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5章
“有孕了?真是殿下的?有谁能证明吗?”梨若眼神流露出荒诞之色,无语道:“那可是肃王的人,她是不是围猎场那日与殿下进入山洞的女子都尚未可知,岂能轻易断定皇室血脉?万一不小心混渚了呢?”
云赐点头:“是啊,咱都是这么想的,不过今日去宫里,肃王当着陛下的面将这事捅出来了,说围猎场那日,肃王妃带去几个舞姬随行,后又带进围猎场陪玩,那个女子落单,正巧遇上殿下在山洞中昏倒,便留下照料,谁知殿下突然醒来,神志不清,舞姬不敢拒绝殿下,这”
他讲得绘声绘色,将今日在宫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总之就是肃王妃发现府中的舞姬有孕,一番逼问之后才知道原因,虽不知道那女子话中真假,但为了皇嗣考虑,还是将其带到了陛下面前。这些日子,东宫确实在暗查围猎场的事,抵赖不得。天子的意思是,无论那女子腹中的孩子是不是太子的血脉,都让太子带回东宫养着,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做辨别。
陛下极信任肃王夫妻,不疑有假,事关皇嗣不能掉以轻心,便说让太子把人带回来,养到孩子落地再验证血脉。
肃王妃禀告时还说了她拿不准,让陛下定夺,将责任都推了出去。梨若听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围猎场的事是她一手策划的,就凭肃王夫妇这副笃定有底气的态度,还真要信了几分呢。这明显就是肃王在搞鬼,他素来和东宫作对,太子殿下肯定不会信。“这事仔细想就知道是肃王在算计殿下,陛下竞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吗?”云赐:“陛下对殿下什么样子,这么多年你还不清楚么。”碍于朝臣压迫,皇位只能传给太子,给皇位是肯定的,但宠爱是万万没有的。
德妃和肃王妃是亲姐妹,陛下和肃王是亲兄弟,他们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太子与魏王,不过是有血缘关系的局外人罢了。梨若和云赐在门口小声蛐蛐,不一会,殿中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哗啦啦的,不知又是哪个名贵物件碎了。
两人噤声,斜着眼睛往里面看。
让太子殿下震怒到摔东西,破了体面,看来是气极了。姜正德退出来,长叹一口气,忧虑道:“殿下早膳没吃多少,午膳来不及用,眼下又没胃口吃晚膳,这身体怎么受得了啊。”他看向梨若,将托盘放在梨若手里,“梨若,你送进去吧,劝殿下吃两囗。”
梨若面无表情接过。
少吃一顿怎么了,人高马大的,饿两天死不了,不吃饿着得了,多余劝他。她进殿,走到书案边,将托盘放在书案的一角。抬头望去。
面容冷酷肃杀的太子殿下正提笔写着什么。梨若瞄了眼,心头一惊,没忍住提醒,“殿下,肃王本就势大,您若将他撵去封地,岂不是放虎归山?以后更加难办了。”他竟是要鼓动朝臣们上表,让肃王夫妇去封地上任。萧黎提笔落字,丝滑流畅,没有一点停顿,捏着狼毫的骨节用力到发白。“孤心中有数。”
写完,他阖上信件,垂眸静置,眸中酝酿着杀意。梨若:“殿下,先用膳吧。”
她将托盘往前推了下。
萧黎缓缓掀起眼帘,怔怔望向她的眼。
这般平静,见到那个女子入住东宫,还怀着孕,没有生气,没有发疯,比他冷静多了。
自愧不如。
萧黎竞看不懂了,梨若当真喜欢他吗?是真心喜欢,还是一时混淆了依赖和爱?
眼里心里若装下一个人,会无比奢求对方也和自己一样,付诸爱意,不容许第三者插足。
梨若之前说过,她看不得他娶妻纳妾,和其他女人生儿育女,她会发疯,会痛苦。
可现在事情真的发生了,那自称怀着他血脉的女人踏进了东宫大门,堂而皇之住在后苑,她为何这样平静,这样不在意?莫不是……移情别恋?
姬行暮?
想到这,萧黎捏紧了手,目光阴鸷,问:“肃王送来的女子,你如何看?”梨若挑眉,抬手指了下自己,“殿下问我吗?”“说。”
“若是我说的话,阴谋诡计朝堂斗争这些,其实与一个弱女子无关,她若是真的,殿下当给予补偿,若是假的……也不必赶尽杀绝吧,毕竞她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都是上位者随时可弃的棋子。”就如暗卫一样,暗卫身份卑微,是太子殿下布局朝堂的棋子,哪有自主的权力,不都是主子安排么。
她接着说:“而且,稚子无辜,那女子腹中的孩子就更无辜了,无论真假,在我看来,她们是无辜之人,没有罪大恶极的罪,都不该死。”萧黎深深看她,“孤不听冠冕堂皇的话,孤只问你,若她腹中当真是孤的血脉,你当如何?”
梨若坦然看他,“自是要走,殿下了解我的。”萧黎:“不为你自己争取一分么。”
“有何好争的,殿下要我争什么呢,您的宠爱吗?男人色衰而爱驰,宠爱不可靠,权力才是真正握在手里的,这些道理不是殿下教给我的吗?”萧黎哑然,心中泛起一阵酸疼,他已经能预知到,他们最终还是要分道扬镳的结局。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不能容忍,连粉饰太平都不行。自由的鸟,若是强行折断,只能徒增伤悲和悔恨,既如此,不如狠心一把,放归山林,换其自由。
寒风过境,带走所有明媚春光,只剩亘古冰山,长久的荒芜。四目相对,无言许久。
萧黎低头,再抬眼,眸中冰冷,寒风凛凛。梨若恍惚一瞬,好像这两日的萧黎都是假象,不过须臾间,曾经的那个高高在上,威严冷肃的太子殿下又回来了。
他命令道:“去后院,探探此女口风,明日来回话。”梨若起身,躬身行礼。
她转身往殿门走,又听见寡淡冰沉的声音传来,“今晚回你厢房,不必再来殿中伺候。”
“敢问殿下,可否将软骨散解药给我,这样梨若才能继续为殿下做事。”“软骨散本无解药,五日为期,自动失效。”明日就是第六天,所以正常来说,她明日就可以恢复身手了。原来如此啊。
梨若出门,对云赐转述殿下的话,让云赐给她带路,她要去见见那个怀上太子骨肉'的女子。
大
东宫后苑没有妃妾,每个院落都熄着灯,安静极了。夏日萤虫环绕,晚风习习,经过一片竹林,隐约可见后方楼阁亮着灯,有一女子在阁中起舞。
远远看了一眼,梨若便认出那是谁。
是松烟,如今该称呼为奉仪娘子。
殿下不知何时放松烟离开,不知道她独自在后苑,每日过得轻松吗。梨若的脚步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们停在一个被侍卫和宫女把守的屋子。云赐在外面等,梨若推门而入。
屋中幽幽亮着一个烛灯,映照着女子纤细窈窕的身姿。那女子见有人进来,款款站起身行了一礼,缓慢抬头看来。云赐说这女子叫曼青,是肃王府家养的舞姬。她清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谁知这位曼青姑娘两步并做一步冲过来,神情激动地捧住了她的脸。
“阿照,没错,真的是阿照,太好了,阿照你还活着。"曼青双眼湿润,激动地语无伦次。
梨若蹙眉,冷冷推开她。
“曼青姑娘认错人了,我叫梨若,不是你口中的阿照。”曼青握住了梨若的手,笑着说:“阿照你忘了,我是曼青姐姐啊,你小时候都是跟着我睡的,你真的不记得曼青姐姐了吗。”看着面前的娇俏面容,梨若脑中闪过两个小女孩追逐打闹的画面。她好像,确实有个姐姐来着,不过不是亲生,而是乳母的女儿。最近,以前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了。
梨若有些发愣,直直看着曼青的脸。
曼青擦擦眼泪说:“世子将我留在肃王府中看顾京中事宜,前几日传来信,说他找到阿照了,唯恐你留在东宫有危险,让我将你救出来,今日一见,果然是我家的阿照。”
梨若移开目光,不想看曼青泪眼婆娑,重获至宝的神色。“姬行暮让你救我?”
明人不说暗话,梨若不装傻了,直接问:“所以姬行暮连同肃王,说你是围猎场那日的女子,将你送进东宫,就是为了救我?”救她需要这么大的阵仗?怕不是肃王一举两得,卖姬行暮人情的同时,坏一坏太子的清名,让他围猎场强行临幸舞姬的丑闻传扬出去,方便德妃给天子吹枕边风。
曼青颔首,眼泪汪汪,“看见阿照没事,我就是死了也放心了。”“你真有孕了?”
“没有,吃了特殊的药物而已,任那群老家伙怎么诊断都是喜脉,但只能维持几天的功效。”
曼青正色,说:“所以这几日,我一定会帮你逃出东宫,不负世子所托。”梨若诧然,“我没走不是走不了,我不需要别人帮我逃,想走我自己就走了,姬行暮让你来送死吗?他脑袋坏掉了!我说过用他帮忙吗?他瞎指挥什么。“世子是太担心你了,不管他的事,我听说大燕太子手段狠辣,对叛徒从不留情,东宫密不透风,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我一时情急,才出此下…“我好好活着呢。”
“哦,也对也对。”
曼青扯着帕子,有些尴尬地后退两步,终于意识到,她好像是来帮倒忙了。“阿照你没事就好了,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无妨,我死活不要紧的…梨若打断,“多余不用说了,我不喜欢别人为我而死,我不需要,也承受不起,过两日我找机会放你走,你自己逃了就是。”“那怎么可以,阿照,你是我妹妹啊!我怎么能丢下你呢,我们一起走吧,你放心,姐姐会武功的,能保护你离开京城。”“我还有事要办。“梨若拒绝。
曼青不解,“何事?阿照,只要你说,姐姐一定为你做到。”梨若”
曼青想了想,试探着问:“还是说,你舍不得这里?不想离开。”“没有舍不得,只是时机不到。”
“我们姐妹相遇,这便是最好的时机,还要什么时机呢,你若不走,我又怎会将妹妹独自抛下去逃命呢,阿照,我们一起走吧,回南疆,回我们的家。”曼青说。
家?
原来她还有家。
“我……”
梨若哑然,说不出话。
她没什么事要办的,只是心里还舍不得,还想再多看萧黎两日。可是眼下时局紧迫,她能继续留在东宫,曼青留不得。萧黎会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