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二合一)(1 / 1)

第34章第三十四章(二合一)

江问舟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齐眉瞬间错愕,不由得愣愣转头,看着他露出茫然迟疑的神情。

好像不确定是不是在跟她说话似的。

江问舟扭头,见她一脸发懵,全没有他熟悉的机灵劲儿,一时又忍不住想叹气了。

”你尔……”

“当然有了。“齐眉这时总算反应过来,立刻为自己辩解,“该吃的药我都吃了的。”

既不是三岁小孩,又不是故意想生病糟蹋自己的身体,怎么可能会做出故意不吃药之类的事。

这人也太小看她了吧?!

齐眉越想越觉得委屈,抿着唇别过脸去,觉得嗓子痒,又咳了两下。隔着口罩,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似乎不太高兴。江问舟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又没有说。但是心里却难以遏制地涌起一起难过来,原来他们之间已经变成了这样,连正常的关心对方的话都不会说了。

两个人之间连好好说话都不能的时候,意味着什么?齐眉竞然会以为他们的关系还能回到从前,像小时候那样只做单纯的兄妹,简直天真得过分。

青梅竹马成恋人,要么再进一步结为伴侣,要么退很多步连陌生人都不如。齐眉别着头,在心里嘟囔着骂江问舟讨厌,这都什么人呐,竞然以己之心度她之腹,哼哼……

但随即便是更重的委屈,别人不了解她,会这么想也就罢了,他居然也这么想,他怎么能……他难道不该最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不过这两三年过去,他们都变了,就像她已经不了解他在想什么一样,也许确实是她强求和想当然了。

又自以为是了呢,这坏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好啊?她忍不住叹口气。但声音呼出来的那一刹那,她好像听到耳边还响起了另一道叹息声,不由得一愣,下意识扭头去看。

却只见江问舟双手抄在白大褂兜里,微仰着头认真看电梯数字,侧脸的下颌线线条流畅利落,嘴角微微抿着。

齐眉的视线不自觉地在他显露出来的喉结上停顿了几秒,随后立刻转开眼。大概是听错了吧,她想。

电梯总算是到了,江问舟缩在口袋里攥成拳的手指松开,伸展了一下才拿出来,伸手按住电梯开关门的按键。

然后冲齐眉轻轻一抬下巴,她立刻就乖巧地进去了。一直到人进得差不多了,江问舟才走进电梯,转身按了呼吸科的楼层,齐眉看着电梯门在眼前缓缓闭拢,好像把落在他头顶的那一点光也遮去了。她站在人群最后面,紧贴着电梯轿厢壁,定定地望着前面那道高挑挺拔的背影,渐渐有些出神。

最后连楼层到了都没发现。

呼吸科到了,江问舟从电梯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其他人,他转身才发现齐眉没出来,眼看电梯门就要关闭,他赶紧按住门控开关。关闭到一半的电梯门立刻又向两边打开。

他迎着里面投出的疑惑目光叹了口气:“西西,出来了。”接着对大家抱歉道:“不好意思,麻烦各位给她让一下,她在后面。”齐眉这才猛然回过神,看着大家让开的路,顿时尴尬到脸上一阵火烧火燎,连忙道了声歉,低着头就往外钻。

电梯门关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同传来的还有一声轻轻的叹息:“…这边。”

齐眉:“……”啊啊啊啊又错了吗?!!

她脸上的温度立刻升得更高,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江问舟,只一味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江问舟侧头一看,见她垂着头,臊眉耷眼的模样跟金金犯了错时一模一样,先是一愣,随即摇摇头笑了一下。

各科室的布局都大同小异,江问舟领着齐眉直奔医生办公室,在门口就碰到张主任。

“哟,来了?我刚想问你什么时候来呢。"张主任笑眯眯同江问舟打着招呼,同时看向齐眉,“这就是你妹妹吧?”江问舟笑着应了声,齐眉的眼睫就是一颤。“她先是小感冒,接着就咳嗽了,总也不好,麻烦您给看看,是不是要拍个胸片看看?"江问舟笑着问道。

张主任点点头,示意他们进办公室,“坐下我先听听呼吸。”这个时候也才九点,正是内科一天中最忙的时候,所有人手上都有活,不是在开医嘱和检查单,就是在写病历或者办出院,两台打印机此起彼伏地发出中咔的响声,不停往外吐着打印好的医嘱。

“来,让我两张椅子,病历一会儿再写也可以啦。“张主任拍拍一旁的学生的肩膀,要了两张椅子,坐下后拍拍旁边,招呼齐眉,“坐吧,叫什么名字呀?”江问舟一面伸手挪了一下椅子,让齐眉坐下,一面代为应答:“齐眉,举……整齐的齐,眉毛的眉。”

张主任在一张空白的处方上写下这两个字,哦了声:“就是举案齐眉的齐眉啊,这名字好听。”

这下不仅齐眉,就连江问舟的眉头也忍不住跳了两下。张主任又好奇:“不是你妹妹吗,怎么不同姓?妹妹跟妈姓啊?”“……是叔叔家的女儿。"江问舟一噎,只好继续解释。张主任哦了声,开始正式给齐眉问诊,又听了听她的呼吸,皱起眉问道:“小时候是不是有过长期咳嗽的经历?”

齐眉眨眨眼,还在想到底是四年级还是五年级,就听江问舟应了:“她匹年级的时候有过一次,咳嗽咳了三四个月,什么药都吃过了也没好,后来我妈带她去看中医,捡了中药吃了半个多月才好。”“难怪气管听着不太好。“张主任点点头,收起听诊器,笑着道,“问题不大,吃点消炎和止咳的药看看,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去做个胸片,想做吗?”齐眉闻言立刻抬头往身后看。

江问舟就站在她身后,扶着椅背,闻言应道:“做吧,看一下能放心一点。”

“行,我把药也给你开了,回头你们自己看看报告,只有一点炎症的话,就按这个处方吃,有不对劲再过来我调一下药。“张主任点点头,又说,“一会儿先下楼补个号,我在电脑再补一下,不然药房执行不了医嘱。”交代完了又嘱咐齐眉:“最近不要吃有刺激性的东西,辣的酸的冰的,都先停一停,好了再吃,知道么?”

齐眉连忙点头。

张主任这处方都还没写完,齐眉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很轻快爽朗的女声,问江问舟:“咦?江主任这个点怎么在这儿,谁请了会诊吗?”接着就听江问舟笑着应:“是我请了张主任的会诊。”齐眉立刻转过头,看见一位面容和善的女医生正在身后,便下意识地冲对方笑了一下。

“诶哟,这不会是江主任你的女朋友吧?这么漂亮,啧。“对方也冲她露出一个甚是明亮的笑容,接着笑嘻嘻地问江问舟,语气有些调侃。齐眉一愣,嘴唇接着一动,被牙齿紧紧咬住。这个问题…他会怎么回答?齐眉都不敢去看江问舟的脸。但她能听到他的回答:“不是,这是我妹妹,舒医生误会了。”齐眉心里一黯,果然是这样……可是,不就该这样么?“啊?我又搞错啦?"耳边响起舒医生有些无语的吐槽,“你们说我怎么就老犯这个错误呢?昨天才把人家老公认错成她爸,今天…她说着对江问舟和齐眉说了声抱歉。

张主任刚好把处方开完,揶揄了她一句:“因为你缺心眼呗。”说完对齐眉道:“你想不想吃中药?想吃的话挂一个她家厉宁述的号看看,就咱们医院中医科。”

江问舟闻言低头看向齐眉。

只见她往椅背上一靠,俨然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态,顿时无奈。拜小时候那段天天药不离口的生病时光所赐,她对中药汤的印象可不怎么好,除了苦还是苦,生了病也能不吃药就不吃药,非得吃也只接受胶囊药片冲齐之类,汤药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这么说来,她说自己其实不太喜欢医学,不怎么想当医生,也算是有原因的了。

江问舟心下叹口气,先同张主任和舒医生道了声谢,才接着道:“过几天再看看,要是药吃了还是没一点好转,再去看看。”“那你们到时候可以去我们家的医馆看看。"舒医生笑着道,“在外面用药方便一点,就是要贵一些。”

有些药医院的药房可能没有。

江问舟应了声好,记下舒医生说的地址,接过张主任给的处方,再三道过谢,这才带着齐眉离开呼吸科。

出了门,他将处方和检查单转手递给齐眉,声音恢复成她近来已经听习惯了的那种带着些许刻意为之的冷淡的平静:“我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你……自己下去挂个号,认得路吧?”

齐眉垂下眼,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几张纸,嘴唇嗫嚅几下,才低声说了句:“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添麻烦……

江问舟很难不想起从前那个对他提要求提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齐眉,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不用客气。“他也低声应了一句,又将张主任交□口的事重复一遍,见电梯来了,这才和她一起进去。

然后他在六楼就下去了,从这里可以直接通往手术中心。从电梯出去,他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齐眉,和她四目相对地看着彼此,只几秒便冲她点点头,转身就走,到底是没说一句话。电梯门重新合拢,齐眉低头看着手里处方上陌生的字迹,脑海里纷乱如麻。一会儿是他以前带她去找熟识的学长看急性肠胃炎,深更半夜陪着她在急诊挂水,一会儿是他刚才对同事介绍她是他妹妹……这一刻她好像清晰看到了内心深处溃不成军的自己,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又站在分岔路口手足无措,不敢确定。下了楼,补号缴费之后,她拿着检查单去放射科同孙茂芸和江明琮汇合。“怎么说,你也要拍胸片啊?"江明琮看到她手里的检查单,问道,“主任怎么讲?”

“……开了药,不过……舟哥说,拍个胸片排除一下肺炎。”齐眉有些讪讪地回答。

果然话音刚落,就听孙茂芸开始数落:“看吧,我就说,这么咳下去早晚有别的问题,你小时候就试过,肯定是因为你没早睡,不好好休息,总是玩手机,才会一直吃药都不好的!”

齐眉:…"啊对对对,孩子有什么不舒服都是玩手机玩出来的!检查做完,要等半个小时才能出报告,趁着这时间,齐眉赶紧陪二老去做B超,孙茂芸刚进去,那边报告就出来了。拿到手一看,肺是没事,支气管炎真的犯了。于是接下来一整天,她都被孙茂芸数落玩手机和熬夜这两件事,晚上自然也没有去店里。

在家里抱着年年边咳嗽边看电影,还听到孙茂芸同江问舟聊视频,先是骂她玩手机,接着骂江问舟不回来喝汤。

电话里外都是一片沉默,已经隔阂颇深的两个人,竞然在这时难得重回默契。

啊对对对,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我们认,随便老妈你怎么骂:)好在骂完就过了,转眼就是周五,齐眉一早陪孙茂芸和江明琮出门,今天要做无痛胃肠镜。

“这是什么?”

“裤子呀,做肠镜穿的,这个是屁帘。”

“哎哟,做肠镜还要穿这个的呀?会不会不好意思…”“你都全麻了,什么都不知道,能有什么不好意思啦。”聊着的时候,就轮到江明琮进去了,孙茂芸就在外面一直念叨,问齐眉这个检查是怎么做的。

齐眉解释一通,随口说起自己以前听说的事,有家医院的内镜医生给住院的病人做肠镜,结果把病人弄出了肠穿孔,直接送进了ICU,后续自然是患者家属和医院之间关于赔偿数目的来回拉扯。

孙茂芸听了就忍不住纠结:“咱们家不会这么倒霉吧?这钱可不兴要,哎呀……

齐眉:…“我就不该这个时候多这种嘴。

江问舟周五上午有半天门诊,倒是没时间过来看他们,只在上一个病人结束诊疗离开之后,抽空给孙茂芸发信息。

信息还没写完,下一位病人就进来了。

江问舟只好先招呼对方:“请坐,稍等。”江问舟发完关切父母检查进度的信息,收起手机,抬头看见办公桌对面坐了一位穿着旦黄连衣裙和白色防晒衫外套的年轻女性患者。“抱歉,耽误了一点时间。“他先道了声歉,随后问,“请问您哪里不舒服?病人说没关系,随后道:“医生您好,我最近偶尔觉得有些心慌心悸,就是心跳得很厉害,请问是为什么啊?”

“原因有很多,既有生理性的,也有病理性的。“江问舟解释道,“情绪激动或者摄入咖啡因和酒精,又或者最近比较焦虑、紧张,都有可能出现这种症状,除此之外,心脏本身的疾病,或者其他身体疾病影响到心心脏,也会出现这种症状。”

接着他就问:“除了心慌心悸,有没有胸痛胸闷?”“这个没有的。"女病人摇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江问舟起初也没在意,病人嘛,来了医院都是很紧张的,很担心错过医生说的一言一语,专注点很正常。

他接着问:“有没有气促或者气短?会不会很容易累?”“这个还好,我每个月都会去一次徒步的。“对方回答道。能坚持运动,看来身体不会有什么问题,不然支持不了她参与徒步这种活动。

江问舟点点头,接着问道:“有手抖吗?体重有没有什么明显改变?出汗多不多?”

“别的都没有……“病人顿了顿,笑着反问他,“胖了三斤,算不算明显改变?”

江问舟失笑:“也许算,但不是快速消瘦或者快速增胖,就没问题。”一样样可能指向某个会引起心慌心悸的疾病的症状都被排除,于是江问舟最后询问起对方的工作:“请问您从事的行业是?”“公务员,我在市医保局工作的。“对方说完,眼见江问舟和助手的的神情微微有些变化,忙解释道,“医生你们放心,我真不是什么来暗访的,我今天就是一个……普通的病人,总不能我们在医保局上班的,就永远不生病,不老不死吧?”

江问舟听了笑笑,不置可否,按照自己的问诊顺序继续问下去:“最近工作忙不忙,压力大不大?”

病人点点头:“有点大,最近巡视组下来了,各方面都抓得很严,而且本来就有不少工作。”

说到这里顿了顿,她像是开玩笑,还说了句:“不耽误您工作,我这就不展开了。”

江问舟一面在心说您可别展开,一面笑着道:“从您的问诊结果来看,出现心慌心悸很可能是因为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引起的,适当休息,或者等忙完了,自然就好了。”

顿了顿,他接着问:“会经常喝咖啡吗?”对方问完立刻苦笑,竖起两根手指:“一天起码两杯,不然根本撑不住,困都要困死了。”

“咖啡因摄入过多也会影响心率,您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其他的提神方法,少喝一点咖啡,当然,最好还是睡觉,睡够了就不困了。"他说到这里耸耸肩,“不过我想您可能也身不由己,很难做到。”话刚说完,就大家一起颇有些自嘲地笑起来,这屋里此时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敢说、敢保证自己能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就睡的。笑过后,江问舟谨慎地道:“虽然我认为您的心慌心心悸不用太担心,休息后会好,但确实有些疾病在早期不会有很明显的异常表现,所以如果您愿意,可以做一个心电图和心脏彩超,明确排除一下器质性疾病,这样更有利于为您提供治疗意见,您觉得怎么样?”

用词谨慎,一听就是仔细斟酌过的,对方闻言眉头一挑,笑着打量起江问舟来。

半晌才问:“如果我不想做,要签拒绝治疗的知情同意吗?”“当然,这是常规工作流程。“江问舟温声回答道,“希望您能理解,这不是什么过度诊疗,我们只是普通人类,没有透视眼,但很巧,机器有,它们可以辅助我们进行疾病诊断。”

对方听完又是一阵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啧了声:“好官方的解释,你是不是真的不信我只是一个普通病人?”

江问舟还是笑吟吟的,声音温和:“我对所有病人都一视同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这里都是我的患者,很感谢你们愿意信任我。”话音刚落,对方立刻笑出声来,点点头:“好吧,麻烦您给我开一张心电图和心脏彩超的检查单,来都来了,不要浪费。”说完耸耸肩:“万一呢?还可以早发现早治疗。”等江问舟将检查单写好,夹在门诊病历本里递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诉她检查室在哪儿,就听她忽然说了句:“你很快就会真的相信,我不是来暗访的。”

江问舟微微一愣,有些惊讶地看向她,面露疑惑。大概是终于看到他变脸,觉得好玩,对方眼睛一弯就笑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很明显的笑意:“改天再见,江医生。”一直到她离开了诊室,江问舟都没闹明白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还改天再见,他们认识?

“这病人叫什么名字?"他皱着眉头问一旁帮忙录门诊病历和处方的学生。“聂初晴。"学生看了眼系统回答道,接着问,“主任,不会真的是来暗访的吧?”

完啦!他们被医保盯上了?要被扣钱了?哇靠……幸好他是规培牛马,扣钱也扣不到他头上呢:)

江问舟叹口气,摇摇头:“谁知道呢?不管,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了。”“叫下一个。”

他语气淡淡,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爸妈的检查做完没有,诶,刚才忘了看有没有回信息,只能等这个病人看完了。

这时的孙茂芸正抓着齐眉的胳膊紧张兮兮地问:“西西啊,这都半个小时了,你爸怎么还不出来啊?不会真的……真的出什么意外了吧?”齐眉一面在心里吐槽自己刚才多嘴,一面连忙安抚她:“胃镜和肠镜一起做呢,这是属于两个项目了,当然要久一点了,而且有可能要治疗……“治疗?什么治疗?意思是你爸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孙茂芸立刻更紧张了,甚至开始嘟囔,“就说让他别抽烟别抽烟,这下好了…这次回去非得摁着他把烟戒了才行!”

齐眉一囵,连忙续上刚才没说完的话:“不一定是什么不好,是有可能有息肉,很多人都有的,您先别担心,好不好?”她努力将孙茂芸安抚住,但没过一会儿,护士就来通知,轮到孙茂芸去做准备了。

“可是你爸都还没出来……"想到还没从检查室出来的丈夫,孙茂芸犹豫不决,满脸担忧。

齐眉哎呀一声,干脆直接把她拉起来,将她往准备室的方向推,语气轻松道:“没事的啦,这不还有我吗?干爸出来我会照顾的,你就安心进去吧,早点做完我们可以早点回去,不然大家就要一直饿着肚子哦。”等看着孙茂芸进了检查室,齐眉这才呼出口气,紧接着肩膀往下一塌。她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定定地望着检查室的方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表现出内心的忐忑和紧张。

怎么可能真的不担心呢,那可是自己的亲人。检查顺不顺利、看到什么、有没有做治疗……知道得越多,其实就越担心,总觉得肯定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才会很久都不出来。她刚才只是不能跟孙茂芸说罢了,毕竞她接下来也要做检查,自己跟她说这些,除了能加重她紧张和担忧的情绪,毫无益处。好在孙茂芸进去之后没过多久,大概是二十分钟左右,齐眉终于听到一句:“江明琮家属,家属在吗?病人已经醒了。”终于好了一个!

齐眉总算可以松口气,连忙应了声,起身往苏醒室大步走去。到了门口往里一看,见江明琮躺在病床上一副刚睡醒满脸蒙圈的表情,她再次松口气,忙问护士:“有做什么治疗吗?”“取了两颗息肉,具体情况可以问问医生。“护士回答道。齐眉道了声谢,刚要喊江明琮,就听自己包里传出一阵手机铃声,是孙茂芸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江问舟打来的,估计是要问检查做得怎么样了,她干脆接起来。

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对面直接问道:“西西吗?”齐眉呼吸顿了一下,才嗯了一声:“怎么了?”“爸妈的检查做完没有?"江问舟是在看病人的空隙抽空打的电话,也没时间和她磨叽,直接就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倒是齐眉听到他这声语气自然的"爸妈”,心里突然有些莫名的滋味开始翻滚,恍惚间他们真的成了最普通的兄妹……“……干爸的做完了,麻醉刚醒。“她回过神,匆匆应道,“干妈是二十分钟前进去的。”

“没什么问题吧?“江问舟接着问。

“护士说做了治疗,有两颗息肉,具体情况我还没问医生。”“我下了门诊再看看。”

江问舟刚说完,齐眉就听见对面还传来一声“医生”,应该是病人进诊室了,她立刻识趣地应了声好,要挂电话:“你忙吧,我先挂了。”江问舟顿了顿,想说好,可出口的却是:“麻烦你了。”话说完了没听到回复,只听见一声有些急促的吸气声,随机就是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好了,这下真得罪人了。

江问舟有些讪讪地收起手机,抬手蹭蹭鼻尖,回过神,笑着问对面落座的患者哪里不舒服。

齐眉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和江问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照顾干爸干妈本来就是应该的,他却跟她说“麻烦你了”,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是兄妹,你会对你照顾父母的兄弟姐妹说这样的话吗,大概率不会吧?他们竟然已经生分至此。

齐眉突然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天真,多异想天开。她以为他们能做回兄妹,做回普通的一家人,但最近种种都在告诉她,绝无这种可能。

正常的妹妹,不会对哥哥要去相亲、要开启新的人际关系这件事,感到惶恐不安,耿耿于怀,排斥抗拒到吃不下睡不着。普通的哥哥,不会觉得妹妹照顾父母、陪父母体检是麻烦对方,客客气气,像对一个外人。

他们终究只会渐行渐远,不可能回到从前小时候。齐眉忽然间觉得灰心,觉得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沙滩,她在意的只有面前这一块地方,害怕别人来抢,害怕自己不慎弄丢,于是想永远紧紧抓住。可她抓得越紧,沙子就越是从指缝间流失,最后她摊开手掌一看,只剩最后一点潮湿的沙砾沾在手心里,甚至因为她用力过度而刺破皮肤,出现点点斑驶血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叹口气。

孙茂芸的检查在半个小时后结束,又过了一个小时,他们终于结束这次胃肠镜检查,可以回家了。

临走前齐眉去问过检查医生,江明琮的息肉是怎么回事,医生说息肉很小,基本问题不大,平时注意饮食,每年定期肠镜体检就可以了。回去的路上孙茂芸一直在念叨江明琮,让他一定要戒烟,说什么:“人老了就是要惜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退休金都领不回本!”江明琮一噎,刚要反驳,她就继续说:“你一辈子为了工作,为了当事人,为了你那狗屁正义,好不容易活着退休了,身体眼看着也还过得去,至少比你那些一天要吃十几片药的老伙计们强,你不为孩子们考虑考虑?”这话一说,江明琮就不吭声了,半晌才有些郁闷地叹口气:“戒戒戒,我戒,行了吧?!”

齐眉把着方向盘,一面听孙茂芸嘟囔这还差不多,一面忍不住失笑。这天除了他们做检查,还是纪达出院的日子,术后已经半个多月,也总算是恢复到了能出院的程度。

早上拆完线,纪琏就接到管床的秦医生的通知,今天终于可以出院了。“一会儿护士算出账来,你们补一下费用,来办公室拿一下出院小结就可以回家了。”

接着又说有出院带药,到时候拿出院小结时会教他们怎么吃,不过如果要复印病历办报销材料的话,得下周再来一趟。送走秦一鸣,纪琏回头对他爸嘿嘿笑:“要解放了,高兴不?”“刑满释放,你说高不高兴?"纪达哼哼两下,嘴角忍不住一翘。纪达出院,齐眉被孙茂芸委派来接他,要回村里的小院,几个大人这次是要集体修养了,正好一起过端午。

“还得去拿出院小结呢。”纪琏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齐眉,“你说锦旗什么时候送比较好?”

“过几天来办报销材料的时候呗。“齐眉回答道,看了眼要带回去的药,华法林,看来纪达可能有房颤。

行李收拾好,纪达说:“一块儿去吧,当面给秦医生他们道个谢,半个多月真是多亏了他们照顾。”

于是几个人一块儿去了办公室,齐眉站在门口,看见江问舟了,便立刻撇开眼。

周五下午江问舟既没有手术,也没有门诊,难得的轻松,只需要处理一些文书工作。

看见纪达父子过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病历,笑着问:“这就回去了?”“是啊,你妈都让西西过来接了,这就回去了。“纪达笑着点点头。江问舟便看向齐眉,见她扭着头看墙上挂着的劳动纪律,想叫她,又叫不出口。

接下来全程就是秦一鸣和纪达的对话,教他怎么吃药,什么时候要去复查,诸如此类。

而齐眉一声不吭,垂着眼抠指甲,一副蔫蔫的样子,隔着口罩都能感觉到她的面无表情。

直到送走他们,秦一鸣从门口折返,看到江问舟还在看病历,眼睛一转,坐了过去。

诶了声问道:“老大,你是不是得罪你家……妹妹了?”陈妍和蔡朝他们立刻竖起耳朵要听八卦。

江问舟见状一噎,后脑勺都快要开始冒汗了,好家伙,这么明显吗?“……没有。"但他选择了死鸭子嘴硬,“她最近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