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二合一)(1 / 1)

第27章第二十七章(二合一)

“我开店之前,去阳哥的店里玩,经常十一点以后才回到家,咱们家楼下三楼的贾老师就和干妈说,让她管管我,女孩子不要去蒲。”齐眉抱着后座的松鼠抱枕,笑着说起之前的事。贾老师是江家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老人家睡得早,原本也不知道齐眉那么晚才回来的事,是她女儿连续几天在阳台上见到她,觉得奇怪,跟她说了一嘴,她就来问孙茂芸。

孙茂芸就大方说:“小孩子去亲戚开的酒吧玩了,散散心嘛,聊得高兴,就回来得晚了一点。”

还问是不是被齐眉回来的动静吵到了,老小区嘛,隔音都一般,有时候楼下停个电动车的动静五六楼都能听到。

“但是贾老师说没有,接着就开始关心我的工作。”那时候孙茂芸和江明琮也才刚知道齐眉不想去医院上班,也不想去读博,正跟她互相拉锯。

听到贾老师问,也不想把家里的事往外说,就说在找呢,先休息一段时间也不错。

贾老师听完就劝孙茂芸好好管住她“那些夜店酒吧都乱得很,什么人都有,小心被带坏了,哪个听话的好孩子会去那种地方?”她来找孙茂芸说这些的时候,齐眉其实就在家,在房间里,隔着一道门把客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我还听到她和干妈说,不是亲生的就是不好管,管多了会落埋怨,说最怕就是付出了那么多以后还要被记恨。”

孙茂芸当时打断了她好几次,都没打断成功,她还是把话说完了,走了之后才对齐眉吐槽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就是嘴碎,让她别听这种瞎话。“其实一样的话我听过不止一次。“齐眉靠在车门边笑着道,“有人说干爸干妈吃力不讨好,辛辛苦苦养别人的孩子,还是女儿,以后还不是要嫁出去,孝脆也孝顺不了几天。”

也有人说孙茂芸和江明琮有情义,帮朋友照顾孩子一照顾就是十几二十年,但愿老天不要辜负傻人。

“这些我都没听过。"江问舟实话实说,他确实没听到过这样的话。“你在外面读书嘛,不经常在家。“齐眉垂下眼,声音温和,“干爸干妈跟你打电话,也不可能把这些闲话往你耳朵里传,他们连我都不说。”江问舟听了就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初高中的时候,跟我们小区另一家一个叫周梦丽的女孩子玩得好,她告诉我的,她是在架听她爸妈和奶奶说的,她有一次还跟我说……齐眉说到这里顿了顿,突然抬头看向他,神情变得欲言又止。江问舟正听得认真,觉得转移注意力之后头都没那么晕了,见她突然停下来,便立刻追问:“说什么了?”

这些都是他已经去申城上大学以后才发生的事,齐眉或者孙茂芸都没有跟他提过,他确实不知情。

齐眉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沉默半晌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们大人之间开玩笑,说我不是亲生的,以后要是你……我当个童养媳也不亏,被干妈知道了,骂了一顿,说女儿就是女儿,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会搞童养媳这种下作事,然后…”

她尽量地想用平静的语气,将这些事当成一桩玩笑云淡风轻地说出来,所以语气有些磕绊,讲到一半又停下来。

顿了顿才继续:“然后她的家长,就在家里议论这件事,说……她就是清高而已,等以后她儿子找不到老婆,就不会这么想了,谁会真的帮别人白养孩子啊,肯定图点什么,不图人,就图以后的彩礼咯,他家那个长得那么漂亮,以后嫁个有钱人不难,彩礼收得不要太爽…”

说着说着,她突然嗤地笑了声,回过头看向他:“周梦丽当时还跟我说,他们都癫的,你哥那么帅,怎么可能娶不到老婆,要是真没有,我牺牲一点,给你当嫂子算了。”

江问舟本来想说什么的,听到这里不由得一噎,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看见他脸色跟吃了什么似的,齐眉的声音更加轻快了,“后来她大学毕业,立刻就结婚了,因为对方长得很帅,她想要一个跟他一样好看的孩子。”彩礼什么都不要,裸婚的,家里嫌她丢人,放话说不认她,她就立刻跟着丈夫回了对方老家,去年齐眉偶然有机会联系到她,听说已经和丈夫在港岛定居了。

江问舟听着她说别人的故事,想的却是他们之间这段感情。忍不住问:“所以你坚定的认为,我妈不会接受我们,是不是和这些事有关?”

齐眉脸上轻松的神色顿了顿,变得收敛不少,到最后悉数变成淡淡的无奈。“没有人喜欢听闲话,这些年来不管是我,还是干爸干妈,都已经…”她顿了顿,换个说法,“左邻右舍都盯着,看干爸干妈是不是始终如一将大义进行到底,不图回报,看我有没有出息,是不是忘恩负义。”她笑笑,语气淡淡:“老小区就是这样,人多嘴杂。”管你家里是不是有人当官,我又不求着你什么,自家讲什么关你什么事,还能抓我不成?言论自由懂不懂!

江问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发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她和他的父母受到过这么多议论和误解,而他全然不知。

他们或许觉得没必要,或许不在意,所以都没有把这些难听的话告诉过他,只是将委屈自己消化了。

“我之前就想……你是不是听到过什么,但是你总不肯说。"他转开头,看着车窗外的路灯光,语气怅然,“说到底,你是不信我。”说完自嘲地笑笑:“我以前还觉得,是不是我没用,这么多年都没把你的心捂热,又或者你就是安全感缺乏到……现在看来,是我太自负了。”齐眉一时哑然,不知道怎么回他这番话。

她怕说是,这人会破防到想跳车。

于是她扭过头,去看另一边的路灯,有些囵囵的想,不对啊,怎么话题就扯到这里了呢?

一开始她就不是想讨论这个的!

巧的是,江问舟这时也正好想到这一点,忍不住叹了口气。扭头问她:“我们是不是又聊跑题了?”

以前就经常这样,从A聊到B,再从B聊到C,漫无边际,好像话题总也说不完,最后突然发现,坏了,A没聊完。

齐眉嘴角一抽,看他一下,无语地点点头。江问舟便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所以……后来呢?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跟你说女孩子不该待在这种夜场这种话?”

他应该没这么古板吧?

………刚才说到哪儿了?"齐眉摇摇头,想了想,“后来,我决定开店,那段时间家里挺热闹的,干妈气起来会数落我嘛,声音大一点就传出去了,陆舅舅和阳哥也过来,还有组织上几位叔叔阿姨,也来劝我…”她说到这里就觉得脸热,声音忍不住压低。那时候大家就觉得这孩子肯定脑子糊涂了,不知道是看了什么,或者听说什么,总之肯定是被骗了,不然怎么会放弃大好前途,去做什么生意?一时家里人进人出,十分热闹,周围邻居放炮就注意到了,加上后来又有人主动打听,她放弃专业去开酒吧的事就大家都知道了。“我晚上才上班,白天在家睡大觉,有一天下午我出门,在楼下碰见贾老师,她立刻拉住我。“齐眉揉着怀里的抱枕,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发现也没什么仔细描述的必要和兴致,干脆一句话总结:“她让我不要到这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去,这是自甘堕落,干爸干妈费了这么多钱和精力培养我,我这样是辜负了他们。”

江问舟听得大皱眉头,忍不住吐槽:“怎么这么…关他们什么事,话这么多。”

他们自家人都接受了的事,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凭什么指手画脚?“干妈也说是呢。"齐眉耸耸肩,苦笑,“可就算不喜欢,我也找不出别人的错处,要是怼回去,反而被人家说我不识好人心。”所以后来为了上班更方便,也为了避开这些闲言碎语,齐眉干脆就搬到了现在的住处。

江问舟听完哼地冷笑一声:“他们不会以为医疗系统是什么特别好特别干净的地方吧?乌烟瘴气的东西多了去了。”人群聚集的地方,总少不了各种各样的圈子,圈子有的干净有的不干净,看你见不见得到罢了。

“你记不记得邓雯有个形影不离的室友叫邹萃萃的?"他突然问道。齐眉眨眨眼:“你同寝室阎彬学长的女朋友的室友嘛,记得的。”江问舟窝在座椅里,懒洋洋地瞥她一眼,哼了声。“邓萃萃毕业后回了她家那边三甲医院,一起去的还有她当时的男朋友,两个人在不同的单位,很快就结了婚,但她怀孕的时候,男的跟他们单位一位副院长在医务处的女儿好上了,死活要离婚,她挽回无果,就同意离了。”齐眉听得直眨眼睛,余光瞥见前面开车的代驾小哥,发现对方的也正支着耳朵听,不由得失笑。

“后来呢?就这么成全他俩?"她问道。

江问舟摇摇头,声音也变得有些含糊,像是酒劲终于完全上头:“那倒没有,那人的赘婿梦刚做到一半,副院长就想办法把女儿送去外地的国企工作了,再找了个由头让他也走了。”

别说是铁饭碗,这年头铁饭碗也不是真的那么铁的。齐眉听爽了,眼睛一弯就笑起来,低声雀跃:“好好好,鸡飞蛋打。”江问舟听见,不由得失笑。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这些故人故事还有很多,他不想、也没力气在这会儿一次性给她讲完。

下次吧……

齐眉缓过来,抬眼一看,见江问舟靠在座椅里,眼睛微阖地撑着头,想到他喝了两杯酒,八成是酒意上来了不舒服,还撑着和她聊了这么久,一时有些情疚。

索性也不说话了,静静靠着车门,往外看着路过的行道树和路灯。最后江问舟没睡着,她倒是睡着了。

车子在小区地下车库的车位上挺好,江问舟谢过代驾小哥,弯腰将齐眉抱了出来。

孙茂芸被他的电话叫起来开门,看见齐眉缩在他的怀里,便压低声音问道:"睡着了?”

他点点头,也压低声音道:“我先送她回房,妈你快去睡吧,一会儿我打车回去。”

“打车回去?“孙茂芸一愣,“你喝酒了?”“……喝了两杯。"他低声应道。

孙茂芸想了想,干脆劝他:“要不别回去了,你车里有没有衣服?有的话去拿上来,洗个澡,天也不冷,睡沙发没事,要是没衣服,脏着也行,反正睡沙发也没事。”

江问舟:……“对,反正睡沙发。

他有些好笑地点点头,应了声好。

等一起给齐眉擦干净脸和手脚,安顿好了,从她房间出来,江问舟才叫了声妈,说:“我听西西说了些事。”

孙茂芸一愣:“……什么事?”

“就是以前……”时间已经很晚很晚,他没办法说得太仔细,只好把齐眉说过的那些话,简略成一句,“您和爸爸这些年为我和西西付出太多,也承受了很多压力和流言蜚语,很多事……西西说了我才知道,我都没留意过,对不起,还有…您辛苦了。”

他弯腰伸手去抱她,发现自己的母亲竞然算得上瘦小。他之前竞然还想着用拖延或者是软硬兼施让父母不得不接受他和齐眉的感情,真是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们的立场和感受。在细心和体贴这一点上,他永远比不过齐眉。可是……来日也许,他还是会让他们生这一场气,如果他不放弃的话。但他怎么舍得放弃啊,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齐眉。孙茂芸愣愣地听他说完,察觉他的愧疚,忍不住笑着回抱住他,拍拍他的背。

“都过去啦,我们现在一家四口不就很好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我们只是做了当父母该做的事而已啦。”

齐眉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又很舒服的梦。梦里她和江问舟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晒着太阳,漫无边际地聊着乱七八糟的八卦。

一会儿是她的辅导员在圣诞节被相恋多年的博士学长当众求婚,她跟他说,要不以后我也去读博,我跟你求婚,以后学弟学妹们就会说是你被相恋多年的博士学妹求婚,你觉得怎么样呀?

一会儿是他们讨论要不要带金金和年年一起出去露营,说笔架山那边新开了一个露营的营地,最近天气也不错。

聊着聊着,就手拉着手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听见有人喊:“西西,西西,快醒醒。”眼睛猛地一睁。

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的吸顶灯,她愣了一下,随即发现周围一切安静,侧耳认真听了片刻,发现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一切皆是梦,而且这梦还有真有假,有虚有实。她辅导员被求婚是真,她说等自己读了博士去给江问舟求婚,却是假的,她没说过那样的话。

那是她大五的冬天,圣诞节之前刚结束研究生考试的初试,在对完答案之后,江问舟觉得除非今年特别多人和她报同校同专业,而且分数都比她高,否则应该是稳了。

又说会帮她联系导师的,让她别担心,先好好休息。所以圣诞节那会儿,她已经在计划元旦去哪儿玩。

至于辅导员被求婚,她围观是围观了,但只跟江问舟感慨了一句真是不容易,就立刻切换话题到问他穿哪件裙子去拍照比较好看。反倒是江问舟把这事听进去了,拐弯抹角地问她,会不会觉得像辅导员这样被当众求婚很浪漫,她说会压力很大,他就有点遗憾地叹口气…梦里后面讨论露营是真的,笔架山的露营地是在她研二那年秋天开放的,春节回家的时候,他们真的去露过营,但那时可没有年年金金,是和干爸干妈一起去的。

她扭头蹭蹭凉被的边缘,叹口气,有些矫情地想,人生和梦真的很像呢,有时候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同样是江问舟送她回来的,现在和以前……她想起来以前有一次,出去玩回到住处已经很晚,她在路上睡着了,睁眼是在浴缸里,他见她醒了,还问她能不能自己洗。“今时不同往日。“她嘀咕了一句,从被子里坐起来,抓抓头发,转身找手机。

没找到,可能还在包里,但看到了床头的闹钟,显示着“7:10",还早呢。她掀开被子下地,拿上换洗衣服出门要去浴室。出来的时候随便往客厅看了一限,见年年和金金正站在沙发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她隔着一段距离看不太清楚,好像沙发上有东西,但不确定是什么。可能是干妈放那儿的?不管了,先去洗澡。她极拉着拖鞋脚步一转就进了浴室,年年抬头看她一眼,没跟过去,而是继续低头看着睡在沙发上的江问舟,抬起爪子拍拍他的被子。见他蒙着头根本不出来,就用嘴筒子去拱。他还是一动不动,因为知道狗这东西吧,你越搭理它就越来劲。当然,他也听见房间的开门声和走路声了,拖鞋踩得啪啪响的,只能是齐眉。

可两三点才睡,现在才七点,太早了,他还想再睡一会儿,等齐眉出来再说。

但早起的小猫小狗没放过他,年年拱他就算了,金金干脆直接跳上茶几,再从茶几上朝着沙发方向奋力一跃。

九斤重的猫,秤砣一样从天而降,砸在江问舟胸口上,砸得他闭着眼都还感觉到眼前一黑。

这跟拿他胸口碎大石有什么区别!!!

江问舟气得直接一掀身上的毯子,伸手捏住金金的后颈皮,将它从自己身上拖开赶到地上,生气地吼它:“金金!”见他语气这么严肃,金金立刻转身就跑,往卧室和卫生间的方向冲,倒是年年被这么一吓,老实地坐了下来。

江问舟伸手使劲揉它的脑袋,捏着它的耳朵,有些气急败坏地骂:“你有病?一大早不睡觉你想干什么?”

浴室里齐眉正往头上抹洗发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金金”,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凌乱的动静,忍不住定住动作仔细听。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江问舟?可这才几点,他怎么会在她家?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肯定是听错了,刚醒的时候她不也以为有人喊她,结果是幻听。

于是继续洗头。

等她洗完澡,将头发吹到半干,刚打开门,就见客房的门也刚好打开,孙茂芸和江明琮从里面出来。

见到她就打了声招呼,江明琮还朝她摆摆手,齐眉赶紧让开卫生间的门口。一面往客厅走,一面正要问孙茂芸早餐吃什么,就看见沙发上多了个穿着黑色T恤衫、后脑勺的头发睡得有点凌乱的……“江问舟你怎么在这儿?“她大惊失色到连掩饰都忘了,像以前一样直呼他的大名。

孙茂芸听了一愣,倒是江问舟反应快,扭头看着齐眉眉头一皱:“你礼貌吗?我是你哥。”

他话音刚落,齐眉就猛的一下子回过神来,脸上神情迅速切换成赧然之中还带着一点疑惑。

……舟舟你不要这么凶。"孙茂芸反应过来,先嗔了一句江问舟,再转头对齐眉解释道,“昨晚你们回来都两点了,你哥还喝了酒,回去过几个小时又要过来,我干脆就让他在沙发凑合一下。”

齐眉听了点点头,哦哦答应两声,随即立刻扯开话题:“那……我们早餐吃什么?”

“冰箱有很多呀,包子,饺子,云吞,想吃油条也可以炸,再打个豆浆,还是你想吃面,我给你煮个清汤面?"孙茂芸边说边往厨房走。“您先去洗漱吧,我来我来。“齐眉赶紧跟过去,走到厨房门口,又转头往江问舟那边看了一眼。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黑色的T恤衫和水洗色的牛仔裤,头发被压得翘起,眼睛眯起,塌着肩膀,上衣领子还是有点歪的,整个人好像还没睡醒,又好像很累,和平时神采奕奕周正帅气的模样截然不同。格外随意放松,丝毫不顾及个人形象。

齐眉差点以为这不是自己搬出来后独居的房子,而是在宣化路老小区或者村里小院的那个家。

可是这个样子的江问舟她真的太熟悉了,熟悉到会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久别重逢才会有的怅然和感慨。

眼前闪过以前在一起的一些画面,比如那些俩人都不用上班难得可以赖床的休息日,醒来时他就在身边,比现在还要更凌乱,但他毫不在意,闭着眼就来亲她,用刚长出来的胡茬扎她的脸。

那些曾经一起经历过的事,就像绚丽烟花燃烧殆尽后的烟尘,被大风席卷着朝她扑面而来,呛了她一嗓子。

她收回目光,将心底翻滚的情绪使劲往下压了压。江问舟把年年推开,伸伸腿,起身将毯子叠好拿去客房。出来后在卫生间门口和江明琮碰上,一面问他今天还去不去医院看纪叔叔,一面和他擦肩而过进了卫生间。

“你妈说今天陆阳和他媳妇要过来,等见面打个招呼再去。“江明琮应着指指洗脸盆下面的柜子,“里面有新的牙刷口杯。”说完他就转身甩着胳膊要走。

却又被江问舟叫住:“爸,你剃须刀借我用用。”“抽屉里。"他应了声,笑眯眯地喊年年,“走喽,我们下楼去晨练。”等江问舟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孙茂芸正在浇花,齐眉正蹲在客厅一角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金金蹲在她旁边,从背影上看,就像是一人一猫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他好奇地放轻脚步靠近去看,就见齐眉正拿着根棍子似的东西,在食盆里捣啊捣,一旁还有一盆已经捣好的,就问了句:“这都是什么?”齐眉冷不丁被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握着碎冰棒的手不由得一抖,嘭一下敲在盆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仰起头,刚好和弯着脖子的江问舟四目相对,他就这么站在她身后,像是能把她整个罩住。

齐眉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烫。

“……蛋黄,三文鱼,鸡胸肉,都是熟的,干妈让我拌一下再放干粮。“她立刻低头,闷声应道。

膝盖动了一下,下巴就贴在了上面。

江问舟弯腰揉揉金金毛茸茸的脑袋,叹口气笑道:“一大早吃这么好。”孙茂芸把花浇完,花洒往旁边架子上一放,头也不回地接他的话:“它这么瘦,不吃好点怎么长大呀,你和西西十几岁的时候,早上也吃这么好。”“是啊,小区门口所有早餐店和早餐摊子都被我俩光顾过,鸡蛋灌饼都得加两个蛋。"江问舟有些揶揄地道,那时候她和江明琮哪儿有空管这个啊,给他们塞点钞票就打发了。

孙茂芸被他说得一噎,半响没吭声。

齐眉有些想笑,又不好意思,只好咬住嘴唇扭头和西西对视一眼,接着往食盆里倒一点干粮,再稍微搅拌混合,就推到它面前。鼻尖好像还有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在萦绕,应该来自于他用的须后水。“去体检的时候医生说了,家长觉得孩子瘦的时候,体重正常就是合适的,家长觉得孩子体型恰好的时候,基本都已经吃胖要控制体重了。“江问舟叹口气,“以后还是不要天天这么吃了,改善生活一个星期有两三次就够了。孙茂芸这时才啧了声,冲他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嗉。”这就嫌他啰嗦了,江问舟失笑,往前走了一步,开始欣赏被齐眉装点得像个小花园一样的阳台。

花架上的蓝雪花安置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会直接照在它蓝色的花瓣上,这时节天气渐热,人可能不喜欢,它倒是越开越茂盛。孙茂芸还说:“过两天西西给我分一盆吧,拿回去种在院子里,有地上,肯定比在楼上开得还多。”

齐眉应了声好,说到时候可以给它修剪成棒棒糖。旁边是五层的架子,除了放置花洒之类的工具,更主要的是安放那一盆盆他叫不出名字的多肉,还有几盆颜色各异的蝴蝶兰,雪白、嫩黄、粉红、深玫红、白中带点紫红……看上去娇艳又养眼。在阴凉的地方,还有两盆对阳光需求没那么高的孔雀木和散尾葵,长得郁郁葱葱,看上去满眼都是养眼的绿色。

江问舟看了一会儿,扭回头去看齐眉,见她已经去了厨房,便又把头转回来。

她以前是不养花的,总说没时间打理,忙起来连自己吃饭都忘了,哪儿有时间管花花草草。

猫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一直说想养,以后要养,但又一直只停留在想法上。

可是现在回头一看,虽然几经波折,但花也有了,猫也有了,又何尝不是一种意外的如愿以偿。

少年时坐在课堂里学"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时,可没想到真的有一天会亲身践行。

门口这时响起一阵动静,正在斯斯文文小口吃饭的金金刚抬起头,年年就从门口冲了进来,摇着尾巴凑过去闻闻它,然后喝了两口水,接着大口干饭。接下来江问舟就眼睁睁地看着金金一改刚才的斯文作风,也开始大口大口开始吃饭,一边吃还一边转身顶住年年,把自己的食盆推远了一点。江问舟:“……“年年你到底对你姐做过什么?!“吃早餐了!"孙茂芸在厨房门口喊他。

早餐还真有面,孙茂芸给他和齐眉都下了一碗面,面条上还有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她和江明琮则是吃煮的燕麦,无糖的。

桌上还有包子和蒸饺,一人还有一杯豆浆,看起来已经是相当丰盛。“现在比以前方便多了,真是科技改变生活,不然谁早上一大早起来做包子啊,真受不了。"她一边说,一边给齐眉递了个包子。江问舟说也不见得,“以前哪儿不方便了,咱们家不都是拿上钞票就去小区门口吃的么,今天吃这家的云吞面,明天吃那家的皮蛋瘦肉粥。”说得好像你真的会早起做包子一样哦。

孙茂芸”

齐眉这下是真的忍俊不禁,抿着唇就笑起来。刚吃完早餐,九点多那样,门铃响了,齐眉领着年年过去开门。江问舟听见任清葭同年年打招呼的声音,便知道是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