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二十四章(二合一)
五一节假期前最后一天,江问舟下夜班。
但没什么用,因为这天是手术日,一整天都排满了。晚上七点,终于从手术室出来,在排班表上确认过自己可以连休三天,他整个人都觉得轻快起来。
查完房,尤其重点是看过刚做完造影的纪达,回到办公室喝了杯水,确定没什么事了,这才下班回去。
孙茂芸像有透视眼,掐着点就打电话过来了,问他:“下班了吧?”“刚下。“他应了声,又犹犹豫豫地问,“你们…还在西西那儿?”“在啊,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孙茂芸直截了当地道,“过来吃饭,知道地址么?”
这话让江问舟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但表现却是叹了口气:……好吧。”
应完顿了两秒,才继续道:“地址是高梧路风尚一品小区,三单元1002室,没错吧?”
“对对对,就是这儿。"孙茂芸连连应是,还夸他记性好,“就买房那会儿来过,你居然还记得,不错不错,跟西西一样,也是不用我说就知道你住在哪儿,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
江问舟闻言一愣,旋即抿着唇嗯了一声。
高梧路恰好离他单位不远,感觉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进了小区。上楼以后站在门口前,手都抬起来了,却发现有些按不下这个门铃。他垂下胳膊,看着门上的电子摄像头出了一会儿神,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抬手。
按了两下门铃,刚放下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似乎还能听到门铃声最后的余韵。
“这就到了?我说这边就是近吧。"孙茂芸一边给他开门,一边吐槽道,“你那边什么都好,就是离你单位远了,上下班光路上就得花半天。”江问舟笑笑,没有反驳。
他低头换鞋的时候,金金和年年朝他跑过来,一个乖巧蹲在旁边像个大家闺秀,一个跃跃欲扑像个捣蛋鬼。
但样子都很热情,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真的是回家。可是一抬头,并没有齐眉的影子,只听见孙茂芸喊他:“快来洗手端饭!”他回过神,失笑着挨个摸摸两小只的脑袋:“让开。”被两只左右夹着左脚碰右脚地进到客厅,便看见前一晚同孙茂芸视频时看到的背景了。
棕色的沙发后面确实一堵比沙发背高出一小段的隔断,隔断后面是一张与隔断几乎等长的胡桃木电脑桌,齐眉的台式机和笔记本电脑都放在那儿。人体工学椅后面就是高大的书柜,玻璃柜门反射着幽幽的灯光。这是将客厅一分为二了,毕竟只有两个房间,要有一个客房应付像现在这样孙茂芸和江明琮过来小住的情况,应该是不太够用的。这设计和他们当初第一次来时设想的,完全不同。当时还只是觉得可以把房子租出去,而他们…瞎,不说了。
江问舟走到厨房门口,碰到孙茂芸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砂锅,连忙伸手接过,往前走了两步放到圆形的餐桌上。放下砂锅后抬头一看,面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画里一只三花猫蹲坐在鲜花盛开的窗边,绿叶白花十分小清新。倒确实是齐眉会喜欢的风格。
靠着厨房这边的墙上安装了直达天花板的餐边柜,柜子中间是操作台,台面上有饮水机,有咖啡机,还有装着各种基酒和调酒用具的实木收纳矮柜,侧边的柜板上安装着杯架,杯架下方的角落里甚至还有一瓶无火香薰。整齐,干净,清爽,任何一个强迫症来了都会说一句看着真舒服。江问舟认真打量了一会儿这些布置,越看越觉得熟悉,他记得他们以前的住处,也有类似的布置,就连香薰的牌子,都是一样的。一一他终于找到从前的齐眉的痕迹。一个人的生活习惯确实无法在几年时间里完全又彻底地改变。
“看什么呢?快去洗手。"孙茂芸见他看着柜子发呆,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不快去,年年要上桌了!”
他回过神扭头一看,好家伙,餐桌边搁着一只毛茸茸的大脑袋,耳朵是一对有些显胖的三角形,咧着嘴,感觉口水都要滴下来了。江问舟顿时哭笑不得,赶紧把它轰走,一边进厨房洗手,一边问:“今晚吃的什么?”
“砂锅牛仔骨。“孙茂芸一面回答一面又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就端着一个碗出来,放在了桌上。
江问舟一看,碗里竞然又是话梅小番茄,不由得一愣:“怎么又有?”“西西昨晚在店里做了拿回来的,说是看你纪叔叔他们喜欢吃,店里也用得着,干脆多做一点。”
孙茂芸一面解释,一面往门口走,扬声喊:“年年,走了,下楼散步了!”江问舟一时错愕,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丝复杂的感觉。一时是失落,原来不是给自己的,从前只有他能吃饭的东西,现在竞然都可以店售了么?
旋即又忍不住幻想,是不是别人的、店售的,才是顺带的?可是怎么可能呢?他回过神,不由得失笑。接着探头一看,江明琮也已经等在门口了,而金金已经跳上了餐椅,正像小淑女一样端正坐着看向他。
他顿时就笑了,问它:“爷爷奶奶和妹妹下楼玩,你不去么?”金金头一歪,好像在说它不去。
江问舟看着它笑了一下,擦干手上的水,出来之后弯腰低头,用额头蹭蹭它的脑袋:“那你就陪我吧。”
他坐在餐桌边,揭开砂锅盖子,看到砂锅里一边是几块牛仔骨,一边是几只大虾,另一边整齐地码着油绿的菜心,最中间是一颗水煮蛋。大概是因为环境的关系,他看到水煮蛋,又想起齐眉来。孙茂芸一直都觉得水煮蛋是非常易得且优秀的蛋白质来源,所以他们读书的时候,只要她在家做饭,就会一天给他们准备一个水煮蛋。但问题是,齐眉不爱吃。
这件事是上了大学以后,江问舟才从她和别人的聊天里偶然得知的,过后惊讶地问她:“你真不喜欢吃水煮蛋?”
她憋红了脸应是,让他不要告诉孙茂芸,“干妈辛苦准备了,不吃多不好……反正就两三口的事,一下就吃完了。”
她吃相一向斯文,只有吃水煮蛋时,他才会看到她大口将食物往嘴里塞。幸而大学以后,他们一年只有寒暑假才会回家,甚至很多时候他工作忙回不去,她在家待几天就以实习、实验等名义又回申城了,孙茂芸变着花样让她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吃几个家常菜,根本记不起水煮蛋来。再后来每回碰到水煮蛋,他就帮她把蛋黄吃了,让她自己吃蛋白,不噎嗓子。
也不知道这人现在能不能吃水煮蛋了,要是吃,蛋黄怎么办?他看一眼旁边拿他吃饭当节目看的猫仔,啊,懂了,有可能是给年年吃了。吃完饭,孙茂芸他们还没回来,他收拾碗筷进厨房,看见洗碗机,就拉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碗筷和锅都是没洗的状态,便将手里的碗筷也放进去,按下工作键。
接着将砂锅洗干净,倒扣在水槽旁边的沥水架上,再拿抹布将台面擦一遍,洗干净的抹布就搭在水龙头上晾着。
出来之后他还顺便收拾了一下客厅和沙发,在沙发坐垫的缝隙里捡出来一个红色的发圈,一看就只可能是齐眉的。
他将发圈放到茶几上,掀起每一个坐垫检查一遍,确认都没有了,去厨房找了个明显很久没人用的杯子,洗干净后给自己倒了杯水。一一这一系列的事他做得熟练至极,就像在自己家一样。金金是个跟脚猫,一直跟在他旁边转来转去,直到他喝水,它也去喝。江问舟坐在沙发上看着它笑。
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家。进门时有父母和宠物迎接,给他留了丰盛的饭菜,他吃完饭做些家务,而齐眉是因为上班不在家,明天就会回来。
他们就会相见,一如从前。
“我们回来啦。“大门在这时从外面打开了,孙茂芸他们回来了,一边换鞋还一边问他,“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江问舟倏地回过神来,不由得苦笑,是啊,这里并不是他的家。更不是他曾经设想过的,和齐眉的家。
“……马上就回,五一节打算怎么过?去医院陪纪叔叔过?”“让你爸去陪。"孙茂芸道,“我们找个地方去玩呗,天黑了就去西西店里坐坐。”
顿了顿,又说:“明天聚餐,叫你小纪哥出来,我们一块儿吃顿饭,再给你纪叔叔送过去。”
安排得挺好,江问舟点点头,问道:“那去哪儿玩,要我提前订票么?”“没想好,明天吃饭的时候再想。"孙茂芸摆摆手。江问舟失笑,点点头,又看一眼金金,“那猫…”才刚开口,年年就跑过来了,一下就把金金顶翻,两只就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地闹了起来。
它看样子也不像想回家的,江问舟只好改口:“猫就留在这儿吧,省得明天还要带过来。”
顿了顿,又说:"明天我过来接你们?”
孙茂芸说好,让他回去的路上小心,除此之外就没说别的了。江明琮这时问起纪达,“今天是不是做什么造影?结果怎么样?”“冠状动脉CT血管造影。“江问舟回答道,“还行,没看到乳/头肌断裂。江明琮别的没听懂,就听懂了“还行"两个字,点点头:“那就好。”江问舟这才要回去了,临走金金来送,他问要不要一起走,它都跟过来了,年年嗷了一声,它立刻调头往回跑。
江问舟:“……“这也是白养了的。
他在江明琮的笑话声里关上门,耳边顿时就清净了。齐眉是晚上十一点,医务点关门以后,跟孙茂芸视频时,才知道江问舟去过自己家的事。
一听就忍不住紧张起来:“…是、是么,舟哥去家里、吃饭啊?”“是啊,这就是离得近的好处了,也是让他吃上一口热饭了,要是还在申城,怎么可能。“孙茂芸哼哼两声,越说越觉得江问舟回来得好。齐眉都不太敢接这话,但心里的紧张感确实慢慢消退了。无他,只因她想起来,江问舟绝不可能这个时候进她卧室。那就没了,她松口气,心下暗暗庆幸。
但她确实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孙茂芸说五一节家里聚餐,然后他们去玩,让干爸去医院陪纪叔叔,都没想太多,只嗯嗯应了两声。通话话很快就结束了,齐眉觉得忙了一天下来腰背有些痛,就拿了个养生槌坐在床边一边捶背一边看手机。
床铺旁边靠墙处是桌椅,陈羽丹正坐在桌边擦护肤品。擦着擦着她突然停下来,有些突兀地问齐眉:“眉姐,你家里真的没有催你结婚,相亲之类?”
齐眉一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没有啊,怎么了?你家又催你了?”陈羽丹咬着嘴唇,神情像是欲言又止,齐眉想了想,问道:“要聊聊吗?可能说出来会好一点?”
陈羽丹的神情明显有那么片刻的意动,但很快这种意动就消失了。她摇摇头,神情有些怏怏:“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是别人的秘密,对方不愿意说,齐眉也不便追着问,闻言便笑着点点头。客气地说了句:“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陈羽丹咬着嘴唇道了声谢。
收拾好东西以后就爬到了上铺,然后问齐眉:“眉姐,要熄灯吗?”“我来关好了。“齐眉忙应道,起身关了灯。不是二十四小时医务点就是好,关了灯,外面有事也叫不到她们,可以一觉睡到早上六点。
九点整,同事来接班,齐眉交完班就要走,刚走到门口,见到突然出现的肖涵,还没来得及躲,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西西。”
她抬头看出去,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好像时间在这一刻突然倒退,回到不久之前,他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那天。
毫不夸张地说,此时江问舟在齐眉眼里,跟从天而降的救星差不多。她立刻对陈羽丹他们说了声我家里人来接我了,就绕过肖涵向他大步走去。她阔腿裤的裤腿晃啊摆啊,在江问舟看来,就像是落荒而逃。于是他立刻看了眼医务室门口,发现是几张上次见过的面孔,其中一位明显不应该是她同部门的同事。
顿时眉头一挑,心里有了计较。
齐眉走近他,都没问他为什么会来接她,只说:“咱们走吧。”她以为自己语气如常,可江问舟还是听出了其中隐藏的急切和催促。是什么让她这么避之唯恐不及?
江问舟看向她来的方向,看见门口那位穿着机场工作制服的年轻男生……对,他觉得那甚至都不是男人,很年轻,毛头小子一样,看向齐眉的目光里除了遗憾,似乎还有淡淡的……
幽怨?江问舟眼睛一眯,看向对方的目光充满了打量。肖涵本来正看着齐眉,他和齐眉的工作时间重合,又知道这个点她大概率还没走,就想过来和她说说话,熟悉熟悉。已经很多次了,可他能成功跟齐眉说上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当然知道她的避开是委婉的拒绝,但还是想试试。
不都说烈女怕缠郎么?万一齐眉被他感动了,答应了呢?可是……今天来的这个男人,前段时间也见过一次,刚才齐眉说他是谁来着?家里人,是什么样的家里人?
不会是男朋友吧?肖涵紧张起来。
求偶期的雄性动物对同性总有一种莫名的警惕,直觉告诉他,对方和齐眉的关系非比寻常,而且对他很有敌意。
他刚想回敬一个眼神,就见对方已经收回视线,转身跟着齐眉走了。他和齐眉肩并肩地走着,离得很近,走了没几步,他就将手里提着的咖啡袋子递给了齐眉。
齐眉连忙接过,打开袋子一来,一杯咖啡,还有一个可颂三明治,便小声道了声谢,又问他:“你吃了么?”
江问舟点点头,嗯了声。
正斟酌着该怎么开口问那人是谁,就听她接着问:“你怎么、呃……干妈让你来接我的?”
江问舟抿抿唇,将到了嘴边的那声冷哼忍了回去,嗯了声。“今天家里聚餐,订的饭店有点远,而且妈想先去美容院做个脸,爸要去理发,他们先过去,我来接你,直接过去,可以节省时间。”解释完实在没忍住,轻啧一声。
这编理由编得真是麻烦,以前哪用搞这些弯弯绕。齐眉听见,忍不住喉咙一哽。
她其实多少能感受到一点他是在故意找借口的,可是她根本不敢,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揭穿他。
于是最后只能哦了一声,继续低头走路。
直到进了停车场,她才听到江问舟问道:“你在这边工作感觉怎么样?和同事关系还行?”
怎么感觉这个问题他好像问过?齐眉有些纳闷,但还是老实回答道:“还可以的,跟同事也挺和睦。”
“那你刚才走这么快,是要躲什么?那个男的?“江问舟像是随口一问,问完就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齐眉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前面那句是他有意为之的铺垫。她愣愣地站在车边,说实话,有些尴尬,就是那种被自己在意的人看到自己的窘迫那种尴尬。
她可不觉得被不喜欢的男人追求,是一件多么让人高兴,或者值得夸赞的好事。
“还不上车,不回去了?"江问舟的声音这时从车里传出来。齐眉立刻回过神,咬着嘴唇拉开车门上了车。她以为自己不回答,江问舟就不问了,顺水推舟嘛,成人年比备技能。可没想到江问舟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偏要刨根问底。安全带的扣子刚发出一声轻微咔哒声,就听到他问:“刚才的问题,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齐眉很尴尬,抿着唇沉默半响,才垂着头反问道:“能不回答吗?”声音听起来好似含着一丝求饶的意味。
但江问舟不为所动,先是嗯了一声,给她一点希望,随即又立刻道:“那告诉我妈?”
齐眉一噎,还没来得及说不要,就听他继续道:“看来只有我妈才够分量让你回答这个问题了。”
语气似笑非笑,但话里的意思准时算不得友善,阴阳怪气的,把齐眉噎得够呛。
她一面恼江问舟咄咄逼人,一面觉得委屈,这又不是她故意去招惹的肖涵,他这语气什么意思?
“是同事……就是我们组长,还有另一位同事,想撮合我们,我一开始就已经拒绝了的。"她解释道。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恼了,语气变得有些冲:“腿在他身上,他非要来找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又不能撕破脸,我能避开就避开了,避不开的时候……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要为了这事就辞职?又不是我故意招惹他的,我都这样了…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声音里都多了几分哽咽。江问舟先是一愣,旋即内心愧疚之意迅速攀升,直至将他淹没。他这是踩到她雷区了。
明知道她经历过方仕平的事之后,就有些惊弓之鸟,他说话还不注意。他沉默片刻,在握紧方向盘努力稳住情绪之后,迅速道了声歉:“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这个意思有什么关系。“齐眉这会儿恼着呢,根本不想听他的道歉,吸了吸鼻子,有些赌气地道,“我跟他都是单身,就算有什么又怎么样,你要告诉干妈就说好了,又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说完哼了声,扭过头去,看向车窗外面,只觉得心里一把火在烧。委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知道她是气话,可江问舟不爱听,而且心情很受影响。甚至他觉得自己脑子里有根弦蹦一下就断了,口不择言地道:“当然了,你跟谁都光明正大,只有跟我是见不得光。”齐眉闻言一噎,心里的火苗噗地闪了一下,渐渐灭了下去。在这件事上,她面对江问舟,真的是永远理亏。可是已经过去的事,现在争也没什么好争的,何况已经分手了,就算争出来个对错,又能怎么样呢?
齐眉继续保持着扭头的姿势,看着窗外像是在默默出神。江问舟也沉默,只一味看着前面的路况。
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车子从机场高速下来,很快就进入市区,路过的行人车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
齐眉不知道是要去哪儿,江问舟没给她机会问。车子最后停在离齐眉家老远的瑶光新天地的户外停车场,齐眉在下车前看了眼时间,好家伙,从机场开车过来,还走了高速,竟然还要两小时四十分。因为离得远,她平时极少来这边,所以下了车之后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只好老老实实跟在江问舟后面。边走边发信息问孙茂芸他们在哪儿。
江问舟走在前面,发现自己走快一点,她也快一点,自己走慢一点,她也跟着变慢,顿时就被气笑了。
回头一看,她正低着头,浑身一副丧里丧气蔫蔫巴巴的小鹌鹑模样,又让他哭笑不得。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到的第一句话,仍然是道歉一一之前实在是太冲动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电梯就已经一路上行到餐厅所在楼层,齐眉突然挤开他,一步当先走了出去。
江问舟愣了一下。
还没回过神,就听她在前面突然说了句:“你以后不要再去接我了,闹得彼此都不开心,气都气饱了,真讨厌。”
气呼呼的,又很委屈的样子。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餐厅走去,那方向竞然是对的。江问舟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再次被气笑。
以他对她的了解,用指甲盖想都能想到是怎么回事,无非是一开始不知道往哪儿走,要他带路,所以先忍他一忍,等从他妈那儿知道具体位置以后,决定不忍了,赶紧吡他一句,反正到了父母面前,他就算有什么气,也全都得忍着。至于忍气吞声对身体不好,那又不关她事咯,吃气的又不是她。齐眉甩开江问舟,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到包厢。刚推开门,就听到孙茂芸在说话:“这个款式小姑娘肯定喜欢的,谁还没个白雪公主梦啊。”
她探头往里一看,只见孙茂芸正提着一件上蓝下黄的蓬蓬裙在打量,一旁纪琏笑着应道:“这就是她自己挑的,我给她们拍照,她妈觉得白色的好看,她不喜欢,就要这件。”
“你怎么不干脆两件都买了?真的是,一会儿你快递先别寄,我给我侄孙女买一件去,听到没有?"孙茂芸嗔怪了一句,抬头一看,“哎呀,我们西西下班啦,快进来。”
接着往她后面一看,问道:“诶,你哥呢?不是他去接你的么?”齐眉脸上笑容一僵,又立刻恢复:“后面呢。”说着进来,理所当然地在她旁边坐下,先夸了句纪琏买的裙子漂亮,接着一边拆碗筷的包装,一边状似无意地问:“这边离得这么远,你们怎么想到来这边吃饭的?什么时候来的?”
“这家餐厅有优惠啊,有一个团购很划算的,你纪叔叔和小纪哥来了这么多天,我们都没在正经餐厅请他们吃过饭。"孙茂芸解释道,又指指江明琮,“你哥还给你爸团了个剪头发的券,怎么样,剪得还可以吧?”齐眉立刻抬头去看,一本正经地夸奖道:“好看,精神,年轻了十岁。”夸完她接着问:“你们开车过来的,还是舟哥送你们来的?”江问舟进包厢的时候,正好听见她问的这句。心突然就提了一下。
听到齐眉的问题,孙茂芸解释道:“我们自己来的呗,开了你哥的车,去接你小纪哥一块儿,你哥去接你,直接过来,省时间。”省时间。这跟江问舟跟她说的理由对上了。她以为这是大家一起商量出来的,结果没想到孙茂芸下一句就是:“幸好舟舟提前想到了,不然这会儿我们肯定还在路上,别说十二点,一点都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江明琮就说其实也没那么远,走哪条哪条路会快很多,可以把时间压缩在两个小时左右。
齐眉没听进去,只抬头看向江问舟,见他正低头烫碗,便忍不住撇撇嘴。哈哈,干妈让他去接的,她真是信了他的邪。人到齐了,很快就开始上菜。
这家餐厅颇高档,菜色出品摆盘格外精致,尤其是一道叫鱼戏莲叶间的例汤,清澈透亮的淡黄清汤盛在白色的骨瓷汤碗里,游动着一尾呆萌可爱的大眼睛小金鱼,一朵莲蓬,还有两粒莲子。
齐眉有些好奇,汤都没喝,就先咬了一口莲蓬,发现里面是塞着料的,又是瑶柱又是鲜虾,原来是个做成莲蓬造型的海鲜饺子。吃完了莲蓬和小金鱼,她才慢慢喝着汤,觉得汤鲜,还跟孙茂芸夸道:“这个汤好喝,就冲着这口汤,这两个小时的路也值啦。”江问舟听见这话,抬头看她一眼。
一桌菜七菜一汤一甜品一果盘,主食是煲仔饭,大家吃得十分尽兴。最后齐眉吃着燕窝芋泥冰淇淋,听孙茂芸安排接下来的行程:“老江你开舟舟的车,和小纪回去陪老纪下棋吧,我跟西西在这边逛逛,舟舟给我们拿一下东西。”
接着嘱咐纪琏:“先别寄快递,等我晚上给你收拾一点特产,到时候你爸出院,回去就不用大包小包了。”
纪琏笑着应好,道了声谢。
孙茂芸说完看一眼还在埋头挖冰淇淋吃的齐眉,继续道:“西西马上就要生日了,一会儿咱们去商场转转,挑一件生日礼物。”齐眉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愣,抬起头下意识地反问:“我吗?”模样有些呆呆的,眼睛越发显得圆润,江问舟想到刚才喝的汤里那尾憨态可掬的小金鱼,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