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二合一)(1 / 1)

第28章第二十八章(二合一)

五一假期的第二天,任清葭和陆阳来做客,还带了大包小包,甚至都没空手去揉一下年年手感极佳的耳朵。

金金和他们不熟,只是站在沙发边远远看着,江问舟索性抱起它一起走过去。

孙茂芸接过任清葭带来的几个袋子,笑着客气道:“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都是自己店里做的,一锅出,不费事。"任清葭笑着应道,看到江问舟怀里的猫,立刻就走不动了,“那个……舟哥,我抱抱?”江问舟笑着点点头,把金金递过去之前,还跟它说了句:“让舅妈抱抱,你老实点。”

任清葭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眨了眨眼。

但想想可能他就是随口一说,不能代表什么,遂高兴地接过金金,哎哟一声:“这份量还挺压手。”

齐眉刚想说其实它体重还行,不算胖的,还没开口,就听江问舟接了句:“它这么瘦,不多吃点会长不大的。”

任清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齐眉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下一秒就见孙茂芸的巴掌落到江问舟的肩膀上去了。“你要死啊,这么大了还学人说话,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这时才听齐眉解释道:“早上干妈给金金和年年煮了鸡蛋、三文鱼和鸡胸肉,他说这也吃太好了,干妈就说金金太瘦了,应该多吃点。”原来是这个缘故,任清葭听完也忍俊不禁,真没想到江问舟看着这么温和沉稳的人,居然会这么促狭。

也许是因为在自己家?看他的打扮和姿态,自在又放松,她差点以为自己来的是孙阿姨家,而不是齐眉的住处。

大概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格外亲密吧。任清葭没有多想这事,抱着猫揉了一会儿,将它放下,跟着去给孙茂芸介绍自己带来的东西。

“这是芝士柠檬挞,我们店里的招牌,抹茶慕斯和芒果千层也很多客人喜欢,不过都是甜口的,叔叔得少吃点。”

她说着拿出来两个盒子,“这是腐乳炸鸡翅,叔叔吃应该没问题了。”另外还有两盒桃酥,“这是西西让我顺路带的无糖铁棍山药桃酥,叔叔吃肯定没事的。”

另外还带了水果,是切好了的。

孙茂芸看着一桌的东西,忍不住笑着问江明琮:“还是女儿贴心心吧?”江明琮笑得眼睛都皱了起来,半晌扭头对江问舟说:“舟舟,你妈点你呢。”

江问舟啧了声,说:“我给你们约了假期之后的体检,这几天注意饮食和休息,争取到时候体检结果可以漂亮一点。”江明琮”

齐眉忍着笑,帮忙将点心和先吃另外分装出一半,好方便他们带去医院探望纪叔叔。

还说:“要不干脆让小纪哥过来一起吃饭算了,反正纪叔叔有你们陪着。”孙茂芸说行啊,顺口调侃道:“以前你们小的时候,我就想着哪天要是你们请同学来家里做客,我一定找借口出门,把空间留给你们,做一个识趣的家长,可一回都没等到。”

“但没想到今天居然实现了。“她说着就忍不住一阵乐,“这怎么不算是好饭不怕晚呢?”

齐眉边笑边点头,不管是她还是江问舟,确实都没有把同学叫到家里来玩的习惯。

她们在这边分装东西,江问舟给任清葭和陆阳泡了茶,齐眉忙完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任清葭夸这套房子的采光很好。“一梯两户也清净,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小区环境还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西西对面有没有人,不然在这边买一套,做邻居也挺好。”齐眉听了就说:“不行啦,对面有人住的。”孙茂芸接着她的话道:“我们当时来看房的时候,对门那套都已经卖出去了。”

接着她看向江问舟,冲他诶了声:“说起来,西西的邻居还是你的同事呢。”

江问舟闻言一愣:“……我同事?谁?”

“是你们单位肛肠科的徐医生。“齐眉立刻回答道,还问他,“你认识么?”江问舟想了想:“是不是女的?”

齐眉点点头,他就说:“认识倒是认识,在手术室也见过几次,说过话,她也请过我的会诊,但不算很熟,普通同事。”“……哦哦。“齐眉听得直眨了好几下眼,忍不住挠挠脸。解释得这么清楚啊……

孙茂芸收拾好了东西,招呼江明琮出门,笑眯眯地道:“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在家好好的哈。”

又跟江问舟说把他的车开走了。

江问舟还问要不要送他们过去,不出意外的被拒绝了。大人们一走,就剩他们四个了,一时竞然不知道干点什么才好。纯喝茶聊天么,太无聊了,可要不无聊,又好像没什么好玩的活动。齐眉端着一块芒果千层吃了两口,歪着头问:“要不……咱们来打牌?”“行啊,来呗。"任清葭兴致勃勃,还问要不要来点赌注。齐眉很怕她说要搞什么真心话大冒险之类,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义正辞严道:“拒绝黄赌毒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和责任。”其他人”

齐眉找出扑克牌,将茶几清空,四个人一人占据一边,开始玩斗地主。聊天肯定是少不了的,比如任清葭就很好奇江问舟为什么会从申城回来,问道:“申城不好吗?我看很多人宁可在那边漂着,也不想回老家。”“那要看老家是哪儿了。“江问舟笑笑,慢悠悠地打着太极,“京申容都是一样的大城市,在哪儿都行,老家就在容城的申漂,如果不是家里实在不好,应该还是愿意回来的吧。”

他说着甩出去一对4,继续道:“别的不说,至少回来我的生活成本可以大大降低,不要房租,经常回家吃饭,在申城什么都要靠自己,你问西西是不是,光房租就几千了。”

齐眉还没来得及应声,任清葭就惊讶道:“你一个人住,房租也要这么贵啊?”

齐眉的神色一顿,下意识看向江问舟。

“谁说我是一个人住的?"江问舟笑笑,又说,“没吃苦,也不想吃苦,开销自然会大一点。”

也不知道这是在说谁。

任清葭跟他关系没到那么好,也不好追问,只下意识看向齐眉,试图从她这儿得到一些提示,甚至是答案。

却只看见齐眉正一手拿着牌,一手给年年和金金递磨牙的肉干,满脸事不关己似的神情,又好像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于是她也不好问什么,只笑着一边出牌一边点头:“确实是这样,肯定还是在家省钱啦,我也去申城待过一段时间,觉得还是容城待着自在,轻松很多,穿老头衫出去也不担心自己丢人。”

江问舟失笑:“容城人的风格还是务实居多。”齐眉这时看到自己能打得过的牌了,立刻甩出去一对大王,接着感觉背上突然一重,年年哈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由得哎呀一声。“……你要把我压垮了!"她转了转头,伸手往后推了一把,哭笑不得地想把傻狗甩下去。

金金也想去凑热闹,江问舟眼疾手快地用逗猫棒把它引过来,接着又冲年年招了招手:“你也过来。”

见他要带自己玩,年年立刻就松开齐眉跑了过去。背上的压力消失,齐眉总算松口气,翻出湿巾擦擦手,这才继续吃点心,咬着小勺子含糊地问:“到谁出牌了?”

“到陆阳了。“江问舟应了一句,抬眼望向她。看见她不施脂粉的干净脸上不知道怎么的多了一点奶油,嘴角一撇,忍不住露出一点好笑。

齐眉见他看了一眼自己,紧接着就笑了,不由得一愣,旋即心里开始忐忑嘀咕。

连忙拿过手机当镜子一照,发现嘴角多了一点东西,顿时老脸一红,连忙伸手揩干净嘴角,继续若无其事地看牌。

先抓住机会甩出去一张牌,接着问:“你们结婚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没啊,这不一直没找到喜欢的首饰么。“任清葭漫不经心心地回答道。“你们真离谱,别人都是因为还没买房,你俩是因为还没找到喜欢的首饰,说出去谁敢信。“齐眉吐槽道,“我看就是你俩根本不着急,首饰都是借口!”任清葭哈哈大笑,点头道:“你要这么说的话确实也是,毕竟其他东西在我看来都不难,房子车子都准备好了,酒席可以在自家的饭店办,打声招呼就可以了,我这边没娘家人,不会来,来了我也不招待他们,容城这边就是你们了,挑个周末摆酒,大家就都有时间来了,民政局更是随便一个工作日就可以去,我们也不挑日子,还有什么?没了吧,除了首饰。”江问舟听到这里,扭头看向陆阳,见他满脸笑意,看样子是对未婚妻如此的折腾持纵容态度。

……那、婚纱照呢?"齐眉眨眨眼,接着问道。“已经想好去哪儿拍了啊。"任清葭耸耸肩,“这不就是在等首饰吗,拜托,我一辈子就这一天当一下公主诶,收拾不好看怎么行!”齐眉嘿嘿一笑:“你要是可以,也可以每个周年都重新办一次婚礼拍一次婚纱照,我不介意吃席的。”

“那你介意每年随一次份子吗?"任清葭似笑非笑地反问。齐眉一听这话,吓得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边缘,使劲摇头:“不行,很介意!”

大家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你看,吃席可以,随份子不行,有便宜谁不想占,可任清葭又不傻,愿意吃力不讨好。

齐眉被大家笑得赧然,眼角余光一撇,看见江问舟眼角浮动的笑意,不由得脸上一热。

刚打完两局,纪琏过来了,江问舟趁机下桌,抱着猫在一旁笑着看大家继续打牌。

很快就到中午,大家决定叫个外卖。

点餐的时候,齐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说了句:“我们这个样子好像很颓废啊。”

任清葭和陆阳不明所以,点个外卖而已,这算什么颓废。倒是江问舟失笑,温声开解道:“生命也不全在于运动,忘了吗?你做实验的时候还从冰柜深处找到过十年前的标本,拿出来居然还能测出点什么。”齐眉听了就歪在沙发上笑,背后是趴在那儿睡大觉的年年。年年被她压了一下睁开眼,发现是它妈,又继续闭上眼睡了,乖巧地任由她靠着。

另外三个人还愣了一下才明白她为什么笑,大概是和他们专业有关的东西。不过他们不了解,也就接不上什么话,只是任清葭看着她的闲聊,总觉得好像是有几分怀念的。

外卖点的是附近不远的一家饭店,没过多久就送到了。点了六菜一汤,再倒出来用家里的盘子一盛,和家常菜也没什么区别。齐眉还问大家要不要来点喝的,“嗨棒怎么样?口感清爽一点。”纪琏忙道:“我就不喝了吧,一会儿下午还得回医院,得把车给芸姨开回去呢,她和江叔晚上要去吃牛排。”

“……啊?他们晚上也不回来啊,那我们怎么说?"齐眉一愣,“吃火锅?”任清葭和陆阳立刻说可以,然后对纪琏道:“叫个代驾就回去了,也不费事。”

这倒是也行,纪琏立刻从善如流,同齐眉道了声谢。齐眉这儿的餐桌是标准的一桌四椅,可五个人吃饭,就少了一把椅子。于是她找来一张备用红色胶凳,江问舟很顺手的接了过去,在她旁边放下。齐眉眨眨眼,最后什么也没说。

呐,这可是他自己要坐的!

在家调酒和在店里不一样,就图一个快捷方便,所以齐眉调的是经典嗨棒,原料就两种,威士忌和苏打水。

她在每个杯子里都放入几块冰块,苏打水和威士忌二八分倒入杯中,吧勺搅拌均匀就做好了。

江问舟来帮她端酒,有些惊讶:“这么简单就做好了?”“是呀,家庭调酒能有多难,都很容易的。"她笑着应道,眉眼柔和放松。江问舟看了她一下,笑笑。

这样调出来的嗨棒确实口感很清爽,其中还带着一点威士忌的醇香,大家喝了一杯之后又都续了一杯。

于是吃完饭,没人再想参与打牌这种要动脑子的活动,都懒洋洋地坐在客厅里聊天,齐眉还将很久没玩的游戏机翻出来,连接上电视,问谁要玩。陆阳在接电话,江问舟和纪琏接过了手柄,玩过一把,抬头一看,齐眉和任清葭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什么游戏?"陆阳接完电话,凑过来好奇问道。“木筏生存,玩家在海洋中醒来,只有一艘小木筏,和一把钩子,只能用钩子获取海面上的资源,用来制作工具和加固木筏,还得打怪,试试?”江问舟一面解释,一面将游戏手柄递给他。陆阳好奇地接过,笑道:“怎么感觉这么像我老婆看的那些什么……末日求生小说?”

“确实是像。“江问舟笑着应道,顺势让开了位置,坐到一旁和年年挨在一起。

然后状似无意地问它:“年年,你妈妈呢?”年年当然不会回答他,回答他的是陆阳:“西西跟我老婆去她房间了,说去看什么照片,还要午睡。”

“这样么。"江问舟应了声就不再问了,好似并没有多关心心齐眉去了哪儿。看着陆阳和纪琏玩了几关游戏,他拍拍年年的爪子,温声道:“麻烦让让,我要去卫生间。”

站起来了,又吩咐年年不许跟着。

陆阳听见,就笑着招呼它:“快过来,厕所有什么好去的,放心吧,你舅舅这么大的人了,不会掉进坑里的。”

江问舟闻言笑笑,转身朝卫生间走。

沙发后面本就有一堵矮墙隔断,阻挡了一部分视线,加上陆阳和纪琏坐在地板上,又忙着专注游戏,一时也没发觉江问舟到底去了哪儿。卫生间在两间卧室之间,他经过主卧时,发现门似乎是掩着的。门板和门框没有完全对齐闭拢,再看地上,门板底部和地面接触的那条线,也并不是平直的。

江问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干这种事,试图偷听别人说话,这事听起来就挺龌龊的。

一边是做人做事的底线,一边是想知道齐眉在做什么,理智和欲望立刻便出现了拉扯。

但很快这拉扯就决出了胜负。

“这是你什么时候的照片啊?啧啧啧,真漂亮。”“嗯……大学的时候吧,应该是读研了。”“这衣服挺好看的,很显身材,怎么现在没见你穿过啊?真看不出来你身材那么有料,快,狐狸精快让爷摸摸嘿嘿…”“……哎呀,讨厌啦!不准摸……其实这衣服有点紧身,动作一大就容易走光,就拍照好看而已。”

“啊?看不出来啊,不过真的很好看,版型很好……江问舟站在门外,脚下像生了根,根本挪动不了一点。他一边想,她们看的是齐眉的哪些照片,是不是他拍的,一边小心留意客厅的动静,生怕被陆阳和纪琏发现自己在偷听。房间里齐眉和任清葭的对话还在继续。

他听到任清葭说:“原来你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好精致,好漂亮,跟现在……不能说完全两模两样吧,起码也是有百分之五十不同,你也才毕业没几年吧,怎么会变化这么大的?”

江问舟闻言顿时沉默,半响,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还能是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吃过了这份美貌带来的亏,所以她就选择了将这份美貌藏起来。

可是……这明明不是她的错。江问舟觉得心里又揪了起来。房间里没有立刻传出齐眉的回答,她似乎也沉默了。江问舟不知道她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是以云淡风轻抑或难过遗憾的语气提起往事如实相告,还是语焉不详直接略过?

但无论哪种方式,其实都已经揭开她的伤口了吧?那种事哪怕只是想起来,都会是对她的伤害。

一次次被恶心到也很受伤的。

“那个时候啊……“齐眉的声音这时终于传了出来,“那会儿我在谈恋爱,我特别、超级喜欢那个人……”

她声音慢悠悠的,像一根丝线,将江问舟的心提了起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晃出了一片难忍的酸涩,刺激得他呼吸不畅,连眼睛也变得又热又痛。“没办法,那时候究极恋爱脑,正在媚男,他喜欢我漂亮优雅、上进努力,我就会努力将自己塑造成他喜欢的样子,讲真,挺累的。”……嘎?”

“是真的啊,你干嘛这样,不信啊?谈恋爱上头的时候,就是会想为他付出一切的啊,想要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最漂亮最优秀的一面,希望只有我才是最配得上他的那个人,这很好理解的吧?”

“……啊、说得也是,我刚跟你哥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这样……那现在呢?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是自己喜欢的吗?”

“当然,我现在…第一喜欢的是自己,穿衣服也好,做什么事也好,最重要是我喜欢,我觉得挺好的。”

“那下一次你谈恋爱,还会这么恋爱脑吗?”“……不会了吧,我不会再像喜欢他那样喜欢一个人了……而且谁喜欢穿这种这……啊、容易走光的裙子,这高跟鞋穿着脚多痛你应该懂的吧,美丽刑具啊,我每天七点半就要到科室,七点前就得出门不然来不及,所以我六点就起来化妆了,晚上十二点才睡,困得要死,申城冬天多冷啊,我穿短裙配光腿神器,上半身蒸松糕下半身卖凉粉……”

“我靠,你怎么坚持下来的?在一起多久啊,一直这样?”“一直啊,从在一起之前算的话,整个大学吧,八年……我也知道辛苦,可是、他夸我漂亮啊!说我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子啊!”“……这你就满足了?”

“啊、不然呢?我就是为了他才打扮的啊,他夸我,我的目的不就达到了?虽然真的坚持得很辛苦,但是我也没亏,起码化妆技术是练出来了,哦,他还喜欢我学习成绩好,虽然我学得要生要死,但最后我考研成功了呀,文凭多好看,哈哈,人没了,起码还落个学历……

对话声还在传出来,可江问舟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满脑子都是齐眉说的“恋爱脑“媚男“辛苦"之类的字眼,突然觉得一阵恍惚,世界似乎再一次发生了颠倒。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得知方仕平骚扰和威胁过齐眉,而她却对他三缄其囗。

这一次又是为什么呢?

哦,对,她说辛苦,她说和他在一起时很辛苦……他曾经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督促她学习和自律,夸奖她取得的每一点进步,盛赞她在意的容貌和装束,是在对她好。他看着她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笨手笨脚,到每一项操作都烂熟于心、完美呈现,从写论文连格式都不懂,到名字顺利出现在核心期刊,他以为她取得的这些成绩,就是他们双向奔赴的证明。

可是……现在她说她坚持得很辛苦,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悦他,为了成为他喜欢的完美女友。

要成为志同道合、琴瑟和鸣的灵魂伴侣,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是想夫唱,可她不愿妇随。

江问舟愣愣地转过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沉默地看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游戏角色,陆阳和纪琏还在操纵角色努力获取生存物资。他却想起分手时齐眉回复他的最后一条信息,她说她对治病救人兴趣不大,只是想迎合他……

原来她早就说过同样的话。

如果只是为了和他分手而编造或者夸大对专业的不喜,她没必要对别人也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不喜欢了吧?

难怪她从不觉得遗憾,也对,放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觉得可惜、觉得痛心的,一直以来都只有他而已。齐眉已经向前走,从悦人到悦己,找到自己的想做的喜欢做的事,有了自己生活的锚点。

而他还在沉湎过去,幻想有一天她会和他一起回到从前。你好像真的太自大了。江问舟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他想起齐眉以前,她有多在意自己的形象呢?她从来不会头发凌乱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研二那年搬去和他同住,朝夕相处,同吃同住,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发现,她晚上睡觉时居然还是把头发扎起来的。她会把头发用专门的发圈扎成一个看起来整齐的丸子头,说那样头发就不会睡着睡着沾到脸上,而且可以减少头发的摩擦,不会被压塌,也不会变得凌毛躁。

他以前以为她爱美只是因为爱美,所以哪怕麻烦一点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你爱美呢?但原来不是这样的。

只要是她觉得有必要,哪怕是不喜欢的事,她也可以做得很好很好。好到旁观的人真的以为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和热爱。江问舟不由得苦笑,为了别人而勉强自己确实很辛苦,而让她这样为难的人,正是他。

既然这样,不如就……算了吧。

当脑海里浮现这个念头的同一秒,他听见自己心里发出的一声沉重叹息。那叹息声撞击着心脏,隐隐炽痛顺着神经攀爬到他的头脑勺,让他双目模糊。

直到听见好像是纪琏在问他:“问舟你要不要玩一会儿?还挺有意思的。”他的意识猛然回笼,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神色,笑着接过纪琏递过来的游戏手柄,“那我也试试。”

游戏确实还不错,至少他在动脑筋琢磨怎么通关的时候,会暂时忘掉刚才那些纷乱的心事。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齐眉和任清葭看完照片,又睡了半个小时午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任清葭翻身,手臂横过齐眉的腰,眯着眼含糊问道:“吃不吃下午茶?”“来一杯咖啡醒醒神?不要喝酒了,越喝越想睡。"齐眉咕哝着应道,打了个哈欠。

任清葭说好,坐起来后拍拍她:“起来,姐给你做一杯特调。”齐眉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坐起来,闭着眼将头上的丝绸发圈解开,柔顺的长发立刻从肩膀滑落,稍微拢一下,就整齐服帖得像一匹上好的绸缎。任清葭看了忍不住伸手摸摸,笑着感慨道:“这么好的头发,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再去烫染,不然包你后悔一辈子。”过年之前孙茂芸做头发,齐眉去接她吃饭,在发廊那儿被Tony拉住推销半天之后居然有点心动,还拿了人家的宣传单回来研究,问她自己适合什么发型毕竞她上一次换发型都是两三年前刚回来的时候了。幸好被她拦住了,不然这养得那么好的一头柔顺秀发又要再遭茶毒。齐眉屈腿坐在床上,脚心对着脚心,哼了声:“我迟早要再去烫一个,还要换一个发色,从头做人!”

“我等你后悔。"任清葭点点头,拍拍她肩膀,转身拉开门出去。齐眉跟在她后面出来,顺手带上门。

靠近客厅时看见江问舟还在认真盯着电视屏幕里的游戏角色,头也不回,不由得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竞然喜欢这种游戏。“谁要喝咖啡吗?清葭姐说要做特调哦。"她收回目光,提高音量问了句。陆阳立刻举手:“来一杯冰美式,谢谢。”“我也是。"纪琏揉着金金的肚皮追加一杯。齐眉看向江问舟,提醒他:“舟哥?”

江问舟按着手柄按键的手指一松,像是刚被喊回过神似的,扭头冲她笑了一下:“不用了,多谢。”

说完调侃似的解释:“天天在办公室喝咖啡,都喝腻了。”“这样阿…齐眉微微一愣,问他,“那你……要喝茶吗?”江问舟扭头,定定看了她几秒,才说:“有的话当然好。”“怎么会没有,干爸天天喝茶。“齐眉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应了句。江问舟也笑笑,没说什么,回过头继续玩手机。喝过咖啡,纪琏就回医院去了,剩下四个人讨论着晚上是不是吃火锅,要什么口味才好,是鸳鸯锅还是纯辣锅,还要看谁的账号点外卖最便宜。当然,热烈讨论的只有他们三个,江问舟在一旁玩着游戏当听众,只有在被问到的时候才会应上一句。

齐眉看了他好几回,见他都是在认真玩游戏,也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吃完火锅,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任清葭和陆阳刚走,孙茂芸和江明琮就回来了。

江问舟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他眼下实在不想和齐眉单独待在一块儿。孙茂芸还买了不少水果,尤其是芒果,说是在路边看到一个老人家在摆摊,觉得人家怪辛苦的,就干脆都要了。

“舟舟多拿点回去,可以拿去办公室跟同事分享。”江问舟点头应好,说:“我明天还得值班,就先回去了。”说完转头要找西西的猫包,要把它也带回去。孙茂芸连忙道:“你带它回去做什么,你明天要上班又不在家,让它在这儿怎么了嘛?″

齐眉正抱着猫呢,闻言胳膊立刻就收紧了一点。“猫是独居动物,用不着人时刻陪着。“江问舟失笑,自我调侃道,“没有它我睡不着,你就让我带它回去吧,改天再送回去陪你们。”总之,在孙茂芸的抱怨声里,江问舟到底是把西西装进了猫包里。只是这样一来,他手里的东西就有点多了,于是他转头对齐眉道:“西西帮帮忙,帮我东西提到楼下吧,可以吗?”齐眉闻言一愣,下意识抬手指指自己鼻子:……啊?我吗?”孙茂芸立刻就答应道:“对,是你,快给你哥帮帮忙。”齐眉这才应了声好,起身去接过那袋芒果,顺便还把年年的牵引绳给它带上了。

“那就顺便下去遛遛狗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