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三十章(二合一)
这天值班结束之后,江问舟还有两天休息,孙茂芸让他过去齐眉那边吃饭,却被他拒绝了。
理由是:“难得有时间,整理一下论文资料,一会儿还要去实验室看看。”“金金呢?金金怎么办?"孙茂芸立刻问。“……我看你想让我吃饭是假,想让金金过去才是真。"江问舟哭笑不得,“看来当务之急是给你找一只合适的猫。”
不然老盯着他的猫算怎么回事。
孙茂芸不赞同他的说法,反问他:“我想见见我儿子,顺便见见我猫孙女,有什么不对吗?”
江问舟忍俊不禁:“是没什么不对,要不您和爸过来我这儿住两天?来我这儿住您就都能看到了。”
孙茂芸一想也是,就答应了。
只是问到江明琮的时候,他不想去,“我也去了年年晚上谁遛?西西今天可是上班,再说了,我明天还得去找老纪下棋呢。”于是孙茂芸决定自己去,让老头子晚上自己找饭吃。江明琮牵着年年,唉声叹气道:“你奶奶不要我们啦,哎呀,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今晚要斩点料补补才行。”
“你少给它吃加油加盐的东西。“孙茂芸都要出门了,听见这话连忙回头叮嘱。
齐眉是晚上跟孙茂芸视频时才知道她去了江问舟那边的,先是惊讶,过后才好似不经意地问:“干爸不去的话,只有舟哥陪你呀?”“怎么可能。"孙茂芸失笑,将镜头怼近金金,继续道,“他有自己的事要做,现在还在实验室没回来呢,哪儿有空陪我。”她说江问舟早上才下夜班回来,中午睡了几个小时,下午三点多就去实验室了。
说完还跟她感慨:“我现在是真的觉着你当初死活不肯去医院上班是好事了,姑娘你指定有菩萨托梦,看着你哥这样,我都怕他那天吧唧一下人就没了。她说江问舟昨天值班,从早上到了办公室没多久就开始上手术,一直忙到傍晚六点,中午饭都没吃。
“就那么硬挺着,我问他你都没觉得饿吗?他说没感觉,你说这人,啧。她吐槽完就撇撇嘴叹口气。
齐眉听了好半晌没说话。
她想起从前,江问舟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工作起来饥饱不知,甚至根本就是不在意,总说是没感觉到饿。
有时候他甚至还振振有词:“一定程度的饥饿可以让我保持清醒。”一听就是狡辩,强词夺理。
齐眉一开始总会被他气得说不出话,赌气说不管他了,他就会黏过来哄她。后来她懒得管了,只给他准备点吃的,方便他下台就能吃,偶尔吐槽他:“难怪别人都说最好就嫁给外科医生,挣得多死得早。”他就跟她讲歪理,笑话她这是想嫁人了,随后半真半假的将话题往跟家里公开他们关系那边带。
那些互相之间来回拉扯充满了无奈和甜蜜,如今想起,又觉得像是冥冥之中的预警。
当你和一个人存在无法达成共识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又非常重要,是你们关系中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重要问题,爆发争吵和争执几乎是未来的必然。这段关系也就迟早会在争吵之中走向破裂和崩溃的结局。所以后来她才会跟江问舟说,即便没有方仕平的事发生,他们也未必真的可以走到最后。
齐眉不觉得自己有错,江问舟更是没有问题,只是觉得遗憾,仅此而已。“哗啦一一”
陈羽丹从卫生间出来,拉开桌旁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阵有些刺耳的动静。
齐眉立刻回过神,听孙茂芸聊起别的事。
“昨天在医院,你爸跟你纪叔叔说起你吕叔叔家女儿的事了,我说我当初就说了,他家那个闺女就不是个甘于平淡的人,小学就早恋请家长,初中放着实验中学不去,要和喜欢的小男生一起上十三中,高中离家出走,她要的就是轰轰烈烈。”
“这样的孩子就不能给她安排在文化馆那么清闲的部门,太闲了早晚要寻刺激,这不,出事了吧?很有妇之夫搅和到一块儿去了,偷偷摸摸的能不刺激嘛!”
孙茂芸边说边叹气,“就是你吕叔叔这辈子的名声都快被她毁完了,可惜咯。”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哼了声:“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不会教孩子不都这样?我说他是活该,你爸还说我说话不好听,喊。”齐眉听了不知怎么的就一时有些心虚。
半晌等她说完了,才小声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还能怎么样,离了呗。"隔着电话,就算是视频,孙茂芸也没察觉她的心虚,应道,“孩子送回娘家让大人照顾了,自己……听说是只顾着谈恋爱的。”齐眉好奇心顿时就起来了,什么心虚不心虚,立刻忘掉,问道:“她还在原来的单位?那个跟她有什么的男的呢?”“都还在文化馆啦,男的也离婚了,现在人家是正经男女朋友了,根本就不在意同事和周围人怎么想,还说准备结婚呢。”齐眉惊讶:“吕叔叔和杨阿姨居然也同意?”“不同意能怎么样。"孙茂芸叹气,抱怨道,“儿女都是债,等你以后有小孩就懂了。”
别人越是议论,越是反对,她就越觉得自己要坚持,所有人都不理解她,不知道她想要什么,除了爱人。
孙茂芸说到最后,还告诫她:“我可跟你说,你不准学她那样,我宁可你一辈子不结婚,你放心,你们单位是国企,你好好干,以后就算没老头没孩子,也有人管你临终,问题不大,要是恋爱脑发作,碰到个高段位的,那是要被坑得一辈子爬不起来的。”
那种心心虚的感觉顿时又出现了,齐眉一阵讪讪,连忙答应:“知道了。”嘀嘀咕咕说完这事,孙茂芸又嘱咐了几句别的,这才把视频挂断。齐眉松口气,抬眼就看见陈羽丹正坐在桌边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不由得一愣。
“……这是怎么了?“齐眉好奇,笑着调侃道,“听八卦听入迷啦?”陈羽丹托着腮,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是啊,就是……她话说一半就顿住不说了,齐眉眨眨眼,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件…我感觉你好像心情不太美妙?”
“怎么可能美妙呀。"她摇摇头,突然说了句仿佛不搭噶的话,“我哥过几天就要结婚了。”
齐眉一怔,猛然想起,她曾经说过,因为嫂子要进门,而家里住房紧张,所以家里希望她能尽快结婚,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搬出去了。而且家里也不用背上赶女儿出门的良心债。“……什么时候啊?“齐眉问道,声音也跟着放轻不少。“日子特别好记。"陈羽丹笑笑,“十二号,正好是护士节呢。”应完顿了两秒,立刻接着道:“我最近在找房子,找到一间还可以的,就在医科大学那边,约了房东明天要去看。”她问齐眉可不可以陪她去,因为她从来没有自己去租过房,心里有些没底。齐眉马上就答应了,说:“明天下班我们一起走,我开车载你去。”陈羽丹笑着道了声谢,收拾好个人物品,熄了灯,爬到上铺去。一阵寇窣的动静之后,齐眉刚打开一个新的网页,就听上铺传来陈羽丹有些郁闷的声音:“其实……我这段时间、嗯……有跟一个男的在接触,但是……虽然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迟疑和沮丧等等复杂情绪,但齐眉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更安全的回应:“是么,你谈恋爱啦?”陈羽丹沉默半响,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我们就是见了几次面而已,应该不算吧,都没有正式说要在一起,而.……”她又安静下来,齐眉等了一会儿,还没听到她继续,这才追问道:“而且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说。"陈羽丹的声音再次变得郁闷。齐眉就有些好奇地问她:“你们怎么认识的?”“我姑婆介绍的。“陈羽丹实话实说,“是她一个熟人的侄子,在电网做工程师,家里不是容城的,在陵城下面一个县,说是如果成了的话,可以给我们在容城付首付,我爸妈觉得还不错,就让我去见见他。”“然后呢?“齐眉挺好奇,“他的个人条件怎么样?我是说身高长相这些。”陈羽丹哦了声,说:“就是一般人,算不上帅,但也不丑,一米七左右,戴眼镜,发际线有一点高,但也还好,脾气……说实话看不太出来,但这几次见面感觉应该还不错。”
“听起来感觉还行,那你…“齐眉顿了顿,干脆直接问道,“我觉得你好像很犹豫,为什么呢?是还有什么顾虑吗?”陈羽丹嗯了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问我工作,我说在民航医院,他问我在哪个科,我说不在院本部,是在机场的急救中心心,他问我是医生吗,我说不是啊,我姑婆没有跟你婶婶说吗,我是护士,他说,哦我以为我婶娟不懂,传错了…”
齐眉啊了声,刚想说这不就是很明显的试探吗,就听陈羽丹继续道:“然后他就问我大学是什么学校的,听说我是大专的护理专业,就说,你高考怎么不多考几分啊,当医生比当护士好多了,护士就是伺候人的,我说那要是没护士,医生能把活干完吗,难道不是各司其职不分贵贱吗?”“然后呢?"齐眉按捺着心里的吐槽欲问道。“然后他就说我太敏感了…"陈羽丹问齐眉,“这真的很敏感吗?”齐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他让你觉得不舒服?”陈羽丹说是,齐眉就问她:“除了这一件事,还有别的吗?”陈羽丹想了想:“嗯……他问我年龄的时候,我也觉得不舒服,我说我二十五了,他就说你都这个年纪了啊,确实有点迟了,我说你是觉得我年纪大吗,他说你不要太激动,我只是说一个事实而已,人都会活到这个岁数的,我比你年纪还大呢……我觉得这个话怪怪的,眉姐你说,我感觉有没有出错?”“当然没有啦。“齐眉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哇,这人真的是……他要是跳进容江,能请全国人民喝一整年的龙井茶。”陈羽丹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听到齐眉说:“你不是敏感,而是敏锐。”这是以前江问舟曾经对齐眉说过的话。
当时齐眉在普外科轮转,她的带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医生,从跟组第一天起,她对齐眉就很冷淡,区别对待她和同时分到她手下的同学和规培师姐写病历和开医嘱是不会教的,问其他人要不要去跟手术就是漏掉齐眉,值班时他们聊天,明明聊得很开心,但齐眉一接话,她立刻就不吭声了,连脸上的笑容都好像淡了不少,自然吃饭也不会叫她,有时候甚至不点她的餐,然后跟她说哎呀对不起我忘了,这样吧,我给你发个红包,你自己点吧,最后发一个十块钱的红包……
齐眉很惶恐,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忍了几天还是去问江问舟,也是问他,自己是不是太敏感,误会了老师。
江问舟摸摸她的头,跟她说不是,确实是对方对她不友善,让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安慰好她以后,江问舟托人去问过这位带教,对方的回答是:“哎呀,你们误会啦,我没有针对她,只是看她漂亮,就想多磨练磨练她,越是漂亮的女孩子面对的诱惑就越多,得好好打磨才能脚踏实地,做出一番成绩来。”江问舟说这就是狡辩,让齐眉别搭理她,混完一个月拉倒,回头他再给她补课。
不过后来倒是听室友说过,好像那个老师是因为丈夫出轨同公司一个很漂亮的新人小姑娘,闹了婚变,所以对漂亮女孩一视同仁心怀敌意,齐眉也不知真假。
她回过神,继续对陈羽丹说:“你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就是在对你进行PUA,如果你现在认同他的这些话,以后慢慢的,你会越来越自卑,越来越离不开他,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嗯…
“你买鞋都知道要挑舒服的买,找男人你挑一个让你不舒服的?没必要吧姐妹。”
齐眉说完停下来,叹了口气。
半响,她听见上铺也传来一声叹息。
随着这声叹息散去,休息室内也变得安静下来,渐渐就只剩均匀的呼吸声。第二天一早,齐眉和接班同事交过班,拉着陈羽丹刚要走,就被肖涵堵在了门口。
齐眉一不小心,差点撞到他,连忙往旁边一侧身,额头咚一下,撞到了门框。
她痛得眉头一皱,响动又把其他同事的目光吸引过来,刚接班的同事甚至还发出了善意的笑声,让她一阵头痛和心里不痛快。肖涵被这突发的变故吓了一跳的同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同她道歉,问她:……你、你没事吧?要不、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撞到头可大可小的……”“停!"齐眉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随后深吸一口气,对他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说完一拉陈羽丹,严肃道:“羽丹也一起来,做个见证。”说起来齐眉也觉得很奇怪。
除去在食堂被组长杨恒和同事介绍认识那会儿,受限于上一休二的工作制度,她上班的时间本来不多,就算工作时间偶有摸鱼,他跑来医务室串门,她也都装作忙碌避开的。
第二天早上下班就更不用说了,她基本能溜尽溜,实在没跑掉,才应付他几句跟"早上好”一样没啥营养的话。
肖涵确实试图约过她,但都被她避开了,问就是家里有事,店里有事一-单位基本所有认识她的同事,都知道她还有个副业是开酒吧。所以是她避嫌得还不够明显吗?
齐眉搞不懂,在这种对方对你避之唯恐不及、双方话都没说过几句的情况下,肖涵到底是在坚持什么?
想到这里,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肖涵,小伙子的眉眼干净清爽,脸上还挂着一点婴儿肥,抿着唇的样子看上去相当倔强,有种不服输的光芒。但被她这么盯着,他又很赧然,脸孔一点点开始涨红,目光也变得躲闪,磕磕巴巴地问:……你、你怎…呃、有什么事吗?”看他满脸不自在,好像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的样子,陈羽丹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齐眉听见,也没忍住,跟着嘴角一翘。
肖涵见她笑了,脸上顿时更红,气氛在松动了一秒之后,便旋即变得更加局促。
甚至到了尴尬的地步。
齐眉没有再看他,而是耸耸肩道:“我们一会儿还有要紧事,我就长话短说了。”
“肖涵,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她直截了当地道,“你有不舒服,需要开药或者检查,欢迎来医务室,有旅客有需要,也欢迎、麻烦你带他们来,或者给指个路,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请不要再以个人名义,打着追求我的旗帜,来找我了,这给我带来了很大困扰,最近每天下班要走的时候,我都会提心吊胆,要速速溜走,像一个过街老鼠一样抱头鼠窜。”她像是自嘲,但神情却非常认真。
肖涵被她说得面红耳赤,看着她的目光既震惊又难过,张口结舌好半天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半响才憋出来一句:……为、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比我小的呀。“齐眉爽快回答道,“我不是找借口搪塞你,是真的,我喜欢比我大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现在不考虑个人问题。”肖涵看着她,神情渐渐沮丧,就像一只受到伤害后垂头丧气的小狗,嘴角和眼尾都耷拉了下来。
齐眉看了也不由得有一瞬心软,再说话时声音变得温和许多:“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谈不上什么了解,你喜欢我,无非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或者听别人说我家里条件好。”
肖涵一愣,立刻就想解释:“我不是……”“其实我很早就没有父母了。"齐眉的语速很快,直接给他透底,“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组织的关怀和照顾,根本不是大家猜测的那样,是因为我父母是高官。”
她亲妈要是能活到现在,也许会是吧,但世间没什么如果,人不在就是不在了。
陈羽丹前面还觉得是看热闹,听到这里才狠狠一怔:“………眉姐?”齐眉看她一眼,点点头,神色坦然:“是真的啊,我不可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的,我妈在我特别小还不会记事的时候就没了,八岁的时候我爸也没了,是我干爸干妈养大我的,搁一些人的眼里,我就是个克父克母的命格。”“那……那昨天跟你打电话的是?“陈羽丹震惊地看着她,觉得自己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齐眉给人的感觉一直是那种被父母疼爱着长大、富养出来的孩子,生活富足,什么都不用愁,所以特别松弛,甚至佛系。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有工作就做,但是对什么荣誉什么升职之类的事毫不关心,而且她还有副业,陈羽丹和其他同事说起她,印象关键词里总有一个是“不争不抢”。
姿态特别好看,因为这些东西她根本不缺。但没想到她的家庭……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而且往常也听她提起过爸妈,难道……
“那是我干妈。“齐眉解释,“从小养大我的,跟亲妈一样的。”说完她叹口气,挠挠脸,小声嘟囔:“跑题了诶,刚才说到哪儿”顿了顿,她才继续说回之前的话题,对肖涵道:“如果说漂亮,那你更没必要执着了,别处我不知道,但我们这儿,绝对不缺帅哥美女,有像我这样喜劝老头的,就肯定有喜欢弟弟的,你肯定能找到适合的对象。”所以真的不要再盯着她了!怪吓人的!
肖涵…”
他看着齐眉,眼圈渐渐有些发红,连声音都有些哽咽:“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没有哦。"齐眉摇摇头,声音是温和的,但很坚定,“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的,没有缘分嘛。”
“希望你以后能找到真正喜欢又适合的人。"她说完冲陈羽丹使了个眼色,“我们还有事要去办,就先走了。”
陈羽丹点点头,跟着她走了两步,又倒退回去,拍拍肖涵的肩膀,对他说了句:“没事哒,过去就好了。”
人生呢,求而不得才是常态啦。
说完她一溜烟追上齐眉,满脸欲言又止,一直到上了车,齐眉才说:“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的。”
她呃了一下,问道:“眉姐,你真的…嗯、家里……就是我有点好奇,你有干爸干妈照顾的话,组织照顾是怎么说啊?”问完又立刻说:“不方便告诉我可以不说的,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没什么不方便的。“齐眉笑笑,“我妈妈在我小学五年级那年,迁到了容城的烈士陵园。”
这事是江明琮一力促成的。
当时肖骊和齐天远生前追查的那个贩毒集团终于被彻底捣毁,最大的毒枭头子吃完花生米后,上头论功行赏,追认了几位烈士,其中之一就是肖骊。齐眉因此多了一笔抚恤金,但那时候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这些事都是孙茂芸他们几个叔叔阿姨一同经办的,直到上了大学,家里决定给她置办房子的时候,她才知道来龙去脉。
不过小时候确实很自豪的,每年清明学校组织同学们去陵园祭拜烈士,都一定会有她,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那种光荣的感觉,让她永远不会因为自己没有父母而感到自卑。
陈羽丹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接着又好奇:“为什么你会喜欢比自己大的男生啊?恋父情结吗?”这个问题倒是让齐眉哭笑不得,她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一点都没有这个情节,只是……
她顿了顿,转了一下方向盘,食指指腹轻拍几下方向盘,沉默半响,又不禁失笑。
突然发现自己的动作和江问舟那么像。
她当初学开车,他就是她的教练。
齐眉叹了口气,回过神,声音淡淡地道:“网上有句话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无法安宁度过。我遇到的就是这样的人,他非常出色,对我非常好,他为我做过的事足以影响我的一生,而他恰好比我年长几岁。所以江问舟就成了她心头的朱砂痣,再看其他人,总觉得比不上他,不过尔尔。
这么好的人啊,陈羽丹眨眨眼:“那……你们分手,是因为……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当然没有。“齐眉笑笑,摇摇头淡声道,“生活不是童话故事,必然存在分歧,我们有些很重要的问题没有达成共识,就分开了。”陈羽丹刚想说可惜,话都到了嘴边,脑海里又忽然灵光一闪。脱口问道:“是上次来接你那个吗?你的前男友?”齐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由得紧缩,半响才嗯了一声,紧接着立刻问陈羽丹:“你要去看的房子具体在哪儿?”
这就是不想继续多聊这个问题的意思了,陈羽丹立刻从善如流,报上自己要去的地址。
那是一间位于容医大对面城中村的房子,房东的自建房,整整五层,全都租了出去。
陈羽丹要看的那间位于三楼,是一个家电齐全的大开间,但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还有一个阳台,看上去倒是宽敞明亮,但齐眉看了看朝向,感觉应该不会有什么太阳照进来。
但房东表示:“要是能晒到太阳,就不止一千二咯。”这个城市的阳光都是要用钱买的,齐眉不禁失笑,这房东倒也算实诚。“我跟你们说实话,我这房子再加几百都租得出去,喏,对面又有医院又有大学,不愁租的,但我平时上班忙,没空管那么多,就想便宜一点,租给一个能爱护房子的人,我不随便涨你租金,但你也不要把我房子搞环……”齐眉站在阳台上,远远望着楼下来往的行人。这里生活极其便利,楼下就是各种小饭馆和水果档口,还有超市,往前走不远是菜市场,一直走到大路口就是公交站,坐三站公交就是地铁站,有直达的机场快线,半个小时就可以到机场。
齐眉抬头,远远便看见一附院的"十"字,定定看了一会儿,想起今天孙茂芸和江明琮应该也要去探望纪达,正想着要不要也去看看,手机就响了。是孙茂芸打来的电话,问她:“西西下班没有?”“下班了,但还没回家。"齐眉回答道,“同事要搬家,我陪她来看房,就在容医大一附院这边,您和干爸要来看纪叔叔吗?”“你爸一会儿去,我就不去了。“孙茂芸笑着应道,问她中午想吃什么,“我在你哥这儿做好了给你带回去。”
“都可以,您……您和舟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她垂下眼应道。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像是踩不到实处一样。但又是在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这种感受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一定是有什么细节被她忽略了,齐眉垂着眼默默地想。孙茂芸听到她的回答,笑着应了声好,开玩笑说:“你哥说我和你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你说我和你哥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好好好,你们兄妹俩是有默契的。”
齐眉干笑一声,随即心头一跳,感觉自己像要想到什么了。但那灵光稍纵即逝,她根本来不及捕捉。
最后只能无奈作罢。
她和孙茂芸说了两句别的事,挂断电话回头,就见房东从手提包里掏出来了一份合同,说:“呐,没什么问题我们就签合同了哦,早点搞定我好早点去打麻将。”
齐眉忙凑过去一起看。
很简单的合同,看样子是网上直接下载然后改了一下具体信息的,所以也没什么漏洞可找的,看完陈羽丹就签字了。签完字,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房东还跟陈羽丹说如果担心不安全,就自己换把锁,但是旧锁别扔,留着以后退租了装回去。从楼上下来之后,齐眉问陈羽丹什么时候搬,她说:“我下午就去买东西,明天过来打扫卫生,打扫完就搬吧,下次下班,我请你在这儿吃顿饭吧,就当是……温居?”
齐眉笑着应好,扭头看见对面水果摊上的水果不错,正琢磨要去买一点,就听陈羽丹继续道:“我想好了,我不要跟那个人接触下去了,眉姐你说得对,我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能找一个让我不舒服的人当伴侣。”齐眉回过头,笑着拍拍她肩膀。
俩人就在此处分别,齐眉买了水果,回到家,正好十二点过一刻,在楼下看到带着年年出门的江明琮。
“你们去哪儿啊?"她忙叫住他们问道。
“去门口拿饭啊。“江明琮回答道,又吐槽,“你妈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又说下午要和姐妹出去,让你哥把饭菜给我们送过来,她就不回来了。”齐眉一愣,错愕地问道:“我、我哥怎么…怎么不上家里坐坐?”这大太阳的天,江问舟怎么不把东西送上楼,还要干爸去取?又不是不认得路。
她心里正嘀咕,就听江明琮说:“他说懒得上去了,非得让我下来拿,算了算了,就当遛年年了。”
齐眉一怔,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她却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江问舟在拥抱她时说的那句话。
“最后一次了,西西。”
齐眉觉得胸口一闷,心头似有些隐隐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