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条船(1 / 1)

第25章二十五条船

对方零帧起手,实在难躲。

李澄玉不明白自己随口的一问,成兰君怎么就脑补成了要带他私奔。这简直跟1+巴山楚水凄凉地=responsibility没什么区别。于是她神情认真地望向面前人,真诚劝道:“兰君,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扔掉手里的那些个烂俗话本子。”

少年闻言一愣,墨黑色的丹凤眼浮现浅浅的茫然:“什么?”“我平日里不看话本子的。”

认识李澄玉后,他最大的爱好就变成了无微不至地照顾对方,给她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

闻言,李澄玉心中陡然生起了一种无人懂我的孤独。有点想自己的妈妈爸爸和家人朋友了。

少顷,她摆了摆手,正色说:“没什么。”“我不会让你为了我抛弃一切远离家人的,这对你不公平。”成兰君的面上滑过一丝失望,仰头小声问她:“那玉娘喜欢兰君吗?”闻听此言,李澄玉下意识扪心自问:自己喜欢成兰君吗?结果显而易见一一喜欢。

兰君不仅长得好看、秀外慧中,还做得一手好菜,性子温柔有耐心,即便有时行为执拗得可怕说话还过分直白,但却在李澄玉看来十分的可爱。她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呢?

瞧见少女点了下头,成兰君心中似是吃了一大口蜜般,惊喜又甜蜜。双臂随即圈上了她的颈项,踮脚凑近她细声问:“所以,自入学后玉娘便一直同我保持距离,是因为不想伤害随春放吗?”“即便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李澄玉蹙眉,似是不认同他这个说法:“别这么说,春放瞧着反应是有些迟钝,但其实她比我们任何一人都要聪明,她不过是不在意某些事情而已。”闻言,成兰君有些吃味地收紧了手臂,在李澄玉那里,随春放总是比他要更重要。

明明自己与她才是最亲密的,不是吗?

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而且越发靠近了对方,望着她的眼睛轻声乞求道:“我赢了,玉娘能亲亲我吗?”

李澄玉闻言,随即低头大方地在少年漂亮的眉心处响亮地亲了下。成兰君没料到自己会被如此郑重对待,一下瞠大了那双凤眼,墨黑色的瞳孔深处,惊喜如同涟漪般缓缓荡开,久久难歇。“天太晚了,一直待在林子里不安全,我们回去吧。”最后,少女清了清嗓子,提议说。

成兰君红着脸乖顺地点了点头,刚想去拉李澄玉的衣角,对方却率先握住了他的指尖。

“路不好,我牵着你走。”

二人说话间,周边夜色又浓郁了几分,头顶明亮的玉盘也被飘来的乌云遮掩,山风拨动树枝摇曳,阴影投在地上,好似鬼影幢幢。有些树下还堆积着去年秋冬落的枯枝干叶,踩上去不经然发出的脆响在寂静的林中很是让人心跳加速。

一路上,李澄玉都小心地看着脚下,尽可能地避开它们。咔嚓一一

崔琳之望着手中骤然折断的足有小拇指粗细的红柳条,向来温和的面色缓缓沉郁下来。

他扔掉手中的断枝,转身去溪边用力地洗着手,一边声音冷淡道:“别胡说,郡主不是那样的人。”

崔琅之紧随其后,神情焦急:“我哪里胡说了,郡主不是那样的人,但你就能保证姓成的不会勾.引她吗?”

“不行,我真得去看看!”

“琅之!”

崔琳之立刻出声唤住了他。

惨白月光下,少年望着溪中被自己洗得淬红的手背,声音有些发颤:“别……不能去。”

崔琅之急红了眼:“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姓成的那小子抢走郡主吗?”

“郡主不会被他抢走的,永远不会。”

说着,崔琳之缓缓站起,月光映亮了他湿淋淋的双手,眼角似有晶莹在闪烁。

少年的声音极端的冷静:“只要东王夫还喜欢我们,就无人能够撼动我们郡主正夫的位置。”

“其余的..…”

崔琳之几不可查地冷哼了声:“皆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罢了。”“又能蹦鞑得了几日呢?”

听了这话,崔琅之忽然又有信心起来,点头道:“你说得对,东王夫是决计不会要一个人老珠黄的男子入王府的,更遑论嫁过人的,郡主也只是一时贪新鲜同他们玩玩罢了!”

这番话刚落不久,对面林子里便传来了簌簌脚步声,依稀还能听到有人交谈。

崔琅之眉心一跳,立刻端着烤好的羊肉串兴冲冲地走了过去。瞧见她们二人回来时牵着手,成兰君面上又涌着莫名红潮,望着身侧少女的视线甜蜜而长绵。

崔琅之心中当即警铃大作一一还真教他给猜对了。贱人!

随即,崔琅之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地端着盘子挤进了二人中间。扬声喊道:“郡主回来啦,快来尝尝这新烤的羊肉串,洒了辣粉的可好吃了!”

被他这么横插一脚,成兰君不得不向一旁闪避,与李澄玉紧牵着的五指也被迫分了开。

少年的神色一下冷沉了下去,视线如寒冰利刃般朝崔琅之直直射去,对方却对此有恃无恐,甚至还向他挑衅地皱了下鼻子。面对崔琅之的热情,李澄玉一向难以招架,于是便在他的推荐下拿起了一串来尝。

正好她也有些饿了。

烤肉匍一入口,差点香李澄玉一个跟头。

这羊肉串果然如崔琅之所言一般肉香四溢、外焦里嫩,就是可惜有些凉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崔琅之手中举着托盘,眼眸期待地等着她的赞赏。李澄玉顺着他的话点头,随即又自托盘上拿了一串递给了对面的少年。“确实很好吃,兰君也尝尝吧。”

崔琅之闻言心头一哽,想要阻拦却并不好开口,只能在心底暗暗诅咒成兰君吃羊肉塞牙缝被康安郡主瞧见。

由于温善教醉酒在休息、崔氏二兄弟又有过西不食的习惯、成兰君不饿,于是乎晚上的烤肉局便只有李澄玉和随春放大快朵颐。二人美美吃了一顿,撑得肚子溜圆,躺着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白日里不是上山就是钻小树林的,李澄玉发了一身汗。这厢,她正琢磨着去哪洗个痛快澡时,崔琳之款款走了过来,手臂上还搭着件皎白色披风。

口中温声道:“郡主、随学友,夜深露重当心着凉。”说着,崔琳之抖开披风,弯腰给她们二人盖上。由于李澄玉离得最近,立刻便眼尖地发现他换了身衣裳,虽然颜色服制与白日里一般无二,然而领口处的花纹却从栀子变成了丁香。随着少年的靠近,更有浅淡清新的香气自他白净修长的脖颈处溢开,带着主人温热的体温,散在沁凉的晚风中,隽雅悠长,令人感到心旷神怡。动作间,崔琳之潮湿还沾着水汽的发丝自肩膀垂落,如萦了水的羽毛般轻抚过少女的侧脸,冰冰凉凉的同时还掀起一片难耐痒意。李澄玉心念一动,抬手扣住了少年细腻的手腕,脱口而出道:“琳之,你知道哪里可以沐浴吗?”

“郡主,到了。”

崔琳之适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澄玉和随春放。手中提着的烛灯映亮了少年周围的一小方天地,橙黄的灯色更为他原本就清丽无方的面容镀了层温润柔光,就连脚下的影子也透着股朦胧的优雅与恬静。有道是一一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

让人挪不开目光。

“好,那就有劳琳之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俩很快就能洗完的。”李澄玉说着,便拖着吃饱喝足困得抱着她直打哈欠的随春放朝面前那块大石头后面走。

少年闻言,冲着她莞尔一笑,声音温润如身侧潺潺溪水:“琳之不急,郡主可以慢慢洗。”

崔琳之带她们来的这个地方甚好,巨石不仅是个天然屏障,后面更有一汪浅滩,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面积有半个标准泳池那么大。因为处在溪边,所以浅滩内不断有溪水汇入,又缓缓流出,是以水质十分透亮清澈。又因为面积小,底下全都是圆润的大石头,经过白日一天的暴晒,现下的水温对李澄玉这个怕热不怕冷的人来说刚刚好。试了试深浅后,李澄玉便迫不及待地带着随春放下了水。“澄澄,有鱼、有鱼哎!”

一入水,随春放的瞌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感受到有鱼经过自己身边,兴奋地将水面拍打得哗哗作响。

李澄玉被她溅得满头满脸水珠,也不恼,一边冲洗着自己身上的汗渍,一边笑呵呵地回她:“是吗,那你试试看能不能抓一条回去……听着石头后面二人欢快的对话,崔琳之无意识弯唇,不知怎的,忽地想起了自己同李澄玉相识时的场景。

也是在水边,那年,他将满八岁。

夏初,父亲应东王夫之邀,带着他与弟弟琅之前去京中有名的净阑寺上香还愿。

其间,他在寺中偶遇一位上了年纪的比丘,对方说同他有缘便将自己戴了十余年的一串菩提念珠赠予了他。

熟料这一幕正正被弟弟琅之瞧见,对方转头跑去找了父亲,撒娇说也想要一串和哥哥一模一样的。

父亲被其磨得没了脾气,又碍于东王夫在场不能不解决,于是同他温声细语地商量。

“琳之,给弟弟玩玩好不好,你们俩轮换着戴,这样公平些。”然而崔琳之却觉得一点都不公平。

他捏紧了手中的菩提手串,头一次在外人面前顶撞了自己的父亲:“可是爹爹,这是大师专给我一人的.……

崔父沉声,径直打断了他的话:“琳之,你是哥哥,得让着些弟弟知不知道。”

崔琳之抿紧了唇,心中逐渐溢漫上委屈与不解。他不明白,为何明确了独属于自己一人的东西,也要同弟弟分享。难道他们拥有的相同物品还不够多吗?

多到有时候就连崔琳之也会恍惚,自己究竟是哥哥还是弟弟。崔琳之忽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无法排解的,自己要独占某样事物的念头。

然而′不要′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自己父亲严肃又锐利的目光给逼退了回去。

最后,崔琳之强忍着眶中的眼泪,将那串菩提递了出去。咚的一声碎石入水,深绿色的池塘顿时荡起层层波纹。见一击未中,池塘边站着的小少年立刻又抓了把小石子朝塘中扔去。池塘中央,两条大小与花纹几乎一模一样的红锦鲤在争抢一条肥硕的蚯蚓。眼瞧着后来者即将居上,石凳上的崔琳之再坐不住,抓起地上的石砾便朝它掷去。

将方才受到的满腔委屈与不甘统统借由手中的石子发泄出去。然而接连好几下都没命中,有次甚至还误伤了'盟友。气得崔琳之头一次不顾形象与礼仪地大喊:“住嘴!住嘴!”“明明是它先过来的,你这条坏鱼。”

“不许你跟它抢!”

然而他这番话音刚落,头顶翁郁的樱树上忽地传来噗嗤一笑。少女轻巧带着笑意的嗓音紧随其后:“心情不好,拿鱼撒什么气啊。”崔琳之被吓了一跳,慌忙转头。

发现身后树叶葱郁的樱桃树杈上正坐着一翠衣少女。此刻,对方正弯着一双晶亮桃花眼,手中抓着一大把颜色滴红剔透的樱桃,一颗一颗往嘴里扔。

午后的金阳透过叶隙斑驳地落在她面上,微微晃动着,衬得这幕鲜活耀眼得令人心惊。

崔琳之瞬间认出了来人,连忙屈膝行礼。

稚嫩的声音里有些无措,但仍假装镇定:“琅之见过康安郡主。”李澄玉闻言动作一顿,而后忽地自树上一跃而下,跳到了小少年近前。崔琳之又被吓了一跳,但并未往后退去一一父亲教过的,这样太过失礼。特别是面对康安郡主时。

谁料李澄玉也并未与他拉开距离,反而低头凑近了他。明亮的视线将他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看得崔琳之莫名脸热的同时心脏也忍不住砰砰直跳。

少顷,正当他对面前少女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时,对方忽地狡黠一笑。朗然出声:“骗人,你分明是崔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