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女医篇2(1 / 1)

第93章番外之女医篇2

第92章番外之女医篇2

阿柠又留在侯府中陪着爹娘数日,其实这日子倒也自在,可以说是她这辈子最为悠哉的时光,仿佛回到了上辈子自己十二三岁之前,被恣意宠爱着,被小心呵护着,无忧无虑。

不过在这无忧无虑中,妇人罗裙上的血迹时不时浮现在她眼前,让她觉得晴朗的天空始终笼罩着一层淡薄的云丝。

因为这个,她也开始特意留心心打探,也和自己爹娘问起来,于是这时候才猛然发现,类似的事情竞比比皆是,只是当时心智幼稚的自己并不曾注意罢了。妇人难产小产,淋漓不尽,以及各种隐疾,因不好对外言说,大多是暗自隐忍,便是有些家中光景好的,实在受不住的,寻求大夫诊治,但正如那位老大夫所言,妇人之疾,病症复杂,病因难追,且又碍于男女之别等,并不好仔细诊断判别。

那些中等门户或者贫穷的妇人,大多是去庵子中求一副汤药,或者从医婆手中求方子,那些方子,或滋阴补肾的,或疏解肝气的,或攻瘀破结的,大概不会逃过这几种,反正医婆看着情景下方子,若是恰好对症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对症,那也只能说句命该如此。

阿柠想着这境况,总觉难安,好一番苦思。陪着爹娘好一段后,也该离开了,一番依依惜别后,她和李秉璋离开清水镇,回去宫中。

一家团圆,太子和穆清自然想得紧,围着阿柠团团转,接着穆清公主告状太子,太子也觉委屈,便告状穆清公主。

就在乱作一团时,李秉璋把太子唤出去,要谈谈政务,穆清公主顿时得意了,独占阿柠,母女两个人说了好一番贴心心话。如此几日后,诸事上了正道,阿柠特意于太医院藏书房召见了莫先生,谈及自己乡间见闻,也说起自己这些日子所想。如今太医院中也有女医,不过到底为数不多,且学有所成后多留在太医院,专效命于后宫妃嫔贵人以及皇亲国戚家的女眷,便是极少数派去惠民局的,也不过一时历练,并不会留在乡间救民济世。她如今有意在太医院专门设置一处妇科,大量招纳女弟子,专修妇科和针灸,待学成后,将这些女弟子安置在惠民局,或者在乡下设置女医局,由此惠及更多市井妇人。

莫先生听着,也是意外不已。

他望向眼前这位皇后娘娘,这是他昔日的女弟子,他一眼看中的关门弟子,要好生教导要她成为一代名医的,当时她还只是一个有些稚气的小女医,不知世事。

后来她得了帝王宠爱,飞上枝头母仪天下,他也许多少有些遗憾,不过也想着,这或许正是天下苍生之福,只有这样温润如水的阿柠才能化解那位帝王的乖戾之气!

几年之间,她变了许多,此时的她眉如远黛,轻柔舒展,流淌着悲天悯人的慈意。

他深深地一个感慨,终于叹道:“娘娘怀此仁心,乃天下苍生之洪福。”阿柠听着这个,倒是有些惭愧:“莫先生说这话,倒是折煞我了,我也是有所闻,有所感,才起了意,如今要想成事,还得莫先生指点。”莫先生略沉吟了下,便也说起太医院设立妇科的种种难处,其实既然出于帝后授意,大部分问题便迎刃而解了,如今最关键的倒是人选,总要选一个人来出面主理此事。

阿柠道:“那莫先生的意思,如今太医院中,哪位最合适?”莫先生略犹豫了一番,才道:“如今下官倒是有一人可以举荐,只是不知阿柠看他面色为难,忙道:“先生有话,但讲无妨。”莫先生这才道:“娘娘,其实以下官之见,若要开设女医局,必须有一见多识广且医术高明之人前来掌舵,宫中女医固然出类拔萃者众多,但女医修习于太医院,行医于后宫内苑,所经病患毕竟少,无非是后宫妃嫔眷属并朝中重臣家眷,缺少历练,一时之间只怕难当此任。”阿柠听着,自然觉得有道理:“先生所言极是。”莫先生又道:“要说我大昭天下,市井间也不是没有行医历练的女医,但若行走于乡野间,只怕又不通皇都事,未必能执掌得了这女医局。”阿柠深以为然,她安静听着。

莫先生说了这半晌,终于回到正题,道:“是以考虑种种缘由,以下官之见,可在太医院择一人来担当此任。”

阿柠听着,心头一动,隐隐猜到了:“先生的意思是?”莫先生道:“孟凤春孟大人。”

阿柠沉默了片刻,才道:“孟大人曾经踏足天下,阅历丰富,所经病患数以千计,其中不乏各样妇人杂症,确实可以担当此任。”当然更关键的是,这女医局要想成事,必须深谙药材甄选采办之道,又要精于岐黄之术,还要熟知太医院规制,并能应对繁杂庶务。而孟凤春身为杏林世家子弟,又在太医院供职多年,医术见闻又足以服众,确实是不二人选,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她抬眼看过去,便见莫先生有些犹豫,又有几分不自在。她多少意识到他的为难,之前李秉璋对孟凤春不喜,外面估计也有些猜测,莫先生显然也生怕这件事惹得李秉璋不喜。她浅笑,柔声道:“莫先生放心便是,我既在皇上面前请命,想设办女医局,自然会遴选最合适的人选,先生既说孟先生为不二之选,正好和本宫不谋而合,既如此,皇帝那里,我自会说服,绝不至于因此受阻。”莫先生听此,这才放心,忙颔首称是。

一时莫先生离开,女官也已经火速宣召孟凤春前来,阿柠环顾藏书房这琳琅满目的书籍,不免回想昔日种种,那时候她才入太医院,一门心思想当女医,吭哧吭哧往上爬,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便埋头苦干,在这里整理藏书。仗着自己记性好,其实也记住不少医典,只不过这两年身处高位,又有诸多俗务杂事,倒是慢慢耽搁了。

如今市井间走了一遭,遇到了小产的妇人,倒是唤起她往日一些斗志。其实细想起来,她能在这样的高位,又有李秉璋的包容,她完全可以借机做出一番事来,如此才不枉自己一番奇遇。她这么想着间,拿起书架上一本蒙尘的医书,随意翻看着,却见那本书赫然正是孟凤春所撰写,里面竞是昔年他在外行医时的杂记。因是杂记,难免有些凌乱,阿柠慢慢翻看着,倒是寻到几桩她感兴趣的医例,有宫寒致使妇人无子的,也有初产后妇人诸虚不足的,更有各类妇科杂病如积年血风、脚手麻痹、半身不遂等。

阿柠仔细读着这些案例,诸如年方四旬便两手麻木的,常年针线导致两眼失明的,几次小产导致血气郁结的,有些案例虽寥寥几笔,不过自这背后,却仿佛看到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那是受着世间苦痛煎熬的众生。她长叹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曾经享用的锦绣富贵竞是如此缥缈浅薄,她活了两世,得如此良机,却沉溺于其中,竟仿佛忘了昔日之志。正想着间,她便听到门外脚步声,那脚步声停在门前,便不再上前了。阿柠看过去,门外赫然正是孟凤春。

因外面有嬷嬷姑姑宫娥都侍立着,他自然不好贸入,正侯在外面。注意到阿柠的目光,孟凤春忙低首,恭敬地见过了。阿柠笑了笑,示意他进来。

孟凤春小心地踏入藏书房,依礼跪见了,阿柠忙命他平身,又命宫娥赐座了。

孟凤春不敢坐,阿柠也就拿了医书,立在书架前和他说起,先仔细问了那医书中的各样医例,那都是孟凤春亲身经历,此时被问起,自然对答如流,又补充了许多详细。

这么聊了一番,阿柠也顺势提起设立女医局一事。孟凤春忙道:“若能做成此事,为大功德。”阿柠轻笑了下,道:“那孟先生可愿请缨,立下这不世伟业?”孟凤春沉默了片刻,才道:“不瞒娘娘,下官已经听莫先生提起,下官愿竭力以赴,纵然肝脑涂地,也定不负娘娘所托!”阿柠听此话,心里也是舒了一口气,想着看来事情大致能成了。不过她先斩后奏,还没和李秉璋提,而李秉璋往常又不太喜孟凤春的,看来她得回去哄哄他了。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阿柠离开藏书房,随行女官等也都依次序离去,藏书房中又恢复了寂静。孟凤春站在博古架前,犹豫了片刻,才拿起那本手记。这是他昔日写下的,不同墨色笔迹,又有各色注释和添补,以至于略显凌乱了。

他回忆着自己刚才来到藏书房时看到的情景,她低首翻看着这医书,看得入神。

她如今身份早不同往日,分明已经身居后位,母仪天下,可她专注看着医书的模样,依稀是昔日模样。

这几年他在太医院过得安分,家族诸事也算顺遂,他别无所求,大多时候都是安分守己专注修撰医书,往日的一些事他已经不会去想。只是如今这么一遭,倒是触动他的心思,让他想起昔日种种。其实最初时候他初见阿柠,心中便生了好感,之后暗中留心,却见这小女医生得貌美,温柔娴静,又有几分娇憨可人,他便越发心动了。只是心中多少也有些犹豫,毕竞阿柠是太医院的医女,而自己家为杏林之家,世代供职于太医院,对于子女婚配自有一番门第上的讲究。他这一生醉心于医道,从未想过为了婚姻大事而掀起什么波澜,他只希望岁月静好,让他无后顾之忧地撰修医书。

所以犹豫再三后,他才下定决心,想着亲近下阿柠,想着也许可以试探一谁知道家中突遭变故,他不敢再存非分之想,也唯恐连累了阿柠,之后事情有了回转余地,待家中诸事尘埃落定,他对人生自有一番感悟,想着再不能错过,于是那日在赤扈山,终于鼓起勇气要向阿柠表明心迹,可万没想到,世事男人。

原来自己的踌躇犹豫都是一番笑话,原来在他毫无察觉时,她是皇帝的心头宠,不是他可以觊觎的。

和煦的日头透过窗棂,轻盈地洒落在地面上,细微的尘埃无声地浮动着,孟凤春站在那里良久,才缓慢地收回心思。他想,他放纵自己沉迷于医书修撰中,其实何尝不是消极避世不思进取,其实除了耽于故纸堆中,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比如她提起的女医局,这是太医院从未有过的新制,是她一心要做成的,而恰好也是他力所能及,他也恰能一展抱负了。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阿柠回去函德殿时,远远便看到两位臣子才从函德殿前殿出来。其实她为后宫之主,往日都是出入于函德殿后殿,并不会过去前殿,不过今日恰从太医院过来,便撞上了。

那两位臣子显然知道这是皇后的凤驾,远远地便立在一旁,略垂着首。阿柠见此,自然也礼让三分,命两位臣子先行,那两位不走,依然恭敬地立在一旁,她这才先行。

不过当行经他们面前时,她突然想起来了,其中一位恰是睿王妃的父亲。幼时,她也曾去过他们府上,那时候只觉得对方很是严肃,不苟言笑,于她来说,是需要敬重的“大人”。

如今转瞬间,世事变迁,他显然不会记得自己了。她也想起睿王妃,上一次她进宫,神情间颇为恭敬谨慎,并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知道吗,也许知道吧。

不过这些似乎也不要紧,其实不提也就不提,都过去了。这么想着间,辇车已经抵达函德殿,她换乘小凤轿,进入后殿,这时候恰好李秉璋也从前殿回来。

李秉璋着一身明黄绣锦龙袍,身上还残余着处理政事的肃穆。他看到她,眉骨挑了挑:“才从太医院回来?”阿柠:“嗯。”

她笑着道:“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李秉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径自转入屏风后,很快那里传入衣物恋窣声,他在换下朝服,又有宫娥鱼贯而入,小心地捧来金盆,准备为他盥洗。阿柠便凑过去,故意道:“你不想问我今天见到谁了吗?”李秉璋:“当然是见到孙大人,他不是才从前殿出去吗?”阿柠:“哦。”

她有些失望,想着他这个人素来小心眼,不是应该酸溜溜的吗?她已经准备好许多言辞来说服他,一定让他哑口无言!李秉璋挽起袖来,就着金盆洗手,口中却淡淡地道:“孙万道这次来,是想为他小儿子求一个官,他那儿子不学无术,他倒是很会异想天开。”阿柠听着,回忆了下,明白李秉璋说的"小儿子”应该是睿王妃的小弟,那时候才丁点大,现在竞然也要"求官"了。她随口道:“既是不成器,不给就是了。”李秉璋"嗯"了声:“自是没理会。”

不过心里却想着,这几年有了阿柠,他心里舒畅,开始修身养性,这些朝中臣子只怕安稳日子过习惯了,需要敲打敲打了。不然回头一个个都松散起来了。

阿柠却不放过他,继续道:“你不问问我去太医院见了什么人吗?”李秉璋面无表情:“去见孟凤春。”

阿柠:“!”

猜对了!

她笑眯眯地道:"你不问问吗?”

李秉璋挑眉,看着她那分明有些坏的样子,笑道:“区区一个太医罢了,何足挂齿?”

阿柠:“?”

和她想的一点不一样呢。

李秉璋轻哼一声:“如今的我,难道还会计较这个?”此时的阿柠看着他那理所当然又有些傲慢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李秉璋抬起眼,看着她的笑,不高兴地道:“你倒是很知道怎么拿捏我,也不和我商量,就给你那位孟大人封官了。”他为帝数年,此时略沉下脸来,便只有一番摄人威严。不过阿柠才不在意呢,她伸出手来,勾住男人修长颈子,凑过来,故意在他凸起的喉结上啄了一口,之后笑望着他,故意道:“就是封官了,你有意见吗?”

李秉璋抬起修长的睫,墨黑眸底映着她娇软的模样。阿柠扬眉:“嗯?”

李秉璋骤然俯首,吻住她的唇,含糊而强硬地道:“要封就封,谁拦着你了?”

嘴上说大方,心里其实有些没好气,可那又怎么样。只能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