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1)

第32章第32章

梨若看得真真切切,萧黎喝过的茶杯空了一半,而沈清让那杯分毫未动。他就是装模作样喝了一下,实则根本没进口。她站在侧面看见了,而萧黎坐在沈清让对面,没有察觉异常,还在与沈清让交谈着。

今日表面是来拜访沈清让,实则浮光观内埋伏着东宫暗卫,山林中藏着姬行暮的死士,两方都等待时机动手。

眼下院子里,只有百越云赐和其他两名暗卫护卫,其余人留在观中等行动信号,而姬行暮这边,其实没打算动手。

没错,姬行暮是来讲和的。

梨若让曼青逃跑,不是撺掇姬行暮暗杀萧黎,而是要讲和,陈年旧恨,说到底都是一些误会罢了,由她引起的误会。

有她在中间调和,有和平解决两方恩怨的可能。说不准化干戈为玉帛,萧黎就不惦记杀姬行暮了呢。至于刚刚下在茶壶里面的药,那迷药需要配合迷香使用才能生效,她是为了以防万一,特意留了一手。

万一萧黎不肯和解,执意杀了姬行暮,那她就使出迷香,和姬行暮一起逃跑。多亏玉奴慷慨,走之前她把玉奴的药都搜刮来了。萧黎面前的茶杯空了,梨若又给续上,乖乖站在一边。他和沈清让说着玉州州官压下去的陈年旧案,沈清让应是信了面前这人是真的来查案子办实事的,一口气说了很多,萧黎听得认真,不知不觉饮了三四杯茶。

瞧着分量差不多了,梨若拿起茶壶,“茶凉了,我再去热一壶。”沈清让起身,拿过茶壶,说:“我去吧,你不知我家的茶叶放在哪。”他离开,屋中只剩萧黎和梨若。

看着时间不早,萧黎终于问起另一个正事,“确认将孤今日的行程透露给姬行暮了?”

“是。”

“所以说他人已经到了,就在这附近?”

萧黎捏着茶杯,瞥向梨若,看着她略带犹豫的神色,说:“那还等什么,该动手了,出去告诉百越,让观中的人上山,动作轻些,莫要打草惊蛇。”梨若深吸一口气,正正神色,一鼓作气道:“其实今日,我有其他话要对殿下说。”

萧黎:“什么话。”

“有关于……我和姬行暮的,其实我们…”梨若酝酿着,要全盘托出。

“殿下!不好了!观中暗卫遇袭,有一批刺客攻上来了!”云赐火急火燎冲进来说,“院外也围了刺客,对方好像知道我们的计划,几处埋伏人手的地方都遭了袭击,对方派了很多人手前来,殿下您不可冒险,我们在这里拖延,让梨若护着殿下从山路撤退吧。”萧黎瞬间沉了脸,吩咐道:“可,孤先走,你们也莫要硬抗,打不过就撤,不可恋战。”

“是。”

萧黎又说:“刺杀朝着孤来,与沈清让无关,你们将他藏好,把战局引到别处去。”

云赐得令退了出去。

屋门关上,气氛凝结。

梨若也愣了,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说好,今日是来讲和的,怎么动起手了?她还没发第三次信号呢!而且姬行暮轻装快马赶路过来,哪有那么多人手。此处山高皇帝远,连连围剿储君,恐怕是肃王和德妃用上了全部底牌。萧黎冷笑,目光讽刺:“梨若,孤真是,白白信你。”若不是梨若传递消息,姬行暮不会知道浮光观中藏了许多人手,布置得这么周全。

他有意试探梨若对他的心意,结果真让他失望。“不是我!说实话,我是想要保下姬行暮的命,可殿下对我同样重要,我不可能帮他算计你。”

“同样重要?他和孤…竞同样重要?"萧黎脸色铁青,一只手捏着茶杯,竞生生给茶杯捏出了裂痕。<1

什么叫同样重要?原来在她心里,还有另一个男人和他同样重要,甚至可能,梨若是在骗他,姬行暮比他重要得多。萧黎此生,只在这么一个人身上,倍尝失望和恨意,每每犯错,每每原谅,到头来得到的全是背叛。

为何要对他说谎,为何要背叛他,难道他还不够宽容!就算没有明说,难道他的态度还不够纵容。<1

梨若咬着牙,心底暗骂姬行暮不靠谱,拉着萧黎从后窗离开。“走吧,现在不是质问这个的时候,我们先离开再说。”萧黎阴森森盯着她,"孤此刻只想掐死你。”梨若拉着他的手往后山小路上跑,“那也等跑出去再说吧,殿下要是伤了,我就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萧黎不信梨若的话,理智告诉他,现在就该打晕梨若,将她抛下独自离开,不可信的人怎么能同行。

她这样的叛徒,死在这也是活该。

两头倒的人哪有好下场,梨若在两方摇摆不定,殊不知这样最是催命。这样的念头在心头转了一圈,萧黎终究没有动手。为君当正身,理智抉择,私情靠后。

可是昨夜他们还耳鬓厮磨,缠绵深夜,怪他心不够狠,此刻无法下杀手。哪怕心中恨极了,也做不到亲手掐死她。

跑了两个时辰,终于摆脱追杀,到了山下的镇子外面。萧黎沿途留下记号,等着百越云赐他们找过来。天黑了,两人走进一座破败的院子,暂且歇脚。“真的不是我,殿下都不杀我了,我何必故意找死,非要联合其他人刺杀你。"梨若又开始解释了。

萧黎一昧沉默,他不会再信梨若一个字。

梨若:“其实我是想让殿下和姬行暮解除误会的,姬行暮救过我,我不想他死,殿下待我更是重恩,我希望双方平安没有错吧,既然姬行暮有意投靠殿下,殿下接受这份好意又何妨。”

萧黎不知道梨若哪有这份自信,能同时说服他和姬行暮。显然,她的话没有一点信服力,什么姬行暮有意投靠?南疆的诚意就是追杀他吗?

“闭嘴,再多说一句,孤即刻掐死你。"萧黎说。梨若很苦恼啊,按照眼下的情况看,姬行暮确实没有投诚的意思。他是怎么回事,明明都说好了,怎么能中途变卦呢?“这次刺杀肯定不是他的意思,一定是肃王从中作梗。“梨若笃定道。萧黎笑梨若天真,心情极差,懒得反驳。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还如何转圜,梨若无奈,接下来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如果姬行暮不听她的意见,执意与肃王联盟,那她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后面怎么样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路,她不管了。至于她自己,梨若望向萧黎紧绷的侧脸,低声道歉:“殿下,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萧黎看着另一侧,不予回应。

他心绪杂乱,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置梨若。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再不处置,他岂非落入卑微境地,他萧黎不需要去要讨好谁,为君不可以对任何人心软。

更何况是个几次三番挑战他底线的人,他早该处死梨若。两人坐在院中的石头上,梨若找柴生火,让漆黑的夜里有了一点暖色的光。过了会,梨若又出去找来干净的水回来,将水囊递到萧黎面前。“殿下,喝口水吧。"梨若殷切地看着他。萧黎不接,眼神淡漠地看着她,声音薄凉,“我若是你,刚刚出去了,就不再回来送死。”

梨若捏紧了水囊,放在萧黎手边的石头上,“殿下想杀我,是我咎由自取,没有怨言。”

萧黎倏地站起身,掐住梨若的脖子,手掌收紧,只是一瞬间,梨若整张脸就憋的涨红,窒息席卷。

“阿照!”

泛着寒光的短刃掷来,伴随着曼青的惊呼。萧黎松开梨若躲避匕首,两人同时看过去。曼青抽出腰间长剑刺过来,击退萧黎两步,对梨若说:“阿照,你快走。“走?晚了。”

萧黎手中无剑,但他的身手和百越差不多,曼青和梨若不是对手,哪怕是她们拿着武器。

他赤手接招,不过十招就卸了曼青的剑,用曼青带来的绳子将曼青绑住了。“别,别杀她。”

梨若看萧黎夺了剑,连忙上去阻拦。

萧黎用剑抵住曼青的脖子,“南疆刺客,当杀。”梨若无法,只得将准备好的迷香抛出。

这迷香香味清淡,三人均吸入了香气,但却只有萧黎倒下。梨若冲上去接住萧黎,扶着他缓缓坐在地上。曼青惊喜,没想到阿照早就留了后手,她急忙说:“阿照,世子在城外被肃王扣住了,肃王对世子起了疑心,怀疑他并非是来取燕太子性命的。”梨若:“肃王竟亲自来了玉州?”

“是,他带了很多人,今日的刺客大半是他的人,我混在其中,为他们指路,阿照对不起,我若不这么做,他就要对世子不利,他还说,若见不到燕太子的尸体,就杀了世子。”

曼青难以启齿,她不能祈求阿照杀了燕太子,她知道对阿照来说,朝夕相伴十年的燕太子更重要。

“阿照,现在要怎么办啊……“曼青眼中含泪,她和世子姐弟相待,已是亲人,她当然想救世子,可她做不到。

梨若沉默了很久,将萧黎腰间的玉佩取下,交给曼青。“你拿着玉佩和肃王复命,说萧黎被你刺了一刀,坠下浮光观后山的断崖里,摔死了。"梨若说。

曼青:“肃王怎么会信,这样也就能骗一两日,待燕太子重回玉州,谎言一戳即破。”

“他回不了玉州!”

梨若找出身上的软骨散,算一算分量,要是全用在一个人身上,至少能挺一个多月。

“我把他带走,一个月之内,绝不让他露面,只要东宫的人找不到太子,肃王就会相信你的话。”

梨若继续说:“一个月,足够肃王信服,放你们离开,你们还可以借此要些好处,最多不过两月,肃王必定快马加鞭赶回皇城,将太子遇刺身故的消息宣扬出去,扶持德妃母子上位。”

曼青艰难出声:“那燕太子…怎么办?”

梨若蹲下来,将软骨散送进萧黎口中,“我带着他回京,乔装打扮些,没人认得他,一个月足够我们回去了。”

届时姬行暮早就跑回了南疆,肃王自以为得逞,但只要萧黎完好无损出现在朝臣面前,遇刺而亡的消息不攻自破,还能借机打压肃王。幻想很美好,但萧黎本人是唯一的变数。

曼青不觉得燕太子会乖乖听话,但此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阿照,那你要怎么办,若软骨散失效,你该怎么办?”梨若:“跑了就是了,天下之大,哪能轻易找到人,以后再不相见就是了。”

她说话时看似平静,心里如何就不得知了。梨若没有时间伤悲,让曼青立刻去找马车,眼下要抓紧时间离开玉州边界,先逃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