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条船(1 / 1)

第50章五十条船

原谅什么?

原谅他为了能同她快乐,而刻意伤害自己身体的行为吗?李澄玉皱紧了眉,觉得这逻辑有些说不通啊。不过为了快速安抚好成兰君的情绪,李澄玉只得将他抱得更紧些,柔声答说:“好、好,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少年闻言,环绕着她脖颈的手臂越收越紧,源源不断的泪水沾湿了李澄玉胸前的亵衣。

成兰君紧皱着眉,泪水将他的眼睫沾连成了簇簇,沉沉地耷着,像只被大雨淋湿无家可归又奄奄一息的流浪小猫。

他哽咽出声:“谢谢、谢谢你,玉.………”谢谢你肯原谅我,谢谢你还肯要我。

谢谢你不觉得我恶心下.…….

待到成兰君情绪缓和了些许,李澄玉一边抚着对方纤薄的脊背,一边询问他方才究竞是怎么了。

她实在搞不清成兰君情绪忽然崩溃的缘由。在李澄玉的印象里,成兰君的情绪一向十分沉稳,少年老成。就像顺着瓦当滴落下的雨线,稳定持续、波澜不惊。只有很开心时,嘴角才会扬起一丝丝浅笑,漏出她们这个年岁本该有的明媚来。

“我、我…….”

成兰君整个人蜷缩在她怀中,苍白到失血般的指尖紧紧地绞着她的衣摆,被深敛起的眸光满是苦涩与悲哀。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李澄玉这个问题。

真正的答案无疑是阴私见不得人的。

像是华盖下腐烂的尸体,里面爬满了名为技忌、憎恨、不安的蛆虫。自打那晚李澄玉以为他睡着,悄然离开去隔壁寻温子珩后。成兰君便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仿佛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又像是踏入了一望无际的泥淖。

只要他一日成为不了李澄玉的人,便一日不得解脱。那种随时可能被抛弃被取代的不安与惶恐如世上最烈的毒水,寸寸腐蚀过他的躯体。

整颗心被包裹其中,滋滋地发出痛苦的尖嚣,散发出阵阵酸苦腐臭的气息。成兰君不想绝望等死。

这世上,喜欢李澄玉的人那么多,她那么迷人,多少人对她虎视眈眈。只要他一日成为不了玉娘的人,得不到对方的爱,他就会像失去根茎的花,离开大海的鱼,很快便会枯萎、痛苦地死去。然而他那么平凡、那么无趣,只有借着照顾玉娘起居的机会,才能短暂地获得她的垂青。

可她们还有一年就要结业了,李澄玉的目光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是以,成兰君能想到最有用直接的方法便是用身体留住对方。趁着玉娘还没厌倦他的这副皮囊,趁着她对他还有那么一丝喜欢,成兰君迫切地希望成为李澄玉的男人,同她有妻夫之实。最好再给她生个孩子…….

这样,他即便是死,也无憾了。

许久之后,怀中人才抽泣着出声:“害怕玉娘……不喜欢我…”李澄玉有些讶然,低头去摸他被泪水打的漉湿的脸:“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捧起对方的脸,语气认真道:“兰君你人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少女的话犹如温热甘霖,霎时间便滋润了少年被毒药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内心。

成兰君感动得再次落下泪来,他不想分辨此话有几分真假,只想沉溺于此刻的幸福之中。

毕竞这一刻的玉娘,心中没有别人,眼中只有他自己。她是他一个人的。

“我也爱玉娘一一”

成兰君哽咽着仰起脖颈,小心翼翼地在少女柔软的唇瓣上轻吻了下,神情破碎而虔诚。

李澄玉当然知道他爱她,随即俯身似回应又似安抚地吻了吻对方被泪水打湿的眼睫。

搂紧了成兰君,闭着眼同他咬耳朵来。

少女安慰的话音与窗外潸潸的雨声交汇在一起,比这世上最动人的曲调还要扣人心弦。

“那你别哭了,我方才不是嫌弃你更不是讨厌,我就是觉得你身子骨太弱了,要是再乱喝什么药,生病了怎么办?”“我是在担心你。”

毕竞成兰君一生病,就没人给她做好吃的饭菜了。温善教那里倒是可以蹭饭,但两相比较,终归是成兰君的手艺略胜一筹。为了自己的嘴巴不受穷,李澄玉也得把怀中这个大厨给哄好喽。“真的吗?”

少年自她怀中怔怔地抬起头,泪水将他墨晶般的眸子洗得愈发光亮,散着纯澈幽然的冥光。

“当然!”

李澄玉重重点头。

“我信你,玉娘一一”

成兰君随即抿唇,湿漉漉的面容仿若雨过天晴般,绽起一抹幸福的痴笑。身体也跟着动了动,往少女怀中钻得更深,那模样恨不得真化做一尾蛇,藏进她的胸腔或者骨血,彻底成为对方身体的一部分。李澄玉快速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发现成兰君好像十分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她下意识将心里话问了出来,得到了对方缠得更紧的答复。“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李澄玉困劲袭了上来,半睡半醒间闭着眼在少年的耳边喃喃。柔软如同云杪般的温热气息吹拂在成兰君的颈侧,他凝着这一幕,感觉一颗心都快要被此刻的少女给烘融化了。

少顷,成兰君张口含住李澄玉柔软的唇瓣,轻轻厮磨。这期间,高昂的兴奋自始至终都没消解下去的趋势。成兰君眸中掀起自暴自弃的厌恶凶光一-这副身子不争气也就罢了,偏生、偏生…又生得淫.荡又下贱!

他同李澄玉一样闭起双眼,二人距离亲密无间,呼吸交缠。嗓音低哑却清晰:“玉娘上我.…”

等玉娘真正地上他一次,自己或许就能满足了,成兰君想。这鬼打墙一样的话题令李澄玉忍不住再次睁开了眼,眸底有无奈的笑。不是说女尊男子在对待情事向来是保守又羞耻的吗,为何成兰君会如此与众不同?

答完之后,成兰君便不再言语,静悄悄好似睡着般等待她的判决,可不匀的呼吸到底暴露了他此刻煎熬的内心。

李澄玉无声叹了口气,做出承诺:“下个月吧,等我生辰的时.…她话未说尽,但成兰君却已然懂了。

心中再次升起希望与期待来一-等到玉娘生辰,他定然会将完美的自己做礼物,送给她。

届时,他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玉娘的男人,还是在她生辰宴如此重大、如此有意义的日子里!

成兰君飘零许久的内心忽然得了一刻的救赎,安定得像是终于从极高的梯子踩到坚实地面那样。

他埋首在少女肩窝,呓语出声,话音里满是感激。“多谢玉娘、谢谢.…….”

李澄玉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含糊地催促道:“快睡快睡。”折腾了半宿,她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堕入梦乡前,李澄玉忍不住心生唉叹一一好女人可真是难当啊。由于下了整夜的雨,地面过于潮湿没办法训练,致远班便正常上了一日的课。

清晨,李澄玉领着随、成二人刚走入学堂,便敏锐地察觉到今日学堂里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劲。

按理来说,斋长被人诬陷、一向沉默不引人注意的文暄才是真正的强毅奸细此事一出,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可李澄玉仔细观察了几眼,却发现鲜少有人讨论此事,众人的注意力好像皆被另一件给吸引走了。

这厢,李澄玉刚想就近找个同学询问一下情况,便听到有人在喊自己。鲁町雅一瞧见李澄玉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脸上被打留下的红肿因为用了对方给的特效药,从而消下去不少。

瞧上去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澄玉学友,您来啦。”

鲁町雅刚想道谢,便被对方笑着给拦下了:“都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说罢,李澄玉指了指众人桌子,疑惑问她:“对了,斋长知不知道大家桌子上的这些……是怎么一回事?”

鲁町雅是到学堂最早的那一批人,算是目睹了全过程。她下意识瞧了眼四周,对着李澄玉低声道:“是、是霍京宇她们做的。李澄玉闻言,讶然地看了对方一眼,就在这时成兰君刚好走了回来,手中提着两个鼓囊囊的束口袋。

“玉娘,我们桌上也有。”

说着,他将明显比别人大了一圈的布袋递给了她,“这是你案上的。”李澄玉接过一瞧,发现里面尽是些对她们这些暂时不能随意出入书院学生来说的好东西。

首先是五包早点:牛肉椒饼、金丝薄脆、蟹黄灌汤包、雪绵豆沙、银丝熏鱼肉片。

只一闻那牛肉椒饼的气味,李澄玉就知道定是京中做早点最负盛名的鼎鲜楼所做。

一张椒饼要三百文,抵得过普通五口之家三顿饭钱。其余四种的价钱也不遑多让,寻常人很难吃得起。其次还有一套笔墨纸砚,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纸砚更不必说,皆是名产。最后是三本市面上已然绝版,对她们科考又相当有用的教辅书籍:《策学备篡》、《四书章句集注》、《小题正鹄》。即便致远的学生皆不是平民出身,背后又家世丰厚,能集齐着三部绝版经典集注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李澄玉又顺便瞧了眼成兰君的,发现他的收束袋里也是和自己同样的配置,不过早点样式就没有她的丰富了,只有三种。鲁町雅也是一样。

“她想做什么?”

成兰君微微拧眉,淡声询问。

站他对面的鲁町雅摇了摇头,她原本就害怕霍京宇她们,昨日又被她们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心中恐惧非常。

同处一屋的时候,恨不得头钻进桌肚里去,生怕对方再找自己的茬。然而今早的霍京宇一行人像是没瞧见她似的,和别人一样,往她桌子上丢下一袋东西便离开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正当她们与周围同学一样,面面相觑,想不出缘由时。李澄玉忽然轻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