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四十四章(二合一)
在某件事上,齐眉一直都比江问舟主动,这种主动建立在她对江问舟的探索和征服欲之上。
一一她喜欢看到他被自己拉入欲海之后不能自已的模样,喜欢看他因为自己的某个微小动作就神色变化,让她有种掌控了他的一切的感觉。虽然往往更投入、能坚持到最后的人是江问舟,她经常到半路就说累了,催他快点。
江问舟按住她蹭自己腰侧的手,断然拒绝她话语里隐藏的求欢意图:“我们还是聊聊天吧,你有没有什么同学的近况想知道的?”齐眉眨眨眼,从他掌心下抽回手,改为搂住他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小声问道:“舟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嗯、就是…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跟我,我不笑话你,也不嫌弃,我保证……”保证你个大头鬼,江问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捏住她的脸往一边扯。没好气道:“你还挺有文化,成语用得那么好,真不愧是高考语文一百四十分的优秀毕业生。”
齐眉哼了声,伸手捏他耳朵:“阴阳我?”江问舟偏头要躲,却和她滚到了一起,他故意伸手去捏她腰上的痒痒肉,激得齐眉搂住他的脖子笑个不停,最后还把腿盘在了他的腰上。房间里的气氛难得如此欢快又热烈,江问舟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搂住齐眉的腰,让她挂在自己身上。
突然忍不住跟着笑出声来,问她:“西西,我们现在这个动作像不像大猴子带着小猴子?”
齐眉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笑着拱拱他脖颈:“那你是猴妈妈啊?”江问舟好笑,胳膊一弯,齐眉就被他压在了床上。“……你好重啊。"她半响叹口气,吐槽道。江问舟又捏捏她的腰,笑着揶揄她:“以前你可没这么说过。”“肯定是你这两年变胖了。“齐眉哼哼两声,在他身下蛇一样扭来扭去,………舟哥?江问舟?”
江问舟被她蹭得浑身都燥热,血液里好像在顷刻间就多出一点什么,在不安分地涌动、翻滚。
他叹口气,低头张口咬住齐眉的鼻尖,用牙齿轻轻磨了两下。…别闹了。”
“我哪有。"齐眉闭上眼,有些不高兴了。江问舟松开她的鼻尖,侧头用脸蹭蹭她额头,温声安抚道:“不要着急,西西。”
“只有你一个,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所以不用这么着急,用这种方式去确认我是不是有过别人。”
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纵容的味道,齐眉听了却浑身一僵。片刻后她回过神来,尴尬至极地往他怀里钻,像是要整个人蜷缩起来似的。她觉得好丢脸,根本不需要走到那一步,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已经被剥光看透了。
但该嘴硬的时候还是得嘴硬,“我没有……“好,没有。“江问舟从善如流,笑着翻身躺会床上,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就当是我跟你讲条件,这样吧,你好好吃药,吃完药我们去复查看看,有改善我们就……好不好?”
他捏捏齐眉的脸,语气和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家里没有计生用品,万一出意外,你受苦,我挨打,两败俱伤。”
孙茂芸和江明琮包对他进行男女混合双打的。虽然知道他说得很有道理,但齐眉还是忍不住撇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这种事也能拿来谈条件?”
江问舟揉她后脖颈,笑得眼睛都弯了,但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我跟你学的,你忘了?”
早年间他只有一个微信账号,有时候会加病人的联系方式,偶尔病人有个什么问题要咨询也方便,一直也没出什么问题,直到有一次,一位病人非要把她女儿介绍给他当女朋友,在他告知对方自己已经有对象并且坚定拒绝的情况下,还说什么认识一下也可以、人往高处走、做做选择题之类的话,甚至还让她女人添加自己的联系方式。
齐眉那时候是有冷不丁就看他手机的习惯的,偏就这么巧,看到了这些信息,当即气炸,先是生气质问,但最后眼泪都掉下来了,他赶紧解释,还在她的监督下把对方拉黑删除,费半天功夫才把人哄好。平安无事地过了两天,他以为没事了,结果到那天晚上要睡的时候,都只差临门一脚了,齐眉突然说:“你起开,我不要了,我讨厌你。”声音气呼呼的,他觉得莫名,问这是怎么了,她也不正面回答,只说明天就搬回宿舍去住,还阴阳怪气道:“不要挡着你认识新朋友,做人生选择题的路呀。”
他当即听懂,这是前面的事还没过去呢。
那次齐眉真的回宿舍住了的,他每天除了工作和实验,只要有一点时间,就给她发信息,下班就去逮人,哄了快半个月才把人哄回来,焦头烂额到觉得人生无亮。
后来他启用另一个号,也尽量不给私人联系方式,给了也会说明这是自己的工作号,交代有问题一定要在白天联系他,下班以后他是看不到的。“那次真是好大的教训。“江问舟又捏捏她后脖颈,“回来了还要看我表现,要通过你考核才肯让我碰你,也不说个具体时间,我现在比你好多了。”齐眉被他捏得忍不住直缩脖子,嘟囔着反驳道:“那次本来就是你不对,她那是骚扰,是破坏别人的家庭,这么不道德,你还不立刻删了她,是要留着过清明吗?”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说起来还是很不高兴。他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江问舟看着她脸上的愤愤,笑着嗯了声:“是我错了。”齐眉哼了声,往旁边一滑躺回床上,接着侧身,把腿挂在他腰上。半响才有些闷闷地问:“蒋乐亭结婚没有?”蒋乐亭是她同学了八年的室友,当年齐眉她们班是全员直通本校研究生的,另外两位保研,她和蒋乐亭是因为不大想选保研的专业,才选择考研,当时几个人说好,以后不管谁结婚,另外三个都要到场,能当伴娘最好,当不了伴姐也要当娘家人。
可齐眉却跑得那么干脆利落,你就说这人狠不狠心吧。江问舟有些无奈地捏捏她脸,应道:“去年三月份结的,我帮你随份子去了,四个人就缺你一个,齐西西你完了,等着你好姐妹什么时候来容城追杀你吧。”
齐眉理亏,不敢吭声,贴在他怀里抠他睡衣的衣扣。半响才期期艾艾地问:“…婚礼现场怎么样啊,一定很热闹吧?”“热闹啊,你们班同学去了不少呢,你们辅导员也去了,看见我还问你怎么没来,我说你上班请不出假。"江问舟说着,背过手去摸自己的手机。一面解锁手机去登录云相册,一面跟她说着婚礼,“是在申城办的,双方父母都来了申城,全部仪式在酒店完成,那家酒店我们去过的,在宏光广场旁边,我们去吃过自助,记不记得?”
“记得,好不容易抢到的优惠价嘛。“齐眉点点头,看向他的手机屏幕。看他登录相册,点开一个标注是婚礼的文件夹。“还有视频,要看吗?但是时间有点长,从仪式一开始到结束。“江问舟问她。
齐眉稍稍一犹豫:“…我跳着看吧。”
新娘的婚纱很简洁,缎面的鱼尾裙,没有戴头纱,头上是白色的铃兰花花环,显得清爽又清新,挽着父亲的胳膊走向等候在另一头的新郎时,满眼都是幸福又期待的璀璨笑意。
“真漂亮。"她低声说道。
江问舟嗯了声,和她一起看着视频,又说:“酒席还不错,有个烤乳鸽很好吃,跟容城大酒店不相上下。”
齐眉很喜欢容城大酒店的烤乳鸽,每次去那里吃饭都必点的。“你随了多少份子钱?"齐眉问。
“1888,还可以吧?”
“挺好的,这个数字好听,意头好。”
江问舟又捏捏她脸,失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齐眉拉着进度条把婚礼仪式的视频看完,又去看其他照片,看见寝室三个人一起的合照,眼睛忽然一酸。
“后面还有一个视频,是特地录给你的,你看看。"江问舟忽然道,还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我没哭。"她立刻嘟囔。
江问舟说我知道,一本正经地配合她:“我是摸摸你脸是不是被我捏得两边不一样大了,一会儿换另一边捏捏。”
齐眉想说他讨厌,却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连忙转移注意力去看视频。视频时长很短,只有半分钟,是三位室友一起录的,但发言的只有蒋乐亭。“天底下最傻的姑娘阿眉,你还好吗?说好了一定参加彼此的婚礼的,就你派家属来,下次不许这样了哈。”
“还有啊,我们都很好,你也要好好的,不管我们以后还能不能见面,能不能联系上,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知道吗,有事要帮忙记得跟我们说,别抹不开脸,等我们到时候有空,就去容城找你玩。”另外两个人就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用力点头。齐眉这下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涌出眼眶,转身伏在江问舟的胸口,小声啜泣几下。
夏季的睡衣单薄,江问舟很快就察觉从左边胸口处传来一阵湿意,温温热热的。
那个位置是哪里呢,他想起来以前教齐眉心脏听诊,指着自己这位置告诉她,这里就是二尖瓣区,是心尖搏动最强点。也不知道她此刻能不能听见他心里的叹息。江问舟拍拍她的后背,什么也没说,不会问她是不是后悔,是不是难过,没有必要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只是两三年而已,一千个日夜都不够,只是人生长路上一段很短很短的距离,离开一下也无所谓,最后回来就好。
他拍着齐眉,直到觉得她已经哭得够久,不能再哭,这才说起别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还有伴手礼,我也给你带回来了。”齐眉一愣,啜泣声停顿下来,但还是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平复好情绪,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他:“是什么?”“一套咖啡杯,印着你们四个的卡通头像,是姐妹团专属的伴手礼,还有所有伴手礼盒里都有的巧克力,我帮你吃掉了,我帮你给了份子钱,吃你一盒巧克力,不过分吧?”
他的语气轻松,明显是有意在开玩笑。
齐眉吸吸鼻子,嗯了声:“都给你吃。”
“谢谢西西。“江问舟笑着,低头去吻了一下她的头顶,叹气庆幸道,“幸好…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什么理由,才让你看到这些照片和视频,还有该给你的伴手礼。”
“所以带回来了吗?"齐眉立刻问道。
“带过来了,就在你放杯子的橱柜里,这几天你忙,可能没看到。”齐眉一愣,旋即放开他,翻身要起来,“我去看看。”江问舟连忙一把拽住她睡裙后领,叹气道:“明天再去,杯子又没长腿,还能跑了么。”
齐眉被他拽回了怀里,干脆听劝,张手紧紧抱住他。她侧耳听着江问舟平稳有力的心跳,心情渐渐恢复正常。“这事是不是比那什么更重要?“过了一会儿,江问舟忽然问道,“你还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齐眉得承认他是对的,低低地嗯了声。
想了想才问:“你最近见过我老师吗,她好不好?”“回去开会的时候见过,还可以,意气风发。“江问舟记得跟她说过,于是想了一下,说了点没跟她说过的,“前天看到她发的朋友圈,去江城开会了,一起去的还有你大师姐杨宁主任,你要不要看看朋友圈?”俩人就在黑漆漆的夜里一起翻江问舟的朋友圈,了解那些旧友的近况。最后江问舟说:“改天登一下你的旧账号吧,你把我找回来了,也别落下他们,好不好?”
纵使在那个城市曾经收到过伤害,有非常不愉快的经历,但也有很多值得珍藏的人和事。
齐眉缩在他怀里,沉默半响,最后还是点点头应了声好。前一天晚上聊得太久,第二天又不用急着上班,起来得就晚,齐眉醒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
卧室里光线半暗,十分安静,她从这光线亮度判断大概已经是九点多或者十点左右。
但反正不用上班,还可以多睡会儿,于是她又把眼睛闭上。还没等睡意再次酝酿出来,就听见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脚步声,同时感觉到身旁的床垫明显下陷。
“醒了没有?"江问舟仔细看看她的眼皮,看见动了两下,便伸手去摸她颈窝,“醒了就快起来,吃完早饭要回去吃午饭,妈刚给我打视频电话我都没敢接。”
万一被孙茂芸认出来是她这儿,再仔细一问,知道她还没起,那算是完啦。妹妹还没起来,你是怎么进去的?
再是一家人,也已经是出去住了,是独立的人了,严格来说就算是两家人,你当哥哥的,有妹妹家的钥匙,不好吧?不是不能,是多少显得不那么有分寸感,有点过界。江问舟当然可以编一个理由,但他不太想,现在说的每一句谎话,都会是日后孙茂芸锤他的证据,他已经够多罪证了。齐眉一听这话,立刻睁眼从床上爬起来。
看她急急忙忙要下地,一脸的紧紧张张,江问舟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也不用这么急。”
说完扯了一下她睡裙的裙摆,睡了一晚上,睡裙皱得跟咸菜一样。齐眉嗯嗯应好,却低头快步出了房门,江问舟耸耸肩,起身整理被褥。空调冷气让被子上最后一缕余温冷却,齐眉换好衣服,梳好头发化好妆,出了房门直奔餐桌。
江问舟已经将早餐端了出来,是用她冻在冰箱里的贝果做的三明治,煎蛋、培根、生菜和番茄,看起来色彩和营养都很丰富。配餐的水果当然就是做三明治剩下的番茄,切成小块用白糖拌一拌就是了。齐眉觉得奇怪,“一个番茄做两个三明治,怎么还能剩这么多。”“我没加番茄。"江问舟应道。
齐眉立刻噫了声,对他指指点点:“你这么挑食。”“我吃话梅小番茄也一样的。“江问舟脸不红心不跳,还跟她说,“没有了,记得再给我做一点。”
齐眉:“…指指点点.jpg
但她的吐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江问舟端过来的咖啡吸引。准确地说是咖啡杯。
咖啡杯是骨瓷的材质,白色为底,圆柱体的杯身上画着四个四个Q版的少女头像,齐眉凭着发型认人。
“这个短头发的是蒋乐亭,喜欢扎丸子头的是姚敏,扎高马尾的这个是徐丹若,对吧?"她抬头看向江问舟,寻求他的肯定,“我没认错吧?”江问舟失笑:“你室友,你问我,不合适吧?”说完指指她没说的那个头上扎着红色蝴蝶结的头像,笑道:“但我认得出,这个是你。”
齐眉便抿着唇笑起来,端起咖啡杯看碟子上的图案,碟子边缘围绕的还是这四个头像,但表情却不一样了。
有的笑眯眯,有的歪着头,有的嘟着嘴,齐眉呢,她在wink,看起来可甜了。
“这是谁画的呀?"她边看边笑,还使劲眨了两下眼。江问舟摇摇头:“我没问,不过以后有机会,你可以自己问问。”齐眉低头看着碟子上的头像,半响认真地点点头。“过两天就问。"她说。
江问舟没说是真的才好之类有些丧气的话,而是只应了声好,说:“有空再问。”
总要给她一点蓄积勇气的时间,也要允许她反悔。我们西西已经很勇敢啦。他亲昵地揉揉齐眉的头顶。“尝尝看我做的咖啡,和你们店里专业咖啡师做的差多少?”齐眉低头,看着咖啡杯里没有装饰的奶泡表面,用力点点头:“奶泡看起来很绵密,肯定好喝。”
说完低头喝了大大一口。
江问舟被她嘴边一圈白色逗得笑出来,“慢一点,妆花了。”话音刚落,手机响了,一看,孙茂芸打来的。幸好不是视频电话,江问舟心里嘀咕一句,接通电话。“你们什么时候能到家呀?”
“……十二点半?“江问舟看一眼齐眉,实话实说,“西西还在吃早饭。”电话对面孙茂芸哦了声,说:“那你们回来的时候,顺便去家里一趟,小区门口的快递驿站那儿帮我拿个快递。”
“您怎么快递寄那边去了?"江问舟有些惊讶,一面问一面往厨房走,去把齐眉的药从微波炉拿出来。
“哎呀,不小心写错地址又没发现嘛,我说怎么那个快递那么久没到,结果一看,前天就有信息让我去取快递啦。”江问舟听完就应好,还问:“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们顺便带回去。”这边电话讲完,齐眉的早饭也吃完了,接过江问舟递过来的保温杯,问道:“我们要回家那边吗?”
说的是宣化路那边的老房子。
“帮妈拿个快递。“江问舟点点头,笑道,“走,我们去买牛肉酥饼。”齐眉突然想起来他第一次去机场接她下班,那天正好是家里搬家第一天,他也正好给她带了一个牛肉酥饼。
“哥…“她叫了江问舟一声,顿了顿,又变成,“江问舟,我问你个事。”江问舟被她混乱的称呼逗笑,吐槽道:“又叫哥,又叫全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除了我和你还有一个人呢,你别吓人。”齐眉一噎,有些讪讪地嘟囔:“我这不是怕在家叫漏嘴么。”说着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温热的药汤。“西西。"江问舟叫了声她的名字。
她刚抬起头,就见他的脸在面前倏地放大,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啊?”江问舟正弯腰低头看着她,脸再向她靠近了一点,鼻尖已经若有似无地蹭到她的,定定地直视她的双眼。
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自然一点,太刻意保持距离才会露马脚,你别忘了,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齐眉又被他吓了一跳,一哆嗦,紧接着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得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根本停不下来,咳得脸都红了。这下轮到江问舟被吓一跳了,他连忙一面道歉一面帮她拍背,却被齐眉一把推开。
她说不出话,只好气呼呼地冲他挥挥拳头。“……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了是不是?"江问舟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一把将她抱住,拍拍她的背。
一直到出门,齐眉都没跟他说一句话,直到上了车,江问舟问她,刚才在家里的时候,她原本要问他什么。
齐眉这才侧头乜他一下,哼了声,别过头去,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但不到半分钟,又把脸转过来了。
那点生气到底是抵不过好奇心。
“你第一次去机场接我的时候,也给我带了牛肉酥饼。"她说。陈述的语气,没问什么,但江问舟还是听懂了,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嗯了声。
“空着手去,我怕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他摇摇头失笑,“带个你喜欢吃的酥饼,就有了事可以做,没话说呢,就问你吃没吃早餐,给你带了,总好过见到面,除了一句我来接你,就没别的话可以说。”那样太尴尬了,他说。
齐眉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半晌才小声说了句:“原来是这样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江问舟笑着哼了声,“后来我看你吃得慢吞吞,好像有点为难的样子,还有点后悔,你是不是已经吃过早饭了,所以吃得那么为难…说着他扭头飞快瞥她一眼。
齐眉靠在车门边上咬着嘴唇笑,抓抓脸,解释道:“没有吃,就是…那个酥饼太酥脆了,有声音,我又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就”话没说完,目光已经开始左右游移了。
江问舟一时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小动物行为,凭本能觉得有危险,所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避风头是吧?
“你八岁第一次见我,都没这么小心翼翼。"半响,他没好气地吐槽一句。齐眉吐吐舌头,接着被自己逗笑,抬手捂住脸哈哈笑出声来。江问舟被她的反应逗得忍俊不禁,问她:“是不是被自己蠢笑的?”齐眉不吱声,好半天才缓过来,屈着手指揩干净笑出来的眼泪,摇摇头说不是。
她扭头看向江问舟的目光里有很坦然的笑意:“其实是因为心虚和害怕,才会那样。”
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曾经深深伤害过江问舟,又害怕他回来以后,自己就会失去这个家,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畏畏缩缩的样子。好像那样就会激发他的恻隐之情似的。
江问舟听完不由得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齐眉托着腮,笑眯眯地嗯了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盯着车窗外掠过的建筑和川流不息的人车看了一会儿,齐眉觉得有些无聊,伸手打开音响,在歌单里找到一首歌,点击播放。江问舟没注意她选了什么歌,等听熟悉的声音唱到“你从情劫亦能学懂开解与宽恕"时,才惊讶地抬头看一眼显示屏。看清歌名以后他说了句:“以前听不懂这首歌。”齐眉歪头看他,刚想问现在听懂了吗,歌曲已经进入她最熟悉的副歌部分:“真想不到当初我们也讨厌吃苦瓜,今天竞吃得出那睿智愈来愈记挂,开始时捱一些苦,栽种绝处的花,幸得艰辛的引路甜蜜不致太·……“[1]“现在听懂了,但是……“江问舟的声音再次慢悠悠传来,“我觉得没什么波折的甜蜜也挺好的,至少不熬人。”
诶,这个话题有意思,齐眉一下来了兴趣,抓着他的话问:“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太顺利了,所以会觉得很乏味,人到中年的时候又觉得想感受一下跌宕起伏的激情?”
江问舟仔细想想,“不能保证百分百没有这种可能…”“哦!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你了!"话还没说完,就被齐眉一口打断。
他好像看到一个举着大锤对他跃跃欲试的Q版小人,迫不及待地冲上来要给他一下。
一时哭笑不得:“我还没说完,你能不能让我说完,再给我定罪?”齐眉抿着唇装傻。
“但是维持一段关系,或者说,维持一个家庭,除了伴侣之间的爱情,还要有责任,和对彼此的信任,不是说爱到最后都凭良心么。”江问舟说到这里,趁着车子转弯的功夫,顺便看隔壁一眼,敲打某人:“你在这点上做得非常不好,希望你尽快改正。”齐眉立刻转头看向车外,不跟他说话了。
车子转过这个弯,很快就到了江家之前住的小区门口,江问舟在门口的停车位停好车,交代齐眉:“你别下去了,我拿了东西就回来,外面晒。”“那你拿个伞。“齐眉忙道,可话音刚落,人已经出去了,只剩一声关门声。她撇撇嘴,按下车窗,趴在窗边看江问舟的背影。他进小区门的时候,齐眉就看见他被一个老邻居拉住,也不知道聊了什么,他往车这边指了指,邻居就看过来,冲她笑笑。等江问舟拿到快递回来,她便好奇地问:“柳阿姨跟你说什么啦?”“问怎么突然回来这边,爸妈是不是真的去乡下住不回来了,还有……”江问舟系好安全带,才继续道,“问我们家房子租不租,我说暂时没这个打算。齐眉也摇摇头:“租出去好麻烦的,万一碰到不好的租客,房子就搞坏了。”
她接着问:“干妈买了什么东西?”
“……咸鸭蛋。"江问舟应道,嘴角一抽。齐眉眨眨眼,突然笑了声:“万一到时候她让我们那些回去吃…哇,还不如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取呢。”
江问舟一噎:“这么会说,你不要命啦?”齐眉嘻嘻笑出声来,靠在车窗边,提醒他别忘了买牛肉酥饼。那家店就在小区路口对面,车子开出去,在门口停下,按下车窗同老板娘打招呼,一面寒暄几句好久不见,一面直接发红包给对方。一一吃得久就是这样,都有联系方式的,一如以前他们还在学校,校门口的炒面吃多了也加了老板信息,隔三差五就打听老板什么时候过来。回到家已经是十二点四十,刚进门,就听孙茂芸喊他们洗手。“快点,今天喝凉瓜排骨汤,解暑啊。”
凉瓜,是容城人对苦瓜的惯常称呼。
齐眉听到这话,扭头挑着眉看一眼江问舟,哼着"真想不到当初我们也讨厌吃苦瓜",小跑着奔进饭厅。
江问舟:“……“挑衅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