出方便了,他才能有底气和商人谈判,让他们来平县做生意不是?
来的人多了,衣食住行样样都要钱,百姓不就能赚到钱了?平县欣欣向荣的蓝图就在眼前!
苏半夏见他心情好,顺势提出一个请求:“大人,平县外头的几个山寨都被人端了,我能占几个吗?”
虞县令和虞师爷懵了一瞬,刚刚的生意经不是谈得好好的吗?怎么突发奇想要占山为王了?
“你占山寨做什么?”
苏半夏:“货物比较多,我想把那边当成仓库,不必频繁进出城,中转起来比较方便,不会引人注目。”
理由听起来很正当,不过虞县令谨慎惯了,多问了一句:“你想作为中转,也就是说放山寨那边的货物不进城,你准备运什么货物到什么地方去?”苏半夏:“给镇北军送些药物。”
只这一句话,就让虞县令和虞师爷愣了神,苏半夏的药物效果有多好,他们都是听说过的,也亲身经历过。
“你不会已经给镇北军送过了吧?”
苏半夏点头承认了:“来的路上,送过一次。”药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为了稳定地供应药物,镇北军会把平县到北疆的几条路犁上一遍,百姓出行和商队运送货物都更安全了。虞县令傻了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你们约定过多久送一次了吗?”
苏半夏微微摇头:“我这边还没有安定下来,没法稳定供货。”她能把和镇北军之间的药物往来明明白白说出来,是因为平县在这番往来中受益了,但和陶卫风、袁睿他们的打算暂时还不行。虞县令想到了别的,就苏半夏结交姐妹的本事,现在能给镇北军送药物,将来或许就能送粮食,那个山寨的事,他还是不要过问比较好。因着心有顾忌,两人默契地将这事一笔带过。反正山寨是原先的山贼建的,他们只是临时占用当个仓库,真要听到风声,丢下就走便是。
真留下什么痕迹,也可以推到早就跑路的山贼头上去。苏半夏拿出来说就是想明面上过一下,哪天虞县令听到风声,知道他们给镇北军送东西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让镇北军护着整个北疆,平县也在其中呢?“这些,算是我对平县修路的支持。“苏半夏取出一千两银票。对三万四千两来说不多,可这里面还有进货的成本,请人运送的酬劳,孔力等人前后忙碌几天的酬劳。
虞师爷又往里面算了苏半夏要分给两位姐姐的钱,长途运送货物和请人护镖的钱,修缮县衙后院的钱,粗略一算就知道她本人并没有赚多少。若是再分出利润里的一千两,这些天她就真的白忙活了。虞师爷真的很想问一句:你图什么啊?
虞县令看着这十张一百两的银票,沉默许久。他知道这一千两里只有一小部分是为了修路,更多的是希望他能够对山寨的事视而不见,只是后者说不出口。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么多货物放在山寨,必定需要人守护。苏半夏最信任的人还用说吗?当然是云翊和林深。理智告诉他,云翊身上的罪还没有平反,放他入山寨就是放虎归山。情感告诉他,苏半夏给了火炕、蜂窝煤,自己不赚钱也要盘活平县,给他送那么多政绩就是为了家人。
想着想着,虞县令开始酸了。
云翊何德何能啊,怎么就能有一个全心全意为你考虑的表妹?而他的表妹只会追在他身后打他脑壳踹他屁股。
咳咳,虞县令迅速回神,收了银票。
“路修好了,平县百姓会感谢你的。”
苏半夏微微一笑:“谢不谢的不要紧,百姓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虞师爷”
看穿一切又不能说,偏偏身份所限,还不能不听,心累。事情一办完,苏半夏就从县衙后院的后门出去。林浅一直等在这,看她神色疲惫面色轻松就知道事情成了,“恭喜。”“同喜。“苏半夏点了点头,又问,“表哥走了?”林浅点头,“后院一热闹起来,他就知道能成,先走一步。”那天晚上他找苏半夏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云翊要在山寨练兵,林深负责守卫,那几个大仓库的货物清点和进出谁来负责?林浅便毛遂自荐了。
一来,林家与云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不会做对彼此不利的事。二来,林浅知道苏半夏身上的神秘,自觉规避,没有探究,分寸把握得极好。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两人作伴回家,路上并不说话,回到家进了书房才交谈。苏半夏:“今日刚从马帮得的消息,义姐夫后日到平县,山寨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浅:“山寨那边一切都是现成的,就是缺人。”苏半夏自己也缺人,都觊觎上异世界的打工人了,没法在这件事上帮助一林浅又道:“三少通过老鹰传书联络了镇西军,只是西疆与北疆离得太远,现在时值冬日,不好出行,可能要等开春之后才会上路。”“开春之后过来的人没法解决我们现在的缺人困境,但在此之前动身的人这几日陆陆续续到了,这也是三少急着去山寨的原因。”大景朝对逃兵的处罚十分严厉,一经发现,就地处决。这些人不能一声不吭就走,只能想一个合适的法子从镇西军中脱身,可一个个正当盛年,没有受伤都不好退伍,能够顺利离开必定脱了层皮。以西疆到北疆之间的九千里路程,他们应该是收到云家的消息就开始动身了。
这样的行动力,这样的衷心跟随,确实需要重视。苏半夏取出两万两银票给他:“好好对待这些兄弟。”林浅没有推辞,那些人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提着脑袋跟他们干,待遇当然得好,两万两仅是第一批投入。
“后日马帮一到,货物就要启程,货物什么时候到?”苏半夏:“明日。”
一日功夫,她定要填满那几个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