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二合一)(1 / 1)

第73章第七十三章(二合一)

自建房的饭厅修得很宽敞,这时甚至显得有些空旷,安静得叫人心里憋闷。“当一一当一一”

落地钟的声音这时忽然响起,中午十二点整。但是饭就不要想吃了,谁也没这个胃口,龙肉摆在面前也不会有人想夹一块的。

齐眉觉得钟声像是敲在自己心上,催促着她赶紧回答。而且孙茂芸这时还用鸡毛掸子又敲了敲桌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闹分手?说不说,我数三声,1,2--”

齐眉哆嗦一下,低着头,抠抠手指,低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

她就是半天,也没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脸孔涨得通红,似乎发生过的事很难以启齿,又或者是太乱,她没理清头绪。孙茂芸和江明琮可不傻,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小,于是愈发紧盯着她。

可越是被他们的目光盯着,齐眉就越说不出来话,脑子一片空白,觉得自己好多话想讲,但就是说不出口。

情急之下她扭头看向江问舟,眼睛一眨,眼泪又滴滴答答地掉下来了。“………哥、哥你说……好不好?”

江问舟顿时无奈,伸手又扯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脸。”得亏今天没怎么化妆,那一层轻薄的粉底被她这么一哭也没得差不多了。看她接过纸巾,江问舟才抬头看向父母,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也有点说不出什么来。

他憋了一会儿,先给二老打预防针:“不是什么好事,很气人,所以……会儿你们控制一下情绪,等我说完再、骂?”“赶快说!"孙茂芸沉着脸又敲一下桌,语气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江问舟叹口气,伸手摸了一下齐眉的头顶,轻声道:“西西研究生最后一个学期,轮转到了我当时的科室……

他仔细讲起当时齐眉被时任大科主任的方仕平骚扰的经过,还有更早时她被带教刁难,被方仕平的女儿排挤,事事都讲得清楚,毫无敷衍。孙茂芸和江明琮从他讲方仕平做的事就开始生气,几次都想骂人,但都被江问舟一句“等我先说完”给压了回去,只好用力拍拍桌子。孙茂芸还狠狠瞪了好几下齐眉,用鸡毛掸子戳戳她,紧紧咬着牙小声挤出来一句:“待会儿再收拾你,死孩子。”

齐眉低着头,委屈地扁着嘴,眼睛一眨,眼泪又像珠子似的掉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

还不敢鸣咽出声,只能小声吸气,看起来就可怜极了。“所以西西其实……已经不太喜欢这个行业,再说,学了医也不一定要做这一行,我们有转行的同学也都过得非常好。“江问舟叹口气,“反正都是为了生活,怎么舒服怎么来,也能理解,对吧?”他顿了顿,又抽一张纸递过去,这次齐眉没有立刻接过。江问舟干脆帮她擦了擦脸,但她勾着头,他也看不太清,只能凭感觉抹向她的眼睛。

齐眉被他用纸戳了一下,赶紧闭起眼,眼泪就又被挤出来了,连忙伸手接过那张纸,之前他给的那些纸团在一起,捏在手心里。“至于我们分手……“江问舟又挺多了一下,忍不住再次叹口气,“主要是因为意见不和,我想跟你们说我们在一起的事,西西担心你们接受不了,这个家就要因为这事散了,怕你们不要她了,碰巧发生这样的事,当时姓方的想卡我的进修名额,西西就用这事去威胁他…

齐眉听到这里一怔,他怎么连这事也说出来了?那样干爸干妈会打他的!她连忙抬头,冲他摇摇头,试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可江问舟却对她的阻拦置若罔闻,仍然将整件事全都说了,包括后来齐眉拉黑他跟他断联的事。

他说到这里,江明琮忽然想到他回来的原因,实在忍不住,追问道:“你回来到底跟这些事有没有关系?”

江问舟被问得有些沉默,抿抿唇,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有。”不等江明琮继续追问,他就立刻将后续的事都说了,什么收集证据举报方仕平,什么郭教授怎么帮他,还有后来又举报方仕平的女儿,还有方仕平被留置后院里的人事变动,全都一一道来。

齐眉见他都说到这一步了,已经完全无法阻止,只好抿住唇重新低头。头顶是孙茂芸喷火一样的视线,她心惊肉跳,根本不敢再抬眼。感觉自己这顿打是跑不掉了。

果然,等江问舟停下,孙茂芸忍着怒气问了句:“交代完了?”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头还没点完呢,孙茂芸的鸡毛掸子就挥了出去,打在齐眉的腿上,她哆嗦了一下,疼痛感随之蔓延,眼泪又出来了。她想鸣咽,可是却听见孙茂芸的声音紧绷又沙哑:“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说?你去上学的时候,我怎么交代你的?三番五次跟你说,遇到事情要跟家里讲,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这么严重的事,你居然不跟我们讲?!”“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有多可怕,一不注意你整个人都毁了,你竞然、竟然为了你哥一个进修的名额就放过他?你失心疯了是不是?”她气得直抖,实在是忍不住,高高扬起手。鸡毛掸子挥到一半,看见齐眉满脸都是眼泪,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的样子,她的手又僵住在半空。

孙茂芸狠狠喘了两口气,在江明琮出声安抚她之前,手腕一转,鸡毛掸子就指指冲着江问舟去了。

如果说刚回来时那几下只是有点痛,这次落下来的鸡毛掸子带来的痛感就是之前的十倍。

鸡毛掸子的手柄是楠竹的,细细一根打在皮肉上本来就痛,孙茂芸又实在生气,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在他背上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单薄的夏季衬衫大概只能起到遮掩伤痕的作用,疼痛不会减缓半分。而且孙茂芸这时打他是用上了技巧的,瞄准同一个位置落下,疼痛就会叠加,第一次时感觉一般,第二次觉得有点痛,到第三次,有些尖锐的痛觉就直冲大脑,江问舟下意识咬住牙关。

躲是不敢躲的,错就是错了,还不老实接受惩罚,等他的就是江明琮的皮带了。

孙茂芸一边挥动着手里的鸡毛掸子,一边骂他:“我打死你这个臭小子,你妹妹年纪小脑子笨,那时候你都上班了,难道也这么笨吗?”“要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我怎么教你的?不准走歪门邪道!你倒好,居然、居然……你晚上睡得着吗?这像不像你妹妹把自己卖了给你换来的好处?”

“她傻你也跟着傻,还敢帮她瞒着,真是翅膀硬了,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不是?我告诉你,这种事我见多了!有个万一就死了的我都见过!”“这么大的事,你不回家跟家里人商量,怎么,觉得自己很厉害了,看不起你爸你妈这点本事了是吧?”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哪一步走歪一点,你会不会后悔一辈子……她骂着骂着声音都哑了,变成一种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嘶吼。江明琮在一旁插着腰不说话,大有孙茂芸累了他就继续打的意思。齐眉完全不敢抬头,她能察觉到江问舟浑身已经紧绷起来,也听见他发出的闷哼,她想帮他,却又不太敢。

她怕棍子落在自己身上太疼,也怕抬头会看见干爸干妈眼里失望的眼神。可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齐眉鼓足勇气,终于在孙茂芸的鸡毛掸子又一次落下时,扭身扑到了江问舟身上,闭着眼就大声喊:“不要……不要打我哥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别打了别打……”

孙茂芸的动作太快,鸡毛掸子来不及刹车,直接就落到了齐眉的背上,她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变成鸣鸣哭声。

“……西西!"江问舟吓了一跳,急忙要拉开她。可齐眉抱着他的脖子抱得紧紧的,说什么都不肯松手。江明琮这时才连忙上前来拉孙茂芸,劝道:“好了好了,不打了啊,西西那么瘦,不经打的…”

可孙茂芸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被他轻易劝住,本来还打算再打几下就算了,毕竞也累了,可现在么……

“好好好,你喜欢挨打是吧?"她甩开江明琮,鸡毛掸子啪啪落在齐眉肩背上,“我这就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她觉得自己又被气出来了无穷的力气,此时不打更待何时。但她打齐眉就不像打江问舟了,而是肩膀上打两下,又打一下她的腿。边打边骂他们脑子有包,都这么厉害了,还回来做什么,这个家庙小,容不下他们两尊大佛,云云。

江问舟一开始是没能把齐眉拉开,但她哭得厉害起来,手劲就松了不少,他很快就可以将她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拉开。可孙茂芸的鸡毛掸子来得太快,他也不敢把齐眉推开,没推开,打的就是肉多的地方,疼两天就好了,也不留痕,可要是推开的时候角度不对,打到了哪个比较脆弱的地方,可就不是疼两天能好的了。他想了想,只能将人往自己怀里搂,然后侧身挡住她,尽量自己去承接多一点打。

这模样看得孙茂芸越发来气。

是啊,你们是同甘共苦了,做坏人的就是我这个当妈的,既然这样,我就让你吃苦吃个够!

不过想是这么想,现实却是…鸡毛掸子的手柄在连续暴力工作这么多下以后,它断了……

孙茂芸气得要死,反手将鸡毛掸子扔到江明琮身上,骂道:“没用的东西!跟你一样没用!”

江明琮一噎,心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骂了他们就不能骂我了吗?!“要不是你没用,孩子能受了委屈都不敢跟家里讲吗?!”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江明琮顿时讷讷,神色有些愧疚,刚想说什么,孙茂芸已经坐下了。

她拍拍桌子,指着窗户的方向,对江问舟道:“你们现在就走,我不想看到你们,赶紧走,走!”

江问舟一愣:“妈……

“滚出去!"孙茂芸懒得看他的示弱,满脸不耐烦,“立刻!马上!不然就不是鸡毛掸子打了!”

“可是……“江问舟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央求。但江明琮却阻拦道:“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我和你们妈妈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你们也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江问舟哑口无言,抬眼见孙茂芸已经捂着脸靠进了江明琮怀里,眼睛也是红的,头发凌乱,又觉得万分愧疚。

终究还是牵着一步三回头的齐眉走出了家门。齐眉边哭边问江问舟:“这就是你说的…解释清楚就好了吗?”“爸妈是不是……她的眼泪跟开闸的水龙头似的,也根本顾不上擦,“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江问舟被她问得有些无奈。

前一个问题他确实是心虚,他没想到孙茂芸生气起来会连齐眉也一起揍,之前还是太乐观了。

不过后一个问题,他确实不太担心,“怎么会呢,哪有爸妈不要自己孩子的,生气的时候情绪上来,说话难免会重一点,等过几天他们消化完了,我们再哄哄,很快就好了的。”

但至少,“你看,我们还在一起是不是,他们只是怪我们说谎,没有早早告诉他们,不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是不是?”他问齐眉有没有一点点后悔,没有早点和家里坦白,那样说不定不会有后面的事,挨打都要挨得轻一点。

齐眉低着头,委委屈屈:“……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怎么没用,这提醒我们,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雪球越来越大,到了最终暴炸的时候,我们受伤最重。”齐眉点点头,眼泪晃悠着掉下来。

江问舟摸摸她的脸,有些心疼地问:“疼不疼?我们先回去了,回去擦点药。”

从家里回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齐眉拿着药油,让江问舟把衣服脱了。但江问舟摇摇头,把药油接过去,“快去换衣服,我先帮你擦,擦完了你先睡一觉,我去把年年接回来。”

齐眉哭得累了,眼睛也有些肿,神情恹恹,低声道:“它在宠物店也不会有什么事,等晚上凉快一点再去接吧。”

“那给你拿冰块敷敷眼睛?"江问舟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温声问道。齐眉恹恹地嗯了声,江问舟转身去厨房找冰块,但却在冰箱里看到齐眉平时敷面膜时会用的冰勺,索性给她拿这个用。他回到卧室,看见齐眉已经换了一件吊带睡裙,正坐在床边低着头发呆。睡裙比较短,她的腿几乎都露在外面,被鸡毛掸子手柄抽打出来的红痕一道道一棱棱地横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肩膀和后背也有,那样子看着就惨。

看得江问舟一阵心痛,忍不住抱怨道:“妈打我又没打你,你扑过来做什么?这下好了,两败俱伤,明天就得变青了,笨死了你。”说到这里叹口气,轻声问她:“疼不疼啊?”他将她的裙摆往上退了一点,将红色的痕迹都暴露出来,小心地把药油抹上去。

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药油的特殊味道,齐眉的眼泪猝不及防地又掉了下来。

一滴眼泪砸在她手里的冰勺上,江问舟动作一顿,立刻板起脸来:“不许哭了。”

“再哭你眼睛还要不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不就被妈妈揍了一顿么,这叫帮你完整童年。"他找来纸巾,嗔怪地戳戳齐眉的鼻尖,“明天肿着眼睛去上班会被笑话的。”

齐眉抽抽鼻子,把眼泪擦干,然后将冰勺往眼睛上一扣,仰起脸冲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哭腔和委屈。

“我不要你挨打,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江问舟的心被这句话撞了一下,心底又软又酸,酸意上涌,熏得他眼睛一阵发热。

……怎么不是我的错。"他勉强稳住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没听爸妈说么,我既没有照顾好你,又知情不报,明明可以求助家里,却非要逞能,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处境,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孙茂芸和江明琮见的事多,想得自然也多,当然越想越觉得后怕。这次是有惊无险,可下次呢?不打一顿,给他们一点教训,万一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他们翻车了,怎么办?

“所以西西不要怪爸妈好不好?"江问舟蹲在齐眉跟前,仰着脸看她,温声解释道,“他们只是太后怕了,万一…后果会很严重,对吧?”齐眉把冰勺拿开,低头看着他,抿着唇点点头。然后又讷讷地小声道:“我下次不会了……”这是迟到了几年的教训和保证,齐眉说出来的时候,忽然间有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头升起。

仿佛这件事是刚发生没几天就被家里知道了,而不是隔着几年彼此毫无联系互不关心的岁月。

不知今夕是何年。

江问舟听见她的保证,笑着亲亲她的膝盖,“我们西西真棒。”齐眉抿着唇看他,眼睛里好像又有水汽上来了,她连忙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

等江问舟帮她胳膊和后背的伤痕也涂上药油,齐眉这才放下手里的冰勺,朝他伸手:“轮到你涂了。”

江问舟当着她的面换衣服,上衣一脱,背上和胳膊上错杂的红肿伤痕立刻映入眼帘,肩膀后面有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紫色,很快就会变成大片的淤青。仿佛再打几下就会出血了。

齐眉看了忍不住又哭起来,这次直接就哭出声来,倒药油的手都是哆嗦的。药油晃悠着滴在江问舟的皮肤上,立刻就顺着皮肤向下淌,她连忙伸手去接,抹开的时候面颊边的眼泪也滴了上去。江问舟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怎么又哭了?"他仰起头,伸手去帮她擦了擦眼泪,“不哭了好不好?我这不是没事么,还是你被吓到了?”

齐眉摇摇头,哽咽着问他:“疼不疼啊?”要是平时,江问舟肯定会说疼,然后趁机要点好处,可是现在她如同惊弓之鸟,他再说疼她肯定更难受,于是他笑了一下,摇摇头。“你别看好像很惨,其实不怎么疼的,过两天就好了。"江问舟笑着道,“妈还是手下留情了,没用衣架或者竹篾打,你肯定没试过那种,那种打下来细细一道的,会疼很久,这种大片的过两天就好了。”齐眉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抖着手给他抹药油。江问舟这下不敢说话了,只抬手帮她把眼泪擦了擦,等她帮自己涂完药油,才问:“睡一会儿吧,饿不饿?”

午饭就没吃,可齐眉实在也没什么胃口,于是摇摇头。江问舟也不想吃,情绪紧绷了这么久,放松下来之后他只想躺着。不过背后涂了药油也不能平躺,他只好趴着,最后和齐眉像相互依偎的两只小兽似的头靠着头睡着了。

睡醒已经是天黑,睁眼只见眼前一片黑暗,外面的光线从没有拉上的窗帘后面照进来,让人勉强视物。

齐眉揉揉眼睛,迷糊地问了句:“几点了?”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喉咙也干痛干痛的,连忙吞咽了一下。“那边床头柜的杯子里有水。“江问舟提醒她,接着问,“晚上吃什么?不做了吧,我出去买点,顺便接年年。”

齐眉闷闷地嗯了声,觉得嗓子不舒服,整个人蔫蔫的。江问舟起身换好出门的衣服,弯腰过去亲了亲她的脸,安慰道:“别想太多,过两天就好了,最起码现在我们已经把话都说开了,不再对他们有所隐瞒,也不用担心如果被他们发现了会怎么样,提心吊胆的滋味不好受,是不是?”他总是乐观,可确实也没说错,齐眉只好点点头。等江问舟出了门,齐眉给佟林发信息,说自己家里有点事,最近几天应该都不会去店里,店里的事就拜托他了。

收到回复后她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叹口气,又躺下去,将被子拉高遮住头。

她闭上眼,试图在脑海里复盘今天发生的事。却发现根本没什么好复盘的,就是她和江问舟之间那点破事被家里大人知道了,仅此而已。

还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让他们消气呢。

请他们吃大餐?还是送什么礼物?或者就像之前打算的那样,带他们去音乐节玩玩?

还有几天七月份就结束了,这一年也已经过了一半,齐眉往回想想,突然有些惊讶,怎么才过了半年啊,她感觉发生了好多好多事。长吁短叹之间听见手机振动的声音,从枕头底下将手机摸出来一看,是江问舟发来的信息,问她鸡丝凉面吃不吃。

吃吧,天气炎热,也就这种还能吃得下。

江问舟收到回复,跟饭店的老板说要一份凉皮和鸡丝凉面,打包带走,等出餐的时候,去隔壁称一点凉菜,再拿一点齐眉喜欢吃的钵钵鸡,买完之后路过水果店,又进去看看有什么。

这样一来,接到年年的时候就已经八点多了,等他们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卫生间的门关着,灯光从玻璃后面映出来,江问舟过去敲门,问齐眉在里面做什么。

听到她回答是在洗澡,江问舟这才松口气。趁着这会儿功夫,他一面给年年梳毛,一面给江明琮打电话。电话接通,一时竞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想问问孙茂芸怎么样了,又觉得大概率还没气消。

于是他憋了一会儿,问道:“金金的猫粮……还有吗?没有了的话,我给家里叫个闪送?”

江明琮听见这话也是很无语,有些没好气地道:……放心吧,饿不着它。”顿了顿,他还是主动问道:“西西怎么样了?”“还行吧,没什么事。“江问舟回答道,“就是有点被吓到了,回来还一直哭,不过睡醒应该好多了。”

家里从来没有人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

江明琮冷哼一声:“就是要让你们吃点教训,不然有了一次二次,就会有第三次,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

江问舟无奈地诶声,听到他问:“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们?劝你老老实实,醒醒定定,要是还有的话现在就说,过了今晚神仙都救不了你。”江问舟一听他这口风,心里的大石瞬间落地。没有提他和齐眉谈恋爱的事,说明这事也不是多大,至少没说让他们立刻马上分手,只要这件事能过去,其他都好说。“没了没了,这次真的没了。”"江问舟连忙应道,又说,“爸你帮我劝劝妈呗,这不是都好好的么,我们都知道错了,不会再犯的,给次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呗,啊?”

江明琮骂他:“跟我你就那么会讲,大道理一堆堆,你怎么不直接跟你妈说,是没有她的电话吗?”

江问舟讪讪,嘟囔说这不是怕被撂电话或者再挨骂么,又跟他说了几句好话,这才结束通话。

回头一看,齐眉正站在浴室门口,愣愣地看着他。“这是怎么了?"江问舟朝她招招手,笑道,“怎么呆呆的,洗澡水太热,熏缺氧了?″

齐眉看着他,伸手摸摸他的眼睛:“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刚说了一个字就又停下来,咬着嘴唇。“听到我和爸打电话了?"江问舟将她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齐眉嗯了声,抬手用掌心蹭蹭他的头发,问道:“你们都说什么了?”“说了你啊,爸问你怎么样了。“江问舟笑笑,捏捏她脸,“被吓到了是不是?”

齐眉嗯了声,嘟囔道:“我又没挨过打。”看她睡了一觉以后情绪好多了,江问舟也有心思跟她说笑,说起小时候她来家里之前的事,“我小的时候妈工作忙,还要照顾家里,情绪有时候就不太稳定,我犯错的时候妈偶尔不耐烦了,就拿鸡毛掸子打几下,都习惯了。”印象最深的一次,“有个同学是单亲家庭,性格比较敏感,听到我和同学说谁家只有妈妈,没有爸爸,他以为我们是在说他,就过来把我们的课桌都掀翻了,我们气不过,就和他吵了起来,他超不过我们,就冲过来给我一拳,我跟他打了一架,被班主任叫了家长,妈去接我,一边跟老师道歉,一边当着老师的面打了我两下。”

等到回家,孙茂芸才找来衣架,审他为什么跟人打架,问他为什么要跟别人说其他人的闲话。

“她说我跟八婆一样。”

齐眉听了忍俊不禁,“所以后来就不跟人聊这些了?”“是学会了避开人,只有自己人的时候才说。"江问舟捏捏她的脸笑道。所以挨打真的很正常的,人都是有情绪的,父母也一样,不可能永远和颜悦色地讲道理,偶尔打两下也没什么。

“只要不是无理取闹,把孩子往死了打,天天打天天骂,我觉得都还行,可能也是我心理素质比较好,没觉得有什么。“江问舟亲亲她鼻子,笑道,“有些孩子就不行,你看你不就被吓着了么。”

齐眉抿着唇往他怀里钻,问他:“那……你这样,到时候上班,去手术室更衣的时候,被同事见到了,怎么办啊?”

江问舟一噎,终于有点觉得头大了。

“……再说吧,先吃饭。”他叹口气,拍拍她的背。另一边,江明琮挂断电话之后,扭头看向正给金金梳毛的妻子,笑道:“西西应该没什么事,还以为她会被你吓得睡不着呢。”孙茂芸哼了声:“我管她有没有被吓到,真是胆大包天。吓到才好呢,不吃点教训,迟早还有别的。”

江明琮笑笑,试探道:"那…舟舟跟西西的事,就这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