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二合一)(1 / 1)

第33章第三十三章(二合一)

再次见到江问舟,已经是好几天后。

这时纪达已经顺利拔管从监护室转回普通病房好几天,齐眉某天下班时顺路去探望过,见他恢复得十分不错,也不禁为他高兴。走的时候从病房出来,一路往护士站的方向,想到上次也是在护士站遇到他的,不知道这次……

要是真的碰见了,干爸干妈不在,他会不会直接就当没看见她?她满心都是忐忑,越是靠近护士站,心跳就越明显,都不用看什么手表,她也能知道自己的心率变得有多快。

这时候的心态,甚至已经到了近乡情怯的地步,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甚至借着看手机来拖延时间。

但路总有尽头,护士站这时很安静,除了两个正在忙碌的护士,再没有其他人,江问舟更是不可能在。

齐眉先是微微一愣,接着下意识放轻脚步,在她们听见脚步声抬头的那一刹那,立刻加快脚步走过去,直奔电梯方向。等站在电梯门前,她忍不住喘出一口气时,才发现自己刚才竞然是屏住呼吸过来的。

她愣了一下,旋即心情感到更加糟糕。

这段时间她的情绪一直低落,甚至有时候晚上睡前会觉得胸闷气短,要叹出两口气才会觉得畅快一点。

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这世上能让她如此忧虑纠结的人和事根本就不多。甚至可以说只有一件事,一个人。

可是说实话,齐眉并不十分清楚自己现在对江问舟是什么样的感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同时心心里又还抱着一点侥幸,想着说不准过段日子她就习惯了,也就好了。嗯,再磕点逍遥丸辅助辅助,能好得更快。齐眉那天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江问舟就从手术室回来了。

下一台手术两点开始,他要趁这个空当,去内分泌科会诊两个病人。去之前他要先到护士站那儿看会诊单,将具体的请会诊医师是谁、哪床病人、大概什么问题先看一遍。

会诊单刚拿到手,就听办公护士道:“刚才好像你家里人来过了,来看62床。”

江问舟微微一愣:“………是么?”

可他并没有看到孙茂芸或者江明琮发的信息。首先为了让纪达能术后静养,孙茂芸和江明琮已经不会天天来了,而是两三天才来一回,毕竞视频还是很方便的。

其次江问舟昨晚才接到母亲大人的问候,问他周末休不休息,得知他可以休息,立刻就下发通知,明天家里聚餐吃早茶,要他务必到场。所以孙茂芸和江明琮今天应该不会出现在医院才是,那来的是……“很年轻的,跟你爸妈一起来过,是你妹妹吧?那个眼睛特别好认。“护士解释道。

西西阿……

江问舟眼睛眨了一下,这才淡淡的嗯了声。看过一遍会诊单上的信息,江问舟就拿着听诊器转身匆匆走了。这时刚才跟他解释齐眉来过的那位护士才突然想到一个有点让人好奇的点,转身跟同事道:“诶,对了,62床的职业我记得是警察?好像说是跟江医生他爸是同学?”

“我记得他儿子说过是战友。"同事想了想,回答道。“那也就是说,江医生他爸也是这个系统的,是公职人员咯。“她越说越觉得奇怪,“那他怎么会有妹妹啊?江医生好像和陶医生是一届的?我上次还听陶医生问他高中是哪个学校,认不认识谁来着,他三十多了,他妹妹应该也不小了吧?起码是工作了,可放开二胎也就十年,他爸以前……怎么避开的计划生育政策?”

同事想了想:“那不知道啊,说不准人家只是以前是系统内的,后来出来了才生的小女儿呢?以前虽然抓,但要是生了,能老实交罚款也没什么吧?”这么说好像也讲得通,反正也不可能因为这事就去问江问舟,没熟到这地步。

倒是同样刚从手术室回来的秦一鸣,来找某床病历的时候听到她们的对话,神色有些怪异地扭曲了一下。

但他怕被看出来,赶紧拿着病历夹就溜了,她们不敢问江问舟,可是敢问他的。

江问舟从内分泌科会诊完病人回来,吃饭的时候,才听秦一鸣小声跟他八卦了这事,听完一阵沉默。

半响他才点点头:“是妹妹啊,没说错。”秦一鸣”

他噎了一下,有些没好气地吐槽道:“好好好,以后等你……就可以说,我也没说那是亲妹妹啊,是吧?”

这话本意只是调侃,江问舟听了却又是一阵沉默,随后笑着叹口气,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秦一鸣觉得他的态度似乎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但思来想去,犹豫再三,还是没好问太多。

第二天一早,他看着金金吃完早饭,打扫好卫生就出了门,按照孙茂芸发过来的地址,去预定好的茶楼吃早茶。

那家茶楼在另一个区,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以前从没去过的店,也不知道孙茂芸怎么找到的。

“前几天我和你爸去你吕叔的女儿的婚礼,见到你陈阿姨,就是以前负责户籍的那个,你和西西上大学的时候,就是她帮你们迁出户口的,她介绍说这家不错,所以来尝尝嘛。”

孙茂芸一边解释,一边帮他们烫碗。

话音刚落,就听齐眉咳嗽了一声,边咳还边吸鼻子。江问舟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一面听孙茂芸说她这感冒怎么越来越不好了,一面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齐眉的户口是跟他在同一本户口簿上的,他们还小的时候户籍管理没现在严,加上组织上有心解决肖骊和齐天远遗孤的问题,所以用亲戚投靠的名义,将她的户口落在了江家。

后来他们先后上大学,户口随录取通知书一起迁到学校,就这样都从家里迁了出去,不再在同一个户口簿上。

所以当他们在一起,他想跟家里摊牌,但齐眉不愿意,说怕父母和周围人觉得他们是乱那什么的时候,他气急,直接反问她:“我们既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到底哪里不道德了?”她不吭声,只用沉默表示拒绝。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小,或者优柔寡断的人,但偏偏在这件事格外瞻前顾后。

拖拖拉拉到后来,直接就没了下文,到他们分开之前,她的户口是在学校,他的是在单位。

直到今年回容城工作,他要迁户口,原本孙茂芸是让他直接迁回家,他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因为心里还抱着几分希望,想着万一齐眉当时就把户口迁回去了,他也迁回去,那不就又在一个户口簿上了?可现在想想,当初确实是多虑了。江问舟失笑,抿着的嘴角往旁边一撇。孙茂芸这时将烫好的碗筷放到桌上,转了一下桌,将碗筷转到他面前,接着问齐眉:“西西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开点药吃吃?再这么咳下去,气管炎都要出来了。”

齐眉一边咳一边点头,又摇摇头。意思是知道了,但是拒绝去看医生。“你啊,不听老人言,到时候就知道了。"孙茂芸吐槽了一句,说待会儿吃完饭就带她去药店买点药吃,接着看向江问舟。说:“讲到户口,我听说宣化路可能要拆啊,你和西西的户口要不要想办法迁回来?”

“西西的户口…“江问舟一愣,有些疑惑地看一眼齐眉。江明琮见状就解释:“跟你一样,在你们自己房子那边。”江问舟这时才知道,原来齐眉和他的做法是一样的,可他是因为那时心存妄想,她是为什么?

她这么在意爸妈,反正也不在意他的死活,为什么不干脆把事情做到最绝,以示她退回到妹妹这个位置的坚定决心,然后通过爸妈让他偶然得知,这才能让他更加死心,不是吗?

一一说是说从今往后都不再想和她以前的事啦,可到底那么多年的感情,当时的爱是真的,开心和幸福也是真的,怎么可能说忘就立刻忘。何况有些事已经成了习惯,说一句深入骨髓都毫不为过,又怎么可能说改就立刻能改得掉?

江问舟看一眼齐眉,见她好不容易止了咳,眼尾红红的,眼睫毛都有点湿润,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转移视线去看江明琮,问道:“这年头还有按人头分钱这种好事?”“怎么可能。“江明琮失笑摇头,“你妈白想的,还不一定能拆得成呢,只是有这个风声,但具体章程还没出来,等真的要拆,赔偿标准大家不满意,还有得拉扯呢。”

他叹口气:“我是不想拆,好歹住了几十年,有感情了。”“到时候会原址回迁,问题不大,反正你们现在也不在那儿住。“江问舟随口应道,转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水壶恰好停在齐眉面前。

齐眉屈着手指用指关节揩掉咳出来的眼泪,倒了杯热茶润嗓子,听到江明琮说:“那也麻烦啊,起码要等两三年,还有人说回迁房质量不好,哎呀,这年头,该做事的人一大把不好好……

话刚说到这里,孙茂芸就打断他说:“以前也有啊,舟舟和西西他们学校以前那个校长,叫汪莉的,上个月不就被留置了,牵连出好几个区还有其他市县的教育局官员呢。”

这消息倒不算特别突然,毕竟上个月才看到新闻说附近某市的教育局局长被带走了。

但齐眉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哇,她终于被抓啦?”说完还哈的笑了声,那声音还是哑的,但这竞然完全不影响她语气里要表达的高兴到近乎幸灾乐祸的情绪。

看来这位汪校长被抓,真是大快她心了。

孙茂芸很好奇:“西西怎么这么高兴?”

齐眉抿着唇笑,又咳嗽起来,听着像是控制不住自己。江问舟嘴角一抽,实在没忍住,还是接了这个话题:“汪校长在的时候,学校天天都在修些没用的东西,地板砖全都撬了重新铺,树都砍了重新栽,公告牌修一年修不完,好端端的致贤楼突然成了危楼推倒重建,新的体育馆规划图看起来高大上结果修出来丑得要死,外人都叫我们工地中学…”齐眉上大学的时候去同乡会,新来的学弟学妹自我介绍,来自哪个城市哪个学校,她刚开口,一位容城实验中学毕业的同学就说:“我知道你们学校,工地中学嘛,天天修些修那,你们的体育馆是真的丑,几千万就修成这样,你们者都没意见吗?”

天杀的,我们叫容城三中!还有,我们也很有意见!但有什么办法呢,谁都看得出来肯定有点猫腻,可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忍了。

“我倒是听说她前几年高升了的,怎么这次?“江问舟解释完,看一眼垂着头喝水的齐眉,问道,“有细节吗?”

“有,有的。"孙茂芸立刻点头,开始细数自己听说来的细节,比如给民办学校违规发放办学资格、帮一些老师绕过正常程序晋升职称、通过亲戚开设的坪训中心垄断全市中小学的研学旅行,等等。反正很吓人就对了,孙茂芸啧啧感慨:“好几十年啊,听说这次从她家里搜出来几千万的现金,还有几千万的外汇,什么翡翠啊名酒名表啊,好几十件,还有黄金,还有一沓房本,京市的七八套,还有海外的房产,价值上亿,哦对了,去搜的她家那套别墅,价值一千八百万,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送的,她帮人家走后门批了一个什么项目。”

“就这么住进去?不怕被举报?"江问舟好奇,这是避都不避?“说是她弟弟的嘛,姐弟住在一起多正常,而且她弟弟开公司的,效益好,买得起别墅很正常,又心疼姐姐,让姐姐一家人过来住一起,多正常。”反正只要想,说法就很多,江问舟听了无奈笑笑。他干脆说起另一件事:“给你和爸约了体检,下个星期二,去做了吧,胃肠镜人多,只能约在周五,无痛的,周四记得去一趟门诊,要做麻醉评估,领湾药回来喝。”

孙茂芸和江明琮的脸上立刻就出现紧张的神色,俩人不约而同地边听边点头。

齐眉算了一下时间,拍拍孙茂芸的胳膊,一边抿着嘴咳嗽,一边指指自己,意思是她陪他们去,别害怕。

结果孙茂芸看她一眼,对江问舟说:“西西说她也要去看咳嗽,你顺便帮她挂一个呼吸科的号。”

齐眉:“???”

见她一时愣住,江问舟差点就想笑出来,但最后硬是忍住了,神色淡淡地点点头。

齐眉顿时更傻眼了,忍不住看向他,这次的目光里很明显的多出一抹清晰的央求。

江问舟迎着她的目光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倒是孙茂芸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句:“舟舟呀,你想不想认识一下新朋友呀?去相个亲,怎么样?”

满屋的空气好像都在这句话之后变成了凝滞的沉默。江问舟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看一眼满脸淡定的江明琮,这才有些迟疑地问道:“…这是、怎么突然说这个?”

要不要去相亲?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让江问舟措手不及的地步。而且这也是孙茂芸第一次这么直接的提出这个问题,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过问过他和齐眉这件事。

所以当她当她此刻提出此事,不仅是江问舟,就连齐眉也惊得不知怎么反应才好。

直到江问舟反应过来,问怎么突然说到这事,话音刚落,她便立刻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那声音明显是因为被呛住了,一声接一声,听起来简直撕心裂肺,怎么止都止不住。

孙茂芸和江明琮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水杯去关切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咳这么厉害?”

“是不是呛到了?哎呀,小心一点嘛……忍一下,憋一下憋一下,不能再咳了……”

齐眉紧紧咬住嘴唇,憋得整个人都在浑身颤抖。她好怕自己的哭声会和咳嗽一起冲破牙关,变成尖锐的嘶吼。相亲?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相亲意味着江问舟要开始一段新的关系,他以后会属于另一个人,这个家会多一个人,那个人会不会知道她和江问舟曾经的关系,会不会容不下她,会不会把她从这个家里赶出去……

这些猜测几乎是在瞬间,便从她的心底泉水一样翻滚着涌出,转瞬便塞满脑海,让她觉得头都开始痛了。

见她憋得脸色苍白,整个人筛糠一样,江明琮啧了声,叹口气道:“算了算了,想咳就咳吧,就这么憋着,会不会对肺不好?”说着又埋怨孙茂芸:“你也真是,要说这事也不提前说一下,这么突然,看给孩子吓的。”

可孙茂芸也觉得冤啊,“这不是话赶话说到了么,谁知道……顿了顿,又搂着齐眉的肩膀帮她拍背,温声哄道:“好了好了,没事没事,都怪我没提醒,下次妈再也不吓你了,好不好?”齐眉听了连连摇头,一把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不停地用力深呼吸。这哪里是关干妈的事,分明是她,是她自己的问题……她的眼泪有些忍不住,漫了一点出来,她察觉以后立刻紧紧闭上眼,更加用力地呼吸。

江问舟看着她,从她的背影就能看出她的恐惧和紧张,心先是一提,随即自嘲地摇摇头。

孙茂芸见状,以为他也被吓到了,只是没齐眉反应这么大,立刻讪讪着解释道:“其实也没有很突然吧……就是那天我和你爸去喝酒嘛,碰到你陈阿姨他们,聊天的时候说起你陈阿姨家有个侄女,在市医保局上班的,今年刚好三十岁,但还没有对象,个人条件上来说,跟你就还是蛮合适的,又是熟人家的孩子,知根知底不怕被骗嘛。”

她和江明琮都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想到问问江问舟。有的时候说不准就差这么一问,当家长的问了,当孩子的同意了,俩人一见面,觉得合眼缘,自然就处到一起,到最后顺利成就一桩美满姻缘,要是一开始没问,说不定就这么错过了。

但她没想到会把两个孩子都吓到,特别是齐眉,好家伙,怎么咳成这样?孙茂芸解释完,赶紧又拍拍她的背。

听到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缓了一点,这才松口气,等她抬起脸,又赶紧给她递纸巾。

还不忘接着问江问舟:“怎么样,去不去?就当认识一个普通朋友,不用非得往处男女朋友上去靠嘛,多积累一点人脉也行,你们不是经常要跟医保局打交道的吗?”

孙茂芸越说越觉得不错,反正怎么着都不亏。江问舟被问得一时噎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实话,他心里也许不想,但理智告诉他,应该答应的,人总归是要往前走,不能也不该一直停留在原地。

前路迢迢,他确实应该寻找另一位同伴一起走,那样会好过许多。可是…

齐眉这时猛然抬头,接着揩眼泪的动作,向他看过来。那双泛起红血丝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愿,还有很明显的央求。仿佛在同他说:你不要去,我不要你去。

江问舟的呼吸一顿,心里突然觉得格外难过,你看啊,这个人就是这样,霸道又不讲理,她不要他了,但又不允许他去找别人。她也许不是这世上最坏的妹妹,但一定是最不讲理的前女友。可是他能怎么办呢?江问舟不知道。

他沉默下来,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等到服务员上完菜出去,才叹出一囗气。

摇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最近忙得很,手术排得多,实验室也忙,郭教授马上要出去开会,发言稿和PPT都得我做,还没开始呢。”“这样啊……“孙茂芸仔细打量一下他的表情,觉得他似乎有些言不由衷,但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追问,“那就算了,我跟你陈阿姨说一声就行。”江问舟夹了个虾饺,头也不抬地嗯了声,声音平静,似乎未受任何影响。齐眉倒是松了口气,心里竞然跟着生出了一些颇为隐秘的欢喜。会是因为她吗?会是因为考虑到她的感受,所以他才没有答应吗?可当她抬头看向他,却见他根本不往自己这边看,神色冷静又平淡,一时又觉得不太可能。

正好江明琮问起他要不要给学校的学生授课的事,他点点头:“这个学斯马上就要结束了,下个学期才排我的课,不过最近在帮忙出题,学校要更新外科学的期末考试题库,有一些和当前版本教材不匹配的题目也要剔除,我们正在尝试使用AI来辅助这项工作。”

这下就连孙茂芸都彻底相信了他的说辞,哎哟一声:“事情这么多,还能有时间休息么?”

“一天睡四五个小时肯定还是有的,不用担心。“江问舟笑笑,温声应道。他平和的眉眼透着内敛和淡然,齐眉看得心中一颤,又不由得黯然,不得不承认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也是啊,谁会为了前女友的不高兴,就放弃寻找新的幸福这件事呢?前女友而已,和自己未来漫长的一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西西多喝点粥。"孙茂芸这时喊了她一声,她连忙回过神来,乖巧地嗯了尸□。

粥是及第粥,里面有瘦肉和猪肝,还有生鱼片之类,孙茂芸觉得料多又营养,所以特地叫了一碗大份的。

“这粥味道是还不错,火候够了。"江明琮夸了一句。孙茂芸接着说:“这个酥皮叉烧包也可以,酥皮开得好,就是里面太油了,又甜又油,最多吃一个,老江你不要吃,这可是胰岛素的高端局。”江问舟听到这里不由得好笑:“是胰岛的高端局,严谨一点。”“意思到位就好了嘛。"孙茂芸摆摆手,问他,“还要不要虾饺,两笼够不够?”

“两笼才八个,都不够你儿子塞牙缝的。“江明琮听了就大手一挥,“多点一点,让他吃个过瘾。”

江问舟一噎,半晌才摇摇头:“吃不了这么多,还有别的,不让我吃了?再加一份豉汁排骨吧,西西喜欢吃。”

齐眉一愣,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居然会关心她喜欢吃什么?虽然语气平淡,但…但察觉到她的目光,江问舟便抬眼疑惑地回望过去,甚至还问了句:“怎么了?”

这样平淡的语气,和他眼眸里平静的目光,像一桶冷水,瞬间将齐眉泼醒过来。

她的脸孔瞬间涨红,为自己再一次自作多情而赧然、羞愧,甚至是后悔。“这是怎么了?"孙茂芸一面给她夹了块凤爪,一面奇怪地问她,“烫啊?烫就一会儿再吃。”

齐眉放下匙羹,立刻伸手捏了捏耳垂,垂着眼表现赧然一-她演得好极了,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其实心里一边尴尬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一边还再三叮嘱自己,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这场家人都其乐融融的聚会里,只有齐眉格外沉默,偏偏孙茂芸和江明琮都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一会儿给她倒热水,一会儿说不准她晚上再去店里了,他们的关切让她深刻领教什么叫有苦说不出。而江问舟始终只是作壁上观,局外人一样看着她,目睹她所有的局促和不安。

以至于齐眉根本不敢再抬头,生怕再看见他那张戴着面具的平静的脸,和那双湛亮的双眼。

总觉得被他一看,内心的阴暗面就会无所遁形。这种感觉令她几欲窒息,更别提好好品尝大家都说不错的菜品,不管是粥还是其他点心,她都是混着唾液囫囵吞下去的,根本吃不出味道来。早茶一直吃到中午十一点半,这下一家人连午饭都省了,下了楼,看见对面有家药店,孙茂芸就拉着齐眉进去买止咳糖浆。看着她在母亲的催促下仰头喝下一口止咳糖浆,然后抿着唇眼睛眯起来,脸上神情有些苦涩,江问舟不禁叹口气。

这人吃药怎么这么难啊?

止咳糖浆似乎没多大用处,齐眉的咳嗽一直到下一周孙茂芸和江明琮做体检那天,也不见一丝一毫的改善。

周二那天一大早,七点不到齐眉就起来了,要陪孙茂芸和江明琮去医院,早上有空腹抽血的项目。

到医院的时候,差不多是八点钟,江问舟的电话来得刚刚好,问孙茂芸带没带早饭。

“带了,我们从家里带了有。"孙茂芸应道,问他,“你给西西挂号没有,挂的哪个医生?”

“她的……“江问舟顿了顿,叹口气,“她的我一会儿带她直接去病房找呼吸科的张主任看看。”

于是齐眉先陪两个大人去抽血,然后先去做幽门杆菌的吹气试验,这两项刚做完,时间就已经将近九点。

齐眉确认过接下来已经没有空腹的项目,赶紧让他们先吃早饭,一边吃还一边讨论接下来先去做什么。

“要先把排队时间长的先做了,胸片和心电图这些,别的应该都很快。”“还有个B超……西西,我们B超不用空腹吗?”齐眉一边看着医院公众号上体检中心的温馨提示,一边摇摇头:“今天只做心脏和四肢血管、泌尿系统和子宫附件,憋尿就行,啊、心超和四肢要先预约,一会儿就去吧……腹部是周五才做,做胃肠镜之前先去做腹部超声,因为要空腹。”

话音刚落,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妈。”一转头,就见穿着白大褂的江问舟出现在眼前,精神奕奕,目光清明,齐眉看他一眼,立刻借收拾东西的动作转开视线。“血抽完了?"江问舟问道,视线自然地划过齐眉。她今天穿了一身白雪公主配色的衣服,深蓝色的阔腿裤,鸡蛋黄的方领短袖,全身上下只有一样点缀,如果头上那条红色的提花缎面发带算的话。巧克力棕的浓密微卷长发被她扎成了高马尾,格外柔顺地垂在她脑后,看起来像蒙着一层清透的光,打理得格外整齐漂亮。江问舟此刻的心里竞然莫名涌现出一点可以称得上欣慰的感觉。头发养得好,说明营养好,嗯,挺好的,再怎么样也没亏待自己。“幽门杆菌那个都做完了。"孙茂芸回答道,跟他说他们一会儿的打算。听完后江问舟道:“先去约心超,时间比较充裕,就先去做胸片,不是很充裕,就先去做心心电图,心电图室和超声科在对面,离得近,不要急,慢慢来,没做完的项目可以下午做。”

孙茂芸点点头应好,接过齐眉手里的东西,交代他:“赶紧带西西去看看,这几天吃的止咳糖浆屁用没有,昨天晚上睡觉咳得屋子都快塌了,年年急得直挠门。”

江问舟立刻看向她,齐眉顿时一囵,小声辩解:………也没有吧,我觉得已经好点了。”

江问舟闻言笑笑,对孙茂芸道:“那我先带她走,你们先去约检查,超声科在三楼,楼梯上去以后右手边。”

“知道知道,交尿检标本那里对面嘛。“孙茂芸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别耽误你一会儿工作。”

江问舟应了声好,看一眼齐眉,示意她跟自己走。齐眉便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走了,她倒是想客气说自己去,可看他一直带着自己往住院部走,明摆着是要去走后门的,只好闭嘴。住院部等电梯的人多,第一趟电梯他们根本挤不进去,关门前倒是有人往里挤了挤,招呼江问舟:“医生快进来,还有位置。”“不用了,我等下一趟。"江问舟笑着道了声谢。看着电梯门合拢,渐渐上行,齐眉突然听到他问了句:“你真的有好好吃药,吃了止咳糖浆以后没喝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