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五十五章(二合一)
住院部门口往左拐,和连廊连接处有一块被柱子遮挡住大部分灯光的地方,光线十分昏暗。
齐眉现在这样的光线里,仰起头,定定地望了半响江问舟,接着突然嘿嘿傻笑了两声。
江问舟都被她笑傻了,愣愣地看着她,一时也想不起刚还让她老实交代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他有多久没见她这样笑过了呢?那样无忧无虑,毫无负担地笑容里透着傻气和娇憨,饱满的眼睛弯起来,看上去甜滋滋的。“…到底怎么了?"他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脸,逗她,“捡金子了?”出声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柔软,还有难以掩藏的笑意。齐眉看着他,摇摇头:“就是想你了,爱信不信。”“好吧。"江问舟笑笑,没有说自己现在最怕的就是她像以前那样,把事情藏得严严实实的自己消化,“所以是遇到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想我?”想到大晚上都快半夜了,还火急火燎地跑来找他,这不像她的风格。齐眉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咬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嗫嚅了一下,才说:“跟清葭姐聊天了。”
江问舟嗯了声,伸手帮她理了一下耳边有些凌乱的碎发,随口问道:“然后呢?″
“她知道我们的事了。"齐眉继续道。
“好……恩?"江问舟刚应了一声,就猛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知道我们的事,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样?”
齐眉点点头头,咬着嘴唇,神色认真:“就是那样,老师和师母去店里那天,我们送他们出去的时候,你手多的样子被店里的白班员工看到了,人家问清葭姐我们是什么关系,清葭姐就知道了,但是她今天才问我。”她说完还是忍不住嗔怪地白他一眼,嘟囔道:“早就说了,你手这么多,这么不注意,肯定会被发现的……”
江问舟一阵惊讶:“怎么会…怎么这么巧?”他顿了顿,有些担心心地问:“她会不会告诉陆阳,又告诉你舅舅,接着就…陆近成知道了,会不会告诉孙茂芸和江明琮?江问舟觉得这个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阵愧疚:“抱歉,西西,我也没想到会……他确实是很想、非常想,也非常期待有一天,他能和齐眉光明正大地在日光下牵手拥抱和接吻,不用担忧任何人的目光。可并不希望,这一天是以这样让人猝不及防的形式到来。“没关系的!"齐眉突然打断他道,声音似乎有些急切,“哥……江问舟,没关系的!”
到了最后,听起来又十分认真,江问舟错愕地看着她脸上的笑,突然觉得没说完的话似乎黏在喉管壁上,哽得他喉咙生疼。好半响才把原来想说的话咽回去,唾液滋润了喉咙,这才能顺利发出声音:……是、是么…怎么、怎么个没关系法啊?”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太紧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赧然,立刻抿唇用牙齿咬住下唇内侧,不轻不重地咬着。齐眉仰头迎上他有些期待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沉吟一下才说:“就是我发现……刚开始被清葭姐问的时候,我是说我们没什么来着,她说我是大骗子,后来我承认了,她也没有说什么,还跟我聊了她和阳哥的事,我跟她说我是怕干爸干妈不同意,她说她能理解,我后来想想就觉得…她顿了顿,看向江问舟的眼睛忽然弯起来,脸上笑意灿灿:“原来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也没什么,说出来以后我还觉得松了口气,虽然是后知后觉,但我是真的觉得高兴。”
齐眉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表述不清,她觉得好像没办法用很准确的语言将这种心情描述清楚。
晚上和任清葭聊完下楼,正好陆阳也在,几人聊了几句,任清葭和陆阳就要回去了。
临走,任清葭拍拍她肩膀,语气有些语重心长似的:“加油呀,西西同学。”
陆阳以为她是在说晚上营业的事,立刻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需不需要帮忙。
任清葭一面说下个季度新品的事用不着你,一面推着他往门外走,嘻嘻哈哈地问他今晚要不去吃火锅吧。
后来一整晚,齐眉在做单子的时候都在想任清葭的这个反应,和那一句“加油”,忽然间就有些明白过来。
“其实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没什么空去关注别人的,顶多就是刚知道的时候议论几天,是不是?”
她仰着头,认真的看向江问舟,想要寻求他的认同。她确实有些语无伦次,但没关系,江问舟确信自己听懂了她的意思。听懂之后便是瞬间爆发的狂喜,他看着齐眉,喉结上上下下地滑动了好几次,才从齿缝间挤出来一句:“…你现在才知道啊?”这个道理他早就知道了,早到他们还没在一起时,室友点醒他的那句:“你说那是妹妹,可她是你亲妹妹吗?”
那时候老师和同事们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也知道他的母亲是齐眉的干妈,他们从小就认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都只是最初时惊讶一下,调侃他们几句,之后便一切如常。
这些齐眉都知道的,只是她从前很爱钻牛角尖,忽略这些。可喜可贺,这人现在总算是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了。受制于场合,江问舟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激动的喜悦,张开双臂问她:“介意白大褂细菌多吗,西西?”
声音被刻意压得有些低沉,似乎多了几分厚重,在念出她名字时,又分明浮现一丝上扬的缱绻。
齐眉觉得耳朵热了一下,咬着嘴唇直接扑进他的怀里,用他的脖子擦走眨眼时沁出的那一点泪花。
江问舟察觉自己的颈窝似乎有些湿,还有点轻微的凉意,立刻收紧手臂紧紧抱住她。
还谨慎地往柱子遮挡处的阴影里挪了挪。
然后低头颤抖着亲在齐眉的头顶,发出一声松口气似的轻叹:“真心为我们好的人,最终都会理解和接受我们的感情,西西,我们的关系从来就不是不容于世,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所以他之前才这么自信他可以说服干爸干妈么?齐眉觉得自己好像能理解一点他的想法了。
可是当江问舟试探她:“那我们…挑个时间和爸妈说清楚?”齐眉却又摇头了,嗫嚅着道:“我、我还是害怕……再等等吧要不?再等等慌得哟,江问舟差点以为自己是要拉她上战场,一时忍不住哭笑不得。“行吧,我们慢慢透口风。"他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将她松开。齐眉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决定问一句:“你会失望吗?”江问舟失笑,迅速摇了一下头:“不,这次不,因为你已经比以前进步了很多。”
他看到了她的回应,“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去一个景区爬山,半路碰到丛林穿越的娱乐项目,那个被钢索吊着的轮胎摇摇晃晃,你一开始怎么都不敢往前走,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往前走了一个,虽然最后也没有走完全程,但能边开腿就已经很棒了,因为你知道原来在摇晃的轮胎上要抬起腿往前走是这样的感觉,下次再掌握好一点平衡,就可以通关了,对吧?”这个比喻句还真是长啊,齐眉听着听着就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忍不住眼睛一湿。
“对,就是这样。“她使劲点头,“我、我……我下次肯定可以的,保证不让你连做鸭都不如!”
江问舟:“……“你从哪儿学来的破坏气氛小技巧:)内心汹涌复杂的情绪,喜悦也好,欣慰也罢,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无语。一句随口说说的话让她记这么久哈。
江问舟沉默片刻,才深吸口气开口:“你下次再说这话我就……“不准说打我屁股这种让人心黄黄的话!"齐眉立刻大声打断他,随后嘟囔,“明明是你自己亲口说过的话,又不认…”江问舟这下更无语了,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干脆咬牙切齿地抬手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然后一把夺过挂在她胳膊上的袋子,一巴掌拍在她后腰上,没好气道:“赶紧回去睡觉。”
齐眉背着手笑嘻嘻地转身,两步一回头,见他还在原地看着自己,便朝他挥挥手:“你也赶快回去,来病人啦!”
江问舟:“……“果然还是同行知道怎么扎心最痛哈!他没好气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都是背对背各自朝前走,一个回家,一个重返工作岗位,可这一次,江问舟很确定,他们的心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这真是一个巨大的惊喜,让原本普通的值班夜晚变得意义非凡。江问舟觉得自己的心情十分激动,以至于在走出电梯之前,他要刻意深呼吸好几次,才能像平时那样平静地走出电梯门,还要压着步伐,才没有因为过于高兴而蹦鞑起来。
他遵循世间大部分的主流价值观或客观规律,三十多岁了,该稳重该理智,表现出这个年龄段大人该有的样子,唯有在关于齐眉的事上冒天下之大不题说他们不好不合适的,一律打成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哈,哼哼。江问舟心里嘟嘟囔囔,以为自己已经掩饰得很好,结果刚进办公室,蔡朝就看着他问:“老大怎么那么高兴?”
“……这么明显?"江问舟一愣,神情明显错愕。蔡朝哈地笑了一下,说:“那可不要太明显。”不高兴能笑成这样?而且,“你眼睛怎么还红了?”江问舟神情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尴尬道:“……沙子进眼了。”蔡朝就是神经再大条,也能听出来他这是托词。但会这么说,就说明他不想告诉他们实情,于是蔡朝哦了声,没有再深问。好在江问舟很快就换了话题,问大家吃不吃宵夜,休息室有护长今天才买回来的泡面,他这儿还有蛋糕。
一一齐眉给他带的,店里的山楂味的蛋糕,口感酸甜,一点都不腻。蛋糕分了也就一人一小块,尝个味道而已,蔡朝有些意犹未尽地道:“怎么上次我们去的时候,没看到有这款?”
什么抹茶慕斯芒果千层倒是有,但没看到山楂的。“可能那天正好没有,这也要看白天有什么。"江问舟解释道,说话时眼角露出的笑意分外柔和。
蔡朝确实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但具体怎么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第二天一早,同事来接班后江问舟就马上下班了,说还有事要回父母那儿。也是幸好跑得快,人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问金金和年年吃饭没有,就看到科室群里发的消息。
接班同事:【挖了个大槽[无语]怎么你们刚走,就来一个主动脉夹层的啊@江问舟@秦一鸣你们回来好吗[落泪】
秦一鸣:【人走运起来就是这么爽的[抠鼻]】江问舟失笑,回了一句辛苦,就放下手机戴上手套给家里的活祖宗铲屎去。有金金陪着,现在齐眉去上班的时候,年年已经不怎么送去宠物店,只有她的上班时间和江问舟的值班日恰好重叠,晚上家里没人时,才会把年年送过去问就是这狗确实得遛,一整天没遛过的话它包拆家的。打扫完家里的卫生,江问舟随便吃了点早餐垫垫肚子,然后收拾它们俩的东西,招呼它们:“走了,回奶奶家过周末了。”两个家伙便争先恐后地出门,在电梯门前一左一右蹲好,回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问舟看着它们俩忽然想,要是以后家里再有一个小的,他们仨出门的时候也这样……
电梯门口都得大堵车,吓人:)
回到家已经过了中午十一点,孙茂芸和小猫小狗玩到一起去之后,江问舟看桌上有龙眼,刚提了一串过来,还没开始吃,就听江明琮忽然叫了声他的名字然后问道:“怎么最近几天我给你打视频电话,你都不接啊?”最近几天江明琮前后给江问舟打过两次视频电话,都被他给摁掉了,问就是说在做其他事,暂时不方便视频。
但真实原因无非就是江明琮都是在晚上打电话过来,那会儿他就在家,准确地说,是在齐眉家。
要是他接了视频,江明琮一看就会知道,他这么晚了还在齐眉那儿,哦,还是家居服,留宿是吧?什么原因留宿啊?到时候怎么解释都是撒谎,每说一个谎都像搓了一个炸弹,大小不一,分开当然是威力不一,但它们迟早会交汇融合,变成一个大炸弹。江问舟心下叹气,回答江明琮道:“在忙论文,随时要跟同事沟通数据,哪有空视什么频。”
江明琮眉头一挑,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哦了声,接着问:“怎么今天你把年年也带回来了,西西没上班?”
“我有她家门口密码,自己进去的。“江问舟淡定地应道,吃了颗龙眼,扭头问两小只拿了冰块在玩的孙茂芸,“妈,龙眼是去街上买的,还是在村里买的?”
“我们左边的左边那家邻居送的。"孙茂芸笑着解释道,“其实他们家也是有事想找你帮忙,他家老人上个月确诊的心脏问题,开了药回来,但是老人不按时吃,总觉得是药三分毒,孩子怎么劝都不听。”说到这里她叹口气,江问舟就接着她的话说:“他们是希望找个懂的人吓唬吓唬老人家,让他老实吃药?”
孙茂芸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但是又不想去医院挤,所以一大早就上门来找孙茂芸,希望她能让她儿子帮帮忙,劝一下老人家。“我跟他们说你昨天值班,今早才下班,要不晚上我帮他们问问,但不保证能帮得上忙,没想到这中午你就回来了。”孙茂芸笑眯眯地问他:"晚上回不回去啊?”江问舟摇摇头,她就说:“那我跟西西说,让她明天下班直接回家来吃饭。”
“这样吧,我去接她。"江问舟像是想了想,道,“再顺便给你和爸拿两罐蛋白粉回来,上次的吃着还行吧?”
“还行,不过挺贵的吧,别浪费钱了,我看人家都说是很老的人,或者手术了生病了,吃不下饭,吸收不好才吃的,我和你爸好着呢,还用不着吃。”她边说边笑,脸上的皱纹都是舒展的,看得出来她高兴。不过退休以后她就顾着家里这一亩三分地,也确实是真的没什么需要忧虑操心的事,但是……
江问舟忽然有些愧疚。
“没有的事。"他按下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笑道,“明明是谁都能吃,不怎么喜欢吃肉的都可以,我有同事也吃的,再说你和爸都这个岁数了,吃肉多了不好消化,这不正好能补充点蛋白质么。”
至于说价格贵,“再贵能贵得过病了去医院打针吃药住院的费用?光是请一个护工,一天都要几百块,就够给你们买两罐这玩意儿了。”在江问舟看来,能通过饮食调理好的问题,通通不算问题。他理由充分,孙茂芸听完笑呵呵地点头应了声也是,就不说什么了,转头看年年和金金抢着玩同一块冰块,另一块被它们冷落在一旁,正缓慢地化成水,向周围缓缓流淌。
大人觉得无所谓,还笑话它们:“小孩就是这样,什么东西都要有人争着抢着,才觉得是好的。”
江问舟靠在沙发背上,一边剥龙眼,一边笑着接她的话茬:“跟小孩一样。”
都说孙茂芸退休以后只盯着些家长里短的事了,江问舟这句话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似的,她立刻便扭头过来。
跟江问舟兴致勃勃地说:“下个星期我和你爸要去喝百日酒呢,村头杨七叔家孙媳妇生了他们家第四代的头一个孩子,家里要大办,说要摆流水席,叫我和你爸也去,我说我们不是村里的,也可以去吗?他说住在村里就是自己人了嘛,这种喜事谁都可以去,去沾沾喜气,就摆在村头的那个小广场。”流水席听起来很有意思,是在城里居住时很难有的体验,江问舟失笑,问道:“孙儿还是孙女?”
“男丁呢,七叔可高兴了,说什么这下有交代了。"孙茂芸说着给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江问舟哦了声,忽然话题一拐:“你呢?你以后是想要孙儿还是孙女?”孙茂芸一愣,几乎是和江明琮同时的,歘一下扭头看向他,神色既惊讶,又犹疑不定。
半响才犹犹豫豫地问:“怎么突然这么问?舟舟你、你是不是……啊?要给我和你爸一个……惊喜?”
说完这句话,神色又突然变得期待起来。
江问舟看了好一阵哭笑不得:“你真觉得我突然带个孩子回来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接着扭头去看江明琮,问他:“爸也这么想?”江明琮回过神,抖抖手里的报纸,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那就要看是谁的孩子了。”
哇,这么明显的试探啊,江问舟忍俊不禁,反问道:“当然是我的,不然您还想是谁的?我可没有一个像您和齐叔叔那样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江明琮一噎,白他一眼,哼了声。
孙茂芸不明所以,只嫌弃他们打哑谜,“哎呀,你们不要当谜语人,舟舟,你说,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啊,是不是…有情况?”“没有。"江问舟迅速摇头,解释说,“只是提前问问,虽然现在没有,说不定明天就有了呢?人和人之间的缘分,都是说不准的事,对吧?”“那倒也是。“孙茂芸点点头,然后皱着眉仔细思考起来。江问舟随口一问:“喜欢大孙子?”
“不不不。"孙茂芸一听他这话,倒是立刻摇头了,“根据我养你和西西的经验来看,还是女孩子好,你看你妹妹多贴心,会说干妈辛苦啦最爱干妈了,天气变了回发信息关心我和你爸的身体,情绪价值给够够的,再看你呢,哎哟,我者都不想说。”
说到这里还嫌弃地闭了闭眼。
江问舟失笑:“那就……要一个跟西西一样的小姑娘?”话音刚落,江明琮的视线立刻又从报纸后面探出来,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江问舟若无其事,继续淡定地吃龙眼,还给凑过来的年年和金金一人剥了一个,说只有一个,省着点吃啊。
孙茂芸则是觉得他的提议很棒:“那确实好,可是哪有那么容易,看你命好不好了。”
“我命当然好的,很好的。"江问舟笑着应道。等觉得龙眼吃够了,便将果壳都扫进垃圾桶里,拿湿巾擦擦手,然后往沙发上一躺。
金金从旁边路过,被他一把捞起来,抱在身上揉揉脸,没一会儿就打起呼噜来,在他身上不停地踩奶。
江问舟抱着它,感受着它一起一伏的呼吸,渐渐睡意上涌,竞然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江明琮看他一下,又看看时间,想把他推醒吃了饭回房去睡,却被妻子及时摆手阻止。
“叫他干什么?他又不饿。"孙茂芸叹口气,低声道,“还不知道昨晚忙成什么样子呢,搞不好都没合过眼,下班了立刻就开车回来,不然也不至于在沙发这儿就睡着了。”
江明琮听了便沉默,仔细打量着儿子的睡相,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都不敢细想自己察觉到的那些蛛丝马迹。怎么可能呢?这两个孩子……
可是好像又不是没有可能,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喜欢年轻的漂亮的,容易被荷尔蒙主宰头脑,似乎大家都是年轻时这样过来的。他叹口气,觉得这事真是难搞。
江问舟觉得自己只是眯了一会儿,可睁眼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客厅里静悄悄的,金金蜷在他身边,年年在楼梯口的位置板鸭趴地睡着。父母倒是不知哪儿去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见金金也醒了,就问它:“爷爷奶奶去哪儿了?”
金金四脚朝天地躺着,闻声歪了歪头,一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呆萌。还是看了信息才知道他们俩去邻居家打麻将了,说饭菜和汤都在锅里,让他醒了自己吃。
看完信息,江问舟一面给孙茂芸回信息,问她晚上吃什么,有没有什么需要他提前做准备的,一面吸上拖鞋往饭厅走。在蒸锅里将一碗午餐肉蛋炒饭和一盘子菜端出来,再从汤锅里舀了碗排骨汤,坐下一边吃饭一边给齐眉发信息,问她在做什么。过了好半天,他饭都吃完了,才等来齐眉的回复:【刚去看了一个腹痛的旅客,你怎么现在才吃饭啊,下午茶?】
还发了个挠头的表情包过来。
江问舟失笑,说自己睡过头了,现在吃饱了,决定继续睡。齐眉这回倒是很快就回了信息,是一个抱着小猪跑路的□口人,还说什么:【得把你藏好才行,不然被人抓走吃掉了怎么办难过]】江问舟忍俊不禁,又觉得不困了,和她聊了一会儿,问她喝不喝咖啡。医务点门外的自动贩售机里止痛药和创口贴碰巧卖空,陈羽丹去补货,回来刚坐下,就听齐眉说出去一趟。
没一会儿,提着斜对面那家咖啡店的袋子回来。“眉姐你点咖啡啦?怎么不叫我。"陈羽丹边说边掏出手机,“让我也来点一杯,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便宜……
她话没说完,齐眉就赶紧道:“点了点了,有你的,喏,你喜欢的生椰拿铁。”
至于她自己,这种天气还是更愿意喝冰美式。陈羽丹眉开眼笑地道谢,说一会儿把钱发红包给她,齐眉听了就摇摇头。“家里人点的,不是我,所以不用给我钱哦。”陈羽丹听了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一转,笑嘻嘻地凑近齐眉,压低声音问:″姐夫点的啊?”
这个称呼真是让人听了怪不自在的,齐眉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椅子上动了动,含糊地嗯了声。
陈羽丹笑嘻嘻冲她挤眉弄眼:“好像以前还念书的时候好姐妹拍拖了男生请姐妹团喝奶茶哦。”
只不过现在是喝咖啡,啊,真是大人了呢!齐眉闻言嘴角一抽,觉得有些囵,又忍不住觉得好笑。江问舟说要接齐眉下班,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回了家,然后再家门口搭地铁前往机场,到的时候正好上午九点。
齐眉已经交了班,还在一边喝水一边跟接班的刘医生闲聊,扭头看见江问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立刻跟刘医生道别出来。在通往出租车上客点的路口,碰巧和要去地铁站的陈羽丹碰上,她笑嘻嘻地叫了声齐眉,然后大声同江问舟打招呼:“姐夫早上好!”齐眉…“低声些!
江问舟倒是忍俊不禁,笑着应了声:“早上好,麻烦你多照应西西了。”陈羽丹先是有些疑惑,旋即反应过来,西西是齐眉的小名,她有时候跟家里人视频,她干妈也是这么称呼她的。
“……不麻烦。"陈羽丹回过神,笑嘻嘻地应道,“是我要谢谢眉姐照顾才对。”
江问舟笑笑,没再说什么,倒是齐眉问了句要不要顺路捎她一程,陈羽丹婉拒后,双方便朝不同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停车场里哒哒回响,周围没什么人,江问舟便伸手拉住了齐眉的手腕。
齐眉晃了晃手,忽然问他:“这是不是第一次有人叫你姐夫?”江问舟本来都觉得没事了,被她这么一问,又忍不住笑起来,细细的纹路在眼角堆积起来。
“没办法,谁让以前你才是最小的呢?”
家里也没什么哥哥姐姐,工作了呢,她是小学妹,等到她成了学姐,认识他们的学弟学妹也不会叫他姐夫,而是叫学长。齐眉嘿嘿一笑,问他:“那……我们下午要去店里玩吗?”…恩?"江问舟一愣,“话题怎么换这么快?”齐眉眨眨眼,踮脚去摸了一下他的耳朵,笑道:“其实是问你,想不想听人叫你妹夫啊?”
清葭姐是表嫂,可以这么叫他的!
江问舟:“…"好怪,但确实有点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