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二合一)(1 / 1)

第67章第六十七章(二合一)

因为江明琮的一个电话,江问舟下午下了门诊后,匆匆查过一遍房就立刻下班,一秒都不多待。

在护士站那儿碰见想找他签病历的沈媛,他也说:“很着急吗?不急明天再签,我家里有点急事,得赶紧回去。”

沈媛连忙答应,同他说了声明天见。

江问舟没忘记先回家接上金金和年年,再急急忙忙家里赶。他觉得自己大概知道江明琮叫他回去是为什么,绝不是因为一顿晚饭,没必要,他爸又不是什么没人一起就吃不下饭的人。万一,他说的是万一,万一吵起来了,有金金和年年在场,兴许还能缓和一下气氛,对吧?

江问舟就这样满心嘀咕地踏上回家之路,想着等看看聊了什么,也等齐眉明天下班回来了,才跟她讲发生的事。

在路上时天还是亮的,天边被落日染成橘红色,很漂亮,但也转眼即逝,随着太阳的迅速西沉,天边最后一抹白光也消失了。进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昏黄的灯光无言地照亮着通往村子深处的水泥路,周围显得越发安静。

江问舟将车在门口停好,还响了一下喇叭。他下车将金金和年年放下来,输入大门的密码开了门,刚进去,就看见江明琮出了门往这边走。

“去吧,爷爷来了。"江问舟弯腰解开两小只脖子上的绳子,拍拍年年的屁股。

年年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金金看它一下,又扭头看向江问舟。“你不去?”

话音刚落,它就转身一下扑到江问舟腿上,仰着头用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它真的是一只能很敏锐地察觉到人的情绪变化的聪明小猫。江问舟失笑,弯腰将它抱起来,拍拍它的背,温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他抱着猫往前走,看见年年已经扑进江明琮怀里,被他握着两只前爪,后腿直立着,还不停地摆尾,看起来非常兴奋。江明琮也很高兴,搂着它笑得见牙不见眼,说什么:“我就知道你……会带你回来,爷爷给你煮了肉和大虾,走走走,我们回去吃饭。”说完回头看一眼江问舟,脸色立刻又有些不对,只几秒钟,就闭着眼别过头去。

这副没眼看的没好气样子搞得江问舟一阵讪讪,同时也对自己心里的猜测变得更加确定。

甚至已经开始想齐眉知道这事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肯定特别震惊,而且很慌,整个人都宕机了,只会抓着他问:“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到时该如何安慰她呢?

江问舟踏入家门,趁换鞋的动作,顺便将西西放了下来,看它抖抖毛轻车熟路地往屋里跑,就笑笑。

转眼就见江明琮正面无表情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和欲言又止,江问舟不敢细想他到底是不是在生气,下意识地收敛起笑容。说实话,江明琮不苟言笑的时候,江问舟还是有些怵他的。问就是出于儿子怕老子的本能:)

“爸……

“洗手吃饭,有事吃完饭再说。"江明琮立刻打断他还没开始说的话。他倒是想立刻就审他,但人家上了一天班,怎么也得先吃饱了再说别的吧?毕竟是亲儿子,他也不能不让人家吃饱饭啊。江问舟都到了嘴边的话,又一下咽了回去,抬手蹭蹭鼻尖,有些拘束地往厨房走。

晚上有三菜一汤,手撕鸡、白灼虾、白灼菜心和牛肉丸汤,江明琮不善厨艺,但做这种简单的还是没问题的。

难得俩人吃饭时安安静静,一句话都不说,气氛安静得有种让人窒息或心慌的沉默。

江问舟不太习惯这样,但又忍不住有点庆幸。起码不用在吃饭的时候回答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以至于最后连饭都吃不好。

他一边吃饭,一边在脑海里预演一会儿可能出现的场景。江明琮一定会问他和齐眉是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会回容城工作是不是和她有关……

预设了几个问题之后,他忽然想到,江明琮怀疑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为什么是现在问?偏挑一个孙茂芸不在家、齐眉也上班的工作日。等等,老妈怎么突然就跟朋友出去旅游了,之前一点都没听她透露过有这个计划,不会是被他爸故意支出去的吧?

想到这里江问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江明琮。江明琮察觉他的目光,也回看过去,父子俩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沉默地僵持片刻,最后是江问舟率先垂下眼去。

他在心里犯嘀咕,不知道江明琮到底什么意思。大概是因为心绪复杂,这顿饭江问舟吃得有些没滋味,连饭后江明琮说冰箱里有西瓜,他也摇摇头说不想吃。

倒是很自觉地把碗都收走了,洗碗的时候从厨房的窗户往外看,看见江明琮正拉着水管浇花,年年欢天喜地追着水玩,金金则是站得远远的。洗完碗出来,江明琮也刚浇完花回来,父子俩隔着客厅的沙发茶几不远不近地对视片刻,江明琮才道:“走啊,去书房喝茶。”他已经尽量缓和语气想表现得随意甚至随和点了,但听起来却依旧紧绷,仿佛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江问舟抿抿唇,点了一下头,往书房走的时候路过沙发,他顺手捡起扔在沙发上的逗猫棒,背起手,轻轻抖着逗猫棒,将金金吸引过来。年年见姐姐去追逗猫棒了,立刻也跟上去,最后父子二人和一猫一狗陆续进了书房。

江明琮的书房很宽敞,一头是书桌书柜,一头是沙发和茶桌,能用得上的、该有的东西全都有,从落地窗往外看,是后面院子里的小菜地和鸡舍,昏黄的灯光透着宁静和恬淡,外面还有细微的虫鸣声传进来。这就是搬到大房子的好处,以前在宣化路的老房子,书房是小小一间,东西一多就显得拥挤。

热水壶发出鸣鸣的蜂鸣,水开了,江明琮一言不发地洗茶泡茶,金黄的茶汤从公道杯倒进紫砂的品茗杯里,江问舟伸手接过,用唇沾了沾。还没尝到茶是什么味道,就先听到江明琮说:“说吧,老实交代。”声音冷淡,江问舟抬头看过去,看见他神色也严肃,盯着他的眼神里藏着锋锐,像是要化身探照灯,把他的老底全都探个一清二楚。他眨眨眼:“………交代什么?”

江明琮一拍桌子:“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知道?”江问舟跟个复读机似的:“……知道什么?”江明琮瞪他,声音也随即变得严厉:“说不说?非得我揍你是吧,我是看你妈不在家,才给你这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别给脸不要脸!”说完还重重拍一下桌子,以示震慑。

这语气这态度,换个人,只要心虚的,八成就被诈出来点什么了。不说远的,就说他们家,齐眉被这么一吓,保准打哆嗦,问什么说什么。江问舟以前也怕,可今时不同往日,这几年他实在锻炼了许多,心态已经比以前好得多得多。

“亲父子之间就不要用这种审讯技巧了吧?“他喝完杯子里的茶,将茶杯放回桌上,“有什么你直接问行不行?大晚上的没必要搞什么预……“那你还不老实?!"江明琮打断他的话,狠狠瞪着他,“说,你和西西是怎么回事?”

“我和西西怎么了,好好的啊,也没吵架。"江问舟神色淡定,还反问他,“你是听谁说了什么吗?”

江明琮审视着他,半响才道:“上个周六,中午的时候,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江问舟一愣:“……上个周六?”

见他又当复读机,江明琮下意识想骂人,可还没开口,江问舟就反应过来了:“那天西西下夜班,我去接她,因为要去复诊,但和我同事约的是下午,所以中午的时候回去接金金和年年,金金要去打疫苗。”他说完停下来,看着江明琮。

江明琮等了几秒,没听他继续说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便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就这样?”

江问舟眨眨眼:“就这样。”

顿了顿,又反问:“还是说你想知道我们中午吃了什么?”“少在这里放屁!"江明琮直接骂了一句,又一拍桌子,声音更加严厉,怒气冲天的,“我问你,你和西西是不是去了小区对面那家便利店?”他觉得江问舟的态度很有问题,一点都不老实,回答都是在避重就轻兜圈子,怒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金金和年年这次终于被吓到,全都跑到江问舟身边,年年紧贴着他的腿,尾巴都耷拉下去,嘴巴也闭得紧紧的,微笑小狗变成了严肃脸。金金则是干脆往他背后躲起来,显得非常躁动不安。江问舟一边伸手把它从背后拉出来,一边对他爸抗议:“家里又不是你们单位的审讯室,别一直拍桌子拍凳,吓着它们俩,到时候你可别问为什么它们不跟你亲。”

江明琮一噎。

“再说,我和西西去便利店怎么了,便利店是什么不良场所吗?"江问舟一字不顿,还嗤了声,反问他,“你听谁说我们去便利店了?”江明琮说:“这你别管,你们去便利店买了什么?”“你不说,我也不说。“江问舟立刻表示拒绝沟通,“怎么能只是你问我,我却一点信息都得不到?我可不真的是你的嫌疑人,要不你还是让我妈回来吧。”都不用问,他现在也能基本确定,他妈这个时候出去旅游,多少跟他爸有点关系,很可能就是被他支出去的。

就像他说的,他并不是嫌疑人,也不怕江明琮的恐吓,江明琮又不能真的揍他,于是不管他怎么问,江问舟只一味拿逗猫棒哄着金金。最后确实是江明琮先妥协,说是上次介绍他和自己侄女相亲的陈阿姨,那天恰好路过那边,又恰好就看见了江问舟和齐眉。江问舟听了一阵无语,怎么又跟陈阿姨有关。他忍不住嘀咕:“上次派出所的事也是陈阿姨跟你们说的吧?怎么哪儿都有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让你交代问题,不是让你点评别人!“江明琮说着又要拍桌子,但看一眼被他抱在怀里正瞅着自己的金金,这巴掌又拍不下去了,改为使劲戳戳桌面。“你陈阿姨说,看见你和西西有说有笑勾肩搭背地进了便利店。"他说着斜睨一眼江问舟,警告他,“别想着撒谎说不是,有照片的,我看得一清二楚。江问舟一噎,抿了抿唇。

他叹口气,点点头承认道:“是,我和西西是去了便利店,她说家里的雪糕没有了,去补点货。”

江明琮看他,问道:“只买了雪糕?”

“不然呢,你觉得还能买什么?"江问舟哭笑不得地反问。倒是轮到江明琮一噎,盯着他看了起来。

那目光里充满了疑惑的探究和打量,仿佛是对他感到十分陌生。然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尽管江问舟回了容城工作,也经常回家吃饭,可这半年多以来,江明琮和他的相处其实谈不上很多,父子谈心更是没有。诚然,许多人家的父子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孩子越是成长,越是学了满身本领独立自由,就越是会打破对父母崇拜濡慕的滤镜。最终因为一方年渐老迈,被时光抛弃,另一方正当盛年,迎着阳光奔跑,而变得越行越远。

就像江明琮发现,他已经不了解、看不透这个儿子,无法从他言笑晏晏的表情里看懂他的真实想法了。

就像他想不通,怎么会喜欢上和自己从小到大一起生活,当成亲妹妹一样的人呢?

喜欢上自己的妹妹,不会觉得很奇怪吗?难道心里一点都不会膈应?江明琮实在不明白江问舟是什么想法,只好问:“说说吧,你和西西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问舟将金金放在腿上,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它的长毛,心里想的是今天还没给它梳毛,脑海里却迅速闪回和齐眉在大学里的点滴。那些暖昧拉扯和甜蜜往事最后都只变成一句:“挺久了。”江明琮微微一愣,看着江问舟脸上的笑,忽然想起上次战友纪达过来,他们聊天时,江问舟说到大学交往过一位女友,后来因为关于未来的规划没谈拢,所以分手……

他心里顿时狠狠一跳,这位当时妻子还觉得可惜的未能谋面的"前未来儿媳”,不会就是西西吧?

江明琮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沉声问道:“挺久是多久?说清楚一点!”

“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到年月日,谁主动的?持续了多久?还有……”他抬眼,沉沉的目光紧盯着江问舟:“你们关系都到哪一步了?”这些问题都在江问舟刚才吃饭时在脑海里预演的范围之内,所以他回答得非常流畅:“西西考研结束之后才在一起的,谁主动…你就当是我主动的吧,是我先说的。”

至于关系到了哪一步,江问舟笑笑,反问他:“你最近不是一直怀疑我不是在自己家住的吗?”

江明琮听了呼吸都快停了,真是要命啊,他怎么、怎么能……“…那是你妹妹!"缓了好半天,还是受不了,江明琮一整个破防的状态,怒冲冲道,“你怎么能对你妹妹做那样的事?不怕被人笑话吗?!”“笑话?有什么可笑话的。"江问舟抬眼,撸猫的动作一刻不停,脸上神情安定之间甚至有一丝疑惑,“我和西西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妹妹,她是我亲妹妹吗?”

江明琮一时语塞,他想说虽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和你妈妈一直当她是亲生女儿啊。

可是江问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说出口,继续道:“她不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之间既没有父母基因决定的兄妹关系,也没有法律赋予的兄妹关系,我们只是一起长大,情同兄妹。”

“可是那样朝夕相处的青梅竹马,本来就会很容易感情变质,近水楼台,日久生情,有什么不对吗?"他反问江明琮,“会被笑话的点在哪儿呢?”江明琮定定地和他对视,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似乎有些执拗的坚持,不仅心里一惊。

他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这件事不管是他,还是妻子,恐怕都没有办法阻止了。

“你们家舟舟还挺有毅力,说要做二十个引体向上,做十个做不下去了,让他下来,算了吧,死活不肯,吊着歇一会儿又开始,非得做完不可。”某一年小小的江问舟去他单位玩时,当时队里同事的笑言又在脑海深处浮现。

他从小就很有毅力的,只要是他认为正确、该做到的事,他都会全力以赴、坚持不懈。

江明琮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哑然半响才问:“……你到底怎么想的呢?就那么…不在意周围人的看法?”

他说完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空调的凉风已经将小小品茗杯里的茶汤吹得凉透,喝进去只觉得心心都有些发慌。

而且好像并不能缓解喉咙里的那股干涩。

“我当然在意周围人的看法,但我不活在他们的目光里。”他听到儿子的声音,抬眼重新向他望过去,在他的眉眼间看到熟悉的影子。真不愧是他江明琮的儿子。他脑海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谁年轻时没有这么轴过啊。

江问舟迎着他的目光,声音镇定又随意:“你记不记得上一次我们在家一起聊天,就是你说起千禧年时你办过的一个案子,岳母和女婿……那什么的,当时西西还说了一个例子,是她同事讲的八卦,记得么?”江明琮没吭声,但江问舟看见他眼神动了一下,便继续说了下去:“当时她还问妈,要是自家亲戚里有类似的事,她怎么看,妈说,要是年纪相仿,就算是按照同族辈分算长辈小辈,只要不犯法,别人最多议论几句,他们自家觉得没所谓就行,做人就得脸皮厚。”

他把这番话说得仔细,江明琮立刻便明白过来,当时这俩倒霉孩子就已经在试探他和妻子了,难怪他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顿时就气笑了,忍不住冷哼一声。

哼完觉得实在不高兴,又哼了一下。

接着又哼了第三下,同时还点点头。

好好好,你们俩这么玩是吧……

江问舟嘴角一抽,声音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的老师和一位同事知道我和西西的关系,陆阳的爱人也知道,他们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人会当我们的观众。”

人人都有自己要过的日子,关注点不可能一直放在别人身上,哪怕有那么零星几个人会对他们指手画脚,又怎么样呢?“我不可能为了那一点闲言碎语,就放弃自己爱的人,和我想要的生活。”他说到这里,看一眼江明琮,忽然抿住唇,似乎有些纠结,露出一抹欲言又止的神色。

江明琮没理会他的表情,抓住机会哦了声,点评道:“只有几个人知道。”大概的意思还是不同意,你看,只有几个人知道。甚至是,你只敢让寥寥几人知道,说明你也知道你们这是不太对的。江问舟心里那点犹豫立刻就飞了,哼了声:“是因为西西不愿意,要是她答应,我明天就敢登报,在申城时我身边所有同事同学都知道我们是男女朋友,她称我的父母是干爸干妈。”

但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劲,干亲的关系说是沾了个亲字,但其实就是很亲密的朋友而已,说一句通家之好懂的都懂。父母是这样的关系,那他们也不过是很早就认识、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成为情侣真是让人毫不意外,甚至一点都不觉得新鲜。“西西不同意是因为害怕你们不同意,这也是我和她前两年分开的最主要原因,她怕你们觉得丢脸,怕你们对她失望,怕失去这个家。”江问舟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锐利,“我以前一直觉得,她是因为失去得太多,太过珍惜现在的一切,才会这么小心翼翼和忐忑不安,但是现在我有了一点不同的想法。”

“她的性格是受到了你和妈的影响,你们把对外界目光和评价的在意,潜移默化传导给了她。"江问舟直言,“上次西西进派出所,妈那么生气的原因,是觉得西西出事了竞然不跟家里讲,二是因为陈阿姨跟她说的话,说她只顾着西西不管我,又说她这样了都没管好西西,她觉得非常委屈。”江问舟当然觉得孙茂芸应该委屈,因为她已经付出得够多,对方却那样点评她对两个孩子的教育方式和心意。

可是,“我们家里的人,还有很多亲近的人,都认可你和妈对我们俩的付出,但是妈还是会某个人的几句话难过,即便这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熟人,这说明她很在意外界对自己的评价,很害怕别人会说她对两个孩子有哪里不公平,哪里做得不到位。”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人家说完,拍拍屁股走了,将这事抛到脑后,听的人却在这儿难过内耗,这对吗?

“她更应该在意的,是我和西西的感受,别人说什么,其实都不重要。我们自己心里会有一杆秤,要是你们做得不好,西西会这么亲近你们吗?你们对她不好,她会把这里当家吗?”

“不止我妈这样,其实你也差不多,西西爸妈留下的存款和后来西西作为烈士子女的补贴,你们都要叫上几个叔叔阿姨做见证,每隔一段时间要将余额和资金用途告知大家,为什么?不就是怕别人说你们亏待了她,怕别人说你对不起战友对不起兄弟,怕外人戳我们家的脊梁骨。”“可是到现在,西西也大了,你和妈的责任也尽完了,你们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别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们当然是真心疼爱齐眉,只是疼爱得没有那么松弛。江明琮心里一震,想说什么,却在张口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全中。

江问舟说的每一句,都曾经出现在他和妻子曾经的夜话中。“我当然理解你们的做法,没有办法,众口铄金的事,谁也不想经历。“江问舟看着父亲突然有些无措的神情,又有些不忍了,语气立刻就缓和下来,“尤其是你所处的位置,怎么谨慎都不为过,无非牺牲一点隐私,累一点,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一不小心走错哪怕一步,都有可能坠入深渊,不得善终。江明琮能从市公安局局长这个位置上全身而退,和他一贯的谨慎小心分不开。

只是,“你和妈清白谨慎了大半辈子,也奉献了累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退休,为什么不…随心所欲一点呢?”

其实江问舟是想说他们完全可以自私一点,但话到嘴边又临时换了个词。但他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自私的人确实会过得舒服许多。不管是齐眉,还是江明琮和孙茂芸,都是太在意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才会束手束脚。

可是别人怎么看,和我们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呢?“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不好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江问舟努力给他爸洗脑,“在没有违反法律和道德的前提下,我们尽量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很应该吧?我和西西……”

他突然顿了一下,想起来:“西西之前跟我说,咱们家小区那儿,以前有人背地里说我们家坏话,说什么你和妈养着西西,是想当童养媳?”说完没等江明琮反应过来,他就冷笑了一声:“说真的,那破小区什么时候拆迁?到时候咱们家可不兴选什么原址回迁啊。”江明琮瞪他一眼。

江问舟就有些做作地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所以你说在意他们的看法于什么呢?什么都没做,他们也能揣测上,至于那些叔叔阿姨们”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仔细观察江明琮的神色。见他没露出什么不赞同或者不悦,这才继续道:“西西爸妈不止你一个战友和朋友,他们为什么不把西西接过去?是我们家条件最好,还是觉得这是你应该做的?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所有人、包括陈阿姨,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照顾别人的孩子有多难,他们能不知道?既然自己不愿意做,那就不该去挑剔做了的人,你行你上呗,一分力没出,出于避嫌主动让你们做个见证,你们倒真把自己当监委了,这对吗?

江明琮这时才皱起眉,淡淡地说了句:“不要议论长辈,就事说事。”这不就是在就事说事?江问舟扯了一下嘴角,倒确实没继续说下去。江明琮看他一眼,又给他倒了杯茶,这才道:“给你一次机会,说服我。”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江问舟笑笑,不接受还能怎么样呢?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总要有人先退一步的,这次是他的父亲。

“您和妈对我、对西西的期望是什么?"江问舟的态度一下就变得郑重且恭敬,“是期盼我们名成利就家财万贯,还是安稳幸福小满胜万全?”不等江明琮回答,他就直接往下说了,“估计还是后者吧,为人父母,总觉得孩子还是不要吃自己吃过的苦比较好,平平安安,稳稳定定的过一生。”“工作也好,婚育也罢,你们希望我们能够顺利、幸福、安稳,家庭和睦、夫妻恩爱,我和西西在一起就可以直接达成这个目的。”他捏着耳朵笑着问:“您也不想我以后娶了别人,对方发现我和自己的妹妹有过这样的关系,然后闹得家无宁日吧?”江明琮眼皮一跳。

这几乎是可预见的鸡飞狗跳的未来,只有成全这俩倒霉孩子才能解决。江明琮无语得要死,突然不想听他继续演讲了。“你先回去,我考虑考虑。”

江问舟耸耸肩,应了声好,说:“妈不在家,我把金金留给你吧,年年我带回去,明天我要值班,晚上没办法去接西西收工。”顿了顿,他又忍不住问:“我妈怎么突然间就去旅游了?去几天?”“去一个星期。"江明琮淡淡应道,只回答了一半。但江问舟已然得到全部答案,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对江明琮有些无奈道:“您别去找西西,她还没太……做好心理准备,遇到这事手忙脚乱的,肯定害怕得吃不下睡不着。江明琮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把金金抱过来,一个字都没说。但江问舟知道他这是答应了,便招呼年年:“走了,我们回去,姐姐在家陪陪爷爷。”

出门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这一场父子交锋,或者说是江问舟单方面的唱念做打,竞然持续了两个小时。

回去的路上他接到齐眉的电话,只跟她说了孙茂芸出去旅游,他把金金送回去陪江明琮,没有告诉她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可以休息了?早点睡,别忘了吃药。”齐眉有些乖巧地应了声好,跟他说了句开车小心,就把电话挂了。但接下来却一直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这种感觉愈演愈烈,叫她根本睡不好,迷迷糊糊地醒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感觉真的有点困意,耳边又响起了闹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