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二合一)(1 / 1)

第37章第三十七章(二合一)

时间已经将近半夜零点,夜色深重,四处万籁俱寂,愈发衬得屋子里安静异常。

又没有狗在闹,这份安静便更加突出。

在江问舟的一声“放手"之后,齐眉的动作僵了一下,像是要松手了,但下一秒又立刻缩紧胳膊。

很明显,她听进去了他说的话,也犹豫要不要照做。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她拒绝了,用动作无声地回答他:我不。江问舟顿时就被气笑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撒手。”“…我不。“齐眉总算肯说话了,只是声音听起来哑得很,像粗粝的沙子划过玻璃,还透着执拗,“我不。”

江问舟眉头一皱:“你疯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偏要在他已经接受他们不可能复合这件事,不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做出一些让他误会的举动。这算什么,吃回头草?那是算她出尔反尔,还是算她心血来潮?这之后呢?明天呢,以后呢,他们又该如何见面?她会不会因为自己今晚的失态,觉得实在丢脸,更加对他避而不见?江问舟觉得喉咙有些发苦,还隐隐作痛,半晌才叹口气,温声道:“放开吧,快去洗漱休息,就当…你喝醉了,西西。”喝醉之后做的事,可能是出自潜意识的本能,但未必是真正想做的,毕竟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和权衡,所以不能当真。他不能,她也不用。

说完这句话,江问舟就收回握住门把的手,低头要将齐眉的手从自己腰上拉开。

拉了一下,没拉动,他当即便有些恼,心里气急,捉住齐眉的胳膊就要往两边扯。

刚动了一下,就听到齐眉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知道……江问舟,我不要你去相亲,不要……我不准你和别人在一起自从昨天在家里吃饭,亲眼见他答应去相亲,齐眉的心里就一直不痛快。这种不痛快甚至伴随着噩梦,让她在黎明之前惊醒,醒来后再也无法入睡,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不停地想起从前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她问自己,怎么办呢?真的能接受、要接受江问舟和别人在一起吗?那个曾经做过的她要喊另一个人做嫂子的噩梦要成真了,感觉如何?她想啊想,想到胸口闷痛得再也躺不住,猛地坐起来,靠在床头就开始掉眼泪,越想越不甘,都不是难过哭的,是气哭的。气江问舟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能去相亲呢?这是背叛,背叛!一一这就不对劲,谁家好好的前女友或者妹妹,会觉得前男友或哥哥去相亲是对自己的背叛?根本不在意好吧。

但她已经全然顾不得了,满脑子都是生气的情绪,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她渐渐从牛角尖里钻出来,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不应该……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孙茂芸在家庭群里发了信息@江问舟,说已经和陈阿姨那边说好了,帮他们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吃过晚饭后正好可以去喝喝咖啡聊聊天。

还大力推荐了最近上映的一部电影,说十分适合小情侣去看,另外怕江问舟认错人,又在群里贴了照片。

还说什么"妈妈看好你哦”,后面跟好几个捂嘴笑的表情。她的期待和高兴显而易见,无可厚非,却让齐眉顷刻间破防,头痛得像是要炸开,眼泪顿时又下来了。

刚刚从牛角尖钻出来的人,立刻又调头钻了进去。她想象了很多可怕的画面,看到江问舟偏向另一个人,看到干爸干妈让她不要和嫂子吵闹,让她要尊重嫂子,看到他们一家四口和和睦睦亲亲热热,而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她将自己想象成了一个超绝小可怜,并且认为这一切终将发生。于是提前贷款了恐惧和难过,哭得枕头都湿透,肿着眼睛将年年送去宠物店,然后跑去喝酒。

再后来就是晚上的事。

可是这些心路历程,她不好意思告诉江问舟,只能说她不想、不愿意他和别人在一起。

江问舟听了一阵哭笑不得,反问她:“为什么呢?”齐眉讷了讷,没有立刻回答,他接着追问:“凭什么呢?西西,你以什么身份向我提出这个要求呢?”

齐眉的呼吸一顿,咬住嘴唇,憋了半天,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说实话,在一开始的震惊和哭笑不得之后,江问舟心里是有些期待的,毕竞他本来想要的,就是能和齐眉复合。

是她一直对他表现出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他才逐渐熄了这个念头的。而且这念头下去都没有半个月,还处于随时随地能死灰复燃的阶段,她来这么一下,他很难不又生出一点希冀来。

可齐眉的沉默又让这点势单力薄的火苗慢慢熄灭下去,变成了更加强烈的失望,甚至是愤怒。

他用力将齐眉的胳膊扯开,挣脱她的桎梏,气笑道:“回答不上来?那你凭什么对我提这种要求,你不觉得过分吗?齐眉,我只是跟你谈了一次恋爱,不是领了你颁发的贞节牌坊,你不要我了,我还要给你守身如玉。”“你当我是什么?玩具?你不要了,也不准别人要?“他看着齐眉,眼睛里是深重的失望酝酿出来的复杂情绪,是愤怒,也是绝望,“凭什么呢?我到…做得有多不好,得不到你的信任,也得不到你尊重?”“你要是真的不愿意……真的不愿意再和我在一起,那就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离我远一点,这辈子不和我说话都行,好不好!”他说到最后,已经是有点崩溃的征兆,牙关紧咬着,面颊的肌肉迅速抽动,很明显在强忍着情绪。

齐眉想起来当时她提出分手,他先是以为她是开玩笑,等发现她来真的,当场破防的模样。

好像也是这样,想要发疯,但又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尽量不要失态。或者是,想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能留两分最后的体面。但事情洋洋事与愿违,事后想想,只觉当初自己溃不成军的模样太过不堪。江问舟狠狠闭上眼,将头扭向一旁,深吸一口气,半响才语气冷淡地说了句:“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齐眉就再次向他扑了过来,直接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颈,热泪瞬间沾透他的衣衫。

察觉到胸前的湿热,江问舟将要转身的动作一顿,身上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此时卸了下去,被直接撞在了门上。

他背靠着厚实的门板,双手随肩膀垮塌的动作垂在身侧,视线越过齐眉的头顶,看向客厅的吸顶灯。

柔和明亮的灯光此刻如此闭眼,刺得他的眼睛像针扎一样疼。“西西。"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疲惫,“你想要什么呢?告诉我吧,我有的……都给你,不用这样……

他想接着说,好啦,我答应你,以后都不去相亲了,你赶快松开我让我走吧,可还没来得及说到这里,就被齐眉堵了嘴。柔软温热的唇上还沾着眼泪,微微的咸,还有些许颤抖,不知道是强忍哭声所致,还是因为紧张。

江问舟瞬间如堕梦中,所有没说完的话,也都在这一瞬间湮灭在此次的唇齿间。

这是他做美梦时才敢想象的画面。

可惜出现的时机不对,意味它不可能像梦境那般甜蜜。江问舟在片刻的沉默过后,在齐眉的舌尖刚闯进他的口腔那一刹那,很坚定地用舌尖顶住她的舌尖往外一推,随即咬紧牙关。他转头避开齐眉的唇,一边将她的胳膊拉下来,一边平静道:“你喝多了,西西,要蜂蜜水吗?我…

话没说完,就被齐眉带着哭腔的急促声音打断:“不要,我不要,我也没有喝醉……江问舟,你别走好不好?别走……江问舟将没说完的话咽回去,沉默半响,他深吸一口气,咬咬牙问道:“齐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齐眉立刻回答,望着他的目光充满了委屈和执拗。她抽抽鼻子,没忍住鸣一下哭出声来,声音哽咽:“我不想家里多一个人,我不要嫂了.……江问舟,我受不了…“我一想到会这样我就睡不着。"她一边说一边还开始咳嗽,“我不要家里多一个别人,呜一一”

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抽噎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一个嗝接一个嗝,眼泪跟水龙头一样哗啦啦往下流。

这话也不知道藏在心里多久了,才让她委屈成这样。“这话你敢跟爸妈说吗?"江问舟叹口气,抬手帮她把眼泪擦了擦,到底是忍不住抱怨,“你也就欺负欺负我。”

齐眉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抽抽噎噎地说:“我、我不敢自、自私不、不好的……”

明知道不好,可还是忍不住,人心心就是这样,否则为什么嫉妒会让人变得面目可憎。

她只敢让江问舟知道,因为他们曾经太亲密了。亲密到她敢跟他说:“你、别要别的……我、我也可……”“你闭嘴!"江问舟脸一板,喝止住她没说完的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要……

他顿了顿,只觉心里那股邪火怎么都压不下去,脸色愈发的差,声音也变得低沉又严厉:“谁教你这样的?我不记得爸妈或者我,有教过你这样,不管是我,还是你以后的……要你用身体去留住的人,你觉得这是什么好人吗?”他想直说这种行为就是不自尊不自爱,可面对齐眉又说不出口,怕她难堪。齐眉仰头望着他,眼泪从眼角溢出,有的直接顺着太阳穴没入她的发际,有的从面颊一路从下颌沿着脖颈往下淌,一边哭一边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你不是别人……江问舟,你不是别人…”“我们分手了,还记得吗?我早就是别人了。“江问舟笑笑,抬手替她抹了一把眼泪,“我们这样才是……不对的。”他突然就不生气了,反而觉得她脸上的水汽跑到了他的眼睛里。“就算我一直一个人,这个家也会有新人加入的。"他的声音变得温和,试图跟她讲道理,“你以后会有喜欢的合适的人,要组建家庭,是不是?你的爱人也是这个家的成员,这个家始终是会多人的,你到时候就习惯了。”“我不找,我不找。“齐眉使劲晃晃脑袋,望着他的目光有些发直,声音也开始含混不清,“我……我只要你的……

她从小到大,喜欢的就只有他一个,而已。可是江问舟已经不太敢完全相信她这话了。他突然伸手,将齐眉拉进怀里,下巴压在她的头顶,深吸一口气,又侧头将脸贴在她的头顶。

语气呢喃:“你以前也是这样骗我的。”

骗得我心花怒放,骗得我信以为真,最后毫不犹豫地放弃我。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她为什么会这么做,甚至到了现在都还敢跟他来出尔反尔这一套,无非是知道他不会拿她怎么样。齐眉心虚。

说要分手的是她,现在又要纠缠要后悔的也是她。江问舟叹口气,拍拍她的背,说:“去洗澡吧,洗个冷水澡,等你洗完澡出来再说。”

醒醒脑子诶,我的祖宗,别等你明天醒来后悔了,又要循环之前经历过的一切。

可齐眉哪管这些,她心里急得很,就像江问舟一贯了解的那样,她这人有时候很钻牛角尖很固执的,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她心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要将江问舟留下,便不管他说了什么,直接将他撞在门上,仰着头去咬他的唇。

她的动作有些粗鲁,江问舟猝不及防被她咬了一口,满脑子都是明天要上班明天要上班一一

这么疼,这人不会把他嘴巴给咬破了吧,明天怎么见人?他下意识想躲,但齐眉已经整个人缠了上来,贴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地蹭了好几下。

你很难让一个男人在曾经有过数不清次数的床笫亲密,在感情最好的时候被断崖式分手,分开后仍然对对方念念不忘的女人面前一直保持冷静和理智。何况就在不久前,他还抱着能和她复合的念头,这才放弃了几天,心志本来就不坚。

他身体的僵硬如此明显,齐眉心里一喜,舌尖急切地想探入他的口腔。江问舟心里挫败地叹口气,抬手捏了捏她的后脖颈。这是齐眉很熟悉的动作,意思是让她先等等。齐眉不情不愿地停下来,手还紧紧攥住他的衣襟,满眼都是紧张。江问舟低头看着她的脸,见她眼睫毛还是湿漉漉的,忍不住心里一软。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问道:“西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什么?齐眉当然心里有数,只是那句话在舌尖滚来滚去,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觉得怪打脸的,分的时候斩钉截铁,说绝对不可能再有什么了,可他刚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反悔。

当初说得有多信誓旦旦,现在脸就有多疼。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她是扭头一看回头草在身后了,稍微扭捏了一下下,就扭头马不停蹄地往回奔。

这就衬得她这段时间的回避、纠结和难过特别傻,好像完全没必要。见她一声不吭,瘪着嘴满面通红,似乎特别尴尬,眼睑低垂着,根本不肯抬头看他。

江问舟看着她,心里忽然一动。

他想起她小学时和玩得还不错的同桌闹矛盾,吵着吵着最后竞然打了起来,被老师抓去办公室罚站,放学之后还是他和孙茂芸一块儿去接的她。她就站在教室办公室门口,胳膊上挂着早上出门时带的伞,低着头,孙茂芸问她知道错没有,她一声不吭,只一脸委屈和不忿地看着脚尖。江问舟早就不记得她当初是因为什么才跟同学发生矛盾,却还记得她当时的表情,要哭不哭的,紧张、尴尬又难过。和眼下如出一辙,虽然面容已经更改,但却仍然依稀可见旧时痕迹。她总是要强,不肯轻易低头,后悔了也咬着牙硬撑,宁可独自难过,自己消解情绪,陷入“高自尊"的内耗模式。

江问舟叹了口气,像是想要故意刺激她,说了句:“我觉得我还算有点道德底线,没办法跟自己的妹妹发生关系。”齐眉一怔,错愕地抬头看着他。

这对吗?难道以前我们那什么的时候,你就不是我哥了?江问舟低头,在她水润明亮的双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夹杂着震惊和错愕,好像十分不可置信似的。

他的心情突然便愉悦起来,脖颈一弯,鼻尖就贴上了她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她。

齐眉下意识闭上眼,刚要习惯性地仰头应承他,就听他问自己:“西西,我是你的谁?”

齐眉一怔,倏地睁开眼,看见他明亮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近在咫尺,像两个小小的漩涡,要将她完全吞没。

喉咙顿时忍不住吞咽了一下,下意识要往后撤步,但还没来得及,就被江问舟扣住腰往怀里一拉。

齐眉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拉得一头装进他的怀里,额头撞上他的锁骨,熟悉的触感和气息瞬间将她笼罩,那些往日里亲昵甜蜜的场景立刻浮现在眼前。眼泪顿时又下来了,齐眉紧紧抓着他上衣两侧,一边哭一边闭着眼睛去亲他,哆哆嗦嗦的唇贴在他的颈部大动脉上。江问舟觉得她的眼泪像是顺着皮肤钻进了自己的血液里,连同他的心底也变得潮湿起来。

他想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复合我就走了,我可不干这种没名没分就跟人睡的事,可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

一时要挟她容易,就怕最后她没给他递梯子,他还得自己搭,这不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他叹了口气,低头吻在齐眉的脸上,但在她扭头来咬他的唇时,又侧头躲开了。

拍拍她的后腰,温声道:“先去洗澡,我去一趟便利店。”熟稔又亲昵的语气和动作,就连江问舟本人都在话音落地时产生了片刻恍惚。

仿佛回到了从前某一天,他晚归回到住处,齐眉已经等他许久,他刚进门她就冲过来,一边亲他一边抱怨他又回这么晚,他便抱着她笑眯眯地道歉。然后问她洗漱没有,要不要吃宵夜,怎么不早点睡……原本有些冷清的屋子就会变得热闹起来。

“不、不去……你别去…“齐眉紧紧抱住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惊慌,甚至带着央求。

“我不走,我买完……就回来。“江问舟仍旧靠在门上,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一再向她保证自己绝对不跑,还跟她陈述厉害,“你也不想怀孕是不是?要是不小心心中招了,你愿意……把他留下来吗?”他们现在的关系,说一句剪不断理还乱完全不为过,江问舟不觉得这个小生命适合在此时降世。

一旦真的出现意外,必将在家里掀起轩然大波,他还是更倾向于徐徐图之,父母年纪渐长,他也担心他们的身体,尤其是心脏,承受不了这样猛烈的冲击。

但齐眉完全听不进去,或者说,她听进去了,但不同意江问舟出门。“你叫外卖!"她揪着他的衣摆,神情还是紧绷的,“你走了就不回来了的…江问舟一噎,片刻后冷笑,突然翻旧账:“你以为我是你吗,玩不告而别那一套?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这样。”

怎么看他都才是更有可能患得患失的那个吧?齐眉抽噎一下:“…可是你今天去相亲了……你怎么可以去!”她最后的声音高扬起来,尖锐又沙哑,愤怒地指责他的背叛。江问舟不为所动,反问她:“谁让你不要我了?”你这么在意我,为什么在这之前一直避着我,连和我独处、和我多说句话都不愿意?

越想越气,他拉着脸,把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掰开,没好气道:“去洗澡,祖宗!”

“我不…“齐眉咬咬嘴唇,眼圈通红,“我们一起洗,行不行?”江问舟:…”

他看着她,想说让她听听自己这说的是正经话么,可话还没出口,就先从她眼底看到了丝毫没有退散迹象的紧张和恐惧。这种情绪太过真切,以至于江问舟觉得有些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去见了一个碍于长辈情面不好推托的相亲对象,而且一开始他也说过自己没有这个意向,她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害怕?是因为他的拒绝不够坚决,引起了她的误会?还是她想到或者知道了什么?江问舟觉得自己应该问一下这个问题,但齐眉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拽着他就往卫生间走。

要去卫生间,就会经过主卧的房门。

那天就是在这个位置,他隔着虚掩的房门,听到齐眉和任清葭的对话。她说她为了接近他,为了能配得上他,做了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坚持得很辛苦,她将这些事称之为“媚男”,说自己是“恋爱脑”,说更喜欢现在的自.……江问舟突然停下,心头翻滚的复杂情绪突然平复许多,就像是被泼过一盆冷水。

方才生出的热切希望顿时灭了不少,他变得迟疑起来。齐眉发现拽他不动,停下来,疑惑地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一个音节。

江问舟定定地看了她好半响,才问道:“西西,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现在这样是……取悦你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还是想…通过取悦我,达成你的目的,而你并不喜欢这件事?”

他问得很艰难,越到后面,越觉得嗓子发痛。说完以后也不等齐眉回答,叹口气就继续道:“如果你只是单纯的…不想要、嫂子…不用这么牺牲自己。”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齐眉,语气认真:“你不会有嫂子的,西西,我们的关系太亲近了,就算做不成恋人,也还要继续做家人,经常会见面,我没办法保证我们以前的事一定能这辈子都瞒得滴水不漏,我的枕边人应该会很容易发现某些蛛丝马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没有这个枕边人。”“你说对吗,西西?"他问齐眉,“这是不是……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他的目光平静,像火焰燃烧之后剩余的灰烬,齐眉看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使劲摇头。

“不,不是的……我、我不是……”

她话没说清楚,就直接一把抱住了江问舟,连声说不是,她担心的不只是口口爸干妈知道她和将江问舟越过兄妹界限的事,还有……“我昨天晚上睡不着…她说话的时候含含糊糊的,带着哭腔,说了一句又开始咳嗽。

江问舟轻轻拍两下她的背,沉默地听她边咳嗽边继续说:“我做梦梦见你让我叫别人嫂子,你们相处得很好,干爸干妈也很喜欢她……你也喜欢她……我们关系不好,你们都让我让让她,慢慢……我就不是这个家的了……鸣鸣鸣一一她说到最后又哭出声来,没有之前那么大声,但鸣鸣的听起来比之前还要伤心难过。

江问舟有些哭笑不得,想安慰她两句,可还没开口,就听她继续哽咽着道:“我做过好多好多次一样的梦,我害怕……我没有爸爸妈妈,只有你们”他立刻便想起那年传来齐叔叔没了的消息的前一天,她还问过孙茂芸,干妈,我爸爸什么时候才回来呀,我都快开学了。那时候她小小的,满脸都是忧愁,担心赶不及回去开学,可是她再也没有回去过,那个只读了两年的学校里,应该有她玩得很好的小伙伴吧,后来应该再没见过了。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暑假,没想到后来再也没回去,就像念书时对着语文课本背的那句“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那个夏天对于齐眉来说,应该是记忆犹新的,她还没来得及消化没有了爸爸这件事,就要尽快适应新环境,新的家庭新的学校新的老师同学。被逼着长大,被逼着学会什么是寄人篱下。干爸干妈再好,还是会和自己亲爸妈有着天然区别,江家有她的房间又怎么样,到底不真的是她的家。

她花了多少时间才适应,这个心路历程和个中艰难江问舟不得而知,但想来正是因为这段经历,才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因为她发现,她在意的人也好东西也罢,原来是那么容易失去的。

所以她才小心心翼翼的,想要保住自己现有的一切。江问舟越想心里越难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是特别害怕,才会做这样的梦吧?

“……怎么会呢?"他吸吸鼻子,侧脸贴在她的头顶,再也硬不起心肠,“我们西西特别重要,怎么可能会不是我们家的了?不管你去哪里,以后会和谁在一起,过什么样的生活,家永远都是你的家。”“或者说得再远一点,就算日后爸妈百年,我在的地方,也是你的家。“他的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所以西西……不要委屈自己,不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好不好?”

说完顿了顿,他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齐眉想起来那天晚上,他在今天之前最后一次来她家,她送他到楼下时,他对她说过的话。

“不管是当哥哥,还是当男朋友,都很不称职,对吧?”她当时只顾着惊讶,完全没想到要回应他这个问题。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也是最最好的爱人,他要是不好,她为什么会不愿意他和别人在一起?

“我喜欢的…"她抽抽噎噎地抱住江问舟的背,“我只喜欢你,我、我没有委屈…江问舟,你亲亲我,亲亲我吧,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江问舟觉得自己脑子里最后一丝紧绷的弦也断了。他觉得任何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哭着问自己是不是不喜欢她了时,都没有继续保持冷静。

怎么会不喜欢呢?他对她的感情,是在十余年时间里朝夕相处生出的无上默契,是深入骨髓的习惯和依恋,他看着她从小朋友长成大姑娘,从青涩到成熟,他见过她每的每一面,并且深深为之着迷。他再也找不到另一个人和她相似。

在分开的这两三年里,他努力将家仍然保持着她还在时的样子,催眠自己,这不过是一次短暂的分离,他们终究会团聚。颤抖的双唇小心翼翼地印上她的额头,齐眉有些迫不及待地仰头迎上他,唇一张,任由他的舌尖闯进来。

那种唇齿交融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齐眉觉得自己的灵魂都颤抖了一下。屋里明亮而柔和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空气仿佛变得安静而缓慢,让她觉得恍惚,以为回到了从前。

直到她被江问舟按在怀里,听到他说:“你先去洗澡。”她立刻回过神来,再次抓住他的胳膊:“…我们一起去!”“……我在外面等你。"江问舟噎了一下,声音淡淡,“我怕明天起不来上班。”

齐眉不愿意,委委屈屈地问他:“你跑了怎么办?”江问舟拿她没办法,叹口气:“我就在门口,有影子,你能看见吧。”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浴室。

这一晚到底什么也没发生,因为实在不方便,江问舟担心会出意外。这是他第一次进齐眉在这套房的房间,陈设都陌生,可又好像很熟悉,到处都是他熟悉的属于齐眉的气息。

他好像在这一刻回到了位于申大一院附近那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齐眉其实不在意最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她要的是江问舟不跑就行。她本来就有点身体不舒服,又喝过酒,加上哭得累了,很快就抓着江问舟的衣襟睡着过去。

江问舟将她搂在怀里,像以前那样低头吻她的眉心。台灯的灯光昏黄,落在墙上时将他们的影子也投了上去,江问舟抬眼看见,忽然想起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他们曾经在夕阳下温存的亲吻。他抚过怀里人的发梢、脸颊和锁骨,指尖有些抖,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将她惊醒,但又忍不住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去年春节,他和同样留在申城过年的师兄一家一起出游,在安宁寺烧香许愿,师兄问他许了什么愿,他笑笑没应答。而如今,神佛应是听到了他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