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公主和侍卫(1 / 1)

第95章番外之公主和侍卫

叶宣怀祖上也曾经显赫过,盛国公一脉传承三代,待到他父亲虽降等袭爵为侯,但也依然是钟鸣鼎食之家,可惜先帝时他父亲涉入一桩公案,就此被剥去爵位,家中男丁或斩首,或流放,女眷充为奴。他的母亲当时怀有身孕,便跟随族人流放西方边陲不毛之地,在那里吃尽苦头。

叶宣怀是在羊圈中出生的,那里养着许多牛羊,他母亲负责照料看管,却在给羊喂水时,突然腹中疼痛,便生了。

当时族中人都出去干活了,叶宣怀母亲求助无门,叶宣怀生在了羊圈中的草堆中。

在叶宣怀很小的时候,他母亲会抱住他说起那时候,说当时秋风吹着枯草,孱弱通红的小婴儿哇哇啼哭,她当时很累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办。这时候旁边的羊聚集过来,堆了下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寒凉。叶宣怀的母亲感动不已,挣扎着爬起来,为叶宣怀割去了脐带,用自己的旧衣把他包扎好。

之后叶宣怀母亲身体虚弱,并没有奶水,他便喝着羊奶长大的。他的童年贫瘠而宁静,他很小的时候变学会割草,要割很多,御寒,烧火,喂牛喂羊,要储备过冬的吃食,在割草之余,他会捉蚂蚱,捉蝉蛹,悄悄地烧起一堆火烤了吃。

累了时,他便躺在草堆中,仰望着蓝天白云,看蜻蜓自瓦蓝的天空划过。那时候的他很小,母亲提起的那些过往于他来说很遥远,钟鸣鼎食富贵锦绣他没见过,他也不懂,他以为人生下来便该如此,放羊,割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为了些许吃食而奔波。

不过在他十岁那年,母亲去世了。

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再次将家族的往事说起,十年了,昔日的家人死得死,走得走,四散凋零,最后母亲一再叮嘱他,要好好活着,无论怎么样,活着就行。

自古胳膊拗不过大腿,家族的衰亡,父亲的离世,那是罪,是帝王定下的罪,没有人可以扭转乾坤。

叶宣怀在母亲走了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这时候他才开始回忆,回忆母亲往日教给自己的一点一滴,给自己说起自己父亲,自己的家族,还教自己认字,手抄了诗文要自己记下来。

叶宣怀对于这些一直觉得很遥远,皇都多么繁华他更不懂,他眼中只有牛马青草,只有辽阔的天,和远处的山。

可在他母亲逝去的那个傍晚,斜阳落下,晚霞映天,在晚归的牧人悠长的吆喝声中,他终于明白,母亲在人生最后的几年,一遍遍地在向他讲述,要他记住过往,但也要他努力活下去。

没有了母亲的他,日子过得艰难起来,之后又遭遇寒冬,并有异族前来抢掠食物牛马,也会抢年轻壮丁,十岁的他几次死里逃生,活得狼狈。终于有一次,在异族骚边掠夺时,他为了护住仅有的几头羊,被人砍了一刀,眼看就要死了。

是元熙帝的龙御卫赶到救了他,那一年他十三岁。那些龙御卫从天而降,救他性命,为他包扎,还给他水和肉干,他熬了两天,终于活了下来,并跟随龙御卫回到皇都。元熙帝告诉他,自己的祖父曾经照拂过年幼的元熙帝,所以元熙帝会救他性命,也会为他们平反。

之后元熙帝派了龙御卫对他悉心栽培,他是死人堆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也会些武艺,且弓马娴熟,很快便委以重任。第一次见到穆清公主,她虽然已经五六岁了,却很是娇弱幼小的样子,像一只柔软的小羊羔,睁着剔透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她仿佛春日才刚刚萌发的小嫩叶,稍微一碰就会坏掉的样子。这么小的小东西,他并不敢接近,只能远远看着。可她性子又很大,动辄哭泣。

她是元熙帝捧在手心的宝,但凡她掉眼泪,所有人都要提心吊胆。叶宣怀没哄过小孩子。

他可以通过羊咩咩的叫声来判断它饿了还是累了,可以通过风的声音方向来判断是不是要下雨了,但他不知道一个小孩子的啼哭意味着什么?他只能无声地观看着。

于是他看到她各种各样的小性子,看到她如何折腾身边的嬷嬷姑姑,却也看到她在夜晚时无声的哭泣。

柔弱稚嫩的小手指头,抹了一把眼泪,她哭得伤心。他终于忍不住,偷偷潜入寝殿,降落在她的榻前。她并没有惊慌害怕,反而眨眨泪眼,好奇地看他。他便半跪下来,和她平视,之后问她:“殿下,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哭?他无父无母,自己也险些丧命,可她不一样,她是元熙帝唯一的女儿,是太子的亲妹妹,如今的他已经知道,这是大昭国最尊贵的小女孩。小姑娘扁了扁唇,含着泪花,委屈地道:“阿娘……穆清想要阿娘。”叶宣怀愣了下,才从她那含糊稚嫩的言语中辨别出一个字眼:“阿娘?'小姑娘点头:“嗯

这么一点头,睫毛上的泪珠便滚落下来。

叶宣怀已经不是昔日边陲不懂事的牧羊人,他已经知晓了皇都事,自然知道元熙帝后宫无人,小公主的母后也不在人世了。所以,她也是死了娘的人……

这么尊贵的小公主,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可她也失去了母亲,和自己一样。这一刻叶宣怀的心里竞生了些无法名状的酸楚,其实他往日都是很实际的,比如娘在,母子两个一起生存,娘死了,那就听娘的话,好好活着。他被狼追,被异族抢掠者打,也被冷风吹,他太忙,都无暇去细细品味失去母亲的痛,也不知道什么是哭泣。

可现在,小公主在哭,她的眼泪剔透晶莹,这就是伤心,悲恸,她在为失去的母亲而哭。

叶宣怀望着小公主良久,终于伸出手指,轻轻地替她揩去眼泪。他低声告诉她:“我的阿娘也不在了,不过我阿娘说,要我好好活着,我要听她的话活着,这样她便会欣慰,便不会失望了。”这么小的小孩子,也许听懂了,也许没听懂,但她似乎不哭了,只是睁着湿润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叶宣怀:“你认识我,是不是?”

他觉得自己长得应该有些凶,小孩子应该害怕,但是小公主不害怕他。小公主想了想,点头:“你叫叶一一”

她蹙了蹙细致的眉,似乎不太记得了。

虽然叶宣怀已经守在神秀宫有些日子,可她到底还很小,并不太留意外面校尉的名字,自然不记得。

叶宣怀抿唇,轻笑了下:“我叫叶宣怀,是宫廷御直卫,如今受命守护神秀宫。”

他说了这么多,显然小公主并不太理解,她问道:“所以你会听我的话,是吗?”

叶宣怀:“是。”

小公主:“我说什么你都听?就像聂姑姑那样?”叶宣怀想了想聂姑姑,聂姑姑是小公主身边的尚宫,对小公主颇为用心,小公主似乎也最认她。

不过他其实并不喜欢聂姑姑,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太喜欢。所以他略想了想,道:“殿下,我不能那么做。”小公主:“为什么?”

叶宣怀:“因为殿下虽为公主之尊,但殿下年纪小,许多事你还不懂,而我身为神秀宫直卫,自有职责在身,我会用我的方式保护你,而不是任凭你差亘。

他说的太直白,显然小小的公主听不懂,她只听到那句“许多事你还不懂”,这句话自然惹到她了。

她气得小脸蛋都红了,愤愤地道:“我怎么不懂,我什么都懂,你才不懂呢!”

叶宣怀一愣,就要解释。

然而小公主恼了起来,她哪来管那么多,她含泪的眸子火亮火亮的:“你走,我讨厌你,不要你保护,生气!”

说着,她还跳起来,很大声势地跺跺脚。

叶宣怀没想到她竞然这样,她跳起来像一个充气的小棉球,软软的,但气鼓鼓的。

这时候嬷嬷姑姑都被惊动了,一大帮子人都要过来,大家都吓到了,以为出什么事了。

她们看到叶宣怀,惊疑不定。

虽说公主年纪还很小,但……外面的校尉竞然进到寝殿,这是无论如何不行的。

叶宣怀到底年纪小,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已经是脸红耳赤。聂姑姑还一脸狐疑地审视着叶宣怀:“叶校尉为何在此?”叶宣怀站得笔直,绷着面孔:“我听到寝殿中有动静,疑心有宵小潜入,会对公主不利,特来查探。”

谁知道旁边小公主却涨红着脸,大声道:“他欺负我,不要放过他,罚他!”

她攥着小拳头,很用力地道:“罚他明早不许吃饭了!”聂姑姑等人都愣了,她们知道穆清小公主娇气,可没见过她这样,简直是气得仿佛要晕过去了的样子。

这叶宣怀……都做什么了,倒是把小公主气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