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李君劢(1 / 1)

第94章番外之李君励

第93章番外之李君励

李君励从懂事起便知道,自己是大昭的储君,有一日他将接替父皇,将登上皇位,他会执掌这大昭江山。

皇室无父子,历朝历代父子反目,兄弟阅墙者比比皆是,不过他知道,自家永远不会出现那样的情景。

父皇初登大宝时也曾大开杀戒,刻薄寡恩,可父皇对自己,对李穆清,从来都是纵容再纵容。

权势,富贵,父皇对这些并无留恋,他所有的心心神似乎都维系在一件事上,那便是逝去的母后。

他痴迷地认为总有一日母后会回来,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魂转世一说。李君励曾经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认为这是父皇的自我安慰,可有一日奇迹竞真的出现了,母后回来了。

母后回来后,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父皇在变,昔日的冷厉逐渐被融化,父皇一日比一日更温柔起来。

他们太过恩爱了,父皇似乎都不舍得将目光自母后身上移开,更不愿意因为任何事浪费时间,他恨不得每一刻都黏在母后身边。于是身为储君的自己便日渐承担了更多政务,在他十八岁那年,他已经代父皇打理朝政,批改奏章,已经成为大昭国实际的掌舵人。这几年也着实做了几件造福百姓的大事,第一桩便是母后设立的女医局。女医局自民间招募了六岁至十岁女童,要她们分科轮训,修习产科、儿科和妇科,学习辨药、针灸和医案详析,并设立一年一次的岁考之制,逐步晋级,经过五年修习并留在女医局的,便开始由御医带领前往民间御药局,行使义诊,增进见识。

历时两年后,进行考核,通过者才颁发“医女凭符",入医籍,月给俸粟三斗、绢一匹,这些女医一概听从朝廷调遣,或入宫侍疾,或戍边护军,或留局投徒等。

几年功夫,女医局已经自民间招募了医术高明的女医,并陆续培养出一批批派往大昭各处的女医,为百姓治病救疾,除了女医局外,朝中另外几大举措也成效显著,其中一桩便是四海远航,本朝陆续派出船舰,周游琉球、暹罗、满剌加、锡兰山、天方等三十余国,使大昭威仪远播四海,并引来异域奇技,各样珍奇如潮水般涌入。大昭的丝绸、瓷器和茶叶,也都远销海外,换得真金白银,朝堂设了市舶司掌番货贸易,抽分征税,每年税赋惊人,大昭国库丰盈,算得上是国泰民安了这一日,恰李置来报,说是这次又有番邦使者前来,并送上礼单。李君励对于各国进贡的奇珍异宝并无兴致,但也命人取来看看。他一眼扫过,却见有来自苏门答腊的犀角,有锡兰山的宝石,天方国的乳香等等,这些在皇都市肆间虽然也有,不过显然各国使者进贡的都是上等之品,寻常不容易得的。

他便吩咐道:“挑选上等精品两份,分别送到母后和穆清那里吧。”李置听着,自然称是。

李君励又随口吩咐了一些其它要紧事,李置都一一听着,不过在李置要离开时,李君励突然想起:“再送一份给陆大将军府上吧。”他如今十八岁了,还未曾成亲,不过父皇母后已经为他聘了太子妃,是陆大将军府的嫡小姐,和他年纪相仿。

这位陆家小姐,之前端午节庆和检阅军伍时,他倒是见过几次,生得貌美,且性情也不错,他对这桩婚事并无不满。此时他也是突然想到,或许应该送到陆大将军府上一些,也算是尽尽未婚夫的心意?

李置听了,有些意外,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李君励,不过很快收敛了,听令称是。

待到李置出去后,李君励看着这礼单,其实心里也有些感慨,他父皇做事素来不讲章法的,无迹可循,不过有时候却又能出于意料地让人叹服。比如父皇当年责令钦天监研制的这窥箭,原本是要观天象,参透轮回,如今却用于海外航行,由此开启了大昭海上霸主的丰功伟绩,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他正沉吟间,就听外面内监来报,说是皇后娘娘吩咐,要他过去一趟。李君励有些疑惑,他早间去给父皇母后请安时,只听说今日外祖父派了人进宫,当时母后笑眯眯的,这会儿突然喊自己过去,不知道因了什么。他不敢耽误,交待了几句,便前去函德殿。如今的函德殿自是和之前不同,草木茂盛,花团锦簇的,宫苑中还栽种了来自陇地的果树,他信步踏入殿中,才一进去,便闻到淡淡的桂花香。桂花香……

李君励便明白了,是桂花糖。

外祖父和外祖母对母后一向疼爱有加,哪怕如今他们身份早和往日不同,但似乎依然保持着昔日习惯,每年都要用桂花来熬制桂花糖,看来这次是特意命人送来了。

李君励在那桂花香中,走上前,给阿柠请安。此时的阿柠正忙着呢,要宫娥们将那些桂花糖都放入才做好的绣囊中,回头要分给宫中旧人的。

往日那些关系要好的,这些年自然各有归处,双喜和元宝几个,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孙姑姑、玉卿和瑞香都去了女医局,各自担任要职,玉卿也入了医籍,马上就要出宫行医了,也有几个熟悉的如今已经放出宫,成亲生子,日子也都富足安稳。

阿柠命宫娥分好这些桂花糖,并和其它一些宫中精致膳食放在一起,分别去赏赐了诸人,也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此时李君功进来后,看她忙着,便耐心地侯在一旁。一直到阿柠都分差不多了,诸姑姑宫娥都退下了,阿柠才对李君励道:“你和你父皇倒是有些像,素来不喜甜的。”李君励:“是。”

不过心里却想,他父皇不喜甜吗,往日母后给父皇吃什么甜点,他都甘之如饴的样子。

父皇和母后整日痴缠黏连,形影不离,但依然甜蜜如初,有时候他站在一旁都觉得自己是那个碍眼的。

李君励不太理解,为什么夫妻之间可以恩爱至此,他们就没腻的时候吗?他想起陆家小姐,他和她成亲后也会这样吗?其实他想象不到自己会喜爱一个人到了这种痴迷的地步,可能那位陆家小姐也不是这样的。

这时阿柠道:“不过我可是也为你准备了一份,你不爱吃也得吃!”她的声音温柔而不容拒绝,李君励听得心中暗道不妙,母后如今和穆清学了一些手段,这几年很知道怎么欺负自己。可万事孝先行,李君励不能不听,于是他垂着眼,淡淡地道:“是,儿臣遵命。”

阿柠仰脸看着眼前的李君功,他如今身形太过颀长,和李秉璋差不多高了,面容也越发沉稳起来,已经算是大人了。不过或许是母子间比之前熟稔了,亲近了,以至于她看着李君功时,偶尔间还是能捕捉到他神情间的一丝稚气。

比如现在,自己强硬给他下令,他无奈,他拗不过,可他没办法。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欺负他了,就要看他为难的样子,甚至会忍不住想伸手捏捏他的脸。

他是李君励,是储君,未来还会是皇帝,可他首先是她眼中的那个小孩子。她笑着拿出一个荷包,递给李君励:"来,拿着吧。”李君功恭敬地双手接过。

待接在手中,他才意识到不对,这荷包上面绣着的是一窝猫。对,一窝猫。

两只雪白雪白的大猫,带着一黑一白两只猫,小白猫很是娇憨可人,那只小黑猫却绷着脸,有些小孩装大人的样子。李君励疑惑地抬眼,看向阿柠。

他有所猜测,但又不太确定。

阿柠笑眯眯地道:“这几只猫绣得如何?”李君励再次看向这荷包,荷包上的几只猫,绣工尚可,但也只能说是尚可而已。

要知道宫中御用绣工的技艺都是一等一的,况且他身为储君,往日所用都是精致无比的,见惯了好的,乍看这荷包,便觉这几只猫的绣工实在平平。他疑惑地望向阿柠:“这是?”

阿柠笑:“你猜猜!”

李君励看她的样子,便觉原来李穆清像她,十成十的像她。那神情,那动作,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只好用对待李穆清的经验,以不变应万变:“我猜不到。”看着李君励这八风不动的样子,阿柠便不高兴了,好好的儿子,还没成亲呢,怎么跟小老头一样?

她便怨道:“你就不能用心猜猜吗?”

李君励略沉吟了下:“难道是穆清绣的?”阿柠柳眉在跳:“怎么可能!”

李君励又想了想的样子,才道:“不像是宫中绣工绣的,难道是母后绣的?”

阿柠便笑了:“这次猜对了,是我绣的,你觉得如何?”李君励捏着那荷包,再次仔细端详着那几只猫,最后视线落在那只小黑猫上。

一只故作老成的小黑猫,明明那么小,却四平八稳的样子。他疑惑:“为什么只有我是黑的?”

一窝猫,就他是黑色的。

阿柠:“我也不知道,我是凭着感觉绣的,就是觉得你应该是黑猫。”李君励:“那父皇呢?父皇凭什么也是白的?”阿柠一听,惊讶:“你父皇当然是白的啊!”李君励”

他看着阿柠那理所当然的眼神,她是真心这么认为。那个世人曾经暗自腹诽,认为是大昭头等暴戾之君的父皇,在她心里是柔软良善的,是洁白无瑕的。

他无奈地拧眉,但也只能认了。

在母后眼中,父皇永远是好的,穆清自然也是好的,唯独自己,要当那个黑的。

正想着,外面女官有事来回禀,这时阿柠便道:“好了,好了,我这里还有事要忙,你先退下吧。”

李君励却不太想走,尽管他只是一只小黑猫,可小黑猫也是猫,而且是小猫,看上去也算可爱。

他便故意问道:"这荷包中是桂花糖?给我的?”阿柠点头:“是,给你的。”

她笑得有些神秘:“专门给你做的。”

李君励疑惑。

阿柠:“我这里忙着呢,你先退了吧。”

李君励有些失落,他觉得自己在被母后赶,怎么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呢。他便又道:“今日有海上友邦送来各样节礼,有些上等香料宝石,等会就送过来,母后你看看喜欢吗?”

阿柠:“是吗?好,那等会看看。”

李君励看她并不太愿意搭理自己的意思,而这时候女官已经鱼贯而入,显然是有内务要禀。

李君励没奈何,只好先告退。

不过这时,却又听阿柠道:“桂花糖,记得要吃!”李君励闷闷地道:“是。”

他走出函德殿时,日头正好,他略眯了眯眼,负手立于台阶上,享受着这温煦的阳光。

这时候突然想起那荷包,便拿出来看。

暖阳下,几只猫儿柔软可人,一家四口正在花丛中嬉闹。李君励这么看着,突然觉得那只黑猫其实绣得格外传神,他甚至觉得黑猫那骄傲的小神情,似乎像极了自己。

所以…其实母后绣工也算是极好了。

李君励的唇角不觉翘起,他想着父皇是不允许母后做女红的,怕她伤眼睛,所以母后给自己绣这个,必是偷偷躲着父皇绣的。于是便觉得,适才母后神情间的敷衍,似乎不是敷衍,她只是忙而已,又不是不待见自己。

特意把自己唤来,亲手送给自己她亲手绣的荷包,怎么会不待见呢?这种想法如同温煦的阳光,让他浑身暖洋洋的,他便用指尖在荷包中挑出一块桂花糖,慢腾腾地剥开,之后放在口中。放在口中的那一刻,他愣了下。

这似乎不是桂花糖,或者说,不是单纯的桂花糖。在那桂花香中,竟隐隐有些金桔的清冽之香。他喜欢金桔的味道。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也许连李置都不知道。母后竞然知道自己的小秘密。

他回想着母后匆忙赶走自己的样子,细细揣摩,似乎并不是敷衍,而是……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什么,因为金桔味的桂花糖吗?金桔的清香在舌尖慢慢弥漫开来,李君励抿唇,轻轻笑了。他现在觉得,黑猫才是最好的,一家四口中,他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