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二合一)(1 / 1)

第32章第三十二章(二合一)

容医大一附院的食堂在住院部后面,离得不算远,从一楼的连廊一直走到尽头,绕过假山就到了。

“你们职工食堂藏在这里面呀?“孙茂芸啧啧称奇,“我看你们小超市,肯德基,咖啡店奶茶店都在前面。”

“在前面大家才容易找到。"江问舟温声应道,推开门让他们先进去。最后自己跟在齐眉身后一起进去。

“这边先洗手。"他说着往左边一指,三个人就动作整齐地往那边转。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江问舟忍俊不禁地摇摇头。洗了手,先找了个喜欢的位置将带来的保温饭盒放下,江问舟再领着他们去拿餐盘。

“想吃什么尽管点,食堂的物价还可以,比较有性价比。”一样样菜看过去,孙茂芸指着蒸鲈鱼和炸鸡翅对齐眉道:“西西吃不吃鱼?还有你喜欢的鸡翅。”

齐眉摇摇头,闷声闷气地应:“感冒呢。”“哦对对,你感冒了,感冒不能吃这些。"孙茂芸连忙转头,让她拿蒸南瓜,“这个可以吃,对你喉咙痛好的。”

江问舟这时才发觉齐眉的声音里确实有一丝鼻音。他原来以为是声音被口罩遮挡和过滤过的关系,原来不是,是她感冒了。他想说什么,比如让她多喝温水多休息,别忘了吃药,诸如之类。但话到嘴边又犹豫着吞回了肚子里。

这些她又不是不懂,哪里需要他来提醒,还是算了。孙茂芸接着又给齐眉要了份梅菜蒸肉饼和油面筋塞肉,还有一份茵陈排骨汤,说是:“越是生病越要吃肉,不多吃点身体的免疫力怎么恢复?”齐眉端着餐盘边听边点头,眉眼看上去十分乖巧。江问舟看她一眼,下一秒便抿着嘴角侧过头头,对江明琮道:“爸你尝尝那个凉拌鸡丝,味道不错。”

“是么,我尝尝。“江明琮拿了份凉拌鸡丝,然后笑道,“你小的时候,你妈出差,把你送我们队办公室,到了饭点你就跟我们一块儿吃食堂,还记不记得?江问舟顿时失笑:“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时候还是大圆桌,大家跟一家人一样一起吃的。”

当时江明琮他们单位还在老城区,是一幢很旧的老楼,食堂也很小,用的是像家里的那种圆桌,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在一起,食堂大师傅把菜用不锈钢盆装着端过来的,要吃多少自己用勺子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饭盒,江问舟人小,食堂大姨就给他找了个小的碗,但舀饭的时候会用勺子用力把米饭压实,搞得他发现自己的饭怎么吃都吃不完。后来他就不爱去了,宁可自己在家待着,到点了拿上孙茂芸给他准备的零钱,去小区外面的小饭店吃。

问就是:“爸爸单位食堂的饭我实在吃不完。”不过后来江明琮他们单位搬迁,办公楼变新变宽敞了,食堂也跟着焕然一新,成了现在大家都熟悉的标配布局,打菜窗口,刷卡机,还有长条桌凳。“现在轮到爸爸来吃你的单位食堂喽。“江明琮笑着感慨说,“你长大了,爸爸的头发就变白了。”

多么煽情多么动人的话!

江问舟扭头看一眼他爸过年前刚染过的头发,说了句:“没有啊,这染发剂不是挺牢固的么,没掉色。”

江明琮”

孙茂芸被这父子俩逗得笑出声来,回头说:“差不多得了,现在是吃饭时间,不是开煽情大会。”

齐眉忍俊不禁,在一旁看着,眉眼都弯了起来。这些事她听江问舟说过,那时候他们感情正好,她缠着他要听他说以前的事,说要知道他所有的过去,还要参与他所有的未来。点好菜,刷过卡,一行人又回到桌边。

江问舟将保温饭盒里的菜都拿出来,送来没多久,还是热的,主食也不是白米饭,而是加了午餐肉和腊肠、青豆、胡萝卜一起炒的蛋炒饭。孙茂芸问他够不够吃:“要不要再加两个菜?”他摇摇头,刚要动筷子,就听孙茂芸问齐眉:“西西吃不吃蛋炒饭?让你哥给你分点。”

江问舟拿起的筷子立刻停在半空,询问的目光看向对面正在摘口罩的人。齐眉被问得愣了一下,旋即摇摇头:“…不、不吃……不用了。”边说话边把口罩整理好放进包里。

声音听起来蔫蔫闷闷的,似乎很不舒服,江问舟心里那句“多喝热水"又站蛹到了喉咙。

没等他犹豫好要不要说,就听孙茂芸道:“你都这样不舒服了,下午还要去跟同事吃饭,去店里上班?”

“去呀,我没事。"齐眉立刻应道,音量明显是在很刻意地提高。江问舟听见这声音,忍不住眉头一皱。

去就去,说得这么大声做什么,嗓子还要不要了?可他抬头看她一眼,到底什么也没说。

孙茂芸倒也没想着阻止她,只说了句要是不舒服就别硬撑,早点回,就接着转换话题了,“你们吕叔叔的女儿明天结婚,周末诶,你们想去吃喜酒吗?话音刚落,就看见齐眉和江问舟不约而同地摇摇头,顿时失笑:“这时候你俩就有默契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齐眉抬眼往对面一看,正好和江问舟的视线在半空相接。

她只能看到他眼睛里平静如水的目光,衬得他的眼睛像夏日艳阳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有种很漂亮很温和气质,毫无波动或是杂念。齐眉不由得一愣,恍惚间看见了还不知道她对他另有企图的江问舟。那时候……

“老江怎么这么晚才来吃饭啊?”

耳边传来说话声,齐眉回过神,才发现江问舟的视线早就移开了。他笑着应承同事:“也没有很晚,你不也现在才来?”“所以说晚了嘛。“同事笑道,看一眼他的饭盒,调侃说,“怎么你的饭跟我们的都不一样啊,开小灶是吧?”

江问舟失笑,介绍道:“这是我爸妈,还有……他看一眼齐眉,很流畅地继续道:“我妹妹。”齐眉闻言一怔,又倏地抬眼看向他。

江问舟没发现她的错愕,接着对孙茂芸他们道:“这是心内科的李医生。”李医生立刻笑着同他们问了声好,末了还略有些夸张地叹口气:“老江真是有福气,有那么贴心来送爱心大餐的爸妈,还有那么漂亮的妹妹,你们俩的眼睛一看就是兄妹。”

一一齐眉和江问舟的眼睛意外的相似,都是很漂亮的荔枝眼,圆润又饱满。江问舟和李医生虽然是他入职一附院后才认识的,但因为经常互相请会诊,经常见面,加上李医生是秦一鸣的师兄,在他的串联下,江问舟和李医生一起吃过几次饭,对方性情健谈风趣,聊得多了,俩人的关系便也变得十分不错。闻言江问舟便调侃说:“你下次记得生个女儿,这样你儿子以后长大了,也会这样被人羡慕。”

“我靠!"李医生直接就被他气笑了,“我家那个小魔鬼难带得要死,我和我老婆一个赛一个下班不想回家,还要二胎?我看你是想我死。”江问舟笑起来,否认三连:“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心思,你别多想。”

“信不了你一点。"李医生拍拍他肩膀,“周一上午有个多学科会诊,下午给你发会诊申请,到时候记得来。”

聊到工作,江问舟的神色立刻正色许多,“什么问题来的?”“一个月前有过急性ST段抬高型心心肌梗死,外院治疗过,来寻求进一步治疗,但是冠脉造影却显示冠脉三支血管弥漫瘤样扩张,我们彭主任说要请个多学科会诊讨论一下具体病因是什么。”

“好,知道了,到时候会去的。"江问舟听完点点头。“行,那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四口了。"李医生拍拍他肩膀,笑着同孙茂芸和江明琮道,“下次有机会我叔叔阿姨吃饭。”孙茂芸笑眯眯地诶了声,等他走了,才好奇地向江问舟打听他的信息。比如是主治还是副高啊,都擅长看什么病啊,全名叫什么啊,哪里人啊,老婆也是本单位的吗,等等。

齐眉完全没有心思听,或者说,从江问舟介绍她是妹妹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开始神思不属了。

“这是我妹妹。”

同样的话在她少年时代,曾从江问舟口中听到过许多次,更频繁出现在她上六年级和初一的时候。

女孩子发育早,那时她开始褪去平胸小可爱的模样,逐渐有了大姑娘的轮廓,江明琮和孙茂芸因此特地嘱咐江问舟放学要去接她,免得被小黄毛盯上了。正好她的小学离他们学校不远,后来初一更是直接和他在一个校园里,补习班也就在他学校附近,接她只是顺带的事。有的人就是爱开玩笑,有时候他去补习班门口等她,会有人冲他开玩笑:“哟,小伙子来接女朋友啊?”

他就会皱着眉头板起脸,一本正经地纠正人家:“这是我妹妹,我们住一个家。”

边说边接过她的书包,跟她说,别搭理这种人,快走,妈宵夜都准备好了。多正常的几句话话,偏偏给别人阴阳怪气到讪讪的。后来升初中,他们同校,江问舟是高三,变成她去高中部给他送东西或者等他一起放学,刚开始会有人起哄,喊他:“江问舟,有美女找你,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他就会站起来,满脸严肃地反驳:“不要乱开玩笑,这是我妹妹。”等她多去几次,他们班同学都认识她了,再去就会听到有人帮她叫人:“江问舟,你妹妹来找你了!”

一直到后来上大学,刚开始他都还会向别人介绍她:“这是我妹妹。”直到他开始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了点变质,她喜欢他,漫长的暖昧时光里,这句"这是我妹妹”就变成了“叔叔家的女儿”。最后变成:“这是我女朋友。”

她曾经以为,终究会有一天,这句话会变成“这是我爱人”,但是她又觉得这不可能。

后来他们分手,她是真的希望这句"这是我妹妹"重出江湖,发自真心的希望。

一一似乎只要这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回到最初,仍然是关系亲密的家人。

然而等到这一天真的到来,她却发现并非如此。太难听了。

她从没听过这么难听的介绍语。

刺耳刺心刺人神经,刺得她差点要不顾仪态地跳起来,疯婆子似的大声否认一句:“我不是他妹妹!”

但最后一丝死死维持住的理智就像缰绳,将她牢牢拉住。再向前一步就是悬崖,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句话一说,有些事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不敢赌,更不想让江问舟在这个地方,他可能要度过余生职业生涯的地方,让他成为同事们议论的笑话。

齐眉抬头看向江问舟,见他正低头吃着菜,孙茂芸问他:“今天的糖醋排骨还可以吧?”

“很可以,这道菜还是家里的味道好。"他笑着应道,眉眼舒展,温和又沉静。

孙茂芸笑着哼了声:“那是,我都做了多少年了,熟能生巧,能不好么?没办法,谁叫你就喜欢吃这个口味呢。”

江明琮这时问道:“那我喜欢吃什么,你记得吗?”“你喜欢吃……"孙茂芸斜眼乜他一下,咽下不适合在饭桌上说的字眼,“你不挑食,我知道的。”

江明琮闻言撇撇嘴,啧了声。

听着他们的对话,齐眉突然发现,过去触手可及的人,现在却真的离她越来越远,迟早触不可及。

她收回视线,心里觉得恐慌至极,那种心慌心悸的感觉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你看,人可真是一种既有意思又难以捉摸的生物,曾经对某样东西避之唯恐不及,可一旦这个东西真的没了,又开始不愿意。人有时候就是贱得慌。齐眉低着头,在心里悻悻骂了一句。职工食堂饭菜味道不错,孙茂芸和江明琮先后夸了一句,还让江问舟以后多吃食堂。

说完抬头一看,齐眉餐盘里的饭菜还剩起码一半,只有汤是喝完了的。孙茂芸微微一怔,问她:“西西是不是不舒服,胃口不好?怎么都没吃到一半。”

齐眉刚嗯了一声,她就说:“那你把餐盘给你爸,让他把你剩的都吃了,可不能浪费粮食。”

她话音刚落,江明琮的手就伸了过来。

齐眉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一把将餐盘往自己面前拖,手忙脚乱地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吃……我、我感冒了,会传染的…”说着脸都红了起来,显然极其不好意思。

也是,谁这么大了,还要家长帮忙收拾剩饭剩菜啊。江问舟抬头看她,见她不知怎么回事,眼尾也有一点泛红,整个人都蔫蔫的,忍不住眉头一皱。

感冒得这么厉害,还说自己没事?

他心里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有时候某些事做习惯了,比如管着她,人不在跟前他可以不管,毕竟眼不见心不烦,可人就在这儿,他再怎么跟自己说不要管太多,不要越界,但到了最后……

我管一下我妹妹,应该可以的……吧?

都还没想清楚呢,想说的话就已经说出来了,“吃不下倒了也没事,有人来回收的,不建议任何人帮别人吃饭,要警惕幽门杆菌传染。”江明琮&孙茂芸:"???"啊?

齐眉:"………"懂了,嫌弃我:)

她抿了一下嘴唇,觉得脸上的温度一点点迅速攀升,弯着脖子头也不敢抬,连忙拿起筷子就夹菜。

大概是因为太紧张,又或者是南瓜蒸得太软,刚夹起来就掉了回去,她顿时一愣。

孙茂芸见状立刻道:“匙羹,西西,用匙羹吃。”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筷子。

虽然一口菜一口饭不停往嘴里送,但确实没什么胃口,加上不舒服,觉得鼻子堵堵的,根本也吃不出味道来。

而且大家基本都已经吃完了,她也不好意思让大家等自己,于是都只随便嚼两下就往下咽,中途觉得有些噎嗓子,就喝一囗汤。整个过程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囫囵吞枣。

孙茂芸和江明琮一个劲劝她慢点吃,小心别呛着,江问舟在对面看着,很明显的察觉出她的手忙脚乱。

甚至已经有些狼狈的意思。

一时间觉得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还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多嘴。其实最好就是不说话,就这样慢慢的,当两个相对无言、无话可说的亲戚,就可以了,不是吗?

他叹口气,在心底暗暗警告自己下次一定要注意。忍住啊,死嘴!

齐眉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饭菜塞完,开始不停地打嗝,孙茂芸见她抽得眼睛都开始泛泪水了,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叫你让你爸吃,他身体好不会被传染的,你偏不听。“她一边嗔怪一边帮她拍背。

见她嘴唇一动像是要反驳,立刻伸手捏住,“不准讲话,憋住,憋气,一会儿就好了。”

齐眉眨眨眼,接着听到江明琮打发江问舟帮她收拾碗筷。她闻言连忙伸手要自己拿,心心说我可不要你帮忙,万一我有幽门杆菌感染,传染给你了多不好:)

江问舟的手刚碰到餐盘边缘,餐盘就被她拿了起来,像是不经意间的巧合,她还顺便将汤碗也放到了餐盘上,端着就站起身。“让你哥去嘛。"孙茂芸皱着眉道。

齐眉憋了一会儿气,总算是把嗝给憋了回去,摇摇头:“我要洗手的嘛。”说着还要把孙茂芸和江明琮的餐盘一起拿走。还没动手,江明琮就温声道:“你就两只手,拿不了这么多,帮你妈拿就好了。”

齐眉哦了声,端着两个餐盘先走一步。

直到这时孙茂芸才有些不高兴地瞪一眼江问舟,小声数落他:“你说你刚才嘴贱什么?惹她不高兴你就舒服了?”

江问舟不占理,根本没法反驳这话,只能理亏地蹭蹭鼻尖,神情有些许尴尬。

将餐盘放到回收处,洗了手,齐眉重新把口罩戴上。毫不夸张的说,口罩覆盖住脸孔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穿上了衣服,终于可以松口气。

也不用再勉强自己做任何表情。

她一边抠着手指,一边在旁边等孙茂芸他们,同时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个时候已经中午一点,食堂的窗口基本闭餐,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有人来将回收餐盘的推车拉走。

周围还在吃饭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齐眉这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门口走去,是她的邻居徐医生,本来想叫人,可话到嘴边又作罢。

实在是没必要,叫住了又能怎么样呢?除了说一句你也现在才吃饭啊,就没了,还是不要浪费人家本就不多的午休时间啦。大家邻里邻居,要打招呼什么时候不行呢。转头见孙茂芸过来,她立刻把手帕纸递过去,孙茂芸接过,一边擦手,一边还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脸。

问她:“要不要喝点咖啡提神?你不是还要去同事那儿么,我给你买两杯咖啡带着去,好不好?”

见齐眉乖巧地点点头,她就揽过她的肩膀,和她一块往外走,将父子俩扔在了后面。

江明琮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想起终于刚来的时候,妻子同他说起的担忧。于是放慢了脚步转头看一眼江问舟,温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舟舟。江问舟将看着前面的视线收回,疑惑地嗯了声。“你和西西…"江明琮斟酌着措辞,“是不是……嗯,有些什么误会?”江问舟的心下意识一提,随即笑起来,否认道:“没有啊,这不好好的么,爸您突然这么问?”

是不是哪儿出问题了,让他看出来了?

“你妈跟我说,觉得你们俩生分了。“江明琮实话实说,“老实说,我也有这种感觉,是不是你们几年没见,所以生疏了?”可按理说,不应该的。

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同一所学校读书,前后有八年时间是他们俩彼此照顾着过来的,放假的时候都一起回家一起返校,每次打电话给一个,就会知道另一个的近况…

所以那八年里他们的关系显然还是不错的,现在只是分开了三年,总不至于就把之前十几年相处出来的感情全都磨灭了吧?而且应该也不至于无话可说,这几年里他们都不联系的?察觉到他的目光越来越充满怀疑,江问舟可真是头皮发麻,那叫一个七上八下心跳加快。

他甚至觉得有点热,后背开始冒汗,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被吓的。“没有吧…"他蹭蹭鼻尖,眼睑微垂,“我没有觉得…妈是凭什么判断我和西西生疏了的?”

他选择将问题抛了回去。

这个江明琮倒是说不上来,妻子说的时候也没提交什么证据,主打一个看感觉。

见他没能立刻回答,江问舟便松了口气,笑道:“我和西西都这么大了,就算是亲兄妹,也该避避嫌,不然以后……不说我,万一西西谈恋爱了,男朋友知道,肯定会介意,所以…”

他耸耸肩,用轻松的语气开玩笑道:“谁让你和妈当初没把我生成女儿?姐妹之间倒是不用这样刻意避嫌。”

这是将他和齐眉之间的隔阂和疏远,全都钉死在他们已经大了就该避嫌这个说法上。

不仅是要让父母相信,更重要的是给自己洗脑。就像在人生坍塌的废墟之上,开始重建新的生活秩序和人际关系。他们走进了连廊,炎热的阳光立刻就被遮挡,周围空气似乎一下就变得凉爽不少。

到了住院部和门诊大楼的岔路口,江问舟停下,冲前面喊了声:“妈,西西。”

齐眉听见他的声音,心里一动,立刻扭过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眼睛里竞然盛着一些期待。江问舟被她的目光烫了一下,旋即立刻甩开这种感觉,笑着将提着的保温饭盒递给江明琮,笑道:"“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孙茂芸忙道:“你纪叔叔下午要拔管是不是?你记得帮忙看一下。”“我让人给你们拍照。“江问舟点点头,让她放心。说完顿了顿,看一眼齐眉,温声道:“西西感冒了记得吃药,不要喝酒,喝了酒就不要吃药,多休息。”

接着不等齐眉反应,就扭头看向江明琮:“爸开车小心。”每个人都嘱咐到了,他这才点点头,扭身大步往住院部那边走去。齐眉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觉得他是那样坚定又洒脱。她曾经那么希望他能做到这样,将他们的过去当成一场梦,梦醒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让干爸干妈担心。

可是当他真的用行动告诉她,她如愿以偿了,她却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觉得委屈起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才想了个开头,她便听见孙茂芸在她耳边说:“走了走了,我们也回去了。”

齐眉立刻反应过来,内心觉得一阵羞愧。

从门诊大楼的一楼正门出来,正午的阳光热烈到刺眼,齐眉有些不适地眯起眼:…咖啡店在哪边?往左,还是往右?”她觉得头有点晕,应该是被太阳晒的。

孙茂芸拉着她走,从急诊门前经过的时候,正好看见救护车在门口停下,一家三口便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却意外发现,从救护车上下来的,竞然是早上刚和齐眉交过班的刘医生。

她惊讶地咦了声,孙茂芸扭头,看见她眼睛突然瞪得溜圆,忙问:“怎么了,不会是认识的吧?”

“送人来的是我同事。“齐眉往她那边偏了偏头,小声道,“我们一般是把旅客往省二转运,很少往这边送的。”

“是不是那边收不过来了,所以往这边转?"孙茂芸有些好奇地猜测。答案很快揭晓。

刘医生将病人送进去之后,刚出门,就听到有人喊自己:“刘姐。”“阿眉?你怎么在这儿?“刘医生转头,神情从疑惑立刻变成惊讶,还有些好奇地看看江明琮和孙茂芸。

“有长辈住院,和家里人来看看。“齐眉解释一句,好奇往急诊里面看了眼,问道,“刚才送来的病人是怎么了?”刘医生哦了声:“你说那个啊,是从宁城过来的,髋骨粉碎性骨折的病人,来容城做手术的,联系的是附一的医生。”原来如此,齐眉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是送过来这边,还以为是省二又没床位了。”

“那倒不是,上午你刚下班那会儿,有个突然晕倒的,就送省二去了。“刘医生笑着应道,同他们聊了几句,这才道别分开。拿到咖啡,几人在停车场分开,齐眉去陈羽丹那儿,江明琮和孙茂芸回家。傍晚六点半,齐眉和陈羽丹已经吃完家庭版火锅,出门去她店里。出来的时候遇到陈羽丹的邻居,他们还客气地聊了几句,说的是什么电表的事,齐眉在一旁边听边走神,想的还是江问舟中午在食堂时对同事介绍她的那一句“这是我妹妹"。

直到下楼一句走到外面的大路口,上了车,才听陈羽丹说:“刚才我那邻居居然打听你,笑死,这才第一次见吧,就打听人家的私人信息,这人可真下头。”

齐眉一愣:……什么?”

还有这事?

陈羽丹系好安全带,扭头一看,只见她两眼茫然,便问:“你当时没听到啊?”

……没有。“齐眉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在想……别的事。”顿了顿,她有些好奇地问:“你邻居…男的?”她仔细想想,还真没什么印象。

陈羽丹闻言立刻哈哈笑出声来,“好好好,他这媚眼也是白抛了,活该。”齐眉笑笑:“你平时在家要注意安全,门上记得装一个摄像头。”“知道的,我已经买了,明天应该能到。陈羽丹正色应道。”去店里的路上,齐眉顺道回家接年年。

进门时听到孙茂芸抱怨:“这个舟舟,难得早下班一回,想让他过来喝口汤,结果说什么车已经开过去了,懒得回头,真的是……她一时不免心下黯然,终于意识到,江问舟是在刻意避开她,就像她曾经做过的那样。

而她这段时间心里之所以觉得不高兴,所有的难受、不适、无非都是因为接受不了江问舟这么对她罢了。

她可以这么做,但不高兴他也这么做。

说白了,她也就是个只许州官放火的双标狗罢了,齐眉在心里无奈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