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二十章(二合一)
橙汁注入加了大块方冰的杯子里,打发的淡奶油和浓缩咖啡混合成的咖啡奶盖浇上去,恰好是杯子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之间。最后放上一块香橙片做装饰,一杯非常好看的咖啡橙子海就做好了。齐眉亲自给江问舟送过去,从吧台后面绕出来的时候,任清葭还问她:“你要喝什么呀?”
“冰拿铁。"她头也不回地道。
江问舟听见声音,抬头朝吧台方向望过去,正好见她端着托盘过来。她端着胡桃木托盘的手指修长白皙,低垂的眼睫和微翘的嘴角在日光里看上去格外温柔。
她今天穿了一套极其普通黑白条纹衬衫配中长款藏青色裙子,头发也简单的在脑后扎成低马尾,一身简单素净得厉害,全靠一张脸撑着。唯一算得上是装饰的,是腰上一根棕色的腰带,可腰带也普通得很,没有一丝一毫多余或者亮眼的的装饰,只是单纯勾勒出了她纤细的腰线。可这本来就是她的优点。
再看一眼吧台,任清葭穿的是墨绿色的吊带裙和白色罩衫,头发盘成慵懒的发髻,化着精致艳丽的妆容,江问舟看到齐眉以前有过的样子。心里再一次出现沉闷的感觉,看着齐眉弯腰将咖啡放到他面前的动作,一句"我记得你也有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被死死卡在喉咙里,声音怎么都发不出来齐眉却没注意他的失态,笑着问孙茂芸:“干妈,你们吃不吃香草烤土豆呀?”
孙茂芸笑眯眯地回答道:“我们吃过了,很好吃呢,不过你哥应该还没吃过。”
说着朝江问舟转头,问道:“舟舟吃不吃?”江问舟一时没从自己的情绪里回过来神,听到孙茂芸的问题时还愣了一下。见他不吭声,孙茂芸就调侃说:“在妹妹店里呢,不要不好意思,妈请你呗。”
齐眉一听这话,就立刻抬头,疑惑又好奇地看向江问舟。不好意思?这人会吗,他什么时候跟她不好意思过?江问舟被她看得有些讪讪,抬手蹭了蹭鼻尖,点点头嗯了声。齐眉这才发现他刚才是在走神,抿着唇笑了一下,说了句等几分钟就好,就抱着托盘往回走。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江问舟喊:“金金,回来。”她立刻站住回头一看,金金正跟在她的身后,被江问舟叫得回过头去。然后头又转回来,仰着脸,瞪着圆眼睛好奇地看着她。齐眉顿时心花怒放,甚至有些得意,弯腰一把抱起它:“你跟我走好不好呀?”
江问舟就这么看着她把自己的猫抱走了,伸手想揉一把狗头,还没碰到呢,就见狗也屁颠屁颠跟过去了。
孙茂芸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下好了,舟舟你是鸡飞蛋打了,猫不是你的咯。”
他听了就笑笑,什么也没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奶盖浓郁香甜,橙汁的味道很纯正,果味很浓,一口下去还发现橙汁里有果肉,口感立刻变得更加丰富了,果香和咖啡香在口中碰撞融合,最适合大口品尝。
等齐眉将香草烤土豆送过来,就见他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块还没融化多少的方冰。
她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怎么总喝那么快,咖啡诶…
江问舟听见了,不太高兴被她吐槽,又不好说什么,于是清清嗓子:“叽里咕噜什么呢?再来一杯,妈请。”
孙茂芸忍俊不禁,点点头:“行,我请。”齐眉倒是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过了会儿问他:“巴西柠檬水喝不喝?换个口味。”
咖啡喝太多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江问舟看她一眼,在她眼里看到不赞同和打商量两种神色,汇合成带着小心的请求。
一时忍不住想叹气,但又忍住了,点点头。齐眉这才松口气,抱着托盘笑眯眯转身走开了,江问舟看一眼又跟上去的金金,刚拿起叉子要吃烤土豆,就听孙茂芸笑了声。“看来还是妹妹说话有用,你看我都不说你,为什么呀?因为我知道说了你也不会听。”
江问舟手一顿,目光微微一颤,随即眼睑一垂,否认她的说法:“你都没说,怎么知道说了我不听?”
“这样么?那确实是我不对。"孙茂芸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你把金金留家里陪我和你爸吧。”
“不行。“江问舟想也不想,立刻一口拒绝。孙茂芸当即双手一摊:“呐呐呐,我就说我没说错吧?”江问舟”
过了不到五分钟,齐眉就把柠檬水给端了过来,不是常喝的透明的柠檬水,而是乳白色的,像益力多。
而且还是一大杯,冰块在杯子里浮动着,闻起来酸酸甜甜的,除了江问舟的,还给孙茂芸和纪琏也端了一杯。
然后对江明琮和纪达说:“加了很多糖和炼乳,干爸不能吃,纪叔叔陪陪他吧。”
“你就说我能喝什么吧。"江明琮无语地吐槽,“我连柠檬水都不能喝,喝个咖啡,你干妈喝花里胡哨的,我只能喝美式。”齐眉眨眨眼:“……咱要不…喝茶?店里用的茉莉花茶还不错,我给您和纪叔叔泡一壶?”
江明琮叹了口气,点点头,齐眉就去泡了壶花茶过来,刚要问江问舟觉得烤土豆味道怎么样,就听店里负责采购的浪哥喊她:“阿眉,快来签一下字。她连忙转身,一面问什么事,一面快步往门口走。江问舟好奇地望过去,才喝了一口饮料,就听孙茂芸吩咐:“要搬东西,舟舟你快去帮忙啊,坐这儿当木头啊!?”于是什么都还没看到的江问舟就这么一脸茫然地跟了过去,看到齐眉拿着一叠单子在边对账边签字:“椰青是多少箱?二十箱,一箱九个是不是?一百八十个椰青能用多久啊,天热了,一天就用完了。”“看看情况,不够我明天再去订。”
“面粉十五袋……□,糖……
江问舟站在门口,一边听她对账,一边好奇地往路口方向看,看见有人推着摞着高高的箱子的推车正往回走。
等推车到了跟前,他和同样出来帮忙的纪琏连忙上前帮忙搬东西。齐眉看见他动手,下意识要拦:“舟哥你别去,小心手…他的手可是用来做手术的,要是受伤了,耽误了病人的时间,那就是大罪过了。
江问舟却没理会她,只问搬到哪儿。
见拦不住,她只好赶紧给他指了位置:“椰青先放五六箱在吧台那儿,其他的搬上二楼,清葭姐会安排的。”
等江问舟稍后抱着三箱椰青上到二楼,先是闻到空气里漂浮的烘烤的面包香气,接着眼前视线一亮,看见二楼原来宽大的客厅已经被布置成甜品教室,中间的不锈钢操作台上还散乱地放着几样模具。任清葭先是跟他和纪琏道了声谢,然后指着一旁敞开着门的房间道:“放这里面就行了。”
大概三十多平的储物间被分成了几个区,很多置物架,架子上还贴着红色的标签纸,写着“调酒原料”“咖啡原件”“烘焙材料"之类的字样。屋里窗帘紧紧拉着,温度也有点低,靠着墙还有好几个大冰柜,不知道为什么,江问舟忽然有点幻视实验室。
按照任清葭的指引,他把椰青放到了靠近门口的地方,和纪琏跟着其他人上下来回好几趟,才把东西都搬了上来。
搬完后下楼,刚下楼梯就被齐眉塞了一卷热毛巾,她还问:“手没事吧?”一副有些紧张兮兮的模样,江问舟看了就哭笑不得,难得的没有怼她:“没事,搬一点东西而已,不用紧张,我的手不是只能用来做手术的,还要生活。”
“说是这么说……“齐眉忍不住嘟囔,“万一受伤了呢?”“那不然呢?"江问舟立刻就不忍了,“吃饭洗澡上厕所,你帮我?”齐眉”
她蹭蹭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吧台边上,见其他人都在忍笑,顿时更不好意思了。
忙摆摆手,意思是让他没事赶紧走开,江问舟这才没好气地叹口气,把毛巾还给她。
这边忙完,其实时间也不早了,将近傍晚,一家人开始讨论去哪儿吃饭。江问舟打开团购网站看了一下附近的店,提议道:“去音乐学院那边吃吧,离得近,西西还要回来上班。”
大家当然没异议,倒是齐眉听说是江问舟提议的,还有些惊讶,忍不住扭头去看他,却只在他脸上看到一片平静。
“那就去吃客家菜吧,音乐学院旁边有一家还不错。“齐眉收回目光,笑着道。
刚把年年和金金留在店里托付给已经来做准备工作的田乐他们,就见到陆阳进门,他是来接任清葭的。
见到江明琮和孙茂芸,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立刻过来打招呼:“叔叔阿姨难得过来一趟,我要是知道,就早点过来了。”“我们是吃了午饭顺路过来坐坐,你江叔的战友过来了,按关系来说,也是西西的舅舅呢。"孙茂芸笑着解释,又给他介绍纪家父子。接着是江问舟,“这是我们家舟舟,今年刚回容城工作,以后你们多来往,有事就互相帮忙。”
陆阳诶地应了声,跟江问舟握了一下手:“江医生幸会。”江问舟笑笑:“幸会,西西这两年麻烦你们照顾了。”“哪里哪里,都是自家妹妹,应该的。"陆阳笑着应道,又说要请他们吃饭。孙茂芸说:“我们长辈在呢,哪儿用得上你一个孩子请客,叫清葭下来,一块儿去得了,择日不如撞日,问问你爸来不来,咱们聚聚餐。”陆阳笑着应好,当场就给他爸陆近成打电话。齐眉看着大家忙碌寒暄,一句接一句,自己什么话都插不上,索性住嘴在一旁等着。
只是嘴巴闲下来了,脑子又开始灵活了,不停地想起江问舟刚才说多谢陆阳他们照顾她时的语气和姿态。
太眼熟了,以前她在各科轮转的时候,江问舟有时候下班早,去接她,见到熟悉的老师,和人家打招呼的时候,总会说上这么一句。“哟,小江怎么有空来了,接女朋友下班啊?”“是,今天下班早,顺路。她最近表现还可以吧?多亏了您费心指导。”瞧,多么的家长做派,就算是分手了,还是做得信手拈来。最后吃饭的队伍又多了三口人,陆近成和纪达是第一次见面,但却发现当年肖骊都和对方提起过自己,也算是一桩缘分,于是聊得颇为开心。菜单是齐眉负责安排的,孙茂芸还调侃:“迟早都是要你们年轻人当家做主的,提前练练。”
齐眉拿着菜单,翻了两页,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江问舟的方向。他坐在她的对面,正和陆阳聊他和任清葭的婚事,“打算国庆节前后吧,主要是要用的首饰还没准备好,清葭总觉得哪儿有点不满意。”“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是要慎重点。“江问舟笑着应道。陆阳大咧咧地回答:“那是,反正现在跟结婚也没什么区别,就一个仪式,想办好点就慢慢准备呗,不差这几天。”又跟江问舟和纪琏说到时候一定要去吃喜酒。江问舟笑着应了声好,察觉有人在看自己,立刻便循着视线看回去,见到是齐眉,便冲她挑了一下眉头。
齐眉愣了一下,立刻低头继续看菜单。
其实这顿饭吃什么一点都不重要,大人们只要把酒言欢就好了。当然,酒是没喝多少的,江问舟盯得非常紧,不停地提醒江明琮和纪达,你们是病人,不准喝酒不准喝酒!
搞得陆近成也束手束脚,最后干脆让人把酒撤下去了,再看江明琮和纪达,总觉得两位老哥怪惨的。
吃完饭,大家各回各家,江问舟和齐眉则是回到店里,正好看见吧台那儿有客人在逗金金。
“你们老板哪儿来的这么漂亮的大猫?招财猫啊!”“咪咪,撮撮撮一”
金金坐在吧台上,一脸高冷地看着逗它的人,接着就看见了齐眉和江问舟。它立刻灵巧地跳下地朝他们跑过去,扑在江问舟腿上要抱。江问舟抱起它,笑着揉揉它的脑袋,安慰道:“我们只是去吃饭,没有不要你。”
齐眉同客人打完招呼,扭头看着抱着猫哄的江问舟,那柔和的眉眼就这样和记忆里的人一点点重合起来。
直到严丝合缝。
齐眉刚穿好围裙,汪淼就从厨房递了一盘煎好的牛肉出来,“给年年和金金的,无油无盐十分熟,应该可以吃吧?”齐眉失笑,接过之后道了声谢,转手就递给在吧台对面的桌边坐着的江问舟。
江问舟接过去之后,第一个动作不是叫年年和金金,而是自己先吃了一口。齐眉:“……“你是嘴馋还是给主子试毒?他还没嚼完呢,年年就流着哈喇子凑过去了,接着就是它因为吃东西超快,金金一边揍狗一边努力干饭的美好画面。齐眉他们都被逗得好笑,还有客人为了看它俩选择坐在吧台,今晚的吧台难得坐满了人。
江问舟在忙着处理工作,齐眉和前一晚一样,给他拿了个小台灯,他看电脑累了,就抬头看一眼齐眉。
看她在暖黄灯光里的眉眼柔和得像一幅油画。这是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画面,他以为他们更多的,是在家里的餐桌边一边吃饭一边讨论自己病人的治疗方案。半夜十二点,齐眉准时收工下班,年年和金金都已经困得睡过一觉了。一路上谁也没说话,齐眉靠在车窗边上静静地发呆。江问舟也不和她说话,他今天旁观了她一晚上的工作,不知道是不是周末生意好的关系,今晚客人很多,他看她几乎没停下来休息过,连续忙了几个小时,肯定累了。
直到送她回到小区门口,他才淡淡地说了句:“回去早点睡。”齐眉点点头,神情竞然有几分乖巧。
她下了车,在车门外站定,好一会儿没动,江问舟察觉,低头朝外面看,疑惑地问她:“还有什么事?”
齐眉摇摇头,犹豫片刻,才说了句:“晚安。”声音有些轻,像是小心翼翼的问候,但还是被夜风顺着车窗送了进来。江问舟微微一愣,点点头道:“你也早点睡,不要熬夜。”齐眉总觉得,他的声音里好像多了一丝暖意。周一的医院似乎总是最忙碌的,门诊楼里到处是人。“请05号纪达到心血管外科3号诊室就诊…”叫号广播重复了两遍,诊室门被推开了,江问舟抬头看一眼,不仅见到了纪达和纪琏父子,还有他爸妈。
就知道他俩会一块儿来。
江问舟一边给纪达开检查单,边写边道:“纪叔叔先去做个检查,超声心动图,心电图和胸片,今天人多不一定做得完,那就明早再做,做完以后明天下午再把结果拿过来我看看,还是在这儿。”纪达连连点头,江问舟签了字,把检查单递过去,再问孙茂芸:“今晚不回去了吧,爸妈你们陪纪叔叔回我那儿?”“房间够么?“孙茂芸想了想,问道。
纪琏说没事,“我们在附近的酒店开个房,熟悉熟悉周围环境。”“那行,舟舟你家门口密码给我。"孙茂芸点点头。江问舟一噎,一边掏出手机发信息,一边有些无奈地抗议:“……在单位能不能不叫我小名?”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憋不住的噗嗤声,一看,原来是一旁跟诊的学生发出的,顿时更加无奈。
孙茂芸看了也忍俊不禁,连忙点头答应:“好好好,下次我注意,保证不在你学生和同事面前叫你小名。”
她才说完,江明琮就提出异议:“西西就从来不介意。”你怎么还比不上你妹妹哇?
江问舟又噎了一下,半晌才啧了声:“西西是西西,我是我,她才多大?”“行了行了,话题打住。“孙茂芸推了一把丈夫,瞪他一眼,“尊重孩子就完了,人家都当老师的人了,你乐意别人叫你琮琮吗?”江明琮”
看见他爸吃瘪,江问舟心里就舒服了,笑着跟纪达说了一下超声室的位置,就让他们赶紧去做检查了。
等他们出去,就收起笑脸,温声吩咐学生:“叫下一个。”“请08号病人贺昌心血管外科3号诊室就诊…”叫号声又起,重复了几遍,新的病人进来,下午的看诊继续。这个过程来回重复,一直到傍晚六点五十,终于目送最后一位病人离开。江问舟松了口气,端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有些疑惑地拧着眉头脖子一歪,问旁边的学生:“咱们下午看了多少个病人?”“我数数……“电脑上刚退出门诊工作站,学生只好拿着笔在门诊登记本上数,“31,……看了三十二个病人。”
可真不少,难怪喉咙这么干,江问舟点点头,说那就下班吧。“我先回去晚查房,你锁一下门,钥匙交给门诊护士。"他嘱咐道,起身去洗手。
七点整,他出现在心外科一病区的医生办公室门口,笃笃的敲了两下门,对看过来的秦一鸣道:“咱们查一下房。”秦一鸣今天正好值班,忙应了声,招呼两个学生帮忙拿一下病历,这就跟了上去。
一病区现在120张床,江问舟他们治疗组分到40张,全都住满了,每个病人都细细问候一番,再跟病人和家属解释一下病情,一轮下来最少要一个小时。查完往回走时,他问秦一鸣:“明天几个出院的?八个?”秦一鸣说是,他就说:“给我留一张床,家里有位长辈可能要住院,到时候你和沈媛看看谁管吧。”
刚说完这事,就回到了办公室,见先前跟诊的学生也在,江问舟便说了句:“早点回去休息。”
学生诶了声,跟他道谢。
“我先走了,大家辛苦。"江问舟把听诊器往门口的挂钩上一挂,冲值班的同事笑着说声明天见,这才出门往更衣室走去。确认他走了,学生才兴冲冲地对大家说:“你们知道下午在门诊,发生了什么事吗?可太有意思啦!”
大家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还有人问:“啊?捡钱了吗?”“不是不是。“学生连连摇头,“是见到了主任的爸妈。”大家一愣,秦一鸣问:“为什么?他爸妈来看病?难怪他刚才跟我说让我明天留一张床,说家里有长辈可能住院。”“那倒不是,是陪别人来看病的,可能就是师兄你说的长辈吧。”当然啦,“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所以是什么?"有急性子开始催了。
他嘿嘿一笑:“开完检查单,主任说让家里人晚上别回去了,住他那儿,然后主任他妈妈就问他要进门密码嘛,说的是……顿了顿,清清嗓子,学着当时听到的话:“舟舟你家门口密码给我。”大家立刻便反应过来,懂了懂了,重点是这声“舟舟”。有人边笑边说:“江主任的小名这么可爱啊,听起来幻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朋友。”
学生就连连点头道:“是吧!太反差了,难怪主任要提醒他妈妈,在单位别喊他小名哈哈哈!”
“江主任看着怪清冷的,这个小名真的…“有同事念了一声,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搓搓肩膀上的鸡皮疙瘩,“咦惹,感觉被劓到了,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气质。”
秦一鸣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说,你觉得他的气质是什么样的?”“比较有距离吧,分寸感特别强。“同事想了想,摸着下巴道,“很温和,也很周到,不过你们没有发现吗,虽然我们跟他也聊天,好像什么都说,但其实他没什么输出的,我记得秦一鸣你刚来的时候,我们认识了一个多月之后,你老家在哪儿之类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就是平时聊天会不自觉带出来嘛,觉不觉得?我或我家怎么样、我遇到过什么事、我见过什么人、我听说过什事……类似这种话题是在平时聊天特别容易提及的。“但是江主任的…你们知道吗?听他说过吗?"同事反问,满意地看到大家伙都摇摇头,然后继续道,“这都三个多月了吧,我们对他还是一无所知,感觉就是……永远走不近他,永远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那种,也可以说是比较深。大家认真思索一下她的话,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说还真是,有点这种感觉。秦一鸣笑笑,摇摇头,但什么都没说。
江问舟有城府是必然的,喜怒形于色、藏不住心事和表达欲的人,不可能扳倒得了方仕平。
你会觉得他有距离感,只是因为你还不是他足够熟悉和信任的人罢了。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意思,干脆点开微信,找到江问舟的头像,点开,先发一个搞怪表情包,接着就告诉他,大家在开他玩笑。江问舟也不知道现在到了哪儿,是不是在开车途中,反正很快就回了他一个:【?】
秦一鸣:【听说老大你的小名叫舟舟啊[坏笑]】江问舟:…”
就知道肯定会这样,不然他也不会让爸妈在单位不要喊他的小名了,真是有损他的形象,这跟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领导二狗有什么区别:)回到住处已经快到晚上九点,门一开,满屋的灯光就溜了出来,电视的声音紧随其后,然后是父亲同他打招呼的声音:“回来了?”江问舟从片刻的恍惚中回过神,嗯的应了声,一边换鞋一边往客厅里看,看见金金趴在江明琮的腿上像是刚睡醒,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舟舟回来了?吃晚饭没有?"孙茂芸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笑眯眯地问道。江问舟忍不住嘴角一抽,这小名真的是……平时都觉得挺好的,怎么今天就开始感觉有点奇怪了。
“……还没有。“他反应过来,应了一句。“那正好,给你留了饭菜,赶紧洗手吃饭。"孙茂芸说完,头又缩回厨房去了。
等江问舟刚洗完手,饭菜也热好了,还有一盅瘦肉水。父母和子女之间的默契,有时候就藏在这样的日常锁细里,他没有事先说明,但父母还是给他留了饭菜,仔细一看,还都是他爱吃的菜。他把汤盅下面经过蒸煮后变成一块肉饼的瘦肉捣碎,边喝汤边问:“纪叔叔的检查做得怎么样,做完没有?”
“做是做完了,但我们还没等结果出来就走了,都很晚了,医生还说可以手机上看。"江明琮回答道。
江问舟应了声是,接着问:“检查医生有没有说什么?”“说了。“江明琮拿遥控器换了个台,应道,“但是他说医生叽里咕噜说的他都不懂,就知道医生让他记得把检查结果拿给开单医生看看。”江问舟失笑,这还真是有够真实的。
聊了几句纪达的病,江问舟一边看手机一边吃饭,直到听见孙茂芸忽然说话:“西西,你在做什么呀?”
他抬起头,听见齐眉的声音:“值班呢,干妈你在哪儿啊?背景看着不像家里。”
“今天我们陪你纪叔叔来市里做检查嘛,干脆晚上就住你哥这儿了。"孙茂芸说着手机一转,朝向江问舟,“让你看看你哥。”江问舟一愣,拿筷子的手就这么顿住。
齐眉也觉得有些猝不及防,镜头只晃动了一下,她就看到了坐在餐桌前的江问舟。
还是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衣扣解开了两颗,衣领看着有些凌乱,头发似乎也没有那么整齐,刚下班的人,皱起的眉头里藏着疲惫。现在都九点多了,他还在吃饭,齐眉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他里面前的样子。他总是忙,晚饭吃得像宵夜,吃完饭还得继续忙,像陀螺一样,不停地转啊转。
她曾经试图劝过,但后来发现根本没用,不是他不想,而是工作不允许,忙的时候,这个点还在手术台上呢。
………舟哥这么晚才下班啊?"她回过神,没话找话似的说了句,生怕孙茂芸察觉她的走神。
“忙嘛。"孙茂芸叹气,“所以有时候我觉得你没去医院上班也挺好的,起码轻松一点。”
话音刚落,就听见齐眉那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齐眉接起电话,回了句:“急救收到。”
接着就对孙茂芸道:“干妈,有旅客突发不适,我得去处理一下,我就先挂电话了哈。”
说完不等孙茂芸反应过来,她就立刻切断了通话。看着回到聊天框的手机页面,孙茂芸回过神,忍不住叹气:“得,她这也不轻松。”
“人活着哪有轻松的。“江明琮不太在意地说道,“辛苦一点,累一点,都没什么,人平安就好。”
见多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故事,他心大得很,觉得只要人平安,其他都能忍忍。
江问舟这时才从惊讶中慢慢回过神,想起那天从申城开会回来,在机场见到齐眉和同事们抢救倒地旅客的一幕。
不知道她今晚遇到的,又是什么状况。
容城机场,T2航站楼国内到达大厅,通往出租车上客点的通道路口。齐眉和陈羽丹提着医疗箱匆匆赶到时,就见一位穿着黑色裙子的年轻女士坐在休息椅上,捂着肚子,眉头皱得紧紧的,神情看上去十分难受,一旁还有一位和她年龄相仿的年轻男性,正扶着她,同样满脸焦急。而地上还有一滩呕吐物。
见到她们过来,他立刻便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医生,她过敏了。”齐眉连忙上前检查病人的情况,看着她手臂上的红疹问道:“是吃了什么东西,或者碰到什么,才过敏的吗?”
“吃了一颗莫西沙星。“病人有些虚弱地回答道,还不停地抓挠胳膊。“为什么吃?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齐眉紧接着问,并示意陈羽丹联系120派车。
“牙疼,疼两天了,还有点咳嗽,我以为是细菌感染…“对方懊恼地回答道,“我有青霉素过敏,但是莫西沙星没有的,以前吃都没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今年会这样。”
她的眼睛都是红的,据她说也是痒得厉害,齐眉赶紧让她张大嘴巴检查喉咙。
过后听她说:“医生,我包里还有那个…肾上腺素笔,现在要用吗?我喉咙有点麻。”
“没有肿,可以暂时不用,不过我们现在要送你去医院。”齐眉话音刚落,对讲机里就传出指示,说120救护车已经停在出租车上客点门口了。
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她和陈羽丹把病人一架,就匆匆往出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