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上一世(1 / 1)

第84章番外之上一世

第84章番外之落水

这么冷的天,她落水了,发了高热,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足足十几日才好起来。

这一段昏沉沉的梦里,她会梦到自己坠落在冰冷中,孤苦无依,这时候突然有一双削瘦而有力的手抓住自己,箍住自己,于是浮萍便有了倚靠。她的梦是零散而破碎的,不过等醒来后,她心里却隐隐知道,是那个沉默的皇子救了自己。

她想,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死了。

这是救命之恩呢。

她睁大眼睛,用微弱的声音询问前来探看自己的父亲:“他,他…好了吗?”

安国公知道她在问什么,便说:“七皇子并无大碍,你放心便是。”阿凝虚弱地点点头,不过心里却依然牵挂着。他虽贵为皇子,但仿佛很不起眼,永远是那么朴素简洁的暗黑衣袍,半新不旧的,不知道他如今如何了?

她又会回想起那个身影,他浑身湿透,湿润的乌发黏在苍白的面颊上,可他墨黑的眼睛依然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一动不动。她很想对他说,快披上大氅,快擦干净,快回去房中。可来不及了,她当时没说,如今这么一病,足足耽搁了十几日。就这么熬了大半个月,终于她恢复了,一场大病,她比之前瘦了许多,往日的衣裙一下子仿佛挂在身上,不过她并不在意,匆忙进宫去了,她想寻七皇子,想看看他。

只要他依然安好,她就放心了。

可是接下来,恰好赶上过年,又要祭祀又要节礼,府中忙得团团转,她一直不得空出去,更不可能进宫,只好把这心思憋下来,偶尔间不着痕迹地打探,打探那位七皇子如何了,可是大家提起七皇子都避之唯恐不及。继母知道了,更是郑重其事地把她唤来,和她谈。“其实当时周围也有别人,便是他不救你,也有别人呢,只是凑巧了是他,该谢的也都谢了,咱们爷特意和皇上提起来,皇上还夸了他,咱们也送了谢礼给他,该做的都做了,你也不必因为这个惦记着,不然说出去,你是未嫁的女儿家,年纪又小,于将来也有妨碍。”

阿凝听着,并不吭声。

她还没来得及想这些,便是和二皇子一起玩,也是因为大家合得来,性情相投,没想过婚嫁,也没想过将来如何。

她知道也许自己应该想了,十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可是她下意识还是把自己当小孩,也许是在逃避,并不想去面对终究应该面对的婚配。所以如今继母说,她也只是听听,低头看着脚底下铺展的地衣,花开富贵的刺绣很好看,她低头看了很久,看得脖子都要酸了。不过听了这么一番教诲后,她终于等到机会,待到元宵节后的宫宴,她跟随继母婶母一起进宫,长辈们自然要和长辈说话,拉家常,还得时不时去太后姐娘和皇后跟前讨个好,阿凝便趁机开溜了,她是和小姐妹混在一起的,也和几位年纪相仿的皇子并世家子弟玩。

这次她却偷偷将二皇子扯到一边,小声说:“七皇子人呢,他怎么都不露面?”

二皇子:“他?他性情素来孤僻得很,不喜热闹,这会儿不知道躲哪里呢。”

阿凝:“过年,他都不出来啊?”

二皇子:“谁知道他呢。”

他自然不在意这位七弟,那么冷漠的性情,往常都是不讨喜的,神出鬼没的,在宫中犹如一抹影子,他哪里顾得上,况且如今他有更操心的事。他急切地拉着阿凝的手,把她拉到假石后:“我且和你说个要紧事。”阿凝:“嗯?什么?”

二皇子:“你没事时候,也多往我母妃跟前凑凑一”说着,他压低了声音道:“最近母妃最喜欢顾绣,前一段孟三仿了一幅《湖石花蝶》,汝宁侯府送了来,给我母妃,母妃喜欢得很,只夸孟三女红好,你也学着点。”

阿凝听着,纳闷,孟三是她的闺中好友,是汝宁侯府的,确实擅长刺绣,不过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阿……

她不明白地道:"可我又不会刺绣!”

旧年倒是也绣过补子,不过是勉强应应景罢了,若真让她刺绣,且还要送给哪个,她哪有那耐性。

二皇子见她这般,无奈,想着她也不小了,竟这么不开窍。他恨铁不成钢:“你随便找人绣了,挑好的绣了,只说是你绣的就是了,这件事重在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阿凝听着,瞪大眼睛:“我干嘛骗人?”

二皇子”

他咬牙:“你能体谅体谅我吗?”

阿凝:“啊?”

二皇子欲言又止,看看四周围,无奈叹气,语重心长:“你也不小了,懂点事吧!”

阿凝拧眉,纳闷。

二皇子没办法地看着阿凝:“母妃昨日在我跟前夸了好一番孟三,你还不明白这其中意思吗?”

他说完这个后,却见阿凝清澈的眼睛先是浮过困惑,她费解地蹙着眉头,似乎在思索,过了一会,她好像恍然,好像一下子想明白了。他见此,心里稍安。

其实两个人之间的事,只要阿凝愿意迈出十步,他便可以走出那剩下的九十步,可是如今到底形势有变,阿凝丧母,家中也有了继弟,这两年他明显可以感觉出,母妃的口风变了。

而汝宁侯府孟三的刺绣,更是让他心生不安。所以他只能提点阿凝,盼着阿凝能明白,好歹两个人劲儿往一处使。此时的他看着阿凝犹如牛乳般的明洁面庞渐渐泛起粉霞,她似乎有些害羞,看样子仿佛明白了自己的话。

他放心了,但突然觉得喉咙发痒,脸上也烫烫的。阿凝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谁知道这时,阿凝眨巴眨巴眼睛,却是有些无辜地道:“可是,若我寻了别人的刺绣假装是我做的,那回头你母妃问起来,或者当场让我刺绣,那怎么办?”

二皇子”

阿凝不太高兴地嘟哝道:“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况且我可不想因为这个骗人!”

而皇子无奈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难道不是先过了先如今这一关?你看你母亲已经不在了,国公爷操心的事又多,谁还能为你谋划?你家太太也不往我母妃跟前走动,难道还要我母妃巴着你家太太?我母妃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凝怔了下,之后清澈的眸子瞬间弥漫出潮湿的雾气。她确实是委屈的,才被太太训了那么一听,那些让她心里难受的话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钻,她能怎么着?

好不容易进了宫,只以为可以松口气,谁知道又听二皇子这么说!她咬着唇,不高兴地道:“是,我母亲不在了,我是没人管的孩子,那你也不要理我!”

说完,扭头就跑。

她不想搭理二皇子了!

二皇子见她这样,连忙追过去,扯住她袖子:“你看你,才说几句,你又恼了,我这不是为了你好,难道你不想一一”可阿凝才不听呢,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去讨好二皇子母妃。她便不高兴地道:“你别说了行不行!”

二皇子听这话,也有些恼:“你也不小了,明年该及笄了,我和你说这话难道不是正理?我不是为了以后打算吗?你以为我愿意说你一-”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因为他看到阿凝眼眶已经蓄满了泪,二皇子心头仿佛被什么捶了一下,他忙解释:“阿凝,阿凝,你别哭,我不是要说你,我只是,只是一一”

他手足无措起来。

阿凝却挣脱了他的手,微昂起头,在朦胧泪光中看着他道:“我能骗人一时,骗不了一辈子,而且我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慢说我不会,就是会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说完她撒腿就跑了。

本来是想问问七皇子的,想去见他,谢谢他,可是现在,却是无论如何提不起精神,也没办法笑着和他说话了。

她蹲在宫苑花园的草丛中,慢吞吞地摸了摸身上荷包,荷包中揣着一块玉佩,是她最喜欢的,她想把这块玉佩送给七皇子。可是皇宴上没他,她连见都见不到。

其实也可以去他住处寻,但现在无论如何没有心情了。她这么攥着间,却想起太太的话,太太说的似乎也是正理,就像二皇子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她应该听着,可是一一她抱着膝盖,低垂着脑袋,心里却想着,可是母亲不在了,父亲也有了儿子,祖父满心都是想着孙子,她真切地明白,一切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变得陌生,成为她不认识的人,而她心里其实也还没适应,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自然喜欢二皇子,想着以后嫁给二皇子,大家都这么认为,母亲临终前也这么盼着,可是……她现在茫然了,完全想不出自己以后若成为大家以为的“一皇子妃",她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么想着间,她突然听到侧后方传来案案窣窣的声音,很轻,像是轻盈的豹子踩踏在草丛中。

她赶紧抬起袖子,使劲地擦眼泪,想收拾好自己。这时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我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