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8章
“萧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知道,皇兄要打要杀,我都认,但我不后悔。”“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所有人耳边,众人都看直了眼,战战兢兢垂下头。承恩殿中站着许多人,无论暗卫还是臣子,今日站在这的,都是太子心腹。方才正在议事,结果突然有侍卫跑进来汇报,说是别院跑了什么人,跟魏王殿下有关联,随后魏王殿下进来,兄弟俩便爆发了激烈争吵。众人从没见过太子殿下动这样的气,雷霆威压,神色阴鸷骇人,他们均是被吓到了。
殿中央,被太子殿下悉心呵护长大的亲弟弟魏王直挺着背跪在地上。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即使挨了一巴掌,依旧没有丝毫悔过之意。萧黎从来不舍得动弟弟一根手指头,捅了天大的篓子他都给兜底,只有这次。
唯独这次……
萧黎气得两眼发黑,心头绞痛。
他最疼爱的弟弟,放走了伤他最深,最不能放手的人。“去追,所有暗卫都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动用什么手段,必须把人给孤带回来,完好无损,带回来。”
“是。”
百越和云赐脸色凝重,领命退下,调遣东宫所有势力和暗桩去找人。两侧心腹臣子们都深深低下头,没有想到太子殿下会大费周章去逮捕一个逃跑的叛徒。
眼下朝堂之争如火如荼,陛下偏心肃王和七皇子,东宫的心力都应放在皇位上才是。
众人都不知道逃跑的暗卫对太子殿下做过什么,没人往偏处猜测。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陆景云和萧越了。
就算太子没说,他们两个也能猜到些许。
萧越急忙道:“梨若是犯了死罪,但她这么多年效忠东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捞回一条命远走,没有碍到皇兄的大业,皇兄就放她走吧,有什么怨有什么气,朝着我来。”
萧黎气急,朝着萧越肩膀上补了一脚,盛怒道:“闭嘴,萧越,是我错了,我惯的你目无尊长,肆意妄为,你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吗?”他的亲弟弟,竟能做出这样忤逆他的事。
萧越明明知道他对梨若是什么意思,他将梨若关在母后生前的别院中,一根头发丝都没舍得动,哪怕梨若犯了种种罪责,他都没舍得责罚…是,他动了私情,有了贪欲,想要将梨若锁在身边。他的心思,不信萧越看不出来,可萧越还这么做了。什么意思,自己得不到,也不让他得到?
他宠惯这个弟弟多年,萧越就是这么报答亲哥的?白眼狼,都是白眼狼。<1
“我全凭皇兄处置,但不要去追她了,皇兄你知道的,她想要自由。“萧越抿唇道。
“她想要什么,只有孤知道!"<1
萧黎指着门外“滚!滚回你的魏王府,没我的命令,别再出来。”萧黎赶走所有人,承恩殿门关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黑暗中,他独自坐在殿中,望着东厢的平榻出神。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整个人被恐慌席卷,心口仿佛被撕裂。
那是一种,最珍视之物被夺走的畏惧。
如梨若所言,这天下太大,藏一个人何其简单,更何况梨若不是寻常女子,她若想藏起来,真的很难找到。
茫茫人海,此后余生,恐怕他都不会再见到她。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心就控制不住地疼。梨若,你竟走得这样干脆利落。
不,不会的。
他一定会找到她,哪怕翻遍每一寸疆土,必须要找到。他还有话要亲口问她。
他定要亲口问问梨若,她是不是长了一副铁石心肠,不,她根本没有心。得到了便抛弃,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爱他,都是假的,她走得如此轻便,没有丝毫犹豫。
他定要剖开她的胸膛看一看,她有没有心。梨若,你最好逃得远远的,不要被我抓到,这次,他再也不会心软了。远离京城的数百里的城池外,梨若日夜兼程,跑死了几匹马,费尽心思换了几个身份,终于赶到了冀州。
她的目的地是边城,出了边城就是南疆。
今日特意绕道到冀州,是听说冀州城外许多村镇遭了洪水,淹了庄稼,很多人百姓流离失所,成千上万人等着冀州官府布施,重建家乡。有天灾的地方,流民泛滥,官府会为流民重新分配田地,落户他方。也就说是,只要装成流民,就能办一套全新的,没有任何把柄的户籍文书。梨若赶到冀州城外,正巧碰上官府施粥。
她将银票藏好,摸了两把灰抹在脸上,混入百姓队伍里去领粥。就这样在冀州城外风餐露宿了半个月,终于等到冀州官府出面维持秩序,组织流民落户,登记造册。
“叫什么名字?”
负责登记造册的官差问。
“逃命的时候撞到了脑袋,记不清了。”
清丽文弱的女声响起,官差抬头看,目光落在女子灰头土脸也掩不住的精致眉眼上,愣神一瞬,轻咳一声说:“你家人呢?他们都在哪?”梨若缓缓摇头,一脸迷茫,“记不得了,好像…都淹死了。”“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我姓……萧。”
萧是国姓,民间虽不常见,但也有很多百姓用此姓氏。梨若脱口而出,实在想不出别的姓氏了。
姬是南疆特别的姓氏,大燕境内很罕见,取姬姓太显眼了。官差看这女子呆傻,心下无奈,提笔落字,将一个全新的户籍文书登记在案,然后将一张代表良民身份的文书递到梨若手中。“下一个下一个。”
梨若拿着文书离开,饶有兴致地展开文书,看她的新名字。“萧……小花?”
梨若低笑一声,将文书收好。
这官差取名,满满的敷行啊。
不过这名字好写好念,一听就是个泯于众人的乡野女子,不错不错,梨若很满意。
她的名字就是花啊,叫小花好像没出错。
拿了文书就有,此地不能久留,梨若立刻离开冀州,买了匹骏马,直奔边城。
她打算快马加鞭直接去边城的,没想到赶路两日,身体实在疲惫,只好在舒州停下,找了间客栈睡一觉再说。
本想着睡一觉就有,谁知第二日醒来,竟然出不去城了。官府没有张贴告示,就是不允出城,严查所有进城女子。梨若不敢轻举妄动,用银子打点官差,收买了一个官差细问。她这才知道,原来从京城到边城这一路上的所有城池都戒严了,守门的士兵在找一个女子,没有画像,挨个排查。
进出城的,所有拿不出具体来历的女子都要盘问。梨若心有余悸,再仔细打听,果然,官府搜查那个名,就是萧越给她用来逃跑过关的那份户籍文书。
幸好她把那份文书给扔了,早就有了新的。萧越斗不过萧黎,用萧越的东西有风险,不仅是文书,就连萧越给的银票都换成碎银了。
可惜那些银票,她没敢都兑出来,只随身携带一百两现银做盘缠,其他的都不要了。
眼下风声鹤唳,不能继续赶路了,与其冒险出境,不如按兵不动,先在舒州住下,等到合适时机再写信联络姬行暮。打定主意,梨若转头就去找售卖转租屋舍的香积寺,用五两银子一个月的价格租了个一进院,暂且住下了。
舒州繁华,屋舍院落不便宜,仔细算算,一百两就够一两年的花用吧。要尽快想法子挣钱了。
梨若租的一进院在不错的地段,没委屈自己,第一日租房住下,第二日采买物资用品,这就可以暂时安家了。
大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大燕变了天。
梨若等啊等,终于在这日清晨,听见了官府敲锣游街,天子传位于太子,十日后太子登基,尊天子为太上皇。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减免赋税,街上所有商铺东家都喜上眉梢,必定要朝着京城方向磕三个响头,拜谢新君。
太子要登基了。
百姓们热烈地讨论着,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梨若跟在官府游街的队伍后面,听了一路的祝唱宣告。此身虽不在京,亲眼看见殿下此时的风光和威势,但她能想象到他身穿帝王冕服的样子。
从此往后,心愿达成,大权在握,殿下,梨若真心为你高兴。不,不是殿下了,是陛下。
再也不是,她的殿下了。
“梨若……”
梨若被人群簇拥着往前走,闻声回头,拧起眉头,总觉得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舒州没有人认得她,不会的,定是今日过于高兴,听错了。“梨若!”
没多久,又一声清晰的呼唤传来。
梨若这次确认,真的有人在喊她。
她提起防备心,挤出人群,站在旁边的拱桥便,往人头攒动的街上巡视。到底是谁在叫她,听声音很耳熟,应当不是来抓她的吧。“梨若!我在这里。”
“江妤柔?”
梨若终于看见了不远处挥手的江妤柔,她惊奇极了,匆匆走过去,拉着江妤柔的胳膊躲在安静巷子里。
“江小姐,你怎么在这?”
江妤柔很是震惊,说:“我姨母和外祖家在这里,来探亲,你呢,你不是被通缉了吗,怎么还没有离开大燕?你有行暮的消息吗,我们的信件已经断了两个月了。”
“我决定在舒州暂住一段时间再说,姬行暮活的好好的,你不用担心他。”江妤柔眉开眼笑,兴奋地拉住梨若的手,“那正好,我们在这里等着行暮吧,我不走,你也别走了,行暮上次给我的信里说了,原来你就是阿照,是他寻找多年的亲妹妹!”
梨若:…”
这人怎么什么都说。<1
还有,这对苦鸳鸯怎么还没散啊,还挺痴情的。梨若问:“你们是怎么传信的,帮我送一封,我要给他写封信。”“好。”
江妤柔带梨若来到一座医馆。
这座医馆很小,很寻常,看不出一点特殊之处。医馆里面只有一位女医师坐镇,门庭冷落,连个看病抓药的人都没有。江妤柔敲了下门,直接走进去。
梨若紧随其后,左右观察着医馆内里。
药柜前站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裙的女子,看长相约莫四十岁左右,容貌秀美,气质温和。
见江妤柔进来,她放下手中小称,点头致意,“江姑娘来了。”江妤柔走到慕盈身侧,问:“慕娘子,今日可以送信了吗?”慕盈看了眼江妤柔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江妤柔解释道:“这是梨若,行暮的妹妹,你们口中的阿照。”慕盈惊了,立马扔了手里的东西,走到梨若面前,上下打量着。“阿照?确实像,像公主。”
慕盈双眸含泪,双手合十望着门外的天空,念道:“定是公主在天上保佑,终于……小姐终于找到了。”
梨若大概知道,慕盈口中的公主,应是嫁到南疆的和亲公主,她和姬行暮的母亲。
“慕娘子?"梨若听见江妤柔这么喊,也这么叫了。“慕娘子可以往南疆送信对吗?”
慕盈热泪盈眶,欣慰地盯着梨若的脸,目不转睛,“是,不过要等两个月,最近官府不知道在抓什么人,进出城查得很严。”梨若点头,“呃……不巧,他们抓的就是我。”慕盈怔然,关上医馆大门,请梨若和江妤柔进了后院,仔细询问。她们说了许久。
梨若得知,慕盈是她母亲的贴身侍女,二十年前跟着嫁去了南疆,后来主子病逝,慕盈便跟在姬行暮身边照顾,直到姬行暮被召入京城为质子,慕盈也跟着回到故乡。
几年前慕盈离开京城,名为年纪大了还乡,实则在舒州开设医馆,用于南疆到京城传信的中转联络。
慕盈说完自己,开始询问梨若,“姑娘这些年过得如何?”梨若说了她被太子捡回,在东宫当暗卫的事情,至于她和萧黎之间的纠葛,都简单略过,没好意思细说。
听后,慕盈一脸心疼,“姑娘受苦了,本是千金之躯,如今却平白受了这么多苦难。”
慕盈说着,紧紧握住梨若的手,“姑娘搬到我这里住吧,以后我照顾你,公主待我恩深义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公主的女儿便是我的女儿,阿照,以后我照顾你。”
梨若没有推辞,不好意思地低头。
“也许……我确实遇上了些难处,需要慕娘子照顾我。”慕盈紧张起来,“可是病了?身上有伤?”梨若讪讪地笑,伸出手腕,“不如慕娘子先为我把脉诊诊吧。"2