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二十六章(二合一)
齐眉的项链最后敲定是一面年年的头像,一面雪克壶和量酒器,和一蓝一红两颗枕形切割的宝石。
宝石很小,加起来才三十分,孙茂芸本来还想选大点,被齐眉以感觉不协调为由拒绝了。
但胜在宝石的成色很好,虽然小,但看上去很干净清透,颜色也很正,是非常漂亮的鸽血红和皇家蓝。
敲定以后,孙茂芸想想,又跟齐眉说:“来都来了,把你哥的生日礼物也订了算了。”
说完转头冲江问舟诶了声:“呐,我不厚此薄彼,你要什么?领带夹呢,还是袖扣?”
男人的饰品无非那几样,倒有人戴串珠了,但他一个外科医生,不是出门诊就是上手术,戴手表是看时间,戴手串是干什么?看着就不太像话,戒指也不该是当妈的给他买,所以就只剩袖扣和领带夹可以选了。
江问舟点头,狮子大开口:“能都要吗?”孙茂芸一噎,他继续道:“配套的才好看,而且一年就一次生日,所以……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茂芸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都对不起孩子,于是最后还是点点头。
江问舟的要求倒很简单,要袖扣和领带结上有猫猫头,至于镶嵌的石头,全都要了红宝石,也说要小小的,十分就好。“我这工作,不适合佩戴太显眼的饰品,患者看到了还以为我这工作多挣钱呢。”
沈嫒听了就笑,点头道:“这个我懂,我们的另一位合伙人,本职工作也是医学相关,听她说过的。”
江问舟有些惊讶,但没有多问,毕竞这年头大家都流行做副业。订单下好,孙茂芸去付定金,顺便提金条,付账的时候还犹豫:“我们都有,就你们爸爸没有,是不是不太好?”
江问舟就说:“爸抽烟,要不然给他买个打火机?”“不准!"孙茂芸一票否决不说,还瞪他一眼,“我正天天监督他戒烟,你小子不要给我拖后腿!”
江问舟立刻闭嘴,抬手蹭蹭鼻尖,神情有些讪讪。齐眉看他一眼,咬了一下嘴唇,忽然说:“你们体检今年还没做,要不……我给你们约一个全身检查?”
也要到年中了,她们单位的员工体检就安排在五月中旬。江问舟一听,立刻就说:“我来约,到时候西西休息,她负责陪你们去做就好了,把胃肠镜也做了。”
这倒是真的很应该,孙茂芸叹气:“人年纪一大,就这里有问题那里不舒服,真怕你爸因为害怕,就不愿意去,去年就这样,不信你问西西。”江问舟一愣,他还真没听家里说过这事,忍不住疑惑地转头去看齐眉。齐眉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我们跟他说,如果他不去,就告诉你,说让你知道你爸爸是胆小鬼,他才去的。”
江明琮一直觉得体检太讨厌了,就是因为去体检了,他才会被确诊高血压,后来又被发现血糖有点问题,才会要吃药,要控制饮食。日子一下就变得毫无趣味,充满了束缚。
谁知道下一次体检又会查出什么问题呢?他自然就害怕了。衰老是必然,可罕有人不害怕衰老。
而且因为他的职业,不管是身边的人,妻子孩子,甚至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形象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突然要面对因为生命自然规律而变得衰老的自己,说实话,打击还挺大的。
所以他才会被孙茂芸一句“那就告诉舟舟,让他评评理”轻松拿捏。江问舟知道事情始末之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说:“等他习惯退休的生活就好了,说不准再过几年,他就主动要去体检了。”“是才好。"孙茂芸嘟囔了一句,又笑着跟正好出来的沈嫒道了声谢,这才拉着齐眉他们走了。
从珠宝工作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时间不早,齐眉提出要回去。没办法,她晚上还有工作。
江问舟看她一眼,像是无意般的提出:“或者直接去西西那边,吃饭上班两不误。”
说着又看齐眉一眼,继续:“妈你想不想吃外卖?我们可以去一家叫12号餐车与酒廊的店…是叫这个名字吧?去那儿借个座,就是不知道老板会不会赶人。”
齐眉:“???”
孙茂芸被他这番话逗得乐不可支,连连点头笑道:“应该不会,我知道的,那里的两位老板都漂亮又好心,西西说是不是?”没等齐眉答应,江问舟就呵了声,语气好似有点幽幽的:“这可说不准,万一是我太丑连累了你呢?”
齐眉:…….“你小子最好不是在阴阳我!最后三人还是一道去了店里,到的时候刚过傍晚六点,任清葭还没走,但陆阳已经来了,正坐在吧台那儿玩手机,游戏音效响个不停。佟林正在切冰块,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打招呼:“阿眉来了。”
陆阳回头,看见孙茂芸,立刻就收起手机过来问好,又问江问舟:“纪叔叔检查结果怎么样?手术做了么,这几天出了趟差,刚回来,还说明天去看看他。”
“检查结果……不好不坏吧,手术可以解决。“江问舟想了想,用了这个说法,然后说,“时间不凑巧,术前检查刚做完就五一了,手术要等假期结束才能安排。”
“那就好,明天我去看看他。"陆阳松口气道,又问他们吃饭没有,问孙茂芸,“相请不如偶遇,晚上我请您吃饭?”“不用不用。"孙茂芸忙摆手,笑眯眯道,“我们是专程来这儿借地方点外卖的,要不你和清葭也一起?”
陆阳一听点外卖,立刻就摇头:“那还是算了吧,我都答应她要去那家新开的店了,要是临时改口,这不得让她记一笔啊?算了算了,下次一定。”孙茂芸就笑道:“这是对的,怕老婆才会发达,你很快就会更加发达啦。”话音刚落,任清葭就从楼上下来了,也是赶紧过来打招呼,寒暄过后才略有些嗔怪地对齐眉道:“不早说阿姨和江医生都过来,不然我就多留点小蛋糕了。”
“临时决定的。“齐眉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晚上不也有提拉米苏和抹茶慕斯么,不打紧。”
任清葭说那怎么一样,“白天品种多很多的。”说着又回头对孙茂芸笑道:“明天我和陆阳去看纪叔叔,顺便给您送去。”孙茂芸还没推辞,齐眉就立刻道:“干妈这几天都住我那儿。”言下之意就是送去我那儿就行。
不仅如此,她还说:“我想吃咖啡千层和柠檬芝士挞,不客气。”“你可真会点菜。"任清葭直接就带她气笑了,“行行行,给你带,还要别的吗?比如芒果千层?”
“好啊!“齐眉一口答应,还笑嘻嘻地道了声谢,“谢谢嫂子。”任清葭这下连吐槽都说不出来,只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齐眉笑嘻嘻的,心情看上去还不错,江问舟靠在吧台边,一面听他们寒暄,一面有些肆无忌惮地看着齐眉的脸。
她这样理直气壮到有点嚣张的样子,倒是很久没见过了。她要什么时候才会对一个人露出这样的一面呢?江问舟忍不住有些走神。首先要确定这个人和她的关系,是不是足够令她信任,以及和她足够熟悉,包括熟悉对方的为人和做事风格,不熟的人她绝对不会提出任何要求,因为怕人情她还不起。
其次要确定自己的要求在对方的底线和能力之上,超过了,那就叫强人所难,齐眉从来不做这种事。
啊,也不对,她做过的。江问舟有些哂然。任清葭和陆阳很快就走了,齐眉送他们到门口,接着扭头问孙茂芸要不要去楼上休息室坐会儿。
孙茂芸在吧台对面的桌旁坐下,沉吟片刻,问道:“在这儿吃饭会影响你们做生意么?″
“那倒不会。“齐眉笑着摇摇头,“我们这儿允许客人外带除了酒水以外的食物,比如出门往里走有一家店,烧烤很好吃的。”孙茂芸哦了声,点点头,说那就好,接着看一眼江问舟。江问舟嘴角一抽:“…懂了,一会儿就给你点烧烤。”说完他突然想起刚才齐眉跟任清葭说要吃什么蛋糕时的模样,转头问她:“西西要吃什么?”
齐眉在吧台后面,正在系围裙,闻言一愣,抬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他。接着被他眼睛里复杂的目光弄得更加疑惑。他好像很难过,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太容易被人察觉的悲伤,齐眉看得有些怔然。
这是怎么了呢?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手足无措,连回答都不由自主的变得小心:“阿、我啊?”
她想说没什么想吃的,或者说一会儿汪淼在做客单时会顺便给她弄点吃的,当然,晚上这顿不吃也没关系。
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总觉得自己要是说了,他会特别难过。她不忍心。
齐眉知道,自己对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狠下过心。哪怕是执意分手,趁着他在京市进修时离不开,直接从申城回来,并且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不是对他狠心。
而是对自己最狠,堵住耳朵蒙住眼睛,甘心当一个眼盲心瞎的人一意孤行,靠着一句"这是为他好,我是对的"欺骗自己,熬过一个又一个孤枕难眠的夜晚。
然后在重逢之后,被他一句"你问过我想不想、需不需要你这样付出吗"打破所有自以为是的外壳。
她已经不敢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甚至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齐眉眨眨眼,掩下眼里的情绪,应道:“我跟干妈吃一样的吧。”江问舟嗯了声,又问了一遍:“还有吗?”他好像真的要得到一个什么样具体的答案。齐眉又愣了一下,最后有些无奈地道:“烤面包片吧,两片就可以。”江问舟的眉头微微一皱:“…就这点?”
齐眉一噎,心说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刚才我还说和干妈吃一样的?“……我减肥,晚上不能多吃。”
江问舟听到她这么说,眉头一下松开,随即又蹙起,看着似乎有话想说,但最后却只是点点头。
倒是孙茂芸不赞同地说:“减肥?减什么肥,你又不胖,别减出别的问题来了。”
齐眉嗯嗯两声,笑着应付道:“不多减,就减三四斤,瘦一点穿裙子好看嘛。”
孙茂芸还没说什么,江问舟就点了点头,嗯,这倒是很像她能做出来的事。他指的是以前那个爱漂亮爱打扮的齐眉。
外卖才刚点好,客人就来了,而且还是个熟客,提着烧鸡进门的,顺手就给佟林掏了一个。
“买一送一,不要白不要,请你们吃烧鸡咯。”然后要了一杯威士忌酸,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就在孙茂芸的后面。齐眉看着田乐开始调酒,就问孙茂芸:“干妈想喝什么?”孙茂芸拿过酒单看了一会儿,有些惊讶地道:“教父教母,怎么这酒还成双成对的?”
她一句话就把吧台里的三个人都逗乐了,田乐解释道:“用的基酒不同,教父是苏格兰威士忌加杏仁利口酒,教母是伏特加配杏仁利口酒,阿姨想喝哪种?”
“都没喝过。"孙茂芸想了想,“都来呗,我和舟舟一人一杯。”齐眉询问的目光看向江问舟,他摇摇头:“我不喝,我得开车。”“哦,也对。"孙茂芸这才想起来,于是决定自己喝两杯。理由是在自家店里,反正不会出事。
田乐笑嘻嘻地夸她:“阿姨真是好潮的妈妈,我妈就绝对不会来酒吧。孙茂芸被夸得眉开眼笑,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吧台边去,和她聊了起来。点的餐送到,吃完已经是九点以后,齐眉看时间差不多,就问她要不要回去,还找了个理由:“年年今天还没遛吧?会不会已经拆家了?”年年的精力还是很旺盛的,每天都要遛,得充分放电,不然家里大概率会遭殃。
孙茂芸一听就有点着急:“那我先回去了。”说着起身,看一眼江问舟:“要不…你在这儿等西西下班,我自己打车回去?”
江问舟说不用这么麻烦,“我送你回去,遛了年年,再过来就是了。”一时也不知道谁的提议更麻烦,但他的计划显然更安全。江问舟送孙茂芸回去以后,店里渐渐进入到客人最多的时候,齐眉一边接待客人,一边看江问舟发给她的遛狗视频。太忙了,一时也没抽出空来回复他。
十一点半刚过,他就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问他年年有没有拆家,就听他说了句:“给我来杯酒。”齐眉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就咽了回去:“…不是说要开车,不喝酒?”江问舟眉头一动不动,淡淡道:“给代驾一个接单机会。”齐眉:“…“真是怎么说你都有理由:)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店里的歌单播到了《天空之城》,旋律悠扬,一点都没被店里热闹的人声盖过。
江问舟坐在吧台边,专注地看着齐眉的动作。她换了个大容量的量酒器,往里倒番茄汁,他很好奇:“什么酒要用番茄汁去调?″
“上个月的新品,小番茄话梅威士忌。"齐眉回答道,将量酒器里的番茄汁倒进加了冰块的雪克壶里。
江问舟心里一动,“用到你腌制的话梅小番茄?”“用来做装饰。“齐眉点点头,接着从吧台下方的冰箱拿出一个透明的敞口玻璃瓶。
打开盖子,用勺子盛出里面的液体,倒进量酒器。“这是什么?"江问舟好奇地问,打量着那个瓶子,琥珀色的液体里泡着的东西很眼熟,“泡了话梅?”
齐眉说是:“话梅威士忌。”
番茄汁和话梅威士忌倒到一起,再加入青柠汁和接骨木花糖浆,充分摇匀混合,倒入加了冰块的古典杯里,上面再用签子穿一颗话梅小番茄架在杯口做装饰。
“尝尝。"她将酒推到江问舟面前。
江问舟的手刚碰到冰凉的杯沿,甚至来不及琢磨这杯酒到底什么颜色,就听齐眉忽然说了句:“说起来,这是你第一次喝我调的酒吧?”他顿时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酒吧的灯光为了氛围,一向是比较暗的,越暗越有情调,以至于江问舟这时觉得根本看不清齐眉的真实表情。
只觉得她的眼神看起来清明澄澈,看着他时是那样的专注,竞让他想起很久以前。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小妹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藏着爱慕的呢?是在齐眉大二那一年,他生日的时候,请玩得好的几位同学一起吃饭,自然不忘捎带上齐眉。
吃完饭他们没有立刻散场,而是去了楼上的KTV,在KTV碰到了同年级的几位女同学,原本他只想简单打个招呼就各玩各的,没想到同寝室的哥们儿却突然主动邀请她们一起去唱歌。
起初他还觉得无语,谁做东啊,你这样合适吗?刚想拒绝,就被齐眉拉住:“你别打岔,阎学长喜欢邓师姐,想趁机和她接触呢,你让让他。”
他觉得惊讶极了,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我看出来的呀。”可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却无论如何不肯讲了。于是他只能靠自己暗暗留心观察。
大家唱歌的时候,轮到那位女同学点的歌,他就立刻去看自己的室友,那位女同学说话,他也去看自己的室友,来来回回,竞然真的让他看出不同来。是眼神,他和别人说话时,眼神很放松,也不会盯着对方看,很随意,经常是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跟对方说话。
但他看那位女同学却不是这样的,目光专注中甚至透着紧张和小心翼翼,又充满了骄傲的笑意,也很开心,连说话的声音都会变得雀跃。江问舟觉得这种目光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那时他已经是大学的第七年,时间更多花在临床和实验上,但偶尔会给小导当助教,或者在郭教授回校开讲座时充当播放PPT的助手。生日过后没多久,学院邀请郭教授给同学们做讲座,他提前一点过去,将课件拷贝到学术中心的电脑里,还要检查麦克风有没有问题,忙完一抬眼,就看见台下第二排坐着齐眉。
她双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专注,带着骄傲的笑意,好像特别快乐嘶,这眼神熟悉,不久前见过。他脑子里嗡的一下,明白齐眉是怎么看出来他室友喜欢那位女同学的了。
这之后有一段时间他是躲着齐眉的,但她不知道,真信了他实验和工作太忙,暂时不跟她一块儿吃饭的鬼话。
他抽了很多时间去想自己和齐眉的关系,但想不明白,直到室友点醒他:“你好好想想,你为她做的那些事,换一个女生,你会做吗?你说那是妹妹,可她是你亲妹妹吗?”
他为齐眉做过什么呢?是她小时候接送她上学放学,辅导她写作业,放假了带她去玩,生日和节日送她礼物,时不时给点零用钱,拿了奖学金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去吃饭给她买东西,监督她吃饭和早睡,想办法给她安排实验室和见习…这些事他确实只会为齐眉做,换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做不到这样。他对齐眉的感情,在漫长岁月的相处里,已经从被父母耳提面命的“好好照顾妹妹",变成了会主动为她考虑的心甘情愿和习以为常。再设想一下有一天她终于离开自己,用那样骄傲的目光全心全意看着另一个男人,他会怎么样?会难受。
当他确定自己的感情,便开始纵容、甚至有意引导齐眉对自己的试探,放任她对自己越来越得寸进尺。
江问舟回过神来,在齐眉看着自己的目光里,有些怅然地说了句:“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说完端过酒杯,先是将装饰用的话梅小番茄吃点,接着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酒液冰凉,番茄汁的酸甜在烈酒里注入了一抹清新,话梅经过浸泡,咸味在威士忌中析出,又被稀释中和,最后只剩一点微微的咸。喝起来味道还不错,他点点头:“比我想象的要爽口。”齐眉也回过神来,笑笑:“很多客人和你感受相同,所以这些天点这款的客人不少,卖得还不错。”
“我也不过是这世上千万人中的一个,泯然众人,口味当然也和大家差不多。"江问舟又笑笑,说了这么一句。
齐眉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
但一时间也弄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意思,只好也笑笑,不吭声。你看,这人多有分寸,多么礼貌客气,可见是长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跟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似的,他说的话但凡有一点不满意或者听不懂,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江问舟觉得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开始冒出来了。杯子的容量大概是三百五十毫升,被冰块占据一部分空间后,酒本身其实没有太多,他一口接一口,很快就把杯子里的酒都喝完了,剩下还没融化多少的冰块。
接着他拿过酒单仔细研究,问道:“有没有什么酸甜口味的酒推荐?”齐眉一愣:………你还喝?”
而且他刚才喝那么快,会导致血液中的酒精浓度迅速升高,身体来不及代谢,也就增加了酒精中毒的风险。
别人可能不知道的知识点,他没理由不知道。“最后一杯。“江问舟笑着回答道,声音温和得似乎还有一点央求的意味。齐眉心里忽然一突,但最后却没有继续阻止,而是给他推荐了一款叫海风的酒。
“是一款伏特加鸡尾酒,加入了蔓越莓汁和葡萄柚汁,果味浓郁,酸甜平衡,而且口感很轻盈。”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会喜欢的。”江问舟笑起来,嗯了声:“大多数人喜欢的口味,我也会喜欢。”齐眉一哽,刚才那种觉得他话里有话的感觉再次出现。猜不透他今晚怎么回事,她干脆低头调酒,江问舟看着她利落娴熟的动作,像是在看一场表演。
他看着看着,忽然说了句:“这是不是要学很久?你以前……练打结和缝合也要很久才能很熟练。”
齐眉盖上雪克壶盖子的手一抖。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他继续道:“我看你们的菜单没有话梅小番茄,怎么不上架?我这种大众口味都喜欢的东西,应该好卖。”雪克壶摇晃时冰块和壶壁碰撞的哗啦声里,男人的声音隐约听得出一丝赌气和不快。
齐眉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接连觉得他话里有话了。原来她的第六感塔台没有发出错误信号。
她垂下眼,将壶里摇匀的酒过滤进杯子里,用剪成帆状的橙皮和糖渍樱桃在边缘装饰好,推到他面前。
“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功夫,不会上架的。”她没有打算过要在店里上架话梅小番茄这道甜品,最多只是这一季用于小番茄话梅威士忌的装饰,下一季还会不会继续用都不好说。但她说完,忽然想起刚学会这道甜品时,他们之间有过的对话。当时江问舟开玩笑问她,以后除了我,你还会做给谁吃?爱是排他,是占有欲,是想要自己永享独一无二的特权。于是她答应他,除了家里人,她不给别人做,或者,别人有的时候他一定也有,而且是最大份的。
他假惺惺地说,那我也没有这么小气,随口说说而已,你不用当真。真正当真的人是他。齐眉找到了他今晚一直说自己和别人一样,话里有话的缘由,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鬼使神差一般说了一句:“放心。”
江问舟闻言一愣,放心?放什么心?
他想问,可等回过神,却发现齐眉已经在听田乐说前一晚发生的事。“…就一老外,他就坐在这儿,我对面这位置,喝了大概有五六百,刚开始说喜欢我,我还以为是老外的礼节,就很大方很直接表达欣赏之类,还跟他道谢,结果他后面居然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有的,他就问我能不能分手,觉得他怎么样,啊?我请问呢,我跟我男朋友感情稳定得很……真的是,让人无语。”齐眉皱着眉听完,问她:“有没有吃亏?后来呢?”“吃亏倒不会的咯,后来我不搭理他了,老佟跟他聊的,把他聊走了。“田乐说完,没忍住,又翻了个大白眼。
江问舟恰好听到这一段,忍不住插嘴问道:“这种事……经常发生吗?”齐眉心心里又一突。
还没来得及粉饰太平敷衍过去,就听田乐快人快语地应道:“不能说经常发生,但确实不少。”
夜场嘛,本来就人员复杂,又是酒吧,有的人被酒精一催,白天没有的胆、不会表现出来的一面,就都出来了。
江问舟看一眼齐眉,见她露出无奈的表情,便直接问:“西西也遇到过这样的事?”
“她之前就被人跟过。"田乐回答道,她可不觉得这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江问舟点点头:“这事我知道,年年就是这事之后来的。”田乐点点头,他又看一眼齐眉,见她抿着唇,便接着问:“除了这桩,还有别的吗?”
“别的……“田乐想了想,扭头问佟林,“刚开业没多久那会儿?是吧,有个男的不长眼,对阿眉动手的。”
江问舟眼睛一眨,余光瞥一下齐眉,声音听不出任何变化:“后来怎么处理的?这事我没听家里说过。”
“把他赶走了,我干爸派了几个人过来,守了一个月。“佟林回答道。江问舟是江局长的儿子,是从小照顾齐眉长大的,在佟林看来,就跟齐眉的家长差不多,所以他是江问舟问他就说。齐眉在一旁已经无语撇头了。
这都陈年老事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江问舟有毛病吧,这也打听:)“陆阳也经常过来,后来大家就都知道这边是谁的地盘了,加上阿眉有时来有时不来,就基本遇不到这种事了。”
佟林说完田乐接着道:“其实这样挺好的,都知道我们这边安全,客人就更愿意来了,特别是女客人,而且女客人出手还大方。”江问舟听完松口气似的,举了举酒杯,冲他们道了声谢。齐眉看话题结束,他继续喝酒,以为接下来他马上就要说什么夜场混乱女孩子不适合在这里工作之类的话了。
但没想到一直没有,他就这么静静坐着,一口接一口,很快就把杯子里的酒再次喝完。
给客人送完酒回来,齐眉就发现他面前的杯子又空了,不禁有些无奈。赶紧开了个椰青,找根吸管插上,递给他,努努嘴,一个字没说,但江问舟还是立刻看懂了她的意思。
把你的嘴闭上,不准再问我要酒!
他顿时失笑,点点头道了声谢,一边看手机一边喝椰子,中途还有客人问为什么有人可以点椰子。
“这是什么隐藏菜单吗?”
……不是,这是家里人的特供菜单。"齐眉无语地回答道。他听见,抬起头看向她,齐眉却一点都不搭理,只顾埋头调酒,吧勺在她手指间稳稳卡着,手腕灵活转动,拨动了杯子里的酒液和冰块。假期的生意很好,时间到了十二点半,都还有客人刚来,江问舟看看时间,忍不住敲敲桌面,提醒她:“十二点半了。”齐眉头也不抬地往量酒器里倒伏特加,要调一杯法式马提尼,闻言应道:“马上就好。”
江问舟只好继续等,顺便叫了代驾。
等到真正坐上车,踏上回家的路途,已经是半夜一点。快速饮下两杯鸡尾酒的后果在车窗外吹进来的徐徐夜风里开始呈现。江问舟靠在车门边,觉得头有点发晕,他本来就不擅饮酒,还是迅速地加起来总共摄入了将近一百毫升的烈酒,说实话,只是头晕都算症状轻的了。齐眉坐在另一边,侧头看着他,本来想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但话到嘴边却意外变成:“我刚才还以为你要教训我,说女孩子不该待在这种夜场。”江问舟闻言一愣:“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