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二十一章(二合一)
救护车一路鸣哩哇啦的将齐眉和过敏旅客,还有她的同行伙伴一路拉到离机场最近的省二医院。
在医院急诊打了一针异丙嗪和糖皮质激素,病人的过敏症状很快就好转了。齐眉见没什么大碍了,这才放心地再次坐上120车回去。开车的司机大哥,还有跟车的120医生都是老熟人了,这会儿没事,大家便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前天半夜两点的时候,我在机场高速入口那里,拉了两个喝多了打架的,打得头破血流,拉去医院之后一问,你们知道为什么打架吗?”齐眉捧场地问为什么,120医生就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他们俩抢一个玩具!一个什么……圣斗士的手办?还是什么玩意儿,争不赢的那个不服气,就打了另一个一拳,那一个挨打了不服气,又喝了酒,酒精一冲,立刻就上头了,120还是代驾给叫的呢。”
齐眉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响才反应过来:“……这算不算男人至死是少年?”“算呗,怎么能不算。“司机大哥吐槽道,“这不小孩儿才能干得出来的事吗?俩大男人加起来都六十岁了,还这样呢,真想给他们一人一鞋底。”齐眉忍俊不禁,刚想附和两句,就听到一阵铃声响起,120医生接起电话,齐眉就听到一声奶声奶气的:“爸爸!”
原来是孩子打来的,他爱人在那头说:“你女儿想你了哦,在忙吗?”“刚送病人去医院出来。“简单解释一句,就继续笑逐颜开地哄孩子,“宝宝在做什么呀?”
小朋友应该还很小,说话都还不太利索,只会爸爸爸爸地叫,要妈妈教才会说一声想。
齐眉靠在车厢壁上,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听对方用夹得不得了的声音跟女儿说话。
她和司机大哥谁也没说话,光线明亮的车厢里,孩童的稚言稚语就像是能驱散疲惫的良药。
静静听了一会儿,齐眉想起还没问纪叔叔的检查情况,忙给孙茂芸发信息。孙茂芸的电话下一刻就打过来了,先问她:“忙完了?”“回机场的路上呢。“齐眉乖巧应道,接着问,“纪叔叔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啊?”
“做检查的医生说的我们听不大懂,感觉不是很好。"孙茂芸实话实说,“这个得问你哥。”
齐眉刚哦了声,就听她扬声问江问舟:“舟舟,你现在能看得到你纪叔叔的检查结果吗?就是……有没有什么联网的程序之类?”齐眉:……“还得是亲妈啊。
让医生下班了也得继续加班,这事只有亲妈才能干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亏心,还不会被蛐蛐。
她隐隐约约听见江问舟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只听清了一句:“得用单位的内网才能看到,明天到诊室再给你们一块儿解释。”接着就是孙茂芸说:“你哥说看不到呢。”齐眉哦了声,问说:“那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去医院啊?上午还是下午?”“下午呗,你哥下午才门诊,上午得做手术呢。"孙茂芸回答道,又问她,“中午过来吃饭好不好?”
齐眉一愣,有些磕巴地问:“……去、去哪儿啊?我、我哥那儿?”她的反应把孙茂芸给逗乐了,忍俊不禁地啊一声:“不然呢,你还想去哪儿?”
“可是…“齐眉更犹豫了,“我、我方便……去吗?”孙茂芸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觉得很好笑,反问她:“为什么不适合?又不是外人,来自己哥哥家吃顿饭,有什么不适合的?你就当走亲戚,会不会?”
齐眉讷讷,既觉得心虚,又不好意思说,犹豫半响还是哦了一声。……那、那我是下班直接过去,还是什么时候?”“午饭吧,差不多了你再过来。“孙茂芸说,“原本该跟你纪叔叔他们一块儿吃的,但他俩说不用,要在酒店好好休息,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吃饭,吃过饭再去跟他们汇合。”
齐眉的心思完全不在频道上了,根本听不进她接着说了什么,只心里想着一件事。
她要去江问舟家了,但却是以妹妹的身份。隔着电话,孙茂芸没发现齐眉的不对劲,叽里咕噜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最后问她明天想吃什么菜。
齐眉连忙反应过来:……呃、都可以,干妈你做几个简单的吧,或者……我顺路买点熟食过去?”
“这怎么行。"孙茂芸一口否决她的提议,“随便吃点多没营养,哎呀,不要你给意见了,真是的,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好好吃饭。”听起来好嫌弃的样子,齐眉顿时讪讪。
但到这里电话也讲得差不多了,孙茂芸最后问:“你刚才要处理的旅客没事吧?″
“没事,就是过敏了,送去医院打了针,好多了。“齐眉忙认真回答道。“那就好,你晚上好好休息啊,别喝咖啡,一晚上很快就过了的。"她嘱咐道,说完又叹口气,“尽量不喝吧。”
齐眉听出来她的纠结,笑着应了声好,让她和江明琮也早点休息,这才把电话挂了。
孙茂芸刚把电话挂断,正准备跟丈夫吐槽一下齐眉,就见头顶突然多出一片阴影。
她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江问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书房出来了,正端着水杯站在她旁边,也就是客厅通往卧室的入口。“哎哟!"孙茂芸惊呼一声,拍拍心口,又伸手打他一下,“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吓死我了,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江问舟一脸无辜:“我一直在这儿站着,都没走动,哪儿来的走路声音?不信你问爸。”
江明琮闻言立刻拒绝三连:“不要拉我下水啊,我们可不熟,别问我。”这话说的……江问舟直接没搭理他,只用看起漫不经心的随意语气问道:″妈刚才是跟西西打电话?”
“除了她还有谁嘛。“孙茂芸一面回答,一面伸手拿过水壶,要给他加水,“我说让她明天中午过来吃饭,不用自己做一遍了嘛,她问我是不是不方便过来,你说好不好笑?自己家有什么不方便来的。”江问舟闻言没出声应和,只目光微微一闪。孙茂芸继续道:“明天我多准备点吃的,给你放冰箱吧?热热就能吃,想吃什么?”
江问舟眨眨眼,想说随便,但话到嘴边又想到刚才她数落齐眉的话,说她不好好吃饭。
立刻就改口了,“云吞或者饺子吧,这个吃起来方便,您方便做么?”“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快得很,云吞皮市场就有卖的。“孙茂芸答应着,又说要问问齐眉想吃什么馅的。
江问舟觉得她应该是没空搭理自己了,便端着水杯回到书房。坐下以后看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发现好像也看不进去,干脆把鼠标往旁边一推,仰头靠到椅背上,盯着对面的书架开始出神。书架上有一个陶瓷花的摆件,比他半条胳膊还矮一点,青花瓷花瓶和牡丹花都是陶瓷做的,很精致逼真,是齐眉大五实习结束,研究生还没开学的时候,和室友一起去景德镇玩时,带回来的礼物。给他的时候,说是觉得这个很漂亮,所以就买了,没什么特别的寓意。等到在一起了,再说起这个礼物,她却说:“送花可是我先送的,你快回礼!”
改口改得可真利索啊,无非是在点他,呐呐呐,你都不给女朋友送花,你合适吗?!
他表示虚心受教,转天去吃饭的路上,有记得给她带一束花,恰好是红色的玫瑰花。
她把花抱在怀里,一边说也还行吧,一边嘴角压都压不住,眼睛里有闪闪烁烁的星星。
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不想,只专心享受爱情的甜蜜。江问舟回过神,叹了口气,视线落在打印机上。打印机也是从申城打包带回来的,上面还有齐眉贴的贴纸,是某个动漫和奶茶联名时送的周边,去买奶茶时恰好送了,她便随手到处贴。她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也都带回来了,在书架上占据了不小的空间。还有这个水杯,其实也是她买的,甚至就连他现在身上穿的睡衣,也是她给他置办的……
到处都是她来过的证明。
幸好,也都在这儿了,书房门一关,她应该不会未经过允许就擅自进来。她这人最会看形势,很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得寸进尺,什么时候要保持边界感。
江问舟呼吸顿了一下,有些不高兴地哼了声,伸手拿过鼠标,往下拉了拉文献的网页。
晚上十一点,医疗点的工作时间结束,齐眉和陈羽丹把门关上,从里面反锁,灯都熄了,这才进了休息室。
陈羽丹拿着手机对齐眉道:“眉姐你先去洗漱吧,我跟家里打个电话。”齐眉应了声好,拿着换洗衣物和洗漱包进了卫生间。隔着隔音效果一般般的门,她似乎听到陈羽丹的语气慢慢变得有些争执,然后很快又安静下去。
就像一簇火苗,还没来得燃烧到最高点,就被扑灭了。齐眉匆匆洗漱结束,出来时看见陈羽丹正低着头看手机,身影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落寞和难过。
她有些不知道要不要问发生了什么事。
问吧,有探听隐私的嫌疑,不问吧,好歹同事一场,相处愉快,不闻不问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
犹豫半晌,齐眉还是决定算了。
她想起来江问舟教过她的:“都是成年人了,消化情绪的能力应该有,不跟你说,要么觉得没必要往外说,要么不想你知道,你要允许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
不过这人就是得把口,自己这么对他的时候,他就不高兴了。不是要允许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咩?齐眉努努嘴,若无其事地对陈羽丹道:“洗澡睡觉啦。”陈羽丹抬头,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来,笑着应了声好。一看就有事,但到最后她也没跟齐眉说什么,一觉就到了早上六点半,起来简单洗漱,赶在六点五十五,将医务室的灯都打开了。七点整,医务室开门,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九点整,齐眉和接班的刘医生交了班,特地看了一眼陈羽丹,见她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元气的样子。似乎昨晚外漏的低迷情绪在经过一夜的休息之后,已经完全消化,恢复如常。
齐眉忍不住偷偷松口气,同大家道了声再见,就背着包脚步轻快地下班走了。
她把年年从宠物店接回家,顺便在小区里遛了它大半个小时,看它累了,这才把它带上楼。
安顿好它,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出门往去江问舟那儿。青年路的清晖嘉园小区二单元802室,她以前只看过户型图,还从来没有真的去过一次。
可就算闭着眼,她也知道在哪儿,该从哪条路过去。上午十一点四十分,齐眉的车在清晖嘉园小区门口停下,刚登记好访客信息,手机就响了。
孙茂芸来电话问她到哪儿了,她一面跟保安道辛苦,一面急忙忙地回答道:“到小区门口啦,马上上去。”
小区有地面的公共停车位,这个钟点起码半数的车位都空着,齐眉找地方停好车,下来之后一边走一边认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的绿化做得很好,有很宽大的草坪,有高低错落的树木和灌木丛,放眼都是绿色,俨然一座闹市中的幽静花园。齐眉记得当年买房是在春节刚过,孙茂芸和江明琮来看房,看完回去和他们打电话时说到小区环境,说洋紫荆和白花紫荆开得正好,到处粉粉白白的,风一吹,花瓣四处飞舞,别提多好看了。
她当时还惊叹这岂不是很浪漫,拍照肯定很出片。“那等下次我们放假回去,就去那里给你拍照。"当时江问舟这么跟她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下次总也没来,他们也总是赶不上紫荆花开的时节。可能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某种预兆吧。
想到这里,齐眉突然觉得意兴阑珊,不再有心思赏景,加上太阳也晒,她索性加快脚步往二单元走去。
走到单元楼门口,恰好碰见下来扔垃圾的孙茂芸,立刻小跑着过去:“干妈!”
“诶哟,这么巧啊。"孙茂芸笑眯眯地伸手接她,还往她身后看看,“自己来的?怎么不带年年。”
齐眉讪笑:“带它不方便嘛,一会儿还要去医院呢,而且要是把舟哥家给拆了,多不好。”
孙茂芸闻言突然扭过头来,一声不吭地盯着她看起来。………干、干妈,怎么了?“齐眉被她看得一愣,心突然怦怦狠跳几下。那目光像是能洞察一切,要将她所有心事都看透。她的神经在这一刻紧紧绷起,心里念头急转,干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为什么?
难道我最近表现太明显了?
可是我也没做什么啊,到底哪里穿帮了?
难道是江问舟穿帮了?救命……
就在她快要受不了的那一刻,孙茂芸的眼神一动,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似乎有些无奈:“你呀,长大了反倒拘束了。”齐眉一怔,实在反应不过来。
只听她继续道:“你跟你哥从小到大关系一直很好的,大学又都在申城相依为命过……啊,我能用这个词吗?差不多这个意思吧,就这个情分,也才两三年没怎么相处,怎么感觉你们就生分了?”“……有、有吗?"齐眉讪讪,一面庆幸原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一面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啊,我的感觉不会错的。"孙茂芸哼哼两声,“本来我还不是很确定,但是刚才你一说担心年年把你哥家拆了,我就确定了。”齐眉正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事糊弄过去呢,闻言一愣,忍不住发出一声:…啊﹖”
见她不明白,孙茂芸就问了一句:“你带年年回家,会担心它把咱家拆了吗?”
是因为生分了,关系没那么好了,才会有这种顾虑一-不管这种想法是对是错,总之,它成了孙茂芸判断齐眉和江问舟现今关系的重要依据。齐眉恍然大悟,同时继续讪讪,半晌才解释道:“只是怕麻烦……而已,没有生分啦……”
干巴巴的,听着就让人觉得她这辩解很没有说服力。孙茂芸拉着她进电梯,捏着她的手温声劝道:“你们都到这个岁数了,舟舟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结婚,到时候你嫂子进门,你就真的不好和他亲近了,可是……
她顿了顿,有些突兀地叹口气:“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要你来我往才能相处出来的,亲戚之间说是说互相帮助,但关系不好,帮起来就肯定不舍得落力。尤其她这样的孩子,既没有血缘,如果连相处的情分都没有,以后等她和老江走了,她碰上什么事,可怎么办呢?
孙茂芸握着她的手又揉了揉,轻轻拍拍。
齐眉先是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忍不住眼眶有些发热。但又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忙笑道:“不会的,是因为很久没见了嘛,多少有点陌生,过段时间就好了,再说……”她顿了顿,侧头靠了一下孙茂芸的头,笑道:“我不止舟哥一个哥哥呢,阳哥和清葭姐也好的,您别担心,有事我不会找不到人帮忙的。”说完立刻反问:“您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想到这事?是不是昨天陪纪叔叔去医院,见到什么事,被吓到了?”
“那倒没有,想到就说了。"孙茂芸摇摇头,接着开始吐槽起来,说医院多么多人,感觉到哪儿都要排队,怎么那么多人呢?齐眉静静听着,等电梯停了,跟着她往外走,边走边打量楼道里的格局。两梯四户,江问舟这套在南面,平方数大一点,朝向也好,所以当时平方单价也比另一边的两套要贵上几十,但孙茂芸还是做主拿下了。说的理由是:“一两百万都出了,还差这点差价?这房子说不定要住几十年的,就该买好一点。”
江问舟当时还跟齐眉吐槽:“说得这么霸气,不知道还以为她全款拿下的呢,结果还得我自己还房贷。”
难道不应该吗?齐眉乜他,揶揄说:“你不会想说没钱还房贷吧江博士?”江问舟被她逗笑起来,拿脑袋去拱她颈窝,说确实是没有了,以后就得靠她赏囗饭吃了。
齐眉看着眼前黑色的门,还没进去,和这套房子有关的记忆就开始汹涌而来了。
她忙垂下头,恰好孙茂芸推门,门一开,她便一眼看见门口的地垫。地垫花里胡哨的,事事如意平安喜乐之类的吉祥话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她看一眼便呼吸有些凝滞了。
…不是,这人怎么想的,二十块的地垫你也不扔,还带回来继续用?这合适吗?这可是新家!新家!难道不该从里到外全都换一遍新的吗?!刚进门准备换鞋,就见金金跑了过来,站在半米远的地方好奇地看着她。齐眉弯腰伸手给它闻闻,见它没跑,就趁机摸摸它的头,从头上一直摸到它的大尾巴。
“西西回来啦。"江明琮在看新闻,闻声探头跟她打招呼。齐眉应了声,低头去换鞋,拖鞋是全新的,什么配饰都没有的纯色,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又似乎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换好鞋往里走,过了玄关就是餐厅,黑色的餐桌椅,对面是整墙的橱柜,咖啡机饮水机都有,可仔细一看,咖啡机好像还是全新的,集水盘上的胶带都还没撕掉。
嵌入式的大冰箱旁边是厨房的推拉长虹玻璃门,炖汤的香味正一点点往外票风。
孙茂芸回来就进了厨房,还喊江明琮:“老江,过来帮忙,快点,别跟母鸡孵蛋一样坐在沙发上了!”
齐眉忍俊不禁,要去帮忙,刚靠近门口就被一碗小番茄打发走了。她端着小番茄,脚边跟着金金这个跟脚猫,一起往客厅走。灰色的沙发,浅胡桃木色的方茶几,桌腿是黑色的,地上铺着剑麻材质的地毯,金金一上去就开始磨爪子,看出来了,这是为它准备的。客厅封了阳台,做成抬高的地台,铺上木地板,就多了一个休闲区,一头是电动猫砂盆,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的方形木底座,上面养着一盆蝴蝶兰,另一头是猫爬架,猫爬架下方养着两盆猫草和猫薄荷。地台中间有一张懒人沙发,布置得简单随意,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恰好落在沙发上,看上去明亮又温暖。
“西西,吃饭了。"背后传来江明琮的招呼声,齐眉连忙转身。中午有鱼有虾,汤是木棉花煲龙骨,齐眉被孙茂芸劝着喝了两碗,觉得自己小肚子都喝出来了。
吃完午饭,一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赶紧收拾收拾出门。去医院的路上会经过回齐眉住处的路口,坐在后面的孙茂芸就攀着驾驶座的椅背,同正开车的齐眉道:“早知道要回来,当初就给你哥也买在这边,离单位多近,还能多睡几分钟。”
再开个十来二十分钟就到一附院了,怎么都比清晖嘉园那边近。齐眉闻言笑笑,安慰道:“那边的学区更好。”至于别的就不说了。
说了没几句话,就远远地看见容医大一附院的"十"字,齐眉估摸着这时候那边没地方停车,就把车停到旁边的酒店停车场了。下了车,他们跟已经下来大堂的纪达父子俩汇合,撑着太阳伞,边说话边往医院走。
这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但下午门诊是两点半才开始,齐眉问:“要提前跟舟哥说吗?”
“不用。"纪达抢着回答道,“咱们按规矩来,不搞那些攀关系插队的小动作。”
江明琮也赞同地点点头,齐眉便看一眼孙茂芸,见她无语地撇撇嘴,便忍俊不禁地笑笑。
那就等着吧,反正也没多久了。
江问舟上午的手术一直忙到一点二十才结束,回到科室,匆忙吃了几口米饭,又有患者家属来找。
放下饭盒出去跟对方解释患者病情,顺便把后续治疗的知情同意书签了,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十五分。
“我门诊时间到了,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一下管床医生。”同病人解释一句,他就拿上听诊器要去门诊,刚走到护士站,又想起来还没收拾的饭盒,立刻掉头往回走。
才吃了一半的盒饭就这样喂了垃圾桶。
接着匆匆下楼,电梯在四楼停下,他穿过长长的连廊,又经过楼梯间门口,走进门诊大楼的四楼。
一眼便看见现在宣传栏前面的齐眉,正仰着头,一边抠脸一边认真阅读各位医生的简介,边看边念念有词似的。
他匆促的脚步瞬间刹车,驻足看了她一会儿,才喊了一声:“西西。”齐眉听见,立刻回过神循声望去。
看见江问舟就站在不远处,一身板正的白大褂,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领带结,西裤的黑和工衣的白碰撞在一起,愈发衬得他的眉眼干净温和,气质淡然苏稳。
“我哥穿白大褂就是最帅的。"她曾经特别骄傲地说过这样的话。大一的时候,入学就组织大家订了白大褂,拿到手后她高兴得不得了,跑去他的实验室找他,要跟他一起拍照。
“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
那是他们第一张穿着白大褂的合照,但最正式的一张,其实是几年后她开始实习,那个时候她的白大褂已经换了一件,胸片口袋上方有院徽和单位名称。“申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她曾经以为他们会有一个同去同归的未来。
可是现在,她的工装已经不是这样的大褂了。“干妈,舟哥来了。“齐眉回过神,朝他笑笑,扭头冲孙茂芸喊。江问舟也收回凝在她脸上的目光,冲几位长辈笑着点点头:“再等几分钟,马上就叫号了。”
大家跟着他一起往诊室走,齐眉靠在门边,看他边洗手边跟学生说可以开始叫号了,然后往自己的椅子上一坐,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叠空白的检查单。复诊看结果的号,通常是在首诊病人前面的,他们来得又早,所以江问舟一开始叫号,他们就进去了。
坐下之后,纪琏把早上拿到的报告单递给他看,室内一片安静,随着他渐渐皱起的眉头,气氛开始变得紧张。
就在孙茂芸有些按捺不住要问的时候,他突然抬头,看了齐眉一眼。然后把手里的几份检查报告递给她,温声道:“说说看,这要下什么诊断。”
齐眉一愣,错愕地抬起手指,反指着自己的鼻尖,愣愣地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